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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挑嘴老公 作者:甜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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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欣    料理挑嘴老公

七年前,江少琪遇見生命中的小太陽──李維繁
更在見識到她出神入化的炒飯功夫後
私自提報她為未來老婆的不二人選……
這七年來,李維繁跑他家如進自家廚房
對其屋主卻懷抱著又愛又恨的矛盾情緒
恨的是,他威脅加利誘,要她天天當煮飯婆餵飽他
他這不知好歹的歪嘴雞還挑三揀四,給她添亂
愛的是,經此磨練,她的料理本事一日千里
他還幫她打家庭革命,為她爭取出國深造廚藝的機會
原來她一直感歎沒能遇見的伯樂就在身邊
知音人難尋,她得努力把上他這好用的「後盾」……
投資要趁早,看著已出落得像朵花的人兒
他慶幸自己眼光神准的同時,做著下半輩子吃定她的美夢
哪知放她過洋,竟招惹到勁敵妄想染指小繁繁
糟糕,他太大意,嬌妻保衛戰不容退縮,拼了!

男主角:江少琪
女主角:李維繁

楔子

一群人圍著地毯上散置的幾十樣東西,熱切的望著在地上爬行的小娃娃到底會抓住哪一樣東西。

「老公,你猜小繁會抓什麼?」林鳳嬌緊張的盯著女兒。

「最好不是李家本行。」

「爸爸,妹妹抓住我練習的砧板了。」

「老公!」

「李家廚藝傳男不傳女,女子不能做廚子,不能算數!」

李家男主人堅決的抽走女兒手中抓著的小砧板。

林鳳嬌擔心的抱起笑得可愛的女兒。

唉……看來他們一家對廚藝的熱愛是遺傳。


第一章

放學回家的江少琪走到自家巷口,便被停在前面的大卡車擋住了去路,一些搬家工人正從卡車上卸下大件傢俱,看來又有新住戶搬入社區了。

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穿插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繫著粉紅色圍裙的小女孩費力的搬著一個砧板,實木質地的砧板她搬起來明顯的有些力不從心。

「小心!」

快步上前,江少琪伸手托起砧板的底部,他不忍心那雙穿著露指涼鞋的粉嫩小腳被沉重的木板壓傷。

「謝謝!」小女孩費力的抬起一隻腿支撐,將砧板的大部分重量轉移到腿上,抬頭對幫助她的人道謝。

「我幫你吧!」

沒等她答應,江少琪就雙手接過砧板。比他想像的還要沉,這個小女孩可真敢搬。

「小繁……你在幹嘛?不是只讓你拿些輕的東西嗎?砧板這麼重,你搬得動嗎?」

循著聲音望去,江少琪看到一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從屋中走出來,顯然,那個男孩也看到了他。

「你是……」

「我叫江少琪,我家住巷子裡面。」

「你好,我叫李維揚,這是我妹妹李維繁,謝謝……」

看李維揚只用一隻手就從自己手中接過沉沉的砧板,毫不費力的樣子,江少琪有些驚訝。

看他的個頭只不過比自己高出一兩公分,身材也並不粗壯,可是他提著重物的小臂肌肉繃起,顯然是長期鍛煉出來的。

「不用謝,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了,有搬家公司,我們也是幫忙搬些小傢俱,謝謝了。」

「那好吧,改天再見。」看到卡車往後退出一些空隙,江少琪對李維繁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揮手與他們道別。

回到家,空蕩蕩的房子只有江少琪一個人的腳步聲,他上樓放下書包,準備先洗個澡再煮個東西餵飽自己。

雖然他今年只有十三歲,但卻已有兩年獨自生活的經驗了。

江少琪的父母是一對熱中於考古的夫妻,從小,他就因為父母常常外出,而鍛煉出超齡的獨立生活能力。

在大人眼中,他絕對是一個可以當教育範本的正面教材。

在他十三年的人生裡,從含著奶嘴的時期他就是乖乖脾奶娃,之後一帆風順的成長到現在,沒有給大人們添任何麻煩,即使在父母雙雙外出的情況下,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所以他那對為挖掘而狂熱的父母,從來不擔心放他一個人在家,常常幾個月或者十幾個月才回家。

叮咚!門鈐響了。

江少琪打開門便看到門外站著李維繁。

「你好,謝謝你幫我搬東西,我媽做了些小點心,讓我帶來給你們家當宵夜。」

李維繁舉起手上端著的精緻瓷盤,有些臉紅的不敢看向上身打著赤膊,僅著一條短褲的江少琪。

「哦,謝謝……先進來吧!」

他打開門讓李維繁進屋,看到她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手中的那盤點心,一直紅到脖子的紅暈,江少琪才反應過來,自己光裸的上身讓這個小女孩不好意思了。

「對不起,天氣太熱了,你先坐一下,我上去換件衣服。」說完,他轉身跑上樓。

李維繁將點心盤放在茶几上,打量著整幢房子的格局和擺設,看到壁爐上放著的照片,她走過去仔細的看著,大多數都是大人的合影,僅有一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因為照片上的那個嬰兒看上去應該是江少琪。

「那個胖嘟嘟的可愛BabY就是我……」

江少琪站在李維緊身後,看著她踮起腳尖專注的看著他們家唯一的一張全家福,他微笑著低頭為她解說。

「哦,對不起!」

因為江少琪突然出聲,李維緊緊張的順勢轉身,沒想到卻撞進江少琪的懷裡,她的鼻樑撞到他的下巴,好痛……

「有沒有怎樣?」

看見她搗住鼻子,一張發白的小臉皺在一起,江少琪顧不得自己的下巴也很疼,緊張的抓住她的手,看她沒有流鼻血才稍微放下心來。

「很疼嗎?」

看她疼得眼睛裡含著點點淚光,卻倔強又堅強的搖搖頭,他不由得為她心疼。

他迅速的取來一條乾淨的手帕,從冰箱拿出冰水浸過後,遞到她的眼前,示意她敷在鼻樑上。

「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

望著他關心的眼神,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出醜,李維繁的臉再次紼紅。

「你爸媽不在嗎?」她藉著抬起頭打量四周掩飾自己的尷尬。

「是的,他們的工作很忙,我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

聽到他的回答,李維繁覺得驚訝不已,他們這種年紀怎麼能夠自己一個人生活,他的父母不擔心嗎?

「有什麼不可以,我不是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嗎?」看出她的不認同,江少琪微笑的反問。

他可不是小女孩,一個人住有什麼不可以,而且這裡的治安很好,不用擔心會有樑上君子之類的威脅。

「你怎麼吃飯?」看著他自信的笑容,李維繁直覺的問出這一句。

「吃飯?糟糕,我都忘了……」

被她這樣一提醒,江少琪這才想起在李維繁進門前,自己剛泡了碗麵,估計現在早都泡爛了。

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進廚房,正如他所料,現在一根麵條都泡得和三根麵條一樣粗了。

唉……他久久才偷個懶吃一次泡麵,看來是老天不允許他用這種垃圾食物糟蹋自己的胃,還是等會兒動手做菜吧!

「你就天天吃這個?」

跟在他身後走進廚房的李維繁,看到那一碗被泡得慘不忍睹的面,驚訝得叫出聲來。

他的父母怎麼可以丟下他一個人生活,讓他天天吃泡麵,即使是為了工作也太不負責任了。

一想到這裡,她不禁同情起江少琪。

看到她望著自己的眼神,江少琪知道她誤會了,剛想解釋,卻又被她打斷。

「我來幫你做晚餐吧。」想到因為自己,他的泡麵才變成這樣,李維繁決定要為他做一頓像樣的晚餐。

「你?」

看著她自信滿滿的表情,江少琪錯愕的忘記原本要說出口的解釋。

「怎麼,不相信?」

「當然……不是。」其實江少琪是不相信的,看李維繁不及自己下巴的小小個頭,細細的手腕,恐怕連菜刀都握不穩吧。

「那你想吃什麼?」李維繁雖然從沒真正的做給別人吃過,但她對自己的手藝信心十足。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嗯……蛋炒飯怎麼樣。」

看她自信的表情,好像還真有兩下,江少琪不禁好奇她到底會做什麼,姑且點個簡單的看看,免得到最後自己還得替她收拾殘局。

「太小看我了。」李維繁一聽他要吃蛋炒飯,就知道他還是不相信自己。

不過要將這簡單的炒飯做好,也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的,哥哥就曾經為了掌握火候而練習了一周呢!

江少琪看著她有模有樣的穿上圍裙,覺得有些好笑,圍裙套在她小小的身上,幾乎可以當連衣裙穿。

「有煮好的米飯嗎?」

「有,不過是冷的,可以嗎?」江少琪從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飯遞給她,然後把做蛋炒飯要用的雞蛋、蔥、蒜等材料給她備齊。

「沒關係。」

李維繁將拌好的鹽水均勻的灑在冷飯上,然後蓋好蓋子放進微波爐裡,調好時間。「待會兒就會像剛煮好的飯。」

接下來就見她拿起刀將蔥切成蔥花,蒜切成末,刀法熟練得很。

雖然她是踮起腳尖切菜的,但看那架式,江少琪不得不相信,這小丫頭真的會煮飯。

剛才她拿起刀的時候,他還擔心她會切到自己的手呢,看來他是小看她了。

李維繁將兩顆蛋攪拌均勻,然後在蛋糊中撒上一點鹽,倒入已經沸滾的油中,又放入蔥花和蒜末一起翻炒。

江少琪從微波爐中取出飯遞給她,李維繁將飯倒入鍋中,放入少許調味料快炒後,就見她熟練的盛出裝盤,一連串動作乾淨俐落得讓江少琪大感驚訝。

「嘗嘗吧!」

李維繁將那盤炒飯放在飯桌上,滿意的看著江少琪吃驚的表情。

以前她只是在哥哥練習時偷偷的看過,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手就這麼成功,她不禁揚起自信的微笑。

江少琪看著她臉上的神采,眉梢眼角的自信滿足和喜悅,從窗口射進的黃昏餘光灑在她身上,讓他的少男心突然怦動。

他微微一笑,低頭品嚐她的手藝。

「怎樣?」看他只顧著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也不開口說話,李維緊緊張的追問。

江少琪顧不得說話,只是對她豎起大拇指。

實在是好吃得沒話說,他從來沒想過隔夜飯會如此美味,看來他以後都不用自己動手下廚了。

看著他十分賞臉的反應,李維繁心中不由得漾起一股感動,他是第一個承認自己會做飯的人,第一個人。

「你是從幾歲開始學料理的?」

吃完飯,江少琪邊洗碗邊好奇的問李維繁。

「事實上,你是第一個品嚐我手藝的人。」

李維繁坐在餐桌前,看著江少琪洗碗的背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面。

「啊?一聽到她的回答,江少琪驚訝的差點滑落手中的盤子,他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呵呵……」看著他被自己嚇到的表情,李維繁不由得笑出聲來。

「看來,如果你不是神童,那我沒出事還真的是老天保佑。」

看她笑得如此開心,江少琪突然覺得,如果能永遠都有她陪伴,天天看著她快樂的笑容,也許就是幸福吧。

「我想老天沒那麼多閒功夫理你,神童我家倒有一個,但不是我,雖然我的實戰經驗不足,但是我的理論經驗豐富。」

「怎麼說?」走道桌前隨手撈起她帶來的一塊小點心,江少琪又發現了一個驚喜。「嘿!你媽媽的手藝也很棒。」

江少琪指指桌上那盤看上去相當精緻的小點心,外皮酥軟鬆脆,吃起來外酥裡軟,味道甜而不膩,真棒。

「那當然,我媽媽可是美食家,不過我家還有兩個更出色的廚師。」

一提到料理,李維繁的眼神就光彩四射,小臉上的表情生動而美麗,看得江少琪幾乎忘了她只是個鄰家小女孩。

「你們一家人都是廚師嗎?」江少琪回過神來,想起她哥哥李維揚有力的手臂,好奇的問。

「不是,我不是。」說到這裡,李維繁小臉上的光彩頓時消逝,聲音低了八度,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和沮喪。

江少琪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她突來的宣言打斷。

「不過我將來一定會是的,我一定能成為一個名廚。」

「你想當個廚師?」

「是啊,不可以嗎?」對上江少琪質疑的眼神,李維繁的表情是倔強的。

「不是不可以,只是當廚師多累呀,要給那麼多不認識的人做飯吃,而且出名的大廚都是男的,女孩子家會一些簡單的家常菜不就行了。」

江少琪好心勸她,他不忍心看見她這樣嬌小的人兒,置身在酒店大廚房的油煙中揮汗如雨,想到那樣的畫面他就忍不住搖頭。

聽著這番和家人一樣千篇一律的話,李維繁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剛才看他稱讚自己,她還以為他會是不同的,可是現在……

「女孩子又怎麼了,是誰規定女孩子只能待在家裡給你們這些男人做飯,又是誰規定大廚只有男的才可以做?從來沒有這樣的規定!」

江少琪驚訝的看著李維繁,全然不知自己說了什麼讓她這麼生氣。

「是沒有這樣的規定,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啊,你怎麼了?」

「去你的事實,真該讓你吃那難吃的泡麵!」不等江少琪反應,李維繁就轉身跑出了廚房。

接著江少琪只聽到客廳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怎麼了?這小傢伙……」

望著餐桌上她忘記帶走的瓷盤,江少琪還是不明白,到底她為什麼突然生那麼大的氣,就算是受女權運動的影響也用不著這樣,更何況連他都搞不懂,她那麼小,懂什麼女權呀?

李維繁一路小跑步回到自己家,看見廚房裡透出的燈光,知道那一定是哥哥在練習。

可是為什麼自己就不被容許進廚房,為什麼?她使勁的晃著小腦袋,就是想不通這個道理,難道真的像江少琪剛才所說的那樣,是因為自己是女孩的關係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她該怎麼辦?因為這是她無法選擇也無法改變的事實,老天造人真不公平!

「小繁,回來啦,怎麼去了這麼久?」林鳳嬌看著女兒,放低聲音問,生怕打擾到廚房裡練習的父子倆。

每天晚飯後就是李維揚的練習時間,要成為世界最年輕的頂級廚師,不加緊腳步是不行的。

培養李維揚摘下這頂桂冠是他們一家人的期望和目標,林鳳嬌相信以兒子的天分,成功是指日可待的。

「沒什麼,我上樓去了。」抬頭望了望從廚房透出的燈光,李維繁無力的回答,隨即便無聲的走上樓回房,雖然現在是八月盛夏,可她卻覺得無比的冰冷。

李維繁關上門,縮在床角,她委屈的流下了眼淚。

叮咚、叮咚!

林鳳嬌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孩子。

「阿姨您好,我是住這個社區的江少琪,謝謝您剛剛讓小繁送給我的點心,真的很好吃,我是來還盤子的。」

「哦,是少琪,不好意思,我只聽維揚和小繁提過你,所以沒認出來,快進來坐。」

林鳳嬌依然小聲的招呼江少琪進屋,並接過盤子,「你先坐,我去給你切點水果。」

「阿姨您不用麻煩,我剛吃過點心還很飽,因為我父母都不在,所以我來是想向您和叔叔打聲招呼,歡迎你們成為我們的鄰居。」

「好好好,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謝謝你。」

看著眼前這個和兒子差不多大的男孩說話如此得體,林鳳嬌在心裡稱讚他的父母將他教養得很好,看他的長相也相當出眾,眉眼之間透著英氣,將來一定非池中之物。

「是誰來了?」李家男主人從廚房走出來,身後跟著李維揚。

看到來人是江少琪,李維揚衝他露出-個歡迎的微笑。「爸,這就是我和小繁提過的江少琪,他家住在巷子裡面。」

「叔叔你好!」江少琪站起身來,有禮貌的對著李繼楊微鞠躬打招呼。

「好,坐吧,你父母不在嗎?」看著只有他一個孩子登門拜訪,李繼楊不由得微微皺眉。

「對不起,因為我父母長期在外工作,所以不能親自拜訪您」

看到李家爸爸臉上嚴肅的表情,江少琪心理思忖,這一看就知道是傳統保守的家長,和自己那對開明到放任的父母正好相反。

「哦,那你……」聽到他的父母長期在外工作,林鳳嬌大感驚訝。

「我一個人住,不過伯母放心,我已經十二歲,能照顧好自己,我的父母都很放心我。」看出大家的吃驚,江少琪自信的微笑解釋。

「那你父母是從事哪方面?」

看著這個還未成年的男孩臉上露出成熟的自信表情,李繼揚不由得露出讚賞之意。

「他們都是考古學家,不過更像是考古迷。」一想到自己的那對考古狂父母,江少琪就禁不住微笑。

雖然他們一家人相聚的時間很少,可是並不影響他與父母之間的感情,每次他們都會寄給他挖掘現場的錄影帶,看到那些幾百幾千年前的盛世遺景重現在陽光下,他就不由得感到自己父母的偉大,為他們感到驕傲。

「那是很有意義的工作。」

「聽李維繁說叔叔和阿姨都是從事烹飪的,維揚他們可真是有口福呀!」

沒有看到李維繁的身影,江少琪不免有些擔心,所以故意提起她。

「是嗎?小繁呢,有客人來了,她怎麼一個人躲在樓上?」一經提醒,李繼揚發現江少琪來了這麼久,女兒都沒有下樓來,不禁皺著眉看向妻子。

「她還不知道少琪來了,我上去叫她下來。」林鳳嬌起身上樓去叫女兒,她看得出來,丈夫也相當欣賞江少琪這孩子,如果可能的話,應該讓小繁和他多接觸接觸。

他們對李維揚的期望自不用說,畢竟李家這世代相傳的榮譽要有人來繼承。

但是對女兒小繁,林鳳嬌只盼著她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找一個愛護她的人,幸福無憂的生活,畢竟李家的家規是傳男不傳女,可偏偏……

「小繁,江少琪來了,你慌慌張張的也不把盤子帶回來,還要人家送來,下去吧。」對著不開燈躺在床上的女兒,林鳳嬌柔聲的輕喚。

「媽,我困了,想睡覺。」李維繁沒有起身,背對著母親說。

「可是現在才不到九點,下去坐一會兒,到新的環境要和年紀相近的人多交往交往才好,快!小懶豬下床羅。」林鳳嬌坐在床邊把女兒拉起來,輕聲哄著她,不明白這個小丫頭又在鬧什麼脾氣。

被媽媽半拉著走出房門,李維繁噘著小嘴,下樓看到江少琪,她的嘴噘得更高了。

「你這丫頭又在耍什麼小脾氣,見了人也不打招呼。」看見女兒在鬧彆扭的樣子,李繼揚放低聲音道。

「我們下午見過了。」李維繁抬頭看了父親一眼,低聲嘟囔著,依然沒有望江少琪一眼。

「伯父,沒關係,因為我剛才惹小繁生氣,所以她才會這樣。」見李繼揚的臉色沉了下來,江少琪立刻開口解釋。

「這丫頭就是喜歡鬧彆扭,你就多含容她一些,以後你們三個人都在一所學校,雖然不同年級,但是可以相互照顧,少琪呀,我們小繁就拜託你了。」李繼揚轉頭笑著對江少琪說著。

「叔叔你太誇獎我了,其實小繁也很懂事,剛才還為我做了晚餐,很好吃呢!我也很高興能與維揚、小繁相識,以後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接著李家爸爸的話尾藉機稱讚李維繁,江少琪的目光一直沒有從李維繁低垂著的頭頂栘開。

李繼揚看著女兒,「哦,沒想到,我們家小繁什麼時候偷學了兩手?」

聽到江少琪提到自己剛才做飯的事,李維繁吃驚的抬起頭,剛好對上父親質問的目光。

「我哪有,只是因為他的泡麵泡糊了,我才胡亂給他炒了個飯,那……哪叫晚餐!」

李維緊緊張的向父母解釋,低下頭的同時用眼角餘光狠狠的瞪了江少琪一眼,暗示他別再亂說話。

早知道這樣,她剛才就不同情他了,要是讓爸爸知道她還在偷學,那她又得被訓了。

江少琪雖然好奇李維繁不善的眼神,但當著其他人的面又不好問出口,只能在心裡納悶,到底這小丫頭在想什麼?

「少琪呀,既然你父母不在,那你以後就常來我們家吃飯吧,不要老吃泡麵,發育期的時候要增加營養。」聽到江少琪拿泡麵當晚飯吃,林鳳嬌看了丈夫一眼,提出邀請。

「謝謝阿姨,不早了,我先回去,不打擾你們了。」

「好,以後常來玩。」  




第二章

自從那天江少琪上門拜訪,將李維繁炒飯的事說漏嘴以後,李繼揚這一個星期看到李維繁都板著張臉,為了防止她再偷學下廚,每天飯後便把她關在書房讓她練討厭的書法。

而那個讓她受苦的傢伙,不但贏得爸媽的稱讚,媽媽還一直要她多和他接觸。

可是他們越是這樣稱讚他,李維繁就越是討厭他。

所以,這兩天見到江少琪,她都對他視而不見,但是那個傢伙對她可以說是死纏爛打賴皮到了極點,每次她都盡量讓自己做到目不斜視,可是那塊比牛皮糖還討厭的傢伙,也有讓她沒轍的時候,就像現在。

「小繁,你又不理我了嗎?」

江少琪擋住埋頭直走的李維繁,真不知道這小妮子要氣到什麼時候?

瞪著擋住自己去路的球鞋,李維繁堅持不抬頭,不過緊緊皺起的眉頭顯示出她相當的不爽。

身子向右移動一步,準備繞過他繼續前進,可是她向右邊,球鞋的主人也向右邊,她向左邊,那兩只可惡的長腿也邁向左邊,完全把她擋得死死的。

江少琪有趣的盯著她的頭頂,跟著她的腳步左右移動,等著好戲上場。

果然,他下一秒便對上一雙圓睜著向他狂噴怒火的眸子。

李維繁火大的瞪著江少琪,真不知道那天自己怎麼會因為他而覺得感動。

她從來都是壓抑自己的脾氣的,因為料理講究的是耐性、定性,而自己缺少的就是這些,也許爸媽就是因為她不夠好,所以才不讓她下廚的,

可是這個偽善的傢伙,在大人面前一副乖乖牌的樣子,現在卻又這副痞樣,非要惹她生氣不可。

一想到這,李維繁的火氣就更壓不住了,狠狠的瞪著江少琪,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她一定殺他個幾千幾百回。

李維繁眼珠子一轉,趁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停在自己的臉上,沒留神別處的空檔,她一把推開他,拔腿就跑。

江少琪一時不察被她推倒在地上,呆呆的坐在地上,瞪著前方逃跑的李維繁,半晌才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小繁……你太有趣了……」

他當乖乖牌辛苦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抒發自己的知己了。

這麼多年來,其實他也沒刻意表現什麼,只是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讓熱中考古的父母不用掛心他。從小他就成績優異,不像別的小毛頭拉幫結派,於是就莫名其妙的被街坊鄰居掛上乖乖脾,搞得他想發揮一下真我的本色都找不到物件。

現在好了,這個愛鬧彆扭、倔脾氣的小丫頭,挑起他潛在的個性。

呵呵……李維繁小妞,接招吧!

李維繁貼在門邊,只露出一隻眼睛,屏息的看著廚房裡在練習的哥哥。

雖然大自己五歲的哥哥被稱為「廚界神才」,但她相信自己的天分也不會差太多,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爸媽只培養哥哥,卻阻止自己學廚藝。

「小繁,又在偷看你哥練習,這麼晚了,快回房睡去吧。」林鳳嬌把偷看的女兒拉回樓上她的房間。

「媽……我要學煮菜嘛,為什麼哥可以我不行。」李維繁再次央求媽媽。

「小繁,不是你不行,而是媽媽捨不得你吃苦,再說女孩子會家常菜就可以了,當大廚那麼苦,就由他們男孩子去做羅。」

林鳳嬌拍拍女兒的小臉,她沒有告訴過女兒李家傳男不傳女的家規,是因為女兒還小,撇開李家老祖宗留下的家規不說,她也不希望女兒以當廚師為目標學習廚藝,如果可以,能被人伺候更好。

可這孩子偏偏對廚藝這麼執著,整天嚷著要學,要是讓老公知道女兒還在偷學的話,又要念她了。

李維繁就是不懂,同樣出生在廚藝世家,為什麼哥哥從小就被以成為世界級的烹飪師為目標在栽培,但她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媽媽說都是為她好,可是她喜歡做廚師這一行呀,成為像家人那樣出色的廚師是她的夢想啊。

記得小時候看見爸爸媽媽在料理台上像表演魔術一樣,片刻工夫就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餚,那時她就好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做得到。

後來年紀再大一點,見哥哥天天在廚房裡練得手心都是水泡和繭子,胳膊上還被油燙出很多小傷疤,她知道要學成父母那樣是要吃很多苦的。

可是,她沒有被嚇到,依然執著於廚藝,可為什麼爸媽不懂她呢?

放學後,李維繁三兩下便繞到學校餐廳,熟練的拐進廚房。

「黃伯伯,我來幫你切三絲好嗎?」探頭到黃師傅身邊,李維繁笑瞇瞇的問。

「你下課啦?不累就來吧。」

黃師傅笑著讓出個位置,對這個只有十歲的小丫頭,他已經很信任了。

還記得一個多月前,這個小丫頭突然跑進廚房,求自己讓她在這裡幫忙。

當時他遺以為小孩子鬧著玩,沒想到她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竟然立刻露了一手,熟練的操起菜刀,刀功居然還不賴。看她相當渴望想學的樣子,他就順了她的意。

這後來幾乎每天放學她就往這裡跑,除了努力的練習基本功以外,還不時的纏著他們這些師傅教她拿手好菜

「黃伯伯,青菜快燙老了。」李維繁笑著提醒發呆中的黃師傅。

「哦!老了,頭腦不行了,老發呆。」年近六旬的黃師傅笑著從鍋裡撈出青菜。

「哪有,黃伯伯那道秋刀魚做得可一點也不老。」李維繁適時的諂媚道,一心想學到黃師傅的這道拿手好菜。

「呵呵……小丫頭又在打小主意了,好好好,看在你嘴甜的份上,等會兒有空了就教你。」黃師傅樂呵呵的答應她。

「好耶!我就知道黃伯伯最好了。」李維繁高興得大叫起來。

「秋刀魚,去皮蘿蔔,干椒,朝天椒,大蔥、洋蔥……」李維繁邊走邊琢磨剛從黃師傅那裡學到的秋刀魚的配料。

「如果勾芡時配上韓國辣椒醬,味道可能會更好一些。」

「你又混到廚房去了。」一道低笑的男聲在她身前響起。

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擋路的是每天必會出現的纏人精江少琪,她今天心情好不與他計較。

沒理會他,李維繁向左跨一步,繼續走自己的路。

「你說如果阿姨和叔叔知道你每天放學後是跑去學校廚房,而不是參加什麼社團活動,那會怎樣?」

跟在她身後,江少琪噙著笑等她發火,不知為什麼,他就愛看她發火時的表情眼睛被怒火燒得亮晶晶的,小嘴嘟起來,有趣極了。

每天和李維繁鬥鬥嘴,看她被自己氣的拔腿就跑或者推開自己,這已經變成他一天中最期待的事。

果然,李維繫不受激的轉過身,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笑得好不開心的江少琪。

「江少琪,你上輩子是八婆嗎?還是我跟你有仇呀?」

「第二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健忘呀?小繁繁!」江少琪佯裝關心的反問她。

「你……」李維繁氣得說不出話,決定不理這個無恥之徒。

自從兩個月前她入學時,爸媽就以熟悉新學校為由,不理會她的反對,讓這個偽善的傢伙照顧自己,他們根本就是被他乖乖牌的外表騙了,在他面前,這個江少琪完全原形畢露,可惡極了。

「討厭、討厭、討厭……」

彷彿和自己生氣似的,李維繁連說了三聲討厭,不斷加快腳步。

「小繁,我知道這種症狀很難受,但你也不用這樣自暴自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幫你記住你忘記的事情……」

江少琪忍笑跟在李維繁身後,大她兩歲可不是白長的,自己足足高了她十公分有餘,所以她大步急走,也只不過是自己一兩步的速度。

「停……不准你再跟在我身後嘰嘰喳喳的,還有,不准叫我小繁。」火大的李維繁轉身警告他。

「首先,我才沒嘰嘰喳喳,那是形容小鳥的,還有,你不喜歡我叫你小繁,那小繁繁,小李維繁,小維維……這些也都不錯。」

江少琪揚起頭,用手支著下巴,彷彿在認真思考叫哪一個更好聽,眼裡的笑意早已經快忍不住。

「你去死吧!」

怒火中燒的李維繁習慣性的想推倒他,可卻又忘了,除了第一次成功的把他推倒在地,後來這幾十次都沒有再成功,反倒讓自己落入狼手。

「哈哈哈……又變臉了,小夜叉。」江少琪一把抓住她突襲的小手,不給面子的大笑起來。

「鬆手,大壞蛋!」李維繁大叫的反抗。

「好,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忍住笑,江少琪認真的提出條件。

看著他突然變得嚴肅無比,她反倒不好再發飆,只是用眼睛瞪著他。

「你要做晚飯給我吃。」

「什麼?你作夢去吧……」見到他咧開的嘴角,李維繁火大的甩開手掉頭就走,他當自己是誰,她又不是傭人老媽子,為什麼要伺候他?這個白癡。

「這是為你好,與其你天天泡在學校廚房裡當小工,不如到我家廚房自己發揮。」跟上她的腳步,江少琪進一步解說著,這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的好方法。

不知道為什麼,李家只讓李維揚學料理,而不讓李維繁學,但他知道這小妮子是真正喜歡廚藝,不然也不會一有時間就跑去學校廚房。

雖然自己也有一手不錯的廚藝,餵飽自己是沒問題的,但為了她著想,又可以製造更多的時間和她在一起,這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你好好考慮一下嘛,畢竟我家就我一個人,廚房很大,而且我一點也不挑嘴的。」

「你這樣像是在誘拐無知小孩的大叔。」沒有回頭看他,李維繁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

「你是無知小孩嗎?」

「哼!」

李維繁不否認他的建議讓自己很心動,畢竟天天泡在學校廚房進步有限,她需要更多時間練習基本功,而且最近哥哥好像察覺她偷學的事了。

但要每天給這個傢伙做晚飯……

越想越煩,剛才的好心情已經全都被他破壞了,李維繁索性不再理他,低頭走得更快了。

知道她一定是心動了,江少琪也不再開口,笑著跟著她的腳步。

「我……答應你的條件。」李維繁轉過身,盯著江少琪的球鞋,不甘心的小聲說著。

「我的球鞋沒跟你提啥條件吧?」江少琪含笑的揶揄她。

無奈的翻翻白眼,李維繁拾起頭用眼睛斜瞪著他。

「這麼說,從今天起我的晚飯就由你來負責嘍。」

江少琪笑得像是一隻得逞的壞貓。

「哦……」李維繁不甘心的應道,嗚……她已經料到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日子就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流逝……

「繁,我回來了……」

江少琪從李維繁身後突襲,想趁著佳人還沒察覺時,準備在她的粉頰上偷得一個香吻。

「你找死呀!」李維繁作勢揚起手中的菜刀,瞪著嚇得跳到三尺外的人。

「繁,別這樣,你想謀殺我嗎?」江少琪佯裝可憐狀的笑道。

「哼!我才不會為了一個白癡髒了我的手呢,我要在今天的菜裡放上你最討厭的青椒和紅蘿蔔,還有花椒和大蒜。」

李維繁得意的扭頭繼續切菜,大聲宣告今天的食譜,特別加重那幾個名詞。

「嗚……我的命好苦,不但要被心上人謀殺,還要被心上人毒死……」

江少琪賣力的揮淚表演,不時偷看李維繁的表情。

「耍嘴皮……」李維繁埋頭切菜,一點也不買他的帳,但不自覺揚起的嘴角卻洩露了她心頭湧上的甜蜜感。

這些年,她對他的感覺由最初的討厭到友好,更因為朝夕相處,有時覺得他比維揚還像自己哥哥,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心中那種甜意應該不是對哥哥會有的感覺,就好像剛才他耍寶時自己心裡的感覺。

自從七年前她接受江少琪的建議,每天放學後她就棄學校廚房而就他家,從剛開始的苦練基本功,到現在對自己越來越有信心。

五年前,哥哥在出國遊學前,為她在父母面前說了許多話,總算讓媽媽對她一心想學料理的決心在態度上有了改變,所以這幾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阻止她,任由她去嘗試。

這些年來,李維繁不斷從書上、以及哥哥寄回來的錄影帶中學到各種技術,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夠達到並超越哥哥的成績。

現在沒有人再阻止自己學做菜了,但為什麼她還待在這裡替這個老愛欺負自己的傢伙燒飯做菜當老媽子,還要不時的被他騷擾?

唉……她把自己的不離開,解釋為慈悲善良。

也許七年前,從看到他用泡麵當晚餐的那一刻起,從她雞婆的出手為他做第一頓炒飯起,自己就被他吃定了,畢竟一個人每天對著空氣吃晚餐是一件很慘的事情。

「嘻……我就知道小繁繁不會那麼狠心的。」江少琪望著端上桌的全是自己愛吃的菜,咧開嘴角幸福的笑著。

「得了便宜還賣乖。」李維緊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含笑瞪了他一眼。

「開動了!」江少琪開心得大快朵頤。

李維繁的手藝真是進步神速,他可是一頓頓吃過來的見證者,雖然自己在廚藝方面也有兩手,但和現在的她比起來,就完全沒看頭了。

所以,這幾年每當一想起自己當年的英明抉擇,他就忍不住咧開嘴笑著,他真是賺到一張幸福的長期飯票。

不過,想到這,江少琪才想到下午校長找自己談的事。

他在學校一向是品學兼優的優等生,深得全校上上下下師生的喜愛。

實際上,學校的那些基礎知識對他來說很簡單,要不是在十二歲那年情竇初開,認定李維繁是自己未來的親親女朋友兼老婆,他早就跳級到醫大摸骨頭去了。

成為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是他這一生的夢想,所以他一直以此為目標來要求自己。

「繁,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放下碗,江少琪認真的望著李維繁。

抬起頭,望入他突然變得嚴肅的眸子,李維繁好奇的等他開口。

「今天校長找我談保送的事,是XX大學。」他小心翼翼的吐出校名。

李維繁愣了愣,看著他,彷彿還沒有消化他的意思。

「要去C市……」江少琪小聲的補充,專注地將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小的表情盡收眼底。

「噢……」

李維繁低下頭以掩飾心頭迅速浮上來的失落,捧起碗匆匆扒了幾口飯,但卻如同嚼蠟。

「吃飽了……我先回去了……」李維繁放下碗,也不看他,就低頭匆匆跑出門去。

望著落跑的佳人,江少琪再次肯定自己的決定。

其實,下午校長找他談時,他就放棄保送的機會,雖然XX大學是外科方面的權威院校,但他相信以自己的資質,即使在二流的學校就讀,也能成為一流的外科醫生。

最主要的是他放不下心中的人兒,離不開她。

李維繁的家庭看起來很美滿,但他知道這個小丫頭因為學廚藝的事,一直覺得自己不得父母所愛。

他並不這樣認為,否則當年李家夫婦不會熱心的交代自己照顧他們的女兒,但他並沒有點破,這些心結要靠她自己去開悟。

至於他自己呢?雖然他的獨立是出了名的,卻也因為這樣,其實內心深處比別人還要渴望依靠,一種感情的依靠,而李維繫就是他找到的港口。

尤其現在,他的繁越長越漂亮,那些毛頭小子一定不會放過他這株小水仙花,所以他就更不能離開了,要像無尾熊纏住尤加利樹一樣,緊緊的纏住他的親親小老婆,纏住她的人、她的心。

李維繫才十七歲,是情竇初開的歲月,雖然這些年他們朝夕相處,自己也總是像剛才那樣半開玩笑的戲弄她,可是看得出來她並不完全懂他對自己的感情,但只要稍稍加一些催化劑,就會迅速讓她省悟,綻放獨屬於他一人的幽香。

光看被她匆忙中忘記在他家的書包,就知道他在她心中的份量肯定不輕。

這一劑重藥是必要的,現在就等著這朵嬌艷的小花為他綻放了,江少琪揚起嘴角,開心的笑了。

「死江少琪,壞蛋、白癡、大白癡--」

李維繁趴在床上,緊握的小拳頭一下又一下不停的槌打著抱枕,彷彿這個抱枕就是江少琪。

「嗚……」她埋頭在抱枕中,強忍不住的嗚咽逸出。

半晌,哭累了的李維繁轉過頭,望著穿衣鏡中的自己,兩隻眼睛腫腫的跟水蜜桃一樣,紅紅的鼻頭,蒼白的臉頰上猶帶淚痕,活脫脫像一個失戀的少女。

這個想法不由得讓她怔住,七年了,自己心甘情願的為他煮了七年的晚飯,她早應該甩手而去,為什麼到現在還任他隨意欺負,默許他自作主張的打發掉自己所有的追求者,任他整天說她是他的心上人,掛在嘴邊瘋言瘋語。

太多的為什麼湧上她的腦海,從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激起熱淚模糊她的雙眼,李維繁望著鏡子裡雙頰火紅的自己……

李維繁,你承認吧,這七年來,他已經成功的讓你不知不覺的喜歡上他了。

「哦……」

再次埋頭在抱枕中,她發出飽含驚訝、喜悅、羞澀與不甘的長歎。

可是,就在她發覺自己喜歡他的時候,他卻告訴她,他要離開……

「江少琪,你混蛋!」李維繁咬唇罵道,完全沒發覺自己的語氣裡透出那麼甜美的女兒嬌態。  





第三章

江少琪等在巷口,李維繁已經躲了自己兩天了,那個傻丫頭怕是鑽進牛角尖裡去了。

李維繁還沒走到巷口,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兩天來自己所做的努力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全都白費了。

她努力讓自己適應沒有他的生活,可是,現在見到他的人,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想他。

那麼,以後的日子她該怎麼辦?一直以為是他在賴著自己,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麼久以來,她已經離不開他了!委屈的淚水又不自覺的浮上眼眶,她只能匆匆低下頭。

「唉……」江少琪看著幾步之外呆立著和土地公公打招呼的李維繁,不由得歎了口氣,舉步上前。

「為什麼一直躲著我?」盯著她依然低垂的小腦袋,他佯裝不明就裡的用生硬的語氣問她。

從剛才就一直盯著自己的鞋尖,李維繁無力的搖搖頭,努力的忍住眼淚,不讓他看到自己的悲傷。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要離開我?」

「我會去送你……」

「噢,那我該說謝謝了。」看著她辛苦的忍住眼淚的樣子,江少琪只覺得又心疼又好氣,這小丫頭就是脾氣倔,寧可自己忍到內傷,也不告訴他真實的想法。

李維繁無言以對,眼淚像兩顆雨滴一樣筆直的墜落,並迅速的滲進腳下的石板裡,浮水印痕跡漸漸消逝,也許這就是他和她的結局吧!

「好吧,到時候……別忘了幫我做個滷肉便當在車上吃。」

江少琪暗笑著,又下了一記猛藥。

「混蛋……」

李維繁口中邊罵,邊從湯鍋中撈出上好的肘子肉。

這肉已經鹵了六個小時,沁著肉汁香氣四溢。

她執刀將肉切成薄厚適中,將肉片滑入已熱的煎鍋內,並迅速在肉片上撒上芝麻粉,隨後俐落的翻炒出鍋,將肉片小心的排放在冒著清香的米飯上,在四周圍上用雞湯微燙過的青菜,然後淋上精心熬的醬汁。

「呼!讓你以後吃不到饞死。」

李維繁擦乾臉上滲出的薄汗,她邊把飯盒用方巾包奸,隨即匆匆奔出家門。

「快點,火車可是不等人的,我的滷肉飯帶了嗎?」江少琪站在巷口催促著。

「喏……」揚揚手中的飯盒,李維繁對他的催促相當不滿,可又不能抱怨什麼,一想到即將離別,就令她沮喪得不得了。

「好啦!我又不是去外國,三、五個月就會放假回來看你的。」江少琪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出社區。

「你的行李呢?」望著他空空的兩手,李維繁奇怪的問。

「托運。」走在前面的江少琪吐了吐舌頭,她還真細心。

兩人一路無語地來到車站。

「你上車吧……」李維繁盯著地面,傷心的催促江少琪上車。

此刻月台上要別離的人們陸續地分開,遠去他方的人走上車去,而送行的人則紛紛離開;然而江少琪卻還是定定的站在李維繁面前。

「繁,送我去學校,下午你再搭乘另一班車回來,好不好?」

李維繁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充滿不捨的眸子,彷彿他才是被遺棄的那個。

「哦……」她有氣無力的答應。

早走或者晚走,到最終還不是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與他再多想聚一會兒,即使只是一段車程。

就這樣,李維繁一路被江少琪從T市拐到C市的XX大學。

「著名學府的氛圍就是不一樣,是不是?繁。」

此刻他們正坐在校園內的草坪上,江少琪專注的側頭看著佳人,雖然這是他嚮往已久的校園,但是再美的景色,都沒有李維繁為他傷神的表情來得珍貴。

只是此時的李維繁一點欣賞美景的心情也沒有,她抱住雙膝,小小的腦袋靠在膝頭,眼神迷茫,思緒飄匆……

李維繁,你好沒出息,七年前沒有江少琪,你還不是活得好好的,現在你十七歲,長大了,怎麼反倒像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

「繁,我好餓,可不可以吃飯?」

江少琪瞄了瞄李維繁身旁的飯盒,出聲打斷她的沉思,時間不早了,再不快點要趕不上末班車回家了。

「哦……」

李維繁回過神來,她解開方巾,打開盒蓋,一股濃郁的肉香迅速飄散開來。

「哇!我的繁繁最棒了,超級棒的滷肉飯耶,呵呵……」看著飯盒內精緻的美食,江少琪樂得哇哇大叫。

「都冷了,你將就著吃吧!」

「這樣教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埋頭品嚐美食的江少琪含糊的說。

「那也沒辦法,以後假期你回來我再做給你吃。」

看著他臉上彷彿吃到王母娘娘蟠桃的表情,李維繁苦澀的喃喃道,不過,也許以後會有別的女孩為他洗手做羹湯吧,慢慢的,他就不再需要她了。

「你怎麼都不吃?來,張開嘴巴……」江少琪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肉喂到她嘴邊。

「我不餓,不想吃。」李維繁低下頭,剛才的想法讓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哦,那我吃羅?」

見他把筷子收回,逕自吃起來,李維繁把額頭抵在膝蓋上,任淚水滑落膝頭。

他已經變了,才第一天而已,可他已經變得不像自己認識七年的江少琪了,從前他從不會任她一個人難過不管,總是千方百計的惹她生氣或者逗她開心。

可是現在……

「好了,我們該走了。」

吃完東西,將飯盒收拾好,江少琪從草地上站起來,喚著還坐在地上埋頭當小鴕鳥的李維繁。

她吸吸鼻子,小臉埋在膝蓋上,擦拭掉臉上的淚痕。

李維繁根本沒聽清江少琪的話,只聽到該走了幾個字,站起身來才突然想到,早上自己出門時根本就忘了拿背包,只拎了這個飯盒就出門了,這下連回家的錢都沒有了。

嗚……她今天可真是悲慘到家了。

江少琪忍住笑,看著李維繁慌亂的翻找身上所有的口袋,其實早上在巷口看見她時,他就發現除了手中拎著的飯盒,她什麼都沒帶。

「借我回家的錢,我忘了帶……」

發現自己身上沒有一毛錢的李維繁此時又懊惱又難過,低垂著小腦袋,她吸吸鼻子,努力不哽咽出聲。

「不借。」

聽到江少琪的回答,李維繁迅速的拾起頭來,望著他嘴角噙著的那一抹熟悉的笑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含著淚水的眸子圓睜著盯著眼前的人,彷彿從來不曾認識他,隨後兩顆豆大的淚珠滑落眼眶。

「難道你沒聽到我說?我們……該走了。」望著她的淚水一顆顆的滴落,江少琪歎著氣,一字一句重複他剛才說過的話,不得不向她投降。

李維繁的大腦一片空白,呆呆的瞪著他的臉,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們要一起回家,所以我不用借你錢。」

他特別加重「我們」兩個字,看著她漸漸縮小的瞳孔,希望她等會兒能體諒他的用心良苦,爆發的怒火會小一些。

「可是……你、你不是來上學的?」

她的頭腦完全亂了,抓不到一句完整的話來解釋這整件事情.

「我放棄了保送,報了T市的學校,我沒告訴你嗎?」江少琪咧開嘴,等著看她悲喜交加的反應。

「你混蛋!」

意識到自己被他耍了,李維繁從他手裡奪過飯盒,用力的砸向他那張可惡的笑臉,轉身拔腿就跑。

這個大混蛋,怪不得他變得那麼奇怪,一點都不貼心,怪不得他從頭到尾一臉笑瞇瞇的,原來都是騙她的。

他該死的只是為了看自己被他要得團團轉,混蛋!

越想越生氣的李維繁,不理會身後江少琪的大叫,加快奔跑的腳步。

可是,迎面吹來溫柔的微風,卻使她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

因為,她意識到……以後的日子,也會一直有他的陪伴。

江少琪撿起被李維繁丟在地上的飯盒,大步追上像小鹿一樣跑遠的李維繁,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這一番苦心白費了。

追到她身後,剛要拉住她的手臂,就見原本疾步快走的佳人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嚇得他連忙急煞住腳步。

「壞蛋、白癡、混蛋!你是個大壞蛋!臭雞蛋……」李維繁轉過身來口中不住的叫罵著,低著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但緊握成拳的小手,卻雨點般重重向他的胸口槌下,每罵一句,委屈的淚珠就順勢滾出眼眶。

江少琪將她摟進懷裡,讓那對小拳頭抵在他和她之間,額頭緊緊的貼著她的,望入她被淚水沖刷的晶瑩剔透的眼眸,低語道:「但你卻不會怪這個混蛋白癡加大壞蛋,不是嗎?因為你喜歡他,對嗎?」

江少琪知道,這個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不,我才沒有!」

望著江少琪篤定的眸子,李維繁死不承認,她才不要承認,如果承認了,那他一定會笑自己的。

「是嗎?那是我自作多情羅?那算了,我還是重新申請這裡吧,現在還來得及,教務處好像在那邊。」

見這小丫頭如此嘴硬,江少琪祭出狠招,轉身向後走去,心裡等著這個倔強的小丫頭投降。

「江少琪,你這個混蛋!」

咚的一聲,江少琪感到自己的背部又被不明物體擊中,回頭一看,原來是佳人的鞋,呵呵……

他撿起鞋望著蹲在地上抱住小腦袋哽咽的李維繁,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細的抹淨李維繁小腳上的草沬,緩緩的為她穿上鞋。

抽泣的李維繁抬起頭,望著他溫柔的為自己穿鞋,漸漸忘了哭泣。

江少琪抬起頭來對上她哭紅的眼睛,露出一個溫柔的苦笑。

「是我不好,因為我心裡一直藏著一個秘密,你不知道,我很不安,我會胡思亂想,我怕有一天你會告訴我,你喜歡上別的男孩。」

江少琪認真的道出自己所有的患得患失全都是因為她。

他不擔心自己的學業,不擔心以後的前途,因為這些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要說這個世界上唯一讓他擔心的,那就只有眼前這個人兒了,因為他生怕有一天,自己會抓不住這雙小手,然後又回到七年前一個人的孤寂。

沒有得到過的,不會失望。但如果曾經擁有再失去,那會成為無法忘記的痛,他不要留下這樣的心痛。

「可是,我沒有……」

李維繁對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怔住了,雖然她想過自己喜歡他,想過他有可能也喜歡自己,可是……「可是……你也不用把我騙來這裡呀!你無視我的傷心,還狠心的不借給我車票錢。」

聽到他說出他的在乎,李維繁的心裡泛起一絲甜蜜的羞澀,但一想到這些天他逼真的無情表現,她聲淚俱下的指控。

「那是因為,雖然我放棄在這裡學習的機會,但我希望我們一起來參觀我為愛犧牲的地方,五十年以後還可以回味,而且你做的滷肉飯那麼棒,不吃多可惜。」

看她漸漸釋懷,江少琪皮皮的為自己辯護起來。

「到頭來被耍的還是我,你難道不知道我會有多傷心嗎?你難道不懂自己有多殘忍嗎?這次你太過分了。」

回想這幾天自己所受的折磨,李維繁怒火中燒的甩開他摟在自己腰間的手,又要轉身走人。

「我知道我過分,但原諒我好嗎?想想我的用心良苦,給我機會,讓我用以後的時間疼你、寵你、愛你,繁……」

江少琪抓住她,再次摟她進懷中,伸手抬起她的小下巴,無比認真的道出癡情的誓言。

李維繁的心在狂跳,她的唇在顫抖,她的呼吸都快要停住了,因為她知道他的認真。

她怯怯的拾手緊緊握住他的兩側衣領,這次她心甘情願的就範,因為自己也一直認真的喜歡著他。

江少琪微笑著低頭吻上命中注定的人兒,溫柔的創造他們第一個甜蜜的回憶。

「媽……我去少琪那裡補習羅!」李維繁向媽媽打聲招呼,便出門去了。

「老公,你看少琪那孩子和小繁合適嗎?」目送著女兒出門的身影,林鳳嬌問著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老公。

「我看少琪這孩子可以,家庭條件也不錯,聰明性情好,最主要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很照顧小繁,我們等於是看著他們長大的。」

李繼揚對江少琪十分讚賞。

「嗯,我也這樣覺得,要是小繁能嫁給少琪,我也就放心了。」林鳳嬌望著窗外女兒漸漸消失的背影,不無感慨的說,這幾年她雖不再阻撓女兒學習廚藝,但恐怕丈夫是不會贊成的。

「不過,天天往那邊跑也不是好事,兩個孩子都長大了,這樣下去會惹人閒話的,江家夫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對女兒一心想往料理界發展的事,李繼揚是堅決的反對,這是他們李家代代傳承下來的規矩,他知道這幾年女兒一直背著他偷偷練習,光看她手指上的老繭就知道,不過在江家至少可以和江少琪多培養感情,這也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我也這樣想,可是我真不希望小繁步上我的後塵。」林鳳嬌用丈夫聽不清的音量喃喃的說。

她雖然不再強烈反對女兒走廚師這條路,但因為自己身為此道中人,知道廚師界是男人的天下,尤其是越往上走,女性想要出頭就越難,她怕女兒付出那麼多的努力,到最後得到的卻是和自己一樣的失望。

「都這麼多年了,可見她是真心喜愛料理,這是咱們家骨子裡遺傳下來的,就由她去吧,只要少琪那孩子能容她,我看你對她也別太嚴厲。」林鳳嬌彷彿預感到女兒不會輕易放棄,所以勸丈夫不要強求。

「不用擔心,少琪那孩子是吃定咱們家女兒的,只要他們的關係一定下來,我想少琪也會勸小繁打消念頭的,畢竟哪個男人願意妻子給別人做飯?」李繼揚篤定的打斷妻子的話,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繁……」

在輕喚佳人幾次都無法成功後,江少琪對著她那神遊到外太空去的小女朋友的耳朵大叫,

「啊!幹嘛?耳膜都被你震破了。」

李維繁搗住耳朵,瞪著江少琪這個在三個月前設計自己說出心事後,便光明正大的以親親男友自居的壞蛋。

雖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他吸引,但她所有對愛情的美麗幻想,都僅止於那一刻的那一吻,還有那一句讓她感動的一塌糊塗的誓言。

什麼疼她、寵她、愛她,全是狗屁。

她依然還是為他煮菜的老媽子,可憐的是現在還淪落到被他隨便又親又抱,因為這是女朋友的義務。

不過這些都可以忍受,最最最悲慘的是,哪有人約會像他們這樣的?

「繁……你的大腦還在腦袋裡嗎?怎麼完全看不出來。」

江少琪兩手抱住親親女友的臉蛋,拉回她再次出逃的思緒。

這小妮子還有一年多就要參加聯考了,可是她的成績實在是讓他不敢恭維。

以前國中的功課簡單,尚能讓她混過去。可是現在功課難度加深,她卻毫不理會,全心全意的鑽研在烹飪上,有幾次居然讓他抓到她翹課跑回家,只因為想到一種新的配料。

雖然知道她的目標、她的夢想,但起碼也要拿到高中的畢業證書吧。

唉……眼見這小妮子兩眼全是菜色,滿腦全是食譜,他這吃力不討好的男友只有押著她補習功課,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呸呸呸!他可不是太監。

「一道題目你做了二十分鐘,期間對著書本發呆十分鐘,對著手指發呆十分鐘。」

江少琪無奈的指控李維繁的不專心。

「太難了,我不會嘛!」

李維繁充分發揮女友的撒嬌權利,小嘴一嘟,眉眼全擠到一條線上,小手悄悄的爬上他的衣角,輕輕晃動。

「但你也不能對著它們發呆呀,我寧願你看著我發呆。」

知道今天的補習到此為止了,再補下去也不會有效果,江少琪索性開始和她鬥嘴。

「噗!我才沒你那麼花癡呢,再說你長得又不帥,怎麼可能讓我看到發呆?」李維繁笑著糗他。

「哈!你死定了,我可是很小心眼的,看我怎麼收拾你……」江少琪擺出大灰狼的姿勢撲向小紅帽。

「啊……哈哈……」她跳離書桌,笑著在屋子裡邊尖叫著邊打轉,要躲開他的魔爪。

「死心吧!這輩子你都別想逃離我的五指山……」一把抓住逃跑的佳人,江少琪佯裝邪惡的表情對她宣告。

「呵呵……是祿山之爪吧,」

李維繁因他逗趣的表情笑得合不攏嘴。

「隨你高興,不過,你最好乖乖的跟我念……」

江少琪雙手摟住她的小蠻腰,把李維繁圈在自己的懷抱中。

「我又不是嬰兒學說話,為什麼要跟著你念?」她嬌笑的看著他。

「我不管,跟著我說--我最愛江少琪,在我眼中他最帥!」江少琪一本正經的說。

「噗!你確定嗎?可是我都不覺得呀!」李維繁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來,一點也不給他面子。

「好呀,我要懲罰你。」話還沒說完,江少琪的兩指神功就準確的撓上她的死穴。

「啊!哈哈哈哈……放手啦!饒了我吧!」最怕被人搔癢的李維繁,受不了的左右躲閃。

「哈……怕了吧!說不說?」江少琪奸計得逞的大笑。

「好好好……我說,怕了你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的李維繁,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求饒。

半晌,喘過氣的李維繁又逗著他道:「說什麼?」

「好呀!死性不改。」江少琪作勢又要撓她。

「人家真的忘了嘛,你再說一遍好不好?」李維繁笑著抓住他的大手,嬌喘道。

「說我最愛你,說在我眼裡你最帥……」江少琪不疑有他的重複著。

「噗!我知道你最愛我……」她不能自己的揚聲大笑起來。

「狡猾的傢伙,看我怎麼罰你……」

驚覺自己被騙,江少琪好氣又好笑的抓住欲逃跑的李維繁,低頭重重的吻了一下那嬌笑不止的紅唇。

雖然這三個月來,李維繁常常被吻得七葷八素的,但現在這個吻的威力還是讓她覺得天旋地轉,只能嬌軟的摟住他的脖子輕輕閉上眼。

江少琪過了良久才放開佳人,望著她泛紅的臉頰,星辰般迷濛的眼眸,嬌喘著吐納空氣,呼出的氣息直直撩撥他那已經瀕臨崩潰的感官,在這樣的壓力下,江少琪突然感到好餓。

「呼!好餓……」

一把將她揚起的笑臉壓在自己的心口,江少琪深深呼吸幾次,笑著提醒懷裡未來的大廚師該做飯了。

「琪,如果……你真的很想,我可以……」

李維繁埋首在他的胸前,聽著他迅速加快的心跳聲,聲如蚊蚋,她知道大學裡的男女關係是很開放的,如果江少琪受到身邊同學的刺激……

「小丫頭,你在說什麼呀?」

望著李維繁兩頰染上的紼紅,江少琪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蠢蠢的小女友誤會了什麼。

「可是、可是……」李維繁抬起頭來望入他帶笑的眼,臉紅得快要血液倒流,心裡想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看著這小丫頭又羞又急的表情,江少琪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這小丫頭八成把自己想成色狼了。

「可是什麼?我真的好餓……」他故意順著李維繁的誤解說下去,然後俯首在佳人的肩頭,掩飾自己的笑。

「可是,我怕面對誘惑時,你會……聽說大學裡的女生都很主動的。」

以江少琪的長相,那些大學女生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對呀!我們學校的女孩子還真是主動得讓人很難拒絕呀!真頭疼……」

江少琪佯裝困擾的搔搔頭髮,不時的偷瞄著李維繁臉上的表情。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看著他好像很為難的樣子,李維繁的嘴巴噘了起來,帶著警告的斜眼瞪著他。

「噗!沒想到你還是個小醋桶,好酸。」被她可愛的表情逗笑,江少琪再也演不下去,一把拉她到面前,揪住她鼓起的小臉蛋,笑著揶揄她。

「還笑!你像只偷了腥的貓。」

抓下他的毛手,李維繁不高興的瞪著他。

「小醋桶,你的醋意要亂飛到什麼時候呀?是你自己在那裡胡思亂想的,我只是順著你的想法說下去罷了。」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嗎?每次你回來都有女同學打電話約你。」

「可是還是你的魅力大呀,把我的心緊緊的抓住,讓我就彷彿被你關在這裡一樣,哪兒也去不了,承認吧,你心裡就是這麼在沾沾自喜吧!」

江少琪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的點著李維繁的心窩處,眼睛望著她,微笑著表明自己心屬於她,不然這小丫頭又要鑽進牛角尖去了。

其實,李維繁的擔心是應該的,像江少琪這樣無論外表還是內在都出色的男生,學校裡那些女孩子是不會放過他的。

只是,他一早就宣佈自己已經死會,每當有難纏的女生揪著他不放時,他就會拿出和李維繁的合照當擋箭脾。

「自大狂……」被他逗得連氣都生不起來了,李維繁知道自己不用擔心他了。

「自大狂?不知道剛才是哪個小妮子要獻身……」

「你還說,還不是你叫餓。」

李維繁不依的輕槌他肩頭一下,卻聽到他肚子適時傳來的咕嚕聲,她立刻知道是自己表錯了情,整個臉蛋立刻變得誹紅。

可是接著不停響起的咕嚕咕嚕聲,讓兩個人都不由得笑開了。

「好了,被你這樣一鬧,能量都消耗光了,真的餓死了,我想吃咖哩飯。」

「好,不過要放大蒜才更好吃,你要不要嘗嘗?」李維繁留下一串銀鈐嬌笑聲,便跑進了廚房。

「不要!真拿你沒辦法……」看著女友美麗的背影,江少琪帶著寵愛笑著搖搖頭。  



第四章

李維繁提著一袋剛從市場上買回來的蔬菜,從包包中掏出鑰匙,剛插入鎖孔,門就從裡面被打開來。

奇怪,雖然今天江少琪要回來,可是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坐車才對,難道是他提前回來來。

想到這,李維繁高興得推門而入,沒想到,突然從門口冒出兩個帶著面具大吼大叫的人,嚇得她手中的手提袋和鑰匙一起掉在地上,立刻驚聲尖叫想要拔腿就跑。

「等等……」

李維繁慌亂中轉頭看一眼門內的兩個人,還是不確定剛才叫住自己的是誰?

「老公,看來我們嚇錯人了。」

說話的女人揭開面具,是一張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臉龐,看起來有些眼熟,但李維繁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同時另一個人也掀開面具,而這張臉有著和江少琪幾乎一樣的五官。

李維繁立刻知道,這兩個人就是江少琪那對很少回家的父母,雖然她已經在江家混了七年,這還是第一次與他們相見,前幾次他們回來的時候,她都故意避開。

「你……應該就是小繁吧?」

陸美玲走上前一把拉住李維繁的手,上上下下把她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這幾年從兒子口中,他們聽到這個名字已經不下萬次了,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女孩子讓她那少年老成的兒子一見傾心,但衝著這個女孩能不懈怠的為她家萬能的兒子做七年的晚飯,她早在心裡認定這個兒媳婦了。

現在看來兒子挑人的眼光還真不賴,原先她以為會洗手做羹湯的女孩,一定是溫柔的小家碧玉,而且兒子那麼獨立,一定會找一個嬌弱的女孩來保護,發揮他的大男人本色。

可眼前的女孩看起來很有主見,雖然在外型上完全符合小鳥依人的樣子,但那目光中透出的堅定,就展現出她絕不嬌弱的性格。

「阿姨、叔叔您們好。」

聽到對方準確的叫出自己的名字,李維繁尷尬的打著招呼:心裡像是吊著七八個水桶上上下下的,既緊張又不安。

「不用緊張,小琪已經跟我們說過許多關於你的事,相信你也一定知道很多關於我們的事,所以,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但其實我們對彼此應該很熟了,是不是?所以不用感到拘束。」江秉正微笑著走上前。

見江少琪的爸爸蹲下身撿拾掉散落一地的蔬菜,李維繁慌張的也要跟著蹲下身。

「不用,這些工作留給男人做就好,我們先進去,看看我和你公公這次的收穫。」

陸美玲一把挽起李維繁向屋裡走去,儼然已把她當成是一家人。

聽到由陸美玲口中說出的「公公」兩字,李維繁的耳根立刻紅如火燒,紼紅一路蔓延到脖子。

「呵呵……不用害羞,我那兒子一早就把你定下來了,相信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從現在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不放過李維繁的小女兒嬌態,陸美玲自顧自的說著,嘴巴越來越合不攏,越看這女孩她就越喜歡,相信老公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眼前已經浮現不久之後自己抱著孫子的畫面,如果帶著孫子在埃及古墓裡合照,一定是舉世無雙的全家福,呵呵……

「繁,我回來了,好想你。」

江少琪一進門,沒有發現家裡的異常,眼中只有心上人,他蹦進廚房,從身後摟住正在切菜的李維繁,順勢湊上去索求一個見面吻。

「等等……」李維繁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被他偷去一個香吻。

「老公,兒子這好色的樣子,怎麼和你一模一樣呀?」

「雖然如此,但我們可是很從一而終的。」

江少琪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不由得愣了一秒,霍地轉身,望見近一年未見的父母,驚喜的叫出聲來。

「爸媽!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通知我。」

「呵呵……我們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卻嚇到了小繁。」

陸美玲走上前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兒子,他又變了許多,不過看來小繁把他照顧得很好。

「你們又準備了什麼古怪的驚喜,繁,你沒被他們嚇壞吧?」

江少琪回頭問著整張小臉都羞紅的李維繁,不是他不給父母面子,而是爸媽每次給他準備的驚喜都非常嚇人,全是一些從古墓裡挖出來的死人骨頭,實在讓他不敢恭維他們的幽默感。

李維繁還在為剛才被江少琪父母目擊到的那一吻害羞,被他這樣一問,才想起來剛進門時從門後跳出的兩張面具和江家夫妻的怪叫聲,不由得笑了出來。

「看吧,連小繁都不捧你們的場,一定又是什麼怪東西。」

看到她的笑臉,江少琪總算放心了,雖然知道父母不會為難李維繁,但讓李維繁一個人面對初次相見的場面,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還好是皆大歡喜。

「兒子,你少來了,小繁那明明就是欣賞的笑容,這次我和你爸展示的是從一個新的法老墓中挖出來的祭司面具,可是還未公開的呢!」

「那你們怎麼拿著隨便亂跑?會引來危險的。」

「過兩天在巴黎要展出,我們只是專程順道回來看看你,誰知道你這個不肖子竟然一點都不領情,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

陸美玲的這一招對江少琪一點也不適用,哪還有什麼專程順道,反倒是李維繁看了有些不知所措,分不清她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

陸美玲十分戲劇化的揮淚哭訴,卻因為兒子的下一句話而現出原形。

「媽,小繁要等到你哭完了才敢做飯,你想什麼時候吃飯呀?」

「啊,呵呵……那表演結束,小繁快做飯吧,早聽說你的手藝一級棒了,不要謙虛,盡量表現,不管你做什麼菜,我和你公公都一定喜歡吃,你不知道埃及的飯簡直不是人吃的……」

看著陸美玲像是變臉一樣的立即笑顏逐開,李維繁也被她逗笑了。

「嗯……果然百聞不如一嘗,小繁,你的手藝真是棒得沒話說,怪不得我家這渾小子會巴著你不放,我要是男的,一定一早就把你娶回家了。小子,你能天天吃到這樣的美味真是幸福呀,老公,要不然從今以後我們別出去了,乾脆在自己家挖挖看,說不定有什麼新發現,還能天天品嚐到小繁的愛心晚餐。」

「算了吧,老媽,毀壞自然環境是要遭天譴的,再說繁又不是專門做飯的。」滿口塞滿美食,江少琪打斷老媽的異想天開。

「那你怎麼讓人家給你做了七年飯?」同樣因為美食而口齒不清的陸美玲,不甘示弱的反擊回去,手中還不放鬆的和兒子進行最後一塊豬排的爭奪大戰。

「我和你們不同呀!媽,你已經吃了很多了,會胖的,這塊我要,啊!爸別光顧著吃,管管你老婆,哪有和兒子搶吃的……我的豬排!」

「小琪,你也知道埃及的東西實在很難吃,你應該尊重長輩,老婆你應該愛護老公,所以這塊豬排還是應該我吃。」江秉正伸出筷子加入戰爭。

「閉嘴!老公,誰搶到是誰的,壞小子,你也知道我是你媽,哪有和老媽搶吃的不肖子……」

李維繁驚訝的看著為了一塊豬排鬥嘴的一家三口,說不出心中的感受,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相處模式的家庭,雖然聽江少琪說過他的爸媽很開放,但她完全沒想過是這種開放法。

不過,看上去好溫馨,沒有輩分的距離,有的只是親人之間最真實的情感,這樣的家庭氛圍讓她羨慕不已。

「那……叔叔、阿姨我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小繁,非得回去嗎?留下來在這裡過夜嘛!少琪的床很大,而且再過幾個小時又到了吃宵夜的時間了……」

陸美玲依依不捨得抓住李維繁的小手,央求她留下來。

才短短的幾個小時,她就無法自拔的喜歡上這個丫頭,不過最讓她哈的還是李維繁那神奇的廚藝,剛才那道飯後甜點香草布丁實在是太棒了,讓人回味無窮呀!

「媽,你還有胃吃宵夜呀?肚皮都撐起來了。」

江少琪被老媽的無恥要求打敗,無力的翻起白眼。

「不會,一會兒就消化了,我和你媽的消化功能很強的。」同樣也被李維繁的一手好料收服的江秉正,也加入了遊說的行列,和老婆站在同一陣線。

再也受不了的江少琪從老媽手中拉過李維繁,不給他們糾纏的機會,拉著她就衝出家門。

「小繁,記得明天一定要來喔!」身後傳來陸美玲不甘心的叫聲。

李維繁連回頭告別都來不及,就被江少琪拉著跑出好遠。

「真是敗給他們了,一回來就這麼麻煩。」

直到再也聽不到老媽的叫聲,江少琪才停下腳步,望著氣喘吁吁卻笑得合不攏嘴的李維繁。

「不會呀,我覺得他們很好,我很喜歡你爸媽。」

李維繁笑著抬頭對上夜幕中他閃亮的眼眸。

在昏黃的路燈照耀下,從她飽含笑意的雙眼中,江少琪知道她是真的喜歡他的父母。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有這樣的爸媽很幸運,不過以後他們也是你的爸媽,你該習慣改口了。」

「討厭!」她嬌笑的輕槌他的額頭,用縮在他懷裡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害羞。

「現在才知道害羞,要不然像他們說的,我們回我家……」

見她展露難得一見的小女兒嬌態,江少琪不放過她,故意揶揄。

「再說我不理你了。」

江少琪求饒:「別!我可擔不起這項罪名,如果明天你不去,我媽非押著我去你家負荊請罪不可,現在在他們心中,你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

「呵呵,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

「我哪敢,就是以前也不敢。」

「還說沒有……」李維繁不依的追打江少琪。

冬日美麗的夜空下,天上的月亮也躲進了雲層裡,把因為愛而不再寒冷的小天地留給他們。

「繁,怎麼辦,才回來兩天,我就好想你,怎麼辦呢?」

「那你翹課回來吧。」

江少琪用力點頭,(好……)

「呵呵呵……傻瓜,未來的外科醫生可沒人像你這樣的。」

「總要有人開創先例嘛!醫生也是人呀,可能是他們都沒遇到像你這樣的小妖精……」

「你才是大怪物,用功讀書吧,我未來的大醫生,四天以後不就又可以見面了,忍一忍嘛。」

「好難……我想抱你,想親你,想感覺你,想和你在一起,現在就想……」

聽著電話那頭他的甜言蜜語,李維繁露出無比幸福的笑。

自從上次江家夫婦回來,雙方家長順理成章的碰了面之後,她和江少琪的關係就這樣不言而明的定了下來。

雖然現在和以前沒什麼分別,但是李維繁卻覺得他們更甜蜜了,儼然像對新婚的小夫妻。

每天聽到彼此的聲音,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想望。

午飯後,李維繁端著一杯花茶回到房間,留下客廳裡屏息盯著電視的父母。

今天不是週末,可父母這樣不眠不休的對著電視看已經好幾天了,這種情況還得持續一個月之久。

因為讓他們如此關心的是三年才舉辦一次的卡普波克烹飪大賽,這個賽事是由法國烹飪學會主辦的,已經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了,能在這樣的賽事上獲得榮譽,就等於得到全世界烹飪界的認可。

而今年,她的哥哥李維揚,便以黑馬之姿代表本國出賽。

哥哥一直是優秀的,讓她從小就羨慕他,羨慕他有超人的廚藝天賦,羨慕父母對他的期許和培養,羨慕此刻準備登上世界頂峰的際遇,這些羨慕堆積成嫉妒,因為這一切都是她渴望擁有的。

扭開房內的電視機,轉到任何頻道都是大賽的實況轉播,哥哥幾乎成為國人的驕傲。

看著此刻正進行的亞洲小組淘汰賽,她不得不再次為哥哥的出色廚藝而折服,五年的國外經歷,使他的身手又有更進一步的提升,看他此時選擇的菜式,調味的新穎手法,都是自己所不熟悉的。

不過,看席上各國評委品嚐後露出的驚艷表情,就知道那道菜一定美味絕倫。

但,李維繁的注意力卻沒有完全放在哥哥身上,她的視線被李維揚身側的參賽選手所吸引。

那是來自日本的選手宮口井子,在亞洲組裡,雖然李維揚很受注目,但宮口井子的存在卻也讓人不能匆視。

因為她是參賽選手中為數不多的女性,而且她的年齡也僅比二十二歲的哥哥大兩歲。

望著螢幕裡宮口井子熟練的手法,李維繁的鬥志一點一點的沸騰起來。

五年前,哥哥也是在十七時歲走向世界的,今天他可以站在世界頂峰,為什麼自己不可以?

雖然她的起步有點晚,天賦也沒有哥哥高,但總比一直舉步不前要好吧,只要她肯用功,就沒有做不了的事!

走下樓梯,李維繁無聲的坐在專注的父母身旁,等待開口的時機。

看著小組賽中,兒子毫無意外的保持最高積分,林鳳嬌自豪的呼出一口氣,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坐在他們身邊的女兒。

「有事嗎?小繁。」女兒一向不與他們一起看電視的,看見她出現在身旁,讓林鳳嬌很好奇。

「嗯……」看到比賽已經結束,李維繁重重的點了一下頭,希望引起還沉浸在哥哥勝利喜悅中的父親注意。

「說吧,什麼事?」李繼揚關掉電視,回頭看向女兒,示意她直言。

「我要出國,像哥哥當年一樣去留學。」

李維繁望著爸爸媽媽,堅定的說出自己的請求。

「為什麼?」沒有感到一絲意外,李繼揚詢問使她下定決心的原因。

林鳳嬌則有些憂心的望著女兒,女兒的心思他們夫妻哪會不懂,這幾年任她去江少琪家自己練習,看在能與江少琪培養感情的份上,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予阻攔。

可是現在,出國留學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她同意,老公也會堅決反對女兒走這條路的。

「我要成為像哥哥那樣世界頂級的烹飪師,再不出去學就來不及了。」

李維繁堅定的望向父親,希望得到他們的理解和支持。

「不行,我不准。」

「媽……」李維繁早有心理準備父親會這樣,她懇求的望著母親,希望能得到一點點的鼓勵,可是她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媽媽竟然也露出不贊成的表情。

「小繁,為什麼一定要學料理呢?其實女孩子只要以後能夠有個好的歸宿就可以了,料理界畢竟不是我們女人的世界。」

「為什麼?為什麼哥哥可以我就不行?為什麼你不阻止他,這到底是為什麼?」望著父親毫無商量餘地的表情,李維繁大受打擊的大叫。

「你哥是你哥,你是你,李家向來都是傳男不傳女,女子沒有當廚子的資格,這是祖宗的規矩。」不耐煩的李繼揚一怒之下說出家規,一心只想打消女兒頑固的念頭。

「為什麼會這樣,我和哥有什麼不同?現在什麼時代了,還分什麼男女?這麼多年來你們一直沒有公平的對待我,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父親的話重重的刺痛她的心,李維繁失聲哭喊出來,所有的希望都被這些話打碎了,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家人好陌生、好無情。

「不是你想的那樣,小繁,我們這是為你好……」看到女兒受傷的眼神,林鳳嬌覺得丈夫的話太過傷人,急於解釋。

「為我好?真為我好的話,這麼多年來就不應該一直阻止我,為我好就應該給我和哥同樣的待遇,為我好就應該讓我出國,而不是現在坐在這裡說什麼為我好,什麼傳男不傳女,什麼女子沒有資格,那你們當初還不如不要生我!」

多年來的委屈和不甘,此時一同湧上李維繁已傷透的心,她失去理智的衝著母親大喊。

「豈有此理!竟然對父母說出這樣的話,好,我們就當沒生過你,你走!要當廚師去別的地方,我的家容不下你……」

被女兒激怒的李繼揚早就對李維繁偷學廚藝的事耿耿於懷,他覺得都是他平日太縱容這丫頭,才會讓她這麼無法無天。

「不然以後不准你再下廚,畢業之後去上新娘學校,也該準備嫁人了,一點家教都沒有!」瞪著滿臉淚痕的女兒,李繼揚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一點也不為女兒此時傷心欲絕的表情所動,以命令式的語氣說。

「老公。」

林鳳嬌不安的看向老公,又心疼的看著女兒刷白的臉色,雖然說這也是她希望的,但現在看到女兒大受打擊的樣子,她覺得也許他們的堅持對女兒來說真的太殘忍了。

含著淚水,李維繁失望的看著嚴厲的父親,再看向母親臉上為難的表情,她萬念俱灰的搖搖頭,轉身跑出家門,完全不理會母親的呼喚。

李維繁覺得好傷心,天空中飄下的小雨淋濕了她的頭髮、她的衣服。

她跑到江家門口,打了個寒顫才發覺,自己慌亂之中連件外套都沒穿就跑出來了,更不要說這裡的鑰匙,她苦笑的抬起頭望著窗內的黑暗,少琪還沒有放假。

世界這麼大,可是此時的自己如果沒有江少琪,就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那個本該給她溫暖的家,如今卻成了令她傷心的地方,原本她以為愛她、懂她的媽媽,如今卻也拒絕了她。

她實在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什麼傳男不傳女,真是太好笑了,都什麼時代了,這一定是藉口……一定是她不夠好,或是他們根本就不愛她,難道他們眼中只有哥哥嗎?既然容不下她的存在,當初為什麼要讓她出生,還是自己根本不是他們親生的……

李維繁坐在江家門口的台階上胡思亂想,望著巷口漸漸亮起的路燈,任小雨落在她的髮絲及單薄的雙肩,她瘦弱的雙臂將自己緊緊的抱住,希望這樣能溫暖一點。

望著靠在江家門口的女兒,林鳳嬌無奈又心疼的歎了口氣,她就知道這是她唯一的去處。

「小繁,回家吧,這樣會凍壞的。」

林鳳嬌彎腰將雨傘撐在她頭上,摟著她冰冷的身子,心裡十分不忍,既心疼又無奈。

作為一個母親,其實她也希望有一天,自己不能夠實現的夢想能由女兒實現,可是,作為一名廚師,她深知女性想要在這一行出頭實在是太難了。

「小繁,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和你爸爸結婚之前也是一心想要成為廚師,我付出的努力是他的百倍、千倍,但現在他是烹飪大師,而我卻只是美食家,你知道嗎?這不只是稱謂上的不同,更是這個行業裡的性別歧視,女人想要出頭,太難了……」

挨著女兒坐在石階上,林鳳嬌像是喃喃自語一般,但她希望女兒能夠瞭解她的苦心,她只是不忍心女兒受到和自己同樣的傷害。

所以,現在丈夫堅決反對女兒走這條路,她也不能說什麼,畢竟她也不是很贊成女兒走這行,只是,見他們父女這樣僵持也不是辦法,最終總要有一方妥協的。  


第五章

江少琪接到林鳳嬌的電話,十萬火急的趕回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的情況。看到躺在床上的李維繁,他不由得眼眶發熱,他們只不過才分開幾天而已,那個原本健康活蹦亂跳的人兒竟會變成這樣。

躺在床上的她一直昏睡著,伸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還吊著點滴,那張原本紅潤的笑臉現在慘白的讓他心疼,他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是自己,更想對那對失職的父母大吼,可是理智讓他選擇冷靜的用眼神詢問。

「原因……等過一陣再說吧,現在最主要的是讓她先清醒過來,從昨晚起她就一直高燒不退,醫生說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林鳳嬌從來沒像此時這樣不安過,這個年輕人控訴的目光,彷彿指責他們虐待了女兒。

「讓我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不再看他們,江少琪心痛的盯著床上失去意識的李維繁。

李繼揚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兒,無奈的閉了閉眼,率先走出去,傷心又焦急的林鳳嬌用拜託的眼神看了一眼江少琪,隨即也走了出去,留給他們安靜的空間。

江少琪坐在床邊,輕輕撫上李維繁蒼白的臉頰,拿起床頭的濕毛巾,為她拭去額上的薄汗。

「繁,我回來了,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江少琪俯首在她耳邊,無比溫柔的喃念。

「小傻瓜,快起來吧,我肚子好餓,你要做飯給我吃……」

嘴唇一下一下的輕觸她因為發燒而滾燙的耳垂,他像平時一樣的輕言哄著她,希望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喚。

李維繁覺得自己好冷,夢裡她一直坐在江少琪家門外等他回來,就可以向他哭訴、向他發火,得到他的溫柔安慰。

他永遠不會阻止她,不會拿她與哥哥比較,在他心裡她是唯一……

可是,他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他還不回來?

好冷,風好冷,雨好冷,心好冷……

看著她痛苦的呻吟出聲,眼角又有淚水不斷滑落,江少琪覺得自己的心隨著那串滾燙的淚水一起摔碎,他低頭吻去火熱的淚珠,卻發現自己的臉上也是濕潤的,他發誓,這一輩子再也不要讓她痛苦了,再也不要。

「繁,我回來了,你別再睡了,再不理我我就要走了,你希望我走嗎?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就看我一眼也好,那樣我就會一輩子留在你身邊,一輩子陪著你,再也不要讓你這樣傷心了。」

雙手憐惜的輕掬起她的小臉,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輕輕蹭著她的,他不知道她還要這樣沉睡多久,還要這樣折磨他們彼此多久,只是,這樣的每一秒每一分對他來說都是痛徹心扉的煎熬。

「不……」一聲微乎其微的呻吟,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一樣,從李維繁的口中吐出。

江少琪望著漸漸醒來的李維繁,覺得眼眶熱得發燙,他深吸一口氣,屏息的望著她睜開眼。「你睡了好久,連我回來都不肯醒來,小壞蛋……」

她睜開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夢到他回來,夢到他溫柔的抱住自己,夢到他說要守住自己一輩子,一輩子……

李維繁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滑落眼眶,直到他用拇指擦去自己眼角的淚珠,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從指尖傳到自己心口,她才知道這不再是夢,她不用再等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久到我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

她彷彿喃喃自語一般,沙啞的聲音讓他幾乎聽不真切。

「對不起……」江少琪輕輕把她摟進懷裡,讓蒼白的小臉靠在自己的胸口。

「我只有你了,琪……」

李維繁吃力的抬起手臂回擁住他,不管手腕上還注射著點滴,她閉上眼睛,安心的吐出這一句,放任自己的眼淚決堤,這個懷抱就是她的所有。

「傻瓜……」緊緊的擁住她,江少琪滿心的疼只能化作寵溺兩個字。

「繁,該吃藥了。」伸手摸摸她已不再發熱的額頭,江少琪輕聲喚著淺睡的人兒。

由於李維繁的要求,在徵得李繼揚的同意後,他把李維緊接到自己家養病,昨天雖然不知道到底事出何因,但從李維繁的反應來看,他知道大概又和學習烹飪脫不了干係,今早從林鳳嬌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果真如此。

「幾點了……」李維繁費力睜開眼皮,迷糊的望著江少琪,直到昨天醒來時看到他,她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快十一點了,先暍點粥墊墊胃再吃藥,」

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來,再在她身後墊上抱枕讓她舒適的靠在床頭,然後用湯匙舀起粥,吹涼以後喂到她嘴邊。

「皮蛋瘦肉粥,快吃吧,很香。」

李維繁吃下一口,這味道……「是媽媽做的?」

「對,你爸媽一早送來的,守了你很久才走。」

李維繁閉上眼睛,忍住湧上來的淚水,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江少琪看著她的反應,昨天她抱著自己說只有他了,這讓他覺得很心疼,但是看到她這樣,她的父母也是十分心疼的,今早看到李家夫妻都顯得十分憔悴。

「來,再喝一口,這麼冷的天還呆呆的坐在外面淋雨,真是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對於她坐在他家門外等自己的舉動,江少琪是既心疼又生氣。

「對不起……」李維繁無力的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

「傻瓜,你知道看你這樣我有多心疼嗎?我恨不得能代替你生病。」江少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那雙被淚水充斥的眼睛望向自己。

「當時我一直想你,想你在我身邊,想你抱我、摟我,想著在你懷裡痛快的哭一場,你不知道我都快傷心死了,如果你不回來叫醒我,我會一直在那裡等你的,我一直在等你……」李維繁把昨天的委屈傷心全數喊出,隨著眼淚一併灑在他的胸

緊緊的摟住她,手掌輕輕的扶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心疼她的委屈,江少琪緊緊的摟住泣不成聲的人兒,不時輕吻她的頭髮、額頭,讓她知道自己的內疚。

良久後,情緒才漸漸平息的李維繁依然窩在他的懷裡,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不時的抽噎著。「他們不讓我學料理,還說我和哥哥不一樣,難道我就那麼不得他們所愛嗎?」

無奈的說出心中的委屈,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不會的,他們很愛你的。」輕拍她的肩頭,他柔聲的安慰她。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至少有媽媽懂我,可連她也不支持我,我該怎麼辦?琪,我該怎麼辦呢?」李維繁痛苦的在他懷裡胡亂的搖著小腦袋,她已經亂了方寸。

「別想了,先把病養好,一切有我,我會和他們談,相信我好嗎?」江少琪伸手輕撫李維繁沾滿淚水的小臉,他心疼的輕哄著。

對上他堅定又心疼的目光,李維繁才驚覺,自己的決定對他也是一種傷害,這個為了陪著她放棄一流大學的男人,是這樣的深愛著自己,又怎會不為生病的她而心疼,又怎麼會不因為她的離開而心痛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這樣的我很自私,可是我……」

望著他寫滿心痛的眼神,李維繁為此深深的自責。

「噓……沒關係的,我沒關係,你只要記著我愛你就行了,真的,繁,這麼多年了,你還不懂我嗎?」

真誠的與她淚眼相望,他努力的忽略自己心中的那抹心痛與不捨。

「就是因為我懂,所以,我才知道這裡在喊疼。」噙著淚水,她低頭吻上他心口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江少琪苦澀的閉上眼睛,摟她入懷,心裡五味雜陳,找不出一個字眼來安撫她。

他不能要求她為了自己而放棄夢想,就算天各一方,他相信他們的感情也不會改變,所以他要支持她,就算她父母再怎麼反對也沒關係,就像她說的,只要有他就夠了。

望著懷中哭累了漸漸睡去的人兒,江少琪堅定的擁緊他今生要守護的天地。

坐在李家的客廳裡,江少琪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請求李家夫婦讓他們的女兒離開他們身邊。但為了自己所愛的人,他必須這樣做。

「叔叔、阿姨,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我今天來要說什麼,小繁的心思你們也知道,這麼多年……」

「好了,如果你是來替小繁求情的,那我還是那句話,我堅決不會送她出國的,這是我們家的規矩,女人怎麼能夠做大廚?」李繼揚打斷江少琪的話,堅守自己的立場,一點考慮的餘地都不留。

「伯父,你是小繁父親,難道對她一點都不瞭解,一點都不心疼她嗎?她那麼熱愛廚藝,相信跟你們的家庭背景也有關,你不也是從事烹飪的嗎?應該更懂她才對……」江少琪一字一句的誠懇說著,思及這些年來李維繁為了學習廚藝所付出的努力,他就為她感到心疼。

「你以我為什麼要反對,我就是因為知道這其中艱苦,你以為我不懂她的心思嗎?自己的女兒怎樣,作為父母的又怎會不知道?但你知道如果我真的讓她去闖,她還會吃更多的苦,我不想讓她走冤枉路。看看你伯母這雙手,你忍心讓小繁變成這樣嗎?」

李繼揚一把掀起身旁妻子的袖管,露出一雙被油跡濺到留下傷痕的手臂,那原本完好的肌膚,如今卻留下永遠除不去的斑點。

江少琪望著那雙手臂,眼眶發熱,他對這種痕跡給自己帶來的心痛很熟悉,多少次望著李維繁手上的新傷加舊傷,他總是暗自心痛。

但就是因為這些已經留下的印記,他更不捨得讓她失望。

江少琪看著林鳳嬌眼中那悲傷的辛酸,他只要一想到,也許以後他的繁也會有這樣的遺憾,就衝動得想立刻回家阻止她,但是……

他又怎會不懂李繼揚所說的話,他學的是外科,這也同樣是個有性別差異的行業,這個世界對女性有太多的不公平,但不能因此而剝奪她們的權利,那樣的話,對她們豈不是更不公平?

「伯母,我想你是因為愛小繁才會反對她走上這條路,可是這些傷疤在小繁的手臂上已經有了,我也同樣愛她,對她的心疼甚至不輸作為父母的你們,只要一想到以後她會受比現在更多的苦,我就恨不得能代替她。可是,即使在旁邊看著她受苦而心疼,我也不捨得阻止她,我生怕不能幫她,又怎麼會再增加她的苦,所以我會陪她一路走下去,為她打氣、為她加油,我想小繁一定更希望得到你們的支持。」

江少琪努力的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他做不到,說到用情深處,幾乎哽咽,他只希望能用自己的真誠和彼此對李維繁的愛來打動他們。

望著眼前這個深愛著女兒的男孩,聽到他一番掏心掏肺的話,林鳳嬌歎了一聲。

「算了吧,老公,就隨小繁去吧,小繁執意要去就隨她去闖一闖吧!再說送小繁出去也不違背你的祖訓,這些年我們也沒有教她什麼,兒女大了,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走自己的路,現在不放手,也許將來有一天她會埋怨我們耽誤了她。」

聽著妻子的勸告,望著眼前的年輕人,李繼揚不由得想到此時遠在天涯的兒子,一股無力感頓時升上心頭。

他此時覺得自己多年的堅持好像一江春水付諸東流,到底要如何才是最好的?一邊是自己的堅持,一邊是對女兒的心疼,唉!

就這樣,在江少琪和林鳳嬌的努力下,李繼揚終於不再反對李維繁出國學習廚藝,她將追隨哥哥當年的腳步,先去新馬泰印度日本等亞洲國家,再去美洲,然後立足歐洲,她立志要比哥哥花更短的時間登上世界頂峰。

可是,為什麼終於就要展翅高飛的她,就是快樂不起來呢?看著江少琪為自己打包行李的身影,看著他掛在嘴角的暖暖笑意,看著此刻深夜時分,無眠的站在陽台上抽煙的背影,她不由得眼眶發熱,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他會抽煙。

李維繁赤腳走下床,穿過隨風輕揚的落地窗紗,無聲的來到他身後,輕輕的將額頭抵在他寬闊的背上。

「怎麼醒了,被我吵醒的嗎?」捻熄手中抽了一半的香煙,江少琪扭頭問道。

「你在抽煙……」

李維繁固執的不讓他轉身,依然把臉埋在他的背後,深深的吸進他身上的味道,有淡淡的香皂味,混著剛才那股淡淡的香煙味,李維繁心裡傷感的想,從明天開始,就很難再聞到他的氣息了。

江少琪任她從身後靜靜的靠著自己。

這麼多年了,曾經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可如今卻不得不天各一方,互相牽掛。

「琪,我愛你……」額頭抵著他溫熱的背脊,李維繁柔柔吐出愛語,感受到他肌肉的緊繃。

「我知道……」江少琪閉上眼睛,沒有喜悅沒有興奮,有的只是分離的濃濃苦澀。

李維繁轉身來到他面前,凝視他深邃幽黯的眸子,伸手撫平他緊鎖的眉頭,帶著心痛吻上了那張性感的薄唇,挑逗的用貝齒輕啃他的唇辦,小手一寸一寸的爬上他的胸前,一顆一顆的解開他的鈕扣。

「繁……」因她火熱的吻迅速燒起慾望的江少琪,忍不住的呻吟出聲,但一滴鹹鹹的淚水滲入他們糾纏的唇舌間,那苦澀的味道,立即澆滅了他的慾火。

抓住她欲解自己皮帶的小手,望著自己那已經滑落在地的襯衫,他苦笑的望著滿臉紼紅卻又滿臉淚水的李維繁。

「唉……該拿你怎麼辦呢?」

輕歎出聲,他撿起地上的衣服,緊緊的把單薄的她包裹起來,低頭輕吻去那一顆顆在月光下閃爍著淚光的水珠,

「愛我……」被他擁在懷中,小臉在他那平滑的胸肌上輕輕柔柔的擦拭著,李維繁臉紅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不!」他伸手抬起她的小下巴,不讓她一再的挑戰自己的克制力,江少琪認真的告訴她自己的堅持。

「你不愛我嗎?不……你愛我!」李維繁望入他在濛濛的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眸子,她再次吻上他的唇,彷彿要尋求他深愛自己的證明。

「繁,你明知我愛你愛到什麼程度,我愛到可以眼睜睜的看著你丟下我離開,你明知道的……」捧住她的小臉,江少琪氣憤的低喊。

他不要這種彷彿從此天涯兩茫茫的分別,他不要李維繁帶著決然的心情把自己交給他,他更不要應了她這種不安的想法做的選擇,他要讓她知道他會一直陪著她、等著她,沒有什麼不安,沒有不確定,這些在他們之間都不存在。

「你好好給我聽清楚,我不會在這種時刻要你,今晚不會,以後也不會,你不要以為把自己給我就可以遠遠的逃到天邊,就算你跑得再遠,我也會一輩子纏著你,追著你。」江少琪像是懲罰似的重重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狠狠的對她發誓。

輕撫上自己被他吻得有些發痛的唇辦,李維繁的眼淚忍不住滑落,但嘴角卻又忍不住的揚起,望著這個她愛的男人,她的不安漸漸消散。

她知道,這一生,他們都會這樣彼此相許。

機場。

「小繁,到那邊若定下來就和家裡聯繫,東西都拿好了嗎?有沒有忘了的?要自己注意身體。」林鳳嬌不放心的拉住女兒的手交代著。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那天你說的話我都知道,可是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爭氣的,對不起……」李維繁低垂著小腦袋,忍住在眼眶裡不斷打轉的淚水。

「傻孩子,什麼都別說、別想了,只要照顧好自己。」抱住女兒纖細的肩膀,林鳳嬌哽咽的安慰女兒。

李繼揚撐起一副強硬的姿態,可是其實他心裡也很難受,畢竟他們夫妻都已到中年,可兒女卻相繼離開身邊,望著女兒怯怯的望著自己的樣子,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要學就學最好的,還有……照顧好自己。」

李維繁聽到父親的話,順勢撲進他的懷裡,她以為這輩子自己再也得不到父親的諒解了。「謝謝爸爸,我一定會努力。」

「小繁,時間差不多了。」

一旁的林鳳嬌望著一直無語注視著女兒的江少琪,提醒女兒時間寶貴。

退出父親的懷抱,李維繁抬起頭望向江少琪,淚水模糊了視線,任她努力的眨著眼睛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進去吧,再不進去飛機要飛了。」

江少琪深情的望著她,想要把她的容顏刻進記憶裡,好讓自己以後思念的每分每秒煎熬會少些。

聽到他的話,李維繁再也顧不得身旁的父母,再也顧不得催促登機的廣播,投入江少琪的懷抱,她幾乎想說她不走了……

「走吧!放假我就去看你……」江少琪堅強的說出讓她放心的話,雙臂卻不由得更緊的擁住她,她走後,自己這顆不想放開她的心,要在何處停靠?

他緊緊的抱住懷中的人兒,閉上眼睛埋首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直到她的馨香佔滿他的體內,讓他的心揪成了一團。

李維繁突然蹲下身,在隨身攜帶的手提袋中翻找著什麼。

江少琪驚訝的看著她拿出一罐可樂,打開拉環,抓起他的左手,要把拉環套入他的無名指,可拉環太小,而他的無名指太粗了。

知道她的用意,他無奈的苦笑,望著她淚水流不止的再次把拉環套入自己小指的粗魯動作,手指上的疼痛一絲絲牽動了他的淚腺。

江少琪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只感覺自己的喉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再也顧不得李家夫婦就在一旁,傾身狠狠的吻上李維繁,一吻傾其所有,愛、痛、癡、迷……

「我願意!」

良久後,他放開她,在她耳邊吐出了堅定的回答。

半晌--

望著跑道上起飛的客機,江少琪知道李維繁的人生即將起飛,他手指緊扣著拉環提醒自己,他的等待……開始了。

等待的日子向來都是苦澀的,懷著甜蜜和磨人的思念,數著街頭片片枯黃的葉片飄落,江少琪忍不住揚起笑容。

秋天到了,他的小女孩已經離家一年多,現在,她要提前完成在日本的學習,準備轉征美洲。

這將近兩年的時光裡,他們只見過幾次面,每一次李維繁到一個新的城市,他都會去幫她打理住的地方,整理到他們都滿意為止。

江少琪隱約覺得外面的世界讓她的心變得更豐富了,他的小女孩變堅強,也已經長大了。

低頭望著小指上的戒指,是分開後的第一次見面李維繁給他換上的,之前他還一直傻傻的保存著那個拉環,記得當時她那帶著蠻橫表情的小臉。

數數日子,耶誕節他就可以去看她了,離他們相見的日子,不遠了。




第六章

日本

李維繁拉攏衣領,緊摟住懷中的塑膠袋,顧不得已經被風吹亂的髮絲,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吹過臉頰,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東京的冬天還真是冷死了,比台灣的氣溫要低好多,雖然來了快半年了,可她還是不適應,實在是佩服那些愛美不怕流鼻水的日本女孩,在這麼冷的天氣還可以穿著超短裙。

呼出一口氣,在夜空中立刻變成白煙,在這樣的異鄉,她有著說不出的孤單,不知這個時候,遠方的他正在幹什麼。

她加快了腳步,只想盡快回到自己住的小屋,雖然不怎麼寬敞,但十來坪大的地方經過江少琪的收拾,佈置得十分的舒適溫暖。

一想到心上人,李維繁就不由得雀躍,看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雖然還不到他們每天約好的通話時間,但現在突然好想要聽見他的聲音。

「您好,我是江少琪,現在不在家,有事請留言,如有重要的事請撥打我的手機……」

「您現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機主可能是在接收不到的地方。」

「什麼?接收不到的地方是什麼地方,江少琪,你跑到哪裡去了?」

沮喪的從電話亭走出來,李維繁之前的好心情全都散了。

「這個傢伙,到底去了哪裡?」

低著頭,拖著懶洋洋沒有精神的腳步,李維繁的身影和身旁匆匆而過的人們,有著很大的落差。

雖說室外很冷,她的小屋很暖和,但是回去後面對的卻只是一個人的空寂。自離家後,她才真正體會到當年江少琪一個人生活的孤單,還好現在的自己還有他每天的電話傳情,溫柔呵護的聲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很能安撫人心。

可是,如果聽不到他的聲音,就像現在一樣,雖然知道他不會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可是,愛人之間的在乎,就是讓她控制不住自己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回到住處,李維繁打開房門,迎面一室的光明,她不由得皺眉,明明記得自己早上出門時關了燈的,她疑惑的低頭換鞋,卻看到玄關處整齊擺放著的一雙男式皮鞋。

難道……

「琪!」她不敢置信的大叫出聲,顧不得一隻腳上的鞋子還沒脫掉就跑進房內。

看到地板上放著熟悉的大背包,可屋內卻不見人影,隨即才聽到浴室傳出嘩嘩的水聲,她想都沒想的就一把拉開浴室的門,看到那令她心心唸唸的容顏,在下一秒就投入了他的懷抱,完全不管淋在身上的水流打濕了自己。

江少琪為了能早幾日見到李維繁,他可是沒日沒夜的趕工才提前完成幫教授做的專題,連教授都笑他說: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沒有告訴李維繁自己會提前到,是想給她一個聖誕的驚喜,可是,望著突然闖進來抱住自己的人,被嚇到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佳人在懷當然高興,可是自己現在可是一絲不掛,實在尷尬。江少琪伸手關上水龍頭,抓起浴巾將自己包好,把緊壓在自己胸前的小腦袋拉開一點,看到李維繁剛從外邊回來,被風吹得紅紅的小臉蛋上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正熱切的望著自己,他不由得全身熱血沸騰。

「繁……先讓我洗完澡好嗎?」深深吸了一口氣,浴室裡瀰漫的蒸氣讓他覺得更熱,他決定先解除這種令自己抓狂的警報。

「嗯?呀……」

李維繁半晌才消化他的意思,低頭看到他的赤裸,她的臉立刻紅成番茄一樣,尖叫著以最快的速度奪門而出。

關上浴室的門,李維繁這才發現自己做了多麼丟臉的事,雙手扶住已經燒透了的小臉,聽到身後傳出江少琪絲毫不給面子的大笑,她害羞的呻吟出聲。

半晌,江少琪從浴室出來,看到那個還在害羞的小丫頭還沒有換掉被水噴濕的衣服,呆呆的坐在沙發上搗住小臉,不知現在她臉上是什麼表情?

江少琪笑著走過去,蹲在她的面前。「你要害羞到什麼時候?」

李維繁依然沒有放手,只是小小的分開指縫,露出一對骨碌碌的黑眼珠。

「好啦!小妖精,被你看光光的我都沒有害羞,你害羞什麼?」

笑著拉下她的小手,江少琪樂不可支的看著她害羞的表情。

「討厭,你最壞了,一來就欺負我。」

李維繁羞惱的撲向他,被他摟了個正著,原本舉起來欲打他的小拳頭,卻溫柔的繞在他的頸後,把他的唇壓向自己,品嚐著想念了好久的甜蜜滋味。

江少琪把她緊緊的擁向自己,完全的包裹住她的嬌嫩唇辦,帶著濃濃深深的愛意探索她口中每一個角落,喚醒彼此體內的每一個細胞,再次勾起了他剛才好不容易壓下的慾望。

江少琪雙手捧住她此刻更加紼紅的臉頰,望人她染上情慾的眼眸。

「長大了,你準備好成為我的人了嗎?」

「我一直都是你的……」揚起頭輕啃他的下巴、他的嘴角,雖然依舊害羞,但李維繁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我們趕快把濕衣服脫掉吧……」

江少琪脫掉她厚厚的外套,手指滑進她的薄衫,滑過她那曲線美麗的鎖骨,撫上她那已經成熟的豐滿,在蕾絲的邊緣流連忘返。

李維繁全身戰慄,他近在耳邊的呼吸挑逗著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經,讓她顧不得害羞,只能睜大眼睛驚奇的感受著他在自己身上製造的奇跡。

江少琪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與李維繁在一起的片段,可這遠遠超過他的想像,他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放任自己的感官對眼前這副美麗的身軀進行膜拜,任自己的吻隨著心的旨意,滑落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上。

從她那細小柔軟的耳垂開始,輕觸淺吻,最終將那柔軟含住吮吸,引來她一連串的輕喘,知道自己的吻取悅了她,他微笑的繼續順勢而下,輕啃那雪白纖細的脖子,壞心的留下幾處吻痕,這是屬於他的印記,屬於他的人,屬於他的心。

隨著他手指輕柔的動作,李維繁看著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的落地,室內微涼的空氣包圍她,她立刻伸手解開他襯衫的鈕扣,要求與他同等的體溫,蔥白的玉指撫上他平滑的肌膚,手心傳來他炙熱的體溫、振動的心跳,在他的抽氣聲中,爬到他肩頭的小手不由得扣緊。

「你真是個小妖精。」

聽到他的讚美,李維繁微閉上眼陶醉的揚起甜美的微笑。

「繁,會有些疼,我很抱歉,但下不為例……」

江少琪深情的望著李維繁,不時親吻她微微顫抖的紅唇,在她被自己的話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同時,與她合為一體。

「啊……」李維繁失聲叫了出來,淚水迅速爬滿了臉頰,十指緊緊扣住他的肩頭,她痛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憐惜的吻去她的淚珠,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腰身,江少琪不敢移動分毫,等待她慢慢適應自己。

不久,李維繁睜開眼睛,望入他充滿疼惜愛憐的眸子,抬起手指為他拭去額頭上滑落的汗珠,隨著他心跳的脈動,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需要充斥著自己。

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俯首吻上他,任由他帶領自己在生與死的邊緣,愛與痛之間……狂歡。

良久之後,江少琪溫柔的將累得昏昏欲睡的李維繁放在床上,攬她入懷,看著她舒服的窩在自己的胸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感動,忍不住俯首輕輕吻上她微噘的小嘴,緊閉的眼皮,還有那可愛的鼻子。

李維繁聽到耳邊熟悉的輕笑,睜開發澀的眼皮,望入了一雙含笑的黑眸,一時之間不禁看得癡了。

這是屬於她的男人,從過去到現在,他的心、他的人都是屬於自己的,她何其幸福啊!

這份溫暖的認知,讓她滿足的把小臉更緊的貼在他像絲絨般平滑的溫熱胸膛,小手更是像無尾熊一樣巴在他身上,滿意的發出歎息。

看著她像小孩子一般可愛的佔有動作,江少琪順勢把她嬌小圓潤的身體抱摟在自己身上,感到肌膚相親的溫存,在這樣的冬天,能這樣相互取暖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們雙雙閉上眼,微笑著墜人同一個甜美的夢境。

再次睜開眼,窗外透著幾許晨光,窗台上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皚皚白雪,朝霞穿透玻璃上的冰花照入室內。

李維繁轉頭看向身邊還在熟睡中的親密愛人,他的睡姿很孩子氣,微微打著鼻鼾,臉上的表情毫無掩飾,充滿滿足和幸福,純真的像個孩子一般。

一個人能透過鏡子看到自己的背影,卻永不可能在熟睡的時候看到自己的睡姿,這麼私密的時光只能留給身邊的人欣賞,這是一種幸福的私人權利。

被她擾人清夢的毛手毛腳吵得漸漸轉醒的江少琪,睜開眼睛便對上李維繁含情帶笑的目光,暖暖的柔情瞬間充斥自己的心懷,不由自主的隨著她的笑容而展露歡顏。

「你在看什麼,我的睡相很難看嗎?」

江少琪傾身給她一個纏綿的早安吻,滿足的在她耳邊細語。

「沒有,你睡得像個孩子,我的baby。」李維繁笑瞇瞇的伸手輕捏他的眉眼和雙頰。

「小傻瓜,我相信我們以後的孩子一定長得像我,但現在你就想生……也太早了點。」江少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忍住笑的抓下那雙頑皮的小手。

「你呀,就知道欺負我。」李維繁不依的再次捏住他的鼻尖,同時也皺起自己的小臉,活像一個小老太婆。

「呵呵……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能享受被我欺負的權利,別人想都別想,要知足。」江少琪雙手攔腰將她從身旁抱進自己的懷裡。

「臭美。」她的小手攀上他的肩頭,看到自己昨晚留下的激情印記,心頭隨即被巨大的甜蜜充滿,輕輕柔柔的在那幾道指甲抓痕上印下淺吻。

江少琪閉上眼睛,靜靜的享受這一刻,希望時間就此停駐。

「啊!」

「怎麼了?」聽到浴室裡傳出李維繁的大叫聲,江少琪慌忙地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拉開浴室的門.

「怎麼了?繁。」

「你……」

口中還含著牙膏泡沫的李維繁站在鏡子前,呆呆的望著自己脖子上的點點瘀青,慢慢的轉過身來瞪著江少琪。

她指指自己脖子上的痕跡,又羞又惱的找不出一句話來罵他。

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江少琪才反應過來,原來引起她尖叫的原因,就是昨晚自己製造的愛的印記。

「很漂亮。」對上她像發怒的小貓一般瞇起的雙眼,他不得不與她打起太極。

「漂亮你個頭,在這麼高的地方,衣領都擋不住,我要怎麼見人呀?」

李維繁邊罵他邊照著鏡子,那幾個吻痕好死不死的都在下巴和耳垂附近,那個傢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那你意思我吻得太高了,應該再往下一點是不是?好,我知道了,下次會改進。」

江少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怕死的再次激怒李維繁,好懷念他們以前鬥嘴的時光,太久沒有過招,他實在是嘴癢癢。

「我看你是皮在癢,江少琪,我要報仇!」

像是看透他的想法,李維繁放下牙刷,一把將站在門口的他拉到身前。

「呵呵……隨時歡迎你以牙還牙。」

看他一副樂得不得了的樣子,李維繁嘴角揚起微笑。「好吧,既然你強烈要求,那我恭敬不如從命羅!」

「儘管報復我吧……啊,這裡不行……這裡不行啦!」

「呵呵呵……」望著對面吃著蛋餅的江少琪,李維繁越看越高興,最後竟然傻呵呵的笑出聲來。

「還沒笑夠呀?」江少琪無奈的伸手輕彈小女朋友的額頭,對於自己臉頰上的那顆紅紅腫腫的草莓一點辦法都沒有,她還真是嘴下一點都不留情,看來這兩天他最好還是少出門為妙。

「活該,誰讓你先欺負我?」

李維繁笑得更甜蜜了,原來這種情人間的小遊戲是這麼的有趣,看著他臉上自己留下的烙印,彷彿貼上她的專屬商標一樣,讓她覺得十分的窩心。

「對了,簽證辦得怎麼樣了?」不想她再對著自己傻笑,江少琪聰明的轉移話題。

「耶誕節大使館放假,估計要到假期結束才可以批下來,所以我們有一周的假期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一提及此,李維繁立刻展露小孩天性,一雙大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芒。

「要我頂著這顆草莓出去……」一想到自己的臉,江少琪立刻搖搖頭。

「你不是也說這是愛的印記嗎?別人不會笑你的。」

李維繁小手支住下巴,笑得好不開心,兩眼都瞇成彎彎的月牙,撒嬌的央求他。

「那好吧,你有沒特別想去的地方?」他寵溺的問道,畢竟他們聚少離多,難得兩人可以共度一周的假期,當然得好好地計劃一下。

「讓我想想,好冷喔……我們去泡溫泉怎麼樣?聽說富士山那一帶的溫泉很出名。」李維繁興奮的提議,雖說來日本也快半年了,但她還沒有時間遊玩觀光一下,去看看日本的神山,也不枉來此一遭。

「好吧!那今天上街找找相關的資料,明天出發,在那裡過聖誕怎麼樣?」

他已經想到在雪山與青松的包圍下,兩個人一起泡溫泉的舒適情景了。

「太棒了,我愛死你了,琪!」

李維繁興奮得大叫,隔著桌子摟住江少琪,給他一個獎勵的香吻。

「琪,你這樣會被人誤以為我毆打你。」

望著親親男友臉側的OK繃,李維繁笑得小嘴都合不攏。

「的確是被你毆打的……」不理會身旁小麻雀的嘰嘰喳喳,江少琪一手摟住她,一手拿著剛買來的旅遊地圖看。

「呵呵……有沒有好的路線?」

「既然要看雪山、泡溫泉,還要找沿途美食最多的路線,去熱海吧,通向伊豆半島的第一站便是熱海,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一路玩下去。」

江少琪按照地圖上的介紹念給她聽,一回頭卻發現身旁的丫頭根本沒在聽自己說話,滿副心思都被旁邊商場櫥窗裡裝飾得華美的聖誕樹吸引。

「哇!好漂亮。」

望著那棵高大閃亮的聖誕樹,隔著櫥窗玻璃,李維繁不由得驚歎。

「是很漂亮。」

摟著戀戀不捨的她離開櫥窗前,江少琪打趣的說:「小壞蛋,今年想要什麼禮物?」他點著她被凍得發紅的小鼻頭。

「你不是已經送給我了嗎?」歪著小腦袋,李維繁的笑臉染上紼紅。

「哦?」江少琪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他可不記得自己送給她什麼。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傻瓜!」李維緊不再看他,嬌羞的把小臉埋在他的身側。

「哦……原來,這樣的禮物我也收到了一份呢!」領悟過來的江少琪,笑著低頭噙住他那害羞小女友的芳唇。

「從東京出發,乘東海道新幹線沿太平洋向南大約一小時就進入了觀光區富士山、箱根、伊豆國立公園;通向伊豆半島的第一站便是熱海,一個馳名日本的溫泉觀光地。它右通富士山、箱根,左連伊豆半島,背靠綿綿群山,面向著太平洋,風和日麗,四季長春。」

聽著車廂裡的廣播對日本景點的介紹,江少琪笑著輕輕把靠在他肩上打瞌睡的李維繁的小腦袋往上抬了一下。

「嗯……到了嗎?」睜開酸澀的眼皮,李維繁含糊的問著身旁的人。

「還要一會兒,再睡一下。」

他輕輕的伸手把她攬進自己的懷裡,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不睡嗎?」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李維繁的睡意更濃了,昨天晚上本來就睡得晚,加上今天又早起,她覺得自己嚴重的睡眠不足。

「睡吧……」

寵溺的吻了吻她的額頭,看著她陷入沉睡的均勻呼吸,江少琪笑得更溫柔了,看來這兩天自己把她累壞了。




第七章

「哇!好美,你快看那邊!」

一出車站,看到眼前的景色,李維繁就忍不住失聲大叫起來。

不遠處有一大片梅林,一望無際的梅樹綻放著嬌艷,向遊客展示著絕色。

李維繁大步跑向前,伸開雙臂迎向那陣陣花香,不時的發出歡呼的讚歎聲,令江少琪看得癡了。

梅花早已綻放枝頭,隨風散落路邊的花辦清香堪掬,園中除了梅樹再無一棵雜樹,堆堆亂石與平坦如氈的草坪之間,溪流如噴珠濺玉,又如白練橫空一般

花樹後面濃綠的松杉似欲刺破蒼天,枝頭濃重的雲層如在傭懶地冬眠。

一縷清風吹過,落花如雨,爭鳴的黃鶯如在詠唱著落花曼妙的舞姿。

而在這花雨紛飛中歡呼雀躍的李維繁,更像是來自天上的小仙子,她嬌媚的笑容在粉嫩桃色的襯托下是那麼的純真,身後的一片凡塵都成了她的陪襯。

「快過來,這裡的景色太棒了,還可以看到富士山!」

她的嬌笑聲喚回江少琪的意識,他快步走到她的身邊,視線還是無法從她嬌艷如花的笑臉上抽離。

「是不是?我想日本頗富盛名的櫻花大概也就是這種樣子吧!」

李維繁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花香,為這樣的美景深深陶醉。

而江少琪卻為李維繁而陶醉,深到無法自拔,低頭吻上她的芳唇。

「你最美……」放開她的唇辦,額頭抵住她的,低低的吐出這一句。

「肚子好餓……」在梅林附近找到一家民宿,江少琪放下背包,拍拍咕嚕叫的肚子。

「那去吃飯吧,這裡有什麼好吃的?」

坐在矮桌前攤開旅遊地圖,李維繁開始尋找有關出名小吃的介紹。

「剛才樓下老闆說附近有一家拉麵店,好像很有名的樣子,要不要去嘗嘗?」

「好吧。」

那家拉麵用豬大骨與去肉雞骨,慢火細熬二天,最後再加入鮮美的魚露熬出濃郁的湯頭,甘美無比,讓人百吃不厭。

面與湯頭、綠紫蘇的口味非常搭配,色香味俱全。叉燒肉大塊又美味,入口即化,剩餘的湯汁可拌飯再加一些蛋就成為一道可口的家常菜。

「啊……太棒了,真是名不虛傳,師傅您的手藝是一級棒的。」

在冷冷的冬天吃到熱騰騰的美味拉麵,李維繁的心情超爽快。

「是呀,旅店老闆果然沒有介紹錯。」江少琪笑著向拉麵師傅舉起了大拇指讚美著。

「呵呵……你們是來蜜月的嗎?」拉麵師傅看著吃得起勁的兩人,樂呵呵的問。

聽到他的話,李維繁笑了出來,沒想到他們這麼有夫妻相。

江少琪只是抬起頭與她對看一眼,也不解釋,笑看著好客的拉麵師傅。

「哦,我猜對了,呵呵……就說嘛,我們熱海是度蜜月的好地方,很多人還專門來這裡舉行婚禮呢!前面那個神社的香火很旺,在伊豆山神社求姻緣和戀愛運十分靈驗,把心愛的人的名字寫在字條上,再結在院中樹上就會如願以償。新婚小夫婦一定要去拜拜,求神靈保佑你們平平安安、早生貴子……哎呀!小富你來了,拉麵一碗,好喲!」話還沒說完,開朗的拉麵師傅就又招呼別的顧客去了。

「我有那麼成熟嗎?呵呵……」

從店裡出來,李維繁笑看著江少琪的反應。

「那位師傅還真厲害,一看就看得出來我們有夫妻相……」

拉住她的手,江少琪笑得合不攏嘴。

「臭美……」伸出另一隻手捏上他的臉頰,李維繁的笑容從未消失過。

「去剛才他說的神社,我們也拜一拜,求神靈讓我們早生貴子,哈哈……」江少琪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李維繁掄起小拳頭向自己招呼過來,立刻拔腿就跑。

「果然香火很旺的樣子。」

望著神社外來來往往的香客,殿內嫋嫋的香煙讓他們同時升起了一種神聖的感覺。

「看那邊,還真的有人在神社結婚。」

順著江少琪手指的方向,李維繫看過去,果真有一對新婚的夫婦正在舉行婚禮。

他們身著日本的傳統服裝,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一路從神殿走出來,向神社外門走去。

男的左手中執著一把傳統的日本紅油紙傘,右手執起妻子的左手,當走到門口時,地上擺著一個類似中國火盆的炭盆,在丈夫的攙扶下,妻子跨過燃燒著的炭火,然後雙雙跨出神社外。

「這可能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意思吧。」

看完這一莊重神聖的儀式,李維繁不由得有感而發,想到以後自己和江少琪結婚時的樣子,她不由得笑出聲來。

「怎麼,想到自己黏山楂片的樣子了?」

李維繁不解,「什麼山楂片呀?」

「你沒看到嗎?新娘子臉蛋上的山楂片,紅紅的兩片。」

「江少琪,你很沒情趣耶!這麼神聖的婚禮,你竟然只觀察到山楂片。」

對上他笑開的眉眼,李維繁生氣的揚起小拳頭。

「哪有,我只是在想,以後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不讓你變得這麼醜……」江少琪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向殿內走去,他笑到快不行了。

「許了什麼願?」江少琪悄悄的挨在她的耳邊,好奇的問著她。

「你先說。」李維繁擊掌三下,然後站起身,笑著要他先說。

「當然是求神保佑我們甜甜蜜蜜、恩恩愛愛,讓你早日達成夢想,從此以後不再用青椒欺負我,做我愛吃的飯……」話還沒說完,睜開眼看見身旁的佳人早已笑倒在一旁。

「那你許什麼願?一定是和我一樣吧!」

「不告訴你,當然不會和你一樣,你後面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願望。」

「小妖精,又騙我,看來這裡的神明一點都不照顧我,剛才求神保佑我不受你欺負,還沒出去就……」

「當然了,常常被欺負的是我,神明是專門保佑我這種弱小勢力的。」

李維繁背著手笑著向前走去,其實她剛才許的願當然和他是一樣的。

「哇……這就是綁著小字條的樹吧,真壯觀呀!」

「遠遠看上去還真的像是開滿枝頭的花一樣。」

眼前一長排樹上全部被前來求籤的香客綁滿了小字條,清一色的白,有些已經經過歲月的洗禮變得發黃。

「不知道當初那些綁小字條的情人們,現在是不是還情如當初?」

被眼前的景象感動,李維繁不禁有些傷感,想到也許許多人都已勞燕分飛,這些曾經用心留下的愛的祈禱,也許……

「一定會的,不是說求姻緣很靈驗嗎?你看那邊來還願的夫婦也很多呢!」感受到李維繁突然的傷感,江少琪握住她的手,微微的用力,像是在跟她保證一樣。

看著神社旁的案桌上,許多一對一對的情侶夫婦攜手寫下自己的名字還願,被緊握住手的李維繁回頭對江少琪露出安心的微笑。

「我們也去寫小字條吧!」

「好!」

兩人興致勃勃的前去拿紙條。

「寫好了嗎?」手腳快的江少琪折好自己寫的小字條,問著還趴在案頭寫字的李維繁。

「嗯……」李維繁把寫好的字條折好交到他手中,看著他將兩張字條折在一起然後套在樹枝上。

「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得到神的祝福了。」和李維繁一起合掌擊三下算是求願,江少琪像是完成一件偉大的傑作一樣的呼出一口氣。

「等我們到變成大肚腩老伯伯和可愛老婆婆的時候,再來還願!」望著她清澈的眼眸,江少琪自信的說。

「嗯!」微閉上眼睛,李維繁回以他同樣的笑容,交纏的手指上,神靈的願力已經隱隱浮現。

「奸舒服喔!琪,你那邊能看到花樹嗎?」

隔著男湯和女湯之間的竹牆,李維繁問著泡在男湯裡的江少琪。

「可以呀,還可以看到夜色裡的富士山,幽藍的山尖白雪可真美呀,你呢?」

「我也是,這裡實在太棒了,真想一輩子待在這裡。」

夜色朦朧中,望著遠處隱隱可見的花海,更遠處的富士山,山頭那皚皚白雪,在夜幕中也同樣吸引她的目光。

「你知道嗎?這地方還有典故的。」

「你怎麼知道,什麼典故。」聽到他說有故事,李維繁聯想到日本最廣為流傳的就是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鬼怪故事,她不由得頭皮發麻。

「剛才在換衣服的時候聽服務的大叔說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啊!我不要聽鬼故事……」一聽到很久很久以前這樣的開頭,李維繁就覺得四周的空氣都變得詭異了,在這樣的深夜裡,這種環境下……

「誰告訴你這是鬼故事了,你這個膽小鬼,要不要過來我這邊?」

「你那邊沒人嗎?」李維繁探問。

「哪有人像你一樣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泡溫泉的?」

「這種時候才沒有人呀,這樣才清靜。」李維繁可憐兮兮的說,因為她還是不太習慣一堆人像是洗公共浴池一樣泡在一起,所以希望這個時候來,只有他們兩個人泡。

「過來吧!沒有人的。」

「啊!男湯更大一些……」李維繁靠在池邊天然的石頭上,已被磨得很平滑的大石頭,被溫泉水泡得微微發燙,露在水面以外的皮膚和夜的空氣接觸,就覺得溫泉的暖意更加讓人留戀,她把全身都沉在水裡,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瞇起帶笑的眼睛,看著身旁的江少琪。

「當然了,你們那麼嬌小。」

「沙豬一隻……」她在水中伸腳踢了他一下,卻被他神准的一把抓住腳踝。

「小妖精,在水裡都不老實。」江少琪順勢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哪有,我只是讓你清醒一下,誰讓你這麼大男人主義,你不是要說故事嗎?現在可以說來聽聽。」

李維繁舒服的靠在江少琪的肩頭,望著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她舒適的呼出一口氣:心情舒暢的無以言表,這種幸福的時光,真希望天天都如此。

「是個關於愛情的故事,好像是什麼鐮倉幕府開創者源賴朝和他的妻子北條政子,女方逃婚和被追捕的男的一起私奔,這裡是兩人發誓永結同心的地方,下午我們去的那個伊豆山神社就是源賴朝和北條政子的結髮之地。」

「這樣子啊,怪不得很多人去求姻緣簽……」

「然後再來這裡泡溫泉。」接上她的話,江少琪在水中仲了個懶腰。

午夜的風吹動水面,波光映照出他們相依偎的樣子。

「就和我們一樣……」和他一同望著水中的倒影,李維繁甜蜜的嬌笑。

「聖誕快樂,繁……」

她聽到江少琪吐出這一句,驚訝的轉眼看看溫泉池邊的掛鐘,原來已經十二點,耶誕節到了。

江少琪從水中伸出右手舉到他們的頭頂,一個亮晶晶的東西順勢擋在了他們視線交集的地方。

「這是什麼?」

「聖誕禮物。」

李維繁驚訝的握住套在他手指上的東西,那是一個七彩水晶做成的鑰匙圈,水滴形狀,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彩色光芒,不過,特別的是,在這表面沒有切縫的水晶水滴裡有兩張照片。

「啊……是我們第一次的合影!」

「沒錯,那時你還是個十二歲的黃毛小丫頭。」

李維緊驚喜的盯著鑰匙圈,而江少琪卻只是盯著她的表情,自己收過最美的禮物,就是李維繁。

「你還不是只是個小男孩。」李維繁滿心歡喜的噘起小嘴,她很喜歡這份禮物。

「是呀,不過這可是我一直被你欺負的證據。」

江少琪笑著指指照片上的他們。

那時大頭貼剛流行,本來擺好姿勢的兩人,在照相的那一瞬間,李維繁突然撲上來咬住他的耳朵,所以就有了他們這張逗趣的第一張合照。

雖然已經經過六年,大頭貼的紙張都被磨軟了,可他還是最喜歡這張,因為這是他們兩小無猜的童真歲月。

「小氣鬼,另外這張是去年剛來日本時,一起在迪士尼樂園照的,那時剛坐完雲霄飛車,你都快吐出來了,呵呵……我都記得好清楚。」

愛不釋手的把玩這個精緻小巧的鑰匙圈,李維繁興奮的回憶著他們的過往。

「繁,我們在一起多久了?我把我們的開始和現在,都裝在這一滴水裡。」江少琪深情的望著她閃亮的眸子。

「我喜歡,還有將來,以後我們還會有更多的小水滴……」李維繁抵住他的額頭,幸福的吐出愛語,然後傾身吻住他。

天空中彷彿灑下福音般的音符,聖誕的旋律隱隱飄來。

法國巴黎

走在巴黎的大街上,李維繁嬌小的身影在擦肩而過的人流中顯得那麼的纖細弱小,但她小臉上那種堅定,會讓人在與她對視後,絕不敢說她弱小,連烹飪學校的老師都不得不承認,她那纖細的手腕蘊藏著無比的力量,不管是拿鍋掌杓做複雜的中國菜,還是執刀切片做細緻的法國菜,這雙小手都可以勝任。

三年了,李維繁已經離開家三年,離開得越久,心就越牽掛著遠方的家人,牽掛著遠方的江少琪。

雖然她現在的生活完全被辛苦的學習課程排得滿滿的,沒有一絲喘息的時間,但只要有片刻的空隙,她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們。

像現在這樣,走在人流穿梭的大街上想他,擦拭砧板的時候想他,直到她握住刀把的那一刻,她才會切斷所有的想念,全心投入到她夢想的事業中去。

李維繁的生命中最讓她珍惜的,就是江少琪和廚藝。

回到公寓,李維繁把自己重重的拋在床上,一整天的疲憊,讓她連起身梳洗的力氣都沒有。

但她還是習慣性的伸手按下電話留言接聽鍵。

「繁,很累吧,我剛從圖書館回來,看時間,你那邊才下午五點,你一定又沒吃午飯吧,不知晚上幾點才能休息,你要注意自己的胃,沒時間吃正餐的話,隨身帶點餅乾或麵包什麼的,不能讓胃一直空著,晚上回家即使再累也要吃一點。我實在不放心你,快放暑假了,我很快就可以去看你。好了,我想你也快聽得睡著了,那就快睡吧,還有,睡前要記得喝牛奶。我很想你、很想你……晚安。」

聽著熟悉的留言,李維繁微笑著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的巴黎夜色。

他那裡應該已經快早晨了!

好想……好想他啊!

李維繁從床上起身,拖著重重的步子走進浴室清洗,然後走進廚房從冰箱拿出一條麵包和牛奶,再把牛奶放到微波爐裡,疲倦迅速襲上她,沉重的眼皮幾乎已睜不開,可是……

當!微波爐熱好牛奶的聲音,把她從周公那裡拉了回來。

取出牛奶,掰下一塊麵包吃了一口,李維繁走到床邊再次按下留言接聽鈕,傳出他溫柔的關心、暖暖的話語,在這樣的夜裡,瞬間將她身邊的冷空氣趨散,微笑喝下牛奶,在下一秒跳進溫暖的被窩,伸手關掉電話和電燈,卻關不掉對他的思念,關不掉他送來的溫暖氣息。

「安靜。」

老師打斷底下學員們的交談聲,室內迅速安靜下來,李維繁有些緊張的看著講台。

「相信大家都知道,三個月後由我校舉辦的卡普波克烹飪大賽即將開賽,這項賽事所代表的榮譽,不用我多說你們一定都清楚,相信這也是你們來此學習的目的,如果能夠在這次比賽中拿到名次的話,就等於你們已經成功畢業,但並不是人人都有資格參賽的,雖然你們是皇家烹飪學院的學員,但也要和其他人一樣參加選拔,所以在接下來的三個月,你們會被派到巴黎最頂級的餐廳酒店中去,接受最嚴格的實戰訓練,兩個月後,我們開始進行選拔淘汰,我們只會選派三名最優秀的學員代表皇家烹飪學院出賽,也就是說,錄取的比例是一百選一,今後三個月就看各位的本領了,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李維繁回頭望去,每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都是飛揚的激情,衝勁十足,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成功後的樣子。

她的心也同樣澎湃著,她奮鬥多年,終於,屬於她的頂峰已經展現在眼前。

哥哥當年也是這樣吧?懷著這樣激動的心情,一步步向著夢想的殿堂靠近,最終站在世界的頂端。

她一定不能輸!

「繁!」

「芳達夫人。」李維繁回身看向叫住自己的學院老師。

「你覺得怎樣,準備好了嗎?」

「我會努力的!」

「這次我們會派你去波龐。」

「波龐?」

李維繁驚喜得叫出聲來,波龐酒店可是在餐飲業享有盛名的,幾乎所有的烹飪師都希望能投身到他們旗下。

這家只專一從事餐飲的酒店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從最初的只做法國菜,發展到現在各地的菜系都有,主要分為歐洲和亞洲菜系,那裡的每一位廚師都是業界最出色的烹飪大師,能夠到那裡去實習,這個機會對他們這樣的學員來說,實在是難能可貴。

「是的,而且這次大賽的評審之一,就是波龐的首席烹飪師夏爾波得賴爾,你要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我們對你可是寄予很大的期望。」

拍拍她的肩膀,芳達夫人的眼中滿是慈愛,這個小女孩和他哥哥在廚藝方面有著不分上下的天賦,雖然她在經驗和技術方面還沒有她哥哥嫻熟老練,但年輕就是本錢。

三年前李維揚輕鬆的捧走這項殊榮,三年後,同出一門的李維繁也一定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我一定會盡全力,不讓學院失望。」

受到鼓舞的李維繁自信的點個頭。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點,雖然夏爾波得賴爾是最好的老師,不過他對女性很不友善,尤其是學料理的女性,誰都不知道原因,曾經有幾個很優秀女廚師都被他莫名其妙的趕出波龐,你去了要小心,做自己該做的事,只管學習就行了,那裡的廚師都是頂級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讓你學到很多,所以如果沒有必要,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嗯,我會記得的,謝謝芳達夫人。」

「琪……」

「繁!還好嗎?這個時候你怎麼會有空?」

江少琪突然接到李維繁的越洋電話,他從圖書館跑出來,看看時間,她那邊應該是中午,正是她最忙的時間,怎麼會有空給他打電話?江少琪驚喜不已,剛才看書時還想著她呢!

「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我被派去波龐酒店實習,這樣的話,三個月後我的勝算就更大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維繁的聲音,飽含喜悅和激動。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真為你感到驕傲,你是最好的。」

多年來,經過李維繁的耳濡目染,每次從越洋電話中聽她說世界各地的名廚名店,他多少也知道波龐酒店在法國餐飲業的重量級地位。

「你也是,我好想你,好想你能和我一起分享這些喜悅,好想你……」

對著電話,李維繁禁不住道出對他的思念,雖然這只是一個開始,辛苦的磨練即將到來,但她好希望在這個人生的重要時刻,能和他在一起。

「我也好想你,想把你狠狠地抱在懷裡,好想吻吻你,好想深深的呼吸你的氣息……想的心都痛了……」

「嗯……」

聽到他和自己同樣深情的呢喃,李維繁微笑著閉上眼睛,忍住淚水,每次和他通電話,都會將她的相思打翻,恨不能在下一秒就投入他的懷抱。

「以後會更辛苦,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再過一個月,最多四十天,我一定會趕過去。」

聽到她低低的哽咽聲,江少琪知道她一定又掉眼淚了,每次他們通電話,她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惹得他很是心疼,恨不得立刻買機票飛到她身邊。

可是沒辦法,這兩天他正在考慮是要繼續深造,還是接受醫院的邀請函,已經有幾家出名的醫院願意收他為實習醫生了。

「你呢,決定了嗎?是要留在學校還是要去醫院?」李維繁關心的問著他。

「還沒決定,我想再看看,教授很希望留我在學校繼續深造,可我也想早一些接受實戰經驗,所以還沒決定。」

「那好吧,你再想想,不管決定是什麼,做你想做的就好,我都會支援你的,我的琪是最棒的!」

李維繁幹勁十足的鼓勵聲音,從電話中傳出來,傳進江少琪的耳中,滑進心裡,暖暖的充滿了他,連十月的陽光都比不上她的溫暖。

「知道了,你也一樣,要努力!」

掛上電話,李維繁的心裡充滿了一股澎湃的活力,激盪著她想念的心。




第八章

李維繁接下來的日子是忙碌而又緊張的。

在大師的面前,一切彷彿從頭做起一樣,無論是從刀工,還是自身慣有的小習慣,都會受到嚴格的質疑和糾正。

已經來到波龐一個星期的李維繁,最初的熱情和興奮都在每日的操練中慢慢磨平,雖然以前在亞洲、美洲遊學的時候,也曾經跟過許多優秀的廚師,受過許多挑剔和考驗。

可現在這樣高難度的訓練是她從未經歷過的,要做各種工作,從選料、備料、處理,到烹飪、接受品嚐,從切菜洗料,她不但隨時要有下廚做菜的準備,還要隨時充當打雜的,並接受那些大師們不時丟出的小測試。

但是,雖然這樣的辛苦,可是她的心卻是充實的,只要一想到三個月後的那個時刻,她全身血液都在沸騰。

除了這些之外,讓她覺得最辛苦的就是芳達夫人所說的夏爾波得賴爾。

「李維繁,過來試切一下這雞肉,讓我看看你的刀工。」

「好。」在下午三點不太忙的時間,幫忙備料的李維繁被法國料理部的師傅叫過去,進行臨時的小測試。

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的李維繁,仔細的按照常規方法將一隻烤好的整隻雞切片去骨。

「動作還要再快一些,太小心翼翼的切,會破壞雞肉原有的緊實度,太明顯的刀紋使肉質鬆散,皮與肉會分離,口感會差很多,還不夠好,你還要多練習,看上去沒有什麼差別,但是顧客一品嚐,就會知道好壞的。」

「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會多加練習的。」李維繁無力的歎一口氣。

就是這樣,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學起,讓她原本滿滿的信心,現在一點一點的多出許多不確定。

「嘖嘖嘖,這樣的刀功,我看你還是別抱希望了,畢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聽到這番話,原本情緒低落的李維緊猛然回過身,望著站在自己身後,雙手抱胸嘲笑著盯著那盤雞肉的夏爾波得賴爾。

第一次見到這個傳奇人物,李維繁簡直不敢相信,原本她以為這個世界上像哥哥那樣的天才不會再有了,沒想到又來一個。

這個被英國皇家烹飪學院作為榜樣教育學員的夏爾波得賴爾,曾經三次代表法國參加卡普波克大賽,取得三連冠的成績,這樣的記錄到現在依然沒人打破,可這樣的傳奇人物卻只有二十六歲,和她那天才哥哥年紀差不多。

可是,讓她困惑的是,除了對自己廚藝技術的嚴格要求,挑剔、批評之外,這個男人還不時的對她冷嘲熱諷。

「我會努力的!」李維繁昂起小下巴,眼睛直直的迎視他,毫不退讓。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沒有人可以讓她退縮,即使是眼前這位有資格評判她的男人也不可以。

「真好……我最喜歡看別人失敗後沮喪的表情了,尤其是女人,對你……我會拭目以待的。」對上她倔強的小臉,夏爾波得賴爾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容,定定的看著李維繁對這句話的反應。

李維繁的小拳頭緊緊的在身後握住,在看到他那冰冷的笑容之後,她覺得自己的怒火像是被瞬間點燃一般,她真想伸手打掉他臉上那讓人討厭的笑容。

「那請你就擦亮眼睛等待吧,我想恐怕失望的那個人是你。」李維繁轉過頭不再看他,收拾著砧板上的肉片,用同樣冰冷的口氣回答他。

「哼……你恐怕忘記了一件事情,我可是大賽的評委,也就是說,你的成績操在我手上。」夏爾波得賴爾輕輕說出這一句話後就輕笑著離開,同時還順手將廚房的大燈關掉,只留下黑暗中孤伶伶的李維繁。

陷入黑暗中的李維繁,全身的力量彷彿隨著那被關掉的燈光抽離,除了憤怒以外,還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上心頭,委屈的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跟著教授做完一個複雜的外科手術,從手術室出來,換好衣服,看著窗外已經漸漸發亮的天空,江少琪沒有絲毫的睡意,總覺得一整夜都悶悶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心口一樣。

抬起手看時間,已經快凌晨六點了,巴黎也過了十二點.由於昨晚太匆忙,沒來得及給李維繁打電話,希望她不要又自己胡思亂想才好。

平常這個時候,她一回家就會因為太累而倒頭就睡,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為沒聽到他的留言,而胡思亂想到現在。

江少琪抵擋不住想要聽一聽她聲音的衝動,撥下熟悉的電話號碼。

李維繁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回家門口,伸手掏出鑰匙開門,卻在一瞬間,看到水晶鑰匙圈中,自己那張帶著歡笑的臉,幸福的依偎在江少琪的身邊。

她緊緊的將鑰匙圈握在手心,奸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冰涼的額頭貼在同樣冰冷的門上,她是那麼的想念江少琪,想念他緊緊擁住自己的雙臂,想念他滿心呵護自己的表情,想念他那無時無刻不為自己敞開的懷抱,想念他的一切一切。

可是,是自己要離開他,是自己選擇執著的走這條路,而離開那個溫暖的懷抱。

痛苦迷茫的李維繁就這樣靠在門外,一個人品味著孤寂和傷心,直到房內的電話聲響起,將她從那樣冰冷的思緒中抽離。

打開房門,就聽到正在留言的江少琪的聲音,李維繁靠在門上,沒有走過去拿起電話,只是靜靜的靠在門上,聽著那讓她的心一點一點痛得更深的聲音。

「繁……你在嗎?這個時候你應該回來了,還是有別的事,昨晚教授接到一個急症,叫我去學習,我剛從手術室出來,很想你,所以現在給你打電話,還好嗎?在酒店的實習還順利嗎?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只要按照自己的心去做就行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最好的。」

「琪……」

望著電話錄音一閃一閃的紅燈,李維緊緊咬住嘴唇,眼眶裡的淚水在夜色下微弱的燈光中,閃爍著傷心的點點亮光。

江少琪掛掉電話,總覺得心裡更加沉重,以往也是同樣對著電話錄音說話,可是剛才卻有種不捨得放下話筒的感覺,彷彿下一秒話筒就會被接起。

隔著千里的距離,他彷彿聽到李維繁的聲音及悲傷的飲泣聲。

走出電話亭,絲絲涼意迎面吹來,他不自覺的有些傷感。

天邊透出一絲光芒,夜的陰雲漸漸被吹散,可是在這樣的空氣中,他為何好像嗅到一絲鹹鹹的像是淚水的味道。

「唉……真希望冬天早點來。」

這樣他就可以去巴黎了。

壓不下心中的那股傷感,江少琪的心頭全是對她的想念和莫名的擔心,卻又聽不到她的聲音,這些讓他不禁急躁起來。

原來,會胡思亂想的人不只那傻丫頭,連自己也成了那種陷在愛情中、患得患失的傻瓜。

「江少琪,你告訴我,我哪裡不合你的要求?」

「唉,馮葳葳,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什麼都好,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被對方拉住袖子無法脫身,江少琪面露難色的望著眼前這個已經追著他跑一個月的小女孩,深感無福消受這飛來艷福。

「可是大家從沒見過你有女朋友呀。」

「那是因為她在國外。」

「現在都是主動出擊,哪有癡癡等候的?老兄。」

「就像你一樣?」望著眼前這個小女孩一臉不屑的表情,江少琪苦笑的問。

「是啊,喜歡就去追嘛,不然等到對方發現你,恐怕已是下世紀的事了。」

「那說說看,你為什麼喜歡我。」江少琪感興趣的問,不是他虛榮,而是不懂到底是什麼原因使這個小他兩屆的學妹對他一見傾心。

「你一七八公分,身材好到可以當模特兒,長得也很帥,性格溫和,人緣很好,成績優異。」

「其實,喜歡……是沒有理由的。」聽著她如數家珍的細數,江少琪笑著搖搖頭,腦海中出現李維繁的身影,他們過往的種種,像電影片段一般的在眼前飛逝。

「我第一次看到她為我做飯的樣子,就已經深陷了。」抬頭望向天邊漸落的夕陽,江少琪失神的喃道。

「做飯?」也許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馮葳葳的聲線提高八度。

「是的,她是個廚師。」江少琪看著隱沒在地平線的光芒,她那裡這時候還是中午,不知她有沒有記得吃午飯?

「廚師?」

看著馮葳葳像鸚鵡學說話般一直呆呆的重複著自己的話,江少琪覺得自己必須狠下心來讓這個女孩放棄。

「其實你真的很好,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因為我和她是不會結束的。」江少琪誠懇又委婉的再次拒絕她,而後不等她回神的就轉身離開。

這樣的拒絕他不知說了多少遍了,只是,每當被問到他的女朋友人在哪裡的時候,他的心頭就會湧上苦澀的甜蜜。他常常覺得,自己和李維繁就彷彿是天上的牛郎織女一樣,要隔很久的想念、漫長的別離,才能換得一次重逢。

啊……真希望她能早日達成夢想,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長相廝守了。

「李維繁,你還真不死心,這兩天一直在切雞片吧?呵呵……雖然進步了不少,可是……」夏爾波得賴爾從占板上挑起一片雞肉,放入口中嚼了幾下,含著笑意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李維繁緊張的小臉,然後,無情的說出打擊她的話。

「還是好難吃,難吃死了,女人做的飯真難吃,都是有目的的,一嘗就知道。」

「什麼意思?什麼有目的?你到底想怎樣?」李維繁憤怒得對著他大叫。

「目的呀……你不懂嗎?難道你不是因為一心想要獲獎才來這裡的嗎?真是讓人失望。」帶著邪惡的笑容,夏爾波得賴爾不層的輕搖著頭,抬起頭來看著無言以對的李維繁。

聽到他的話,李維繁雖然憤怒,但卻一句反擊的話也說不出來,因為確實如此,為了這個目標,她才會一直這樣努力的撐下來。

可是,聽到他這樣說,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那樣的不堪。

夏爾波得賴爾帶著一絲嘲弄的笑容,像是戰勝者一般離開。

李維繁再也受不了的滑坐在地,淚水再也忍不住的順著臉龐一滴一滴的滑落。

疲憊的身軀和更加疲憊的心,讓她此時恨不得從來不曾走這條路。

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不可以,有那麼多的阻礙,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她們全心全意的投入,付出的努力甚至是男人的百倍千倍,可是為什麼要遭到這樣的敵視,到底是為什麼?

這時,她不由得想起曾經反對自己學習廚藝的媽媽,難道就是因為這樣,媽媽也遭受過同樣的羞辱,預知到她的未來才反對她走上這一行的,是這樣嗎?

把臉埋在膝上,李維繁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現在的她彷彿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燈光。

「繁……很忙嗎?這兩天我打電話來你都不在,如果可以的話,抽個時間給我打個電話好嗎?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讓我聽聽你的聲音,我很擔心你,也很想念你……」

李維繁緊緊的咬住自己的手指,忍住要撲上去拿起電話的衝動,瞪著電話留言的紅燈一閃又一閃。

她不能讓江少琪看到自己現在的失落、沒有信心的自己,這樣的李維繁連她自己都瞧不起,又怎麼能去面對江少琪?又如何有資格去接受他的關心,溫柔的呵護?

她不要自己變成他的負擔,不要自己變成他的包袱,她不要這樣,她要讓他為自己感到驕傲,想要在他需要自己的時候,也能同樣給他溫暖的呵護。

可是現在,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眼淚就會忍不住的滑落,忍不住的想要撲進他的懷裡,想要對他哭訴……

聽到他最後的聲音消失在對她的想念中,短短幾秒的無聲,讓李維繁覺得自己彷彿會永遠失去他,再也忍不住的伸手接起電話,在理智還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她已經聽到話筒那邊他的呼吸聲,靜靜的,就在她耳邊,就在她心間。

對著無人接聽的電話留言,江少琪再也說不下去了,他覺得如果再聽不到她的聲音,下一秒他就會去買機票,直接飛到她的身邊,把她緊緊的擁在懷裡。

可是下一秒,那邊的話筒被拿起,雖然沒有人說話,但他終於聽到了她的聲音,她一聲聲的呢喃著他的名字。

「繁,怎麼了?你哭了。」聽到電話那頭她不平穩的呼吸,江少琪小心翼翼的問。

「沒有,琪,我好累,沒有力氣說話,你說給我聽就好。」

用牙齒咬住手指,李維繁努力的要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哭的痕跡,她不能讓江少琪再為自己擔心,現在也正是他人生的關鍵時刻。

「想睡嗎?」聽出李維繁的悲傷,但知道她的堅持,江少琪壓下焦急的關心,溫柔的想要給她最柔軟的安慰。

「嗯……」李維繁閉上眼睛,靜靜的聽他的聲音,想得累了,哭得累了,傷心得累了,在他的溫柔裡吸取溫暖,眼角再次滑下淚珠。

「那好吧,你乖乖的躺在床上,把被子蓋好,只要聽我說話就行了,如果想睡就睡吧,我會一直陪你到進入夢鄉,現在乖乖的閉上眼睛,我的小丫頭累了,小時候她就是這樣,每次一有功課做不出來的時候,她就會打起瞌睡,直到我敲她的額頭叫醒她,可是現在我不會叫醒她,我要讓她一直沉在幸福溫暖的夢裡。」

「李小姐還沒有走,都這麼晚了。」

「不好意思,趙師傅,我再待一會兒就走,不用擔心。」

「你在練習刀工嗎?」中餐部的廚師長趙師傅走上前,看著李維繁手中切好的肉片。

「嗯……因為前幾天測試的結果不滿意,所以我……」

話還沒說完,便看到趙師傅拿起一片雞肉放在口中,李維繁緊張起來。

「你知道不夠好的原因嗎?」口中細嚼著那片雞肉,趙師傅微笑地看著李維繁。

「刀功不夠熟練,破壞了雞肉原有的緊湊感……」李維繁重複著那天法國料理部的師傅對自己的評語,可是還沒說完,就看到趙師傅微笑著輕輕搖著頭,讓她不禁止住後面的話。

「刀功的問題,我想這幾天你已經克服了,這肉切得很好,皮和肉都沒有被破壞,吃起來像是手撕的口感,可是……」

李維繁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急轉直下的語氣。

「可是,還是不夠美味,嘗不出廚師的個人色彩。」

趙師傅拾起頭,望著困惑的李維繁,理解的點點頭,像李維繁這樣二十出頭的年齡,最大的本錢就是年輕,可這也是他們最大的阻礙,烹飪並不是光靠技術就可以達到真正的最高境界。

「個人色彩,那是指什麼?我不懂,如果說其他方面我可以理解,比如拼盤或者菜色方面,可是僅僅一味刀功。」

「這可不僅僅是一味刀功,裡面蘊藏著廚師的很多心思,別看這一片薄薄的肉片,它可以反映出你的內心,同樣,品嚐到的人也可以嘗到你的用心,現在你一心想要在大賽中獲獎,這一點無可厚非,但想想你為什麼想走上這條路,當年決心從事廚藝的初衷,也許你就會切出讓夏爾波得賴爾滿意的肉片了。」

望著李維繁陷入長考,趙師傅微笑的離開,留下讓她思考的空間。

「個人色彩……」坐在自己的小屋裡,連脫衣服的心思也沒有,李維繁思索著趙師傅的話,到底個人色彩是什麼,僅僅一片肉就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腦中不禁想到,這幾天聽到的評價。

法國料理部的師傅說--

看上去沒有什麼差別,但是顧客一品嚐,就會知道好壞。

還有夏爾波得賴爾嘗到她切的雞肉時,臉上那明顯的嘲笑-

還是好難吃,難吃死了,女人做的飯真難吃,都是有目的的,一嘗就知道。

目的呀……你不懂嗎?難道你不是因為一心想要獲獎才來這裡的嗎?真是讓人失望呀!

許多道聲音在她腦海中縈繞,困擾著她疲憊的神經,李維繁無力的抱住自己的頭,她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會真的像夏爾波得賴爾所說的那樣,放棄自己多年來的夢想,多年來的努力。

想想你,當年決定從事廚藝的初衷,也許你就會切出讓夏爾波得賴爾滿意的肉片了。

當年決心要從事廚藝的初衷……

她不是一直抱著要成為世界頂級廚師的目標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嗎?不是嗎?

想到累了的李維繁就這樣靠在床邊沉沉的睡去,在睡夢中連眉頭都不曾舒展開來。

清晨,打開房門正要出去,卻看到信箱裡被塞進了新的郵件,李維緊好奇的拿出來,再看寄件人,是……江少琪。

看到江少琪的名字,李維繁迫不及待的打開信。

一盒錄音帶從牛皮紙袋中滑出來,接著一張小卡片也同時滑落。

打開卡片,映入眼簾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筆跡,來自江少琪……

繁,我只想讓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永遠和你在一起。

那天你睡著以後,我聽到這首歌,將這首歌寄給你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

想我的時候,就聽一聽……

忘了原本要做的事,忘了換鞋,李維繁衝回屋裡,將錄音帶放進隨身聽裡,耳邊傳來江少琪的聲音。

「繁……我想你……這首『等你的心』,唱給你聽……

把一顆真心放進想飛的行李讓它陪你遠行

當你想我時候有一顆我的心陪著你輕輕的呼吸

把一件寒衣貼進下雪的夢裡為你溫暖回憶

沒有我的異鄉凡事要小心,不要孩子氣,要好好照顧自己……」

聽著他唱的歌,李維繁笑出了眼淚。

「傻瓜,真是個傻瓜,都走音了,嗚……」

「繁,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才十歲的你是那麼瘦小,卻逞強的抱著沉重的砧板,彷彿那是你最心愛的東西,那時我就不知不覺的被你吸引了。

直到你為我做第一頓飯,記得嗎?蛋炒飯,你談起要成為廚師的夢想時那種不移的自信,那時起,我發覺自己已經不能自拔的愛上了你。一直到現在,看著你為了夢想一步一步堅定不退縮的走到現在,我相信現在的你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不會被打倒,因為你是那麼的熱愛廚藝。所以我會一直在這裡為你加油,加油!」

聽著他的聲音及他說的話,李維繁的臉上閃過數種表情,有抱歉的、心痛的、感動的、幸福的。

是的,這就是她當年決心要學習廚藝的初衷,不是為了要在大賽中獲獎,也不是為了要成為世界第一,她想要的僅僅是能夠做出讓自己自豪的料理,能夠讓江少琪吃過以後向她伸出大拇指,能夠留他在自己身邊的料理,能夠讓吃到她手藝的人露出享受的表情。

這才是她想要的,才是她的初衷……

伸出手指使勁的抹去臉頰上的淚水,李維繁覺得自己像是被小心的捧在手心呵護著,被包圍著暖暖的激流,源源不斷的給她力量和勇氣。

現在,她不會再害怕了,此刻懷著這種溫暖的心情,她絕對能切出讓夏爾波得賴爾滿意的肉片。




第九章

李維繁拿起電話,撥通熟悉的號碼,迫不及待的數著電話中的嘟嘟聲,在兩聲過後,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繁……」

「琪!你先別說,聽我說,對不起,這幾天讓你為我擔心了,我是受到挫折,可是現在好了,聽了你的歌,我覺得自己不再孤單,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我們隔得再遠,只要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會重新獲得力量,現在的我還是讓你感到像陽光一樣朝氣勃勃的李維繁,我會勇往直前不退縮,你也一樣。」

「嗯,我們倆是一樣的,你也是我的力量,不管遇到什麼事,只要一想到你,我就會全身充滿幹勁,所以不要輕易的否定自己,你知道嗎?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因為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聽到江少琪說出對自己的需要,李維繁的心漲得滿滿的,高興的淚水、喜悅的笑容、自信的神采,再次回到了她的笑臉上。

「加油!維繁,我會一直為你加油!」

再次走出家門,李維繁的心,重新找回勇敢向前的自信。

掛斷電話,江少琪閉上眼,感動的薄淚還是濕潤了眼眶,他微笑的緊緊握住手中的電話,彷彿握住的是自己和她的幸福一樣,緊緊握在手中。

「江少琪……你決定好了嗎?到底是留在學校還是去醫院呢?」

「教授,我決定好了,我要去醫院,不過不是那幾家邀請我的醫院,我要把履歷寄去最好的外科醫院。」

望著教授意外的目光,江少琪露出自信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對你有信心,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好好努力吧,加油。」

看到江少琪散發出的那股自信和朝氣,彷彿一切困難都無法阻擋他,教授深受感動的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露出深深讚賞。

「這次怎麼樣?」李維緊緊張的看著法國料理部的師傅,盯著他臉上的表情,雖然對自己很有信心,可是還是很緊張。

「嗯……」法國料理部的師傅細嚼著口中的肉片,臉上的表情帶著無比的驚訝和滿足,連眼睛都微微瞇起。

「你真的很有天賦,才一周的時間,感覺完全變了,你……」

「我會繼續努力的!」自信的高聲表達自己勇敢無畏的向前進的決心,李維繁臉上充滿自信,陽光和愛的光芒。

「看這樣子,你的進步很神速,哼!我更期待了。」

李維繁抬起頭來毫不退縮的盯著夏爾波得賴爾,揚起真心的微笑,

「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決心,我絕不放棄!」

夏爾波得賴爾一瞬也不瞬的盯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女人,她臉上有種彷彿可以為了夢想跨越一切困難的堅定,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撞擊了一下。

「那好,記住你現在的這種心情,最好不要讓我失望,否則,這將是你在廚師界最後的晚餐!」

望著他臉上一反常態的表情,李維繁有些回不過神來。

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那樣的認真和決然,還帶著一絲絲悲傷的味道。

望著已經轉身走遠的夏爾波得賴爾,李維繁用力的大喊:「我絕對不會放棄的,你就等著看吧!」

夏爾波得賴爾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露出一抹微笑。

李維繁的眼睛倏地睜大,她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發自內心的微笑。

直到看著他消失在轉角,李維繁才回過神來。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夏爾波得賴爾嗎?」

「呃?趙師傅,您還在?」李維繁驚訝的回身看著身後的趙師傅。

被趙師傅聽到她對前輩的否定評語,李維繁感到很不好意思,卻又控制不住的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呃……因為他對女廚師的敵視,實在很奇怪,不是嗎?」

「思……你找到自己的廚藝了嗎?」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趙師傅笑瞇瞇的問著李維繁。

「我找到了,謝謝您!如果不是您的指點,我可能還找不到自己的問題。」

「是嗎?那就好,其實你一直很努力,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也未嘗不可,只是我想讓你體會到更多的樂趣。看著品嚐到你食物的人露出陶醉的表情,彷彿勾起他們心中某一處最溫暖的回憶一樣,這才是烹飪最吸引人的地方,讓食物帶給人們烹飪者的心意,這才是最可口的美味。」

李維繁用心品味著這段話,一絲絲的暖流滑過心頭。

抬起頭來對上趙師傅寫滿鼓勵的雙眼,李維繁用心的微笑著,向他點頭致謝。

「繁,一切都順利吧?我這邊也是,後天就結業了,馬上就可以過去見你,我已經等不及了,分分秒秒都在期待著,好想你……」

李維繁微笑著聽著他的留言,手指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撫摸著電話,她幸福的閉上眼睛幻想著他的樣子,已經有近半年沒見面了,好想他啊!

後天是她與江少琪重逢的日子,同樣也是自己在波龐實習結束的日子,想想這兩個月來,自己付出的努力、流過的眼淚,經歷過的傷心沮喪和失望。

一路走來雖然艱苦,但讓她更加堅定自己成為一名烹飪師的決心,不是為了要成為世界第一,而是為了要把對廚藝的熱愛傳遞給更多的人,用自己做的食物,讓更多的人品嚐到愛的力量。

都是因為有愛,江少琪對她的愛、她對廚藝的熱愛,她才有力量走到今天。

「李維繁。」

「夏爾波得賴爾……」

準備離開的李維繁,驚訝的望著叫住自己的人,自從上次一別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找自己的麻煩,也很少看到他。

可是現在……明天她就要回學校去了,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找自己麻煩吧?

「你就準備這樣走了,不想感謝一下我對你的盛情款待嗎?」夏爾波得賴爾慢慢的走近她,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著她。

「什麼呀?你……」

「露一手讓我看看。」

「呃?」李維繁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說要讓我睜大眼睛看嗎?馬上就要參賽了,現在就讓我看看你的成績吧。」

「可是、可是我是說比賽的時候……」看著他轉身就向廚房走去,李維繁急忙拒絕。

「難道你的廚藝就這麼不堪一擊,還要挑時候?哼!我還以為有什麼了不起的呢,原來也才這種程度而已……算了。」

夏爾波得賴爾沒有回頭看她,說出這句話後,就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看他果然又恢復到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李維繁生氣的盯著他的背影,耳邊傳來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嘲笑她的膽小一般。

「什麼嘛!」

她忍無可忍的跟上了他的腳步,小跑兩步超過他,衝進廚房,沒有看到夏爾波得賴爾嘴角蠄著的篤定微笑。

「嘿!這裡。」

「為什麼去那裡?」

李維繁驚奇的望著他拐進亞洲料理部的廚房。

「廢話少說,跟過來就行了。」

沒有多作解釋,夏爾波得賴爾頭也不回的走進廚房。

「要做什麼?」換好圍裙,洗好手,李維繁看著夏爾波得賴爾,自信的要他隨便點菜。

「蛋炒飯。」

「蛋炒飯?」李維繁驚訝得瞪著他,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要自己做蛋炒飯來向他證明自己的廚藝。

「是呀,很驚訝嗎?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叫你做法國料理還是什麼其他的大菜嗎?就用你們中國傳統的炒飯來讓我看看吧,還是……你學了一樣忘了一樣?」夏爾波得賴爾側歪著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什麼嘛!果然是死性難改……」

李維繁不再和他說話,一心一意的投入到準備工作中。

她先挑出兩種米,一種今年的新米、一種去年的舊米,用兩種上等的米摻在一起,新米新鮮飽滿米香清馨但水分過多,舊米經過一年的儲存,水分已經流失很多,但剛好吸收新米過多的水分,這樣煮出的米飯才好吃。

然後李維繁從冰箱裡取出需要的材料,雞蛋、明蝦,芋頭,蔥蒜還有調味料等。

夏爾波得賴爾看著在廚房忙碌穿梭的李維繁,她臉上的表情無比認真,彷彿此時再也沒有任何事能讓她分心。

李維繁將明蝦和香芋一起搗碎,然後打進兩個雞蛋,一起攪拌均勻。

看著漸漸攪拌成均勻的金黃色糊汁,李維繁不禁想到自己給江少琪做的第一頓晚飯就是蛋炒飯。

那時可沒有加這麼多好料,可是那時江少琪卻彷彿吃到了美味佳餚一樣,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自己受到他的鼓勵,才會有那麼多的信心,相信自己一定會成功。

想到每次他吃東西時的那種幸福滿足的表情,李維繁的嘴角不禁揚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夏爾波得賴爾專注的看著她翻炒的動作,那樣細小的手腕蘊藏著怎樣的力量?是什麼樣的動力使看上去那樣瘦小的她堅持到今天,如果是別人的話,早就已經受不了他的嚴苛落荒而逃了。

俐落的出鍋裝盤,李維繁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微笑的將這一盤蛋炒飯放在他的面前。

「請吧。」伸手做了一個請品嚐的動作,李維繁滿心期待他的評語。

夏爾波得賴爾點了點頭,拿起小杓挖起一口炒飯放進口中。

「知道我為什麼選蛋炒飯嗎?」

吞下第一口後,夏爾波得賴爾沒有直接給她評價,挖起第二口米飯,舉到眼前審視著。

「不知道。」李維緊緊張起來,不是對自己沒自信,而是因為對眼前的人不瞭解。

「三年前,我曾吃過你哥哥李維揚的蛋炒飯。」

「哥哥!」

李維繁驚訝的望著他,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緣由,難不成……

「是的,純粹只是想比較比較,我雖然對中國料理不是很在行,但那時的味道現在依然記得很牢,實在是很棒,雖然我不願承認,但他是個天才,不過,他沒像你用這麼多的材料,只有蛋和飯而已。」

「你的意思是……」李維繁失望的望著他,心一點一點的下沉,難道到最後她還是沒辦法超越哥哥?

看出她的失望,夏爾波得賴爾說出最終的評語。

「單從廚藝上來說,李維揚的確是無懈可擊,將米飯和蛋的原汁原味充分的發揮到了極致,可是你的蛋炒飯多了一種別人沒有的味道,吃起來很溫暖,你在做的時候一定在想著讓你覺得溫暖的人,或者讓你覺得美好的回憶,難道……你在想我?」

看著她聽到自己的話,臉上露出的幸福表情,夏爾波得賴爾玩興大發的開始逗起她。

「怎麼可能?」

李維繁立刻否定他的猜想,現在她的心早已經飛到江少琪身邊去了,他也一定能感受到她此刻雀躍的心情吧」

「要是媽媽能像你一樣就好了……」看著李維繁臉上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幸福與自信的神采,夏爾波得賴爾失神的喃喃出聲。

「什麼意思……」聽到他的自言自語,李維繁不明白的問。

「我的母親為了能夠在卡普波克中獲獎,在大賽前引誘我的父親,所以有了我這個私生子,哼!很老套的故事吧?」

「所以你才那麼討厭女廚師?」

「其實這麼多年來,我只遇到過你一個人,像你這樣只是單憑著對烹飪的熱情,不顧一切的傻傻向前衝的女人,這個時代很少了。」

望著夏爾波得賴爾低垂著頭,臉上露出的那一絲苦笑,李維繁突然為他感到辛酸。

「可惜的是,你已經有屬於你的那一味調味料了,不然我們可以成為讓世界矚目的夫妻搭檔,你要不要考慮?」抬起頭來,夏爾波得賴爾的臉上又恢復了最初的玩世不恭。

「什麼嘛!」李維繁剛湧上來對他的同情,卻在聽到他胡言亂語的這一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了,評審結束,你可以放心的去參賽了。」

端起那一盤蛋炒飯,夏爾波得賴爾頭也不回的逕自離開。

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李維繁覺得他看上去是那麼的孤單,希望自己那盤蛋炒飯能夠帶給他一些溫暖,但最終能夠醫好他心結的,還是得等他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調味料。

想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幸福,李維繁不禁揚起甜蜜的笑容,現在的他,一定是一邊做著夢到她的美夢,一邊飛越過這相隔的千山萬水。

「琪!」

還沒在出口站穩腳跟,李維繁就撲向江少琪,讓他將自己抱了個滿懷。

「好想你、好想你……」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用力的呼吸著他的氣息,李維繁傾訴成串的思念。

「呼,終於可以抱住你了。」

江少琪抱起她走到人流較少的地方,將她的小腦袋從自己肩上拉到眼前,額頭抵著她的,熱切的盯著她,把她臉上喜悅的表情、激動的紼紅,眼中點點的淚光全部盡收眼底。

低頭親吻她顫抖的芳唇,一下又一下,直到一發不可收拾的與她深情糾纏。

「你又瘦了,一定沒有聽話好好吃東西。」捏捏她沒幾兩肉的小臉蛋,江少琪心疼的說。

「人家想你嘛!每天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著的。」

對上他的眼睛,李維繁完全展露小女孩的嬌態。

「那這次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再次啄了一下她嘟起的小嘴,江少琪笑著開始計劃要如何在這一個月的假期裡,喂胖這個小丫頭。

「這是伯母要我帶來的。」回到李維繁的住處,江少琪立刻打開行李箱。

「是什麼?我看看,媽在電話裡沒說。」

「好像是一些乾貨,要你褒湯喝的,說這邊不好買。」

「是鮑魚、燕窩、銀耳、西洋參、紅棗,好多喔……還有我最愛吃的皮蛋,媽媽想的真周到,這邊根本買不到。」

「還有這個,噹噹噹,隆重出場,」

「啊……這是?」李維繁驚訝的望著江少琪手中奇怪的東西,看不明白到底是什麼。

「哈……是古董喔,保佑飛黃騰達的,很靈喔,剛出土的,我老媽要我帶給你,說你這一次一定可以拿下第一名。」

「古董?看上去……」李維繁從江少琪的手中接過那個護身符,拳頭大的一個扁圓形吊飾,看上去好像是陶土燒成的,陶釉的光澤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失色了,只是上面的文字還隱約可見。

「這上面寫什麼?」將那個護身符舉高到眼前,對著燈光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李維繁好奇的問著江少琪。

「是祈願語,祈求握住它的愛人們能夠永遠在一起。」江少琪從身後抱住她,伸手和她一起握住那個陶飾,唇靠在她的耳邊,溫柔的對她耳語。

「咦?你不是說保佑飛黃騰達的嗎?騙人的?」

「當然是騙你的啦!你那麼棒,不用求神拜佛也會得第一,我對你有信心。」

「那這到底是……」

聽到他的鼓勵,李維繁心頭甜絲絲的,軟軟的靠在他的身前。

「這是古代的女人為上戰場的男人掛上的護身符,希望他們能平安回到自己身邊,如果不幸死亡,靠著這上面的名字,還可以找到屍體,這樣就可以用這個帶著他們的靈魂回家了。」

「啊!這豈不是……」

聽到他說這裡面有靈魂什麼的,李維繁嚇得立刻鬆開原本抓住陶飾的手,直往他身旁縮去。

「嘻,膽小鬼,這是我仿製的,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啊,可以帶著古董滿世界飛。」

被她的表情逗笑,江少琪有趣的把那個護身符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討厭死了,一來就欺負我。」發覺自己又被他耍了,李維繁生氣的敲著他的腦門,不依的嚷著。

「那當然,這是我的專屬權利,太久不用會忘記的,老實說,你也很想念被我欺負的滋味吧。」

抓住她的小手,將臉湊到她的面前,江少琪頑皮得像個孩子。

「臭美。」

李維繁被他逗得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他不少,不然老天怎麼會派這麼一個冤家來折磨自己?

「老婆,我肚子好餓,晚飯時間到了!」

聽到自己肚子餓得直叫,江少琪暫時放下逗弄她的心思,撒嬌的搖著李維繁的小手。

「真拿你沒辦法,要吃什麼?」

李維繁站起身來,邊說邊走進廚房,準備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食材。

「滷肉飯!」江少琪興奮得跟過去,期待的舉起右手發言。

「對不起,只有雞蛋和麵包,還有媽媽帶來的皮蛋。」

望著空空的冰箱,李維繁抱歉的看著他。

「不會吧……你明知道我今天要來的……」

不敢置信的擠到冰箱前,看著真的空空如也的冰箱,江少琪失望得要死,他想念她的滷肉飯已經半年了。

「對不起嘛!今天第一天回學校,實在很忙,又急著去機場接你,所以……」

看到他失望的樣子,李維繁自責的雙手合十向他道歉。

原本昨晚想去超級市場買東西,早點回來給他準備好吃的,但卻意外的被夏爾波得賴爾的小測試耽誤了,趕到超級市場的時候,那已經停止營業了。

「嗚……算了,今天就原諒你,不過明天你要補回來。」江少琪大掌一把包住她的小手,將她拉近自己的胸前。

「那怎麼辦,麵包還是皮蛋?」

李維繁可憐兮兮的眨著大眼睛瞅著他,在聽到他肚子裡傳來的抗議聲之後,嘴角卻不受控制的揚起。

「小妖精……我選你!」說罷,江少琪就低頭狠狠的吻住她的唇。

「可是……你……不餓嗎?」李維繁斷斷續續的笑問。

「是很餓,不過我要先吃了你!」

不再給她喘息的機會,江少琪打橫抱起她走出廚房。

「你確定?」

在他沿著自己的脖子一路吻下去的時候,李維繁忍不住嬌笑著。

「我確定!」

抬起頭看著她染上誹紅的雙頰,江少琪帶著微笑吻上她的眼皮,成功的讓她閉上頑皮的小嘴.

巴黎潮濕冰冷的夜,原來也可以這麼的溫暖……



第十章

清晨,李維繁睜開眼便看到枕邊的人,清晨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讓她覺得這個早晨美妙得無法言喻。

「先來個早安吻如何?」說完江少琪就俯身吻住李維繁。

「你不餓嗎?」小手撫上他長出鬍渣的下巴輕輕搓著,李維繁笑著問他。

昨晚過後也只吃一點麵包牛奶而已,到現在,想必他已經餓過頭了。

「經你一提醒……好餓……」江少琪誇張的用手按住肚皮,彎腰趴在她的身上嬉鬧起來。

「哈!別玩了,呵呵……好啦!我去做早餐,火腿煎蛋三明治……」

笑著從他身下溜下床,李維繁套上他的大襯衣,隨手將頭髮綰起來就跑進廚房。

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江少琪看著親親女友在廚房裡忙碌著。半年不見,她又變了許多,頭髮長了,變得更加成熟堅強,不過從她對自己撒嬌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她還是專屬於他一個人的小丫頭。

只是,前段時間讓她那麼傷心的原因……到底是因為什麼?看樣子她好像不想告訴自己,否則她早就抱住自己大哭了。

看來,他的小女孩真的長大了,堅強到可以自己承受所有委屈,雖然為她感到高興,但他多多少少感覺到一些失落。

「好了。餓狼快來吃早點了!」從廚房探出頭,李維繁微笑的揚聲喚他。

「來了!大灰狼來吃小紅帽了。」從床上跳下來,扮作餓狼的江少琪撲向她。

「啊!」

又玩鬧了一會兒後,兩人坐下吃早餐。

「還要不要?我這半塊也給你,我吃不下了。」李維繁將自己手中的半塊三明治塞到他口中。

「吃這麼少,怪不得會瘦成這樣。」江少琪邊吃,口裡不放鬆的數落著她。

「好啦!知道了,半年沒見,我發現你越來越婆媽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呀,快吃吧,老公公……」李維繁笑著兩手夾住他的臉蛋,眼中沒有一絲不耐,只有被關懷的甜蜜和窩心。

看著牆上的時鐘,李維繁放下雙手,將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拿給江少琪。

「好啦!不玩了,這是地圖,這是房門鑰匙遺有一些零錢,我會盡早回來的,你買好東西等我就好了。」

她不放心的交代著,實在不想離開,可是現在是關鍵時刻,不能翹課。

「好了,我知道了,快走吧!不然要遲到了,還說我婆媽,你才更像老婆婆呢。」江少琪笑著反將她一軍。

「好啦,那我走了。」換好鞋,李維繁戀戀不捨的望著他。

「小心一點……」江少琪親親她的額頭,溫柔的與她說再見。

將她送出門,看著她消失在街角,江少琪這才轉身進屋。

看看桌上的地圖和鑰匙,他興致高昂的穿上外套,現在他的任務就是採購食材,等李維繁晚上回來一層身手。

叮鈐鈐……叮鈐鈐……

江少琪剛打開房門,還來不及放下手中的購物袋,就聽到催人的電話鈴聲。

慌忙脫掉鞋放下袋子奔至電話前,已經來不及的轉成電話答錄,沒有預料的,他聽到一個男人親切的聲音。

「嗨……繁,我是夏爾,以後你可以這樣叫我,我可以這樣叫你嗎?畢竟那一晚,我們給這兩個月畫上一個完美的結局,我很感謝你帶給我的溫暖,我會珍藏的,打電話來走……我想如果你還能選擇的話,可否也考慮一下我,我說過,如果我們在一起,一定是全世界最受矚目的夫妻檔,呵呵……你真的應該選我,這樣的話,即使在大賽中你做得再難吃,我也會投你一票的,考慮考慮。」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在室內迴盪,可是江少琪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開始慌亂起來,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飛過。

伸手按住刪除鍵,他潛意識的想要刪掉這一則留言,可是在紛亂的思緒中,他的心裡冒出一個聲音,告訴他要相信李維繁。

是的,他應該相信李維緊,這通電話不代表什麼,他相信她。

「琪,我回來了!」看到屋裡的燈光,李維緊高興的一推開門就大聲的招呼,這樣的感覺讓她想起以前他們一起吃晚餐的時光,很幸福。

「回來了,快來吧,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你這個大廚師了。」江少琪從廚房裡採出頭來,揚揚手中的一棵青菜對李維繁說。

「讓我看看你買了什麼?排骨、青菜、豆腐、紅薯、香菇、冬筍、還有年糕和粉絲,你去哪裡買的這些東西?難道……」

李維繁驚訝的瞪著已經備好的各種材料,全部都是在巴黎很難買到的中式食材,除非是去……

「中國城!」江少琪笑著說出答案,雖然到了國外,可是他還是最喜歡吃中國菜,尤其是李維繁做的,更有家的味道。

「啊啊啊……你跑了好遠,坐車去的吧?」

李維繁笑瞇瞇的望著桌上的好料,全都是他們最愛吃的東西。

雖然在國外闖了三年,可她依然沒有改變口味,現在看著這些好料,她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勾了出來。

「那乾脆吃火鍋好了。」看著桌上的材料,李維繁提出最快將這些食材一網打盡的方案。

「好,提案通過!」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江少琪也被她感染,露出微笑。

李維繁迫不及待的捲起袖管,準備為兩人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她快手快腳的將食物處理好丟人鍋中,等待沸騰。

「哇!簡直就是誘惑,要開動了!」

李維繁雙手握住筷子,看著鍋內的湯料一起翻滾開來,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望了一眼江少琪,他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讓她停住動作,

「怎麼了?」她望著江少琪微微低垂的臉,

「沒什麼,只是太久沒吃你做的料理,讓我感動得都快流淚了,呵呵……」

被她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江少琪立刻提起精神,笑瞇瞇的宣佈開飯。

「開動!在十月吃火鍋是最完美的,年糕好像可以吃了!」

「是呀,這個我要,你吃那塊嘛!」

「小丫頭,你完全被我媽帶壞了,不要和我搶,粉絲我最愛吃了。」

香濃的食物香味和不斷騰升的熱氣將小屋塞得滿滿……

「對了,有沒有電話或者留言?」

飯後,兩個人合力洗著碗,李維繁突然想起回來後還沒有聽電話,隨口問著身邊的江少琪。

「嗯!」江少琪遲疑兩秒才回答。

「啊。」沒有發現他的遲疑,李維緊已經走出廚房按下電話留言,聽到夏爾波得賴爾的那一通留言。

江少琪故意將水龍頭開到最大,靜靜的房裡只有電話答錄聲和水流的聲音。

「什麼嘛!這傢伙。」聽完留言,李維繁按下刪除鍵,聽到廚房傳來很響的流水聲,她返回廚房。

「琪,你在幹嘛?水都要溢出來了。」

看到江少琪呆立在水槽邊,任由開到最大的水流滿洗碗槽卻沒察覺,李維繁驚訝的跑過去關掉水龍頭。

回過神的江少琪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慌忙從水中拔起塞子,讓溢滿的水流下去。

「難不成你……在懷疑我?」看著他不自然的表情,李維繁聯想到剛才吃飯前他的心不在焉,難不成他聽到了這通留言,誤會了什麼,思及此,一把無明火竄上她的心。

「江少琪!」

「你不想解釋一下嗎?他在向你提出邀請。」江少琪沒有抬頭看她,也知道她的怒火被自己挑起了,但是,愛情的盲目讓江少琪的心不能平靜。

電話中的那個男人是真心喜歡上李維繁,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嘻嘻哈哈的,可是只有同為男人的自己才知道,那是害怕被拒絕的表現,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他突然對自己沒有信心,聽到那個男人說他可以幫李維繁,他突然覺得自己在李維繁為之奮鬥的事業上,一直是無能為力的,只能在遠遠的地方說兩句安慰鼓勵的話,可是,這些話說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也許李維繁真的應該選擇電話裡的那個人……

他的心為自己現在的想法而顫抖,江少琪抬起眼望著李維繁,他現在真的需要她告訴他--她是屬於他的,過去、現在、未來都不會離開他身邊,哪怕只是一句話也好,一句就可以讓自己不安的心平靜下來,可是……

李維繁深深的望著眼前的江少琪,委屈的淚水盈滿了眼眶。

十三年了,他們在一起十三年了,曾經有過多少的甜蜜都抵不過這一通電話嗎?太可笑了,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李維繁真的笑了,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她笑了,不可自抑的露出苦笑,眼淚也隨之滑落。

原來愛情並不如她想像的那般美好,原來再親密的人都不會真正的融為一體,這就是她現在的心情,被活生生撕裂的心痛。

江少琪望著她嘴角的一絲苦笑,望著她沒有笑意只被痛苦淹沒的眼睛,望著她轉身背對著自己,他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李維繁打斷。

「沒有必要解釋,就算我們在一起十三年,我也沒有必要向你一一報告,你就按照你以為的去想吧,我無所謂!」

李維繁背對著他,緊緊的咬住自己的嘴唇說出無情的話,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維持一點自尊。

「無所謂……」

一層冰冷覆上他的眼眸,口中喃喃的重複著李維繁的話,江少琪的大腦一片空白,原來十三年的時光早巳褪色,留下的只有一句無所謂……

江少琪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李維繁的住處,不知道巴黎夜空中飄著的雨為何會那麼冰冷,也不知道為何他們會變成這樣?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片茫然,找不到出口,陷在往事的回憶中,找不到回到現實的路。

天空剛剛下過雨,雨水濕了滿地,可是即使是站在雨水中,也澆不醒他的心,地上平靜的水窪映照出的,滿滿的都是她。

李維繁站在江少琪家的門外,傷心的徘徊,她痛恨自己沉不住氣的在這種關鍵時刻跑回來,為了這個不信任自己的混蛋。

可是她沒辦法,即使她告訴自己千遍、萬遍不要去想他,不要去找他,她不要為他的錯誤而低頭。可是讓她痛苦的是,他不來,他竟然沒回來自己的身邊,就這樣狠心的一走了之。

被孤伶伶的留在巴黎的自己怎麼可能去參賽,因為沒有了他,再好的食材她也無法做出美味佳餚,他是她的調味料呀。

李維繁閉上眼睛逼自己去按門鈐,可是還沒有觸到按鈕,她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她睜開眼,看到讓自己又恨又愛的江少琪,還沒有開口,眼淚就怔怔的流了出來。

「繁!你怎麼會回來?」江少琪驚訝的看著站在門外的李維繁,不敢相信她竟然在此刻出現在這裡,他才剛想通,準備要返回巴黎的時候,她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我也想知道,我怎麼會為了你這個混蛋在這種時候站在這裡,我也想知道你哪一點會讓我放棄廚藝而選你,可是,我找不出答案,我知道的只是……沒有了你,我再也無法做出可口的東西,你這個白癡、你這個混蛋!我現在向你解釋,解釋他想收藏什麼,解釋……」李維繁激動得哭喊出聲,把自己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數哭喊出來。

「不用了……」看到傷心得顫抖的李維繁,江少琪焦急的要伸手摟她入懷。

他再也不需要她的解釋來讓自己安心了,因為他領悟到,即使以前那麼多個兩地分隔的日子,自己也都是懷著對她的想念和愛戀在等待著和她重逢,在看到對方的那一秒時,他們所感受到的不就是無法言喻的安心和滿足。

這樣的心情他怎會忘記?怎麼會不信任她?一想到這些,他就恨不得立刻飛回到她身邊,讓她狠狠的痛打自己一頓。

「不,我要說!你給我聽好了,江少琪你這混蛋,他要收藏的味道是你的味道,因為我是一邊想著你,一邊做出那盤蛋炒飯的,你這個白癡……」

李維繁甩開他欲拉自己的手,抹掉自己的眼淚,在喊出最後一個字之後,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委屈和憤怒,揚起手狠狠的打在他的臉上。

江少琪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激動,但看她止不住的眼淚,他的心疼得全都揪在一起。「我再也不會對你說對不起了,繁……這是最後一次,對不起!」

李維繁看著他眼角滑落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狠狠的撲進他的懷裡,咬住他的嘴唇吻住了他。

在那滑進嘴角的不知是他還是她的淚水中,他們嘗到了心痛、心疼的不捨滋味,像巧克力一樣,苦中帶著一絲甜蜜,那是愛的滋味。



三年後……

趴在客廳地上的兩個小人,兩顆小腦袋抵在一起,嘰裡咕噥著什麼。

「我媽媽做的蛋炒飯最好吃,我早說過了,雖然舅舅做菜很好吃,可是我媽媽的蛋炒飯是得過世界大獎的,天下無敵!」

「誰說的,才不是,我爸爸是最棒的,他做的東西都最好吃!」

「那你幹嘛吃那麼多?」

「那是因為你的舅舅--我的爸爸,帶著你的舅媽--我的媽媽,和你的爺爺奶奶一起去挖骨頭去了,姑姑做的飯雖然不如爸爸的好吃,但起碼比我媽媽做的好多了。」

「嘻嘻……是喔,舅媽做的東西最難吃了,維威哥哥真可憐,除了媽媽我還有爸爸給我做東西吃,而你家只有舅舅一個人會做。」

「白癡!你就知道吃。」

「你還不是,那你別吃,這最後一塊可樂餅是我的!」

李維繁啼笑皆非的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和哥哥的兒子鬥嘴搶食。

「家有世界級的老婆真好,廚藝冠軍、美貌一流、手藝了得,老婆,看樣子你得再做一份了,因為我也好想吃。」

江少琪一語雙關的笑著從身後擁住李維繁,不忘偷香的和她一起看著客廳裡那兩個乳牙都沒長齊的小傢伙,為一塊可樂餅爭得不可開交。

「怎麼,後悔讓我去拿冠軍了?」假裝輕嗔的斜瞄老公,李維繁滿眼幸福。

「哪敢?那是你的驕傲、我的自豪,親愛的。」

江少琪小生怕怕的模樣,再親親老婆的粉頰。

那一年李維繁還是參賽了,而且還拿了冠軍,自此以後登門拜師的人多不勝數,李維繁就變得繁忙起來。

他開始為自己的失寵小小吃味起來,偶爾口頭抱怨一下,但其實他還是非常非常支持老婆的。

「貧嘴,還不是你偷吃女兒一塊可樂餅,不然他們哪會只剩一塊?」

纖手輕捏老公的臉頰,李維繁笑得好不開心。

女人的幸福真的很簡單,有疼愛自己的老公、可愛的孩子,甜蜜的家庭,這樣的日子就是幸福。

「那是因為女兒搶了爸爸的地位,本來還會為爸爸整頓好料的媽媽現在只理女兒,可憐的爸爸就只能沾沾女兒的光。」

「討厭,被女兒聽到會嘲笑你的。」李維繁輕彈他的額頭。

「你看,女兒以後肯定會讓她未來的追求者大傷腦筋,她搶吃的功夫一流!」

笑看著洋洋得意的吃著可樂餅的女兒,江少琪自豪的親親老婆的耳垂。

「那是因為她有個功力更高的老爸!」李維繁露出幸福的笑容,轉身進廚房準備再做一些東西來餵飽小外甥和身後的這個大饞蟲。

「謝謝老婆誇獎!」江少琪跟過來幫她繫上圍裙,不忘在嘴角偷得一記香吻。

十指交握的溫暖,漸漸滲透到手中的食材裡去,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在悠長的歲月中,他們品味著幸福的溫馨,與這份美味的關係。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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