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冷情寶貝【闕氏家族3】作者:原夢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9018 0 10
文案

悶騷男終於可以明目張膽發浪了!
許是老天爺唯恐他會悶得導致內傷,
特地給了他一見鍾情的機會,
也正式解放了他的熱情,但事情哪有這麼容易?
人家可是避男如蛇蠍,視性愛為畏途,
稍一接近她便吐得唏哩嘩啦,
掛急診更是稀鬆平常的事,看樣子她是「病」的不輕呀!
而他自認為是一方良藥,且保證「服用」後是「藥」到「病」除,
怎料才挖掘出她的「病因」,又爆發出兩家上一代的恩怨不小,
若要婜她,劫必背上不肖子一罪,若惱啊!他該如何是好?
總不能愛人攬身邊,父母撇兩旁吧?


楔子

 有如皇宮般富麗堂皇的大廳裏,回蕩著駭人的轟然巨響。

  陰暗的一角蜷縮著一個少女,全身發抖地以雙手捂住耳朵。

  「哥哥……司戩哥哥……嗚……我好怕……司戩哥哥……你在哪里?」她怯懦地喃語。

  每一個漆黑的地方,好象隨時都會跑出一些可怕的東西來吞噬她,再加上不停的雷響,更讓她害怕,不斷哭泣。

  不久,她突然勇敢地站了起來,扶著光潔的樓梯扶手往二樓走去。

  她來到一問客房前,豎耳傾聽,好似聽到什麼聲音,於是她悄然打開了房門,卻猛地張大了眼。

  男人壓在赤裸的女人身上,不停晃動,全然陶醉在兩人的情欲世界裏,發洩欲望。

  汗水淋漓、吟哦嬌喘,把小女孩逼得全身無力地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她的父親正在跟一個陌生的女人做愛!

  那每一個噁心的動作,都像是要強烙進她腦海似的,一再重疊……然後他發現她在偷窺,完事後大步過來招呼了她火辣辣的幾個巴掌。

  「賤人!妳在這裏偷看些什麼?是想給妳母親報信嗎?」

  「不!我沒有……我沒有……」她想離開,但是那重重的拳打腳踢卻一再落在她身上,最後他甚至還拿來皮帶繼續抽打。

  這一切,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絕對不會!


第一章

 「不……不要……不要打我……不要!」

  「艙若!艙若!妳快醒醒!只是作噩夢!妳快醒來吧!」

  有人在搖晃著闕艙若,可是她彷佛一點感覺也沒有。

  「不要!求求你不要打我!」她一面大聲地叫嚷,一面揮動雙手,直到她覺得打到什麼東西,才倏然靜止。

  「好疼……艙若,妳清醒了嗎?」

  闕艙若猛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瞧著眼前俏麗的女人,她十分困難的將氧氣吸進肺部,用力地喘息。

  「芸秋?」她的瞳孔對不准焦距,張了又縮,縮了又張,令她皺起了娟麗非凡的嬌顏,痛苦地擰著眉。

  「對,是我,妳清醒了嗎?」慕芸秋揉著被她打到的下巴,關心問道。

  她知道艙若三不五時會作噩夢,不過像今天這麼激烈的,卻是當她的經紀人以來的頭一遭。

  闕艙若揉了揉太陽穴,未料,一股昏眩還是襲上了她,令她突然吐了,吐得慕芸秋手忙腳亂,吐得兩人一身穢物,也吐得她自己臉色蒼白。

  「我的天……」慕芸秋哀號一聲,苦命道:「艙若,妳等一下還要拍照,拜託妳趕快提起精神來。」

  本來她是看闕艙若精神不佳,以為她是熬了三天三夜工作的關係,所以才會要她先來休息室小睡一下,卻沒有料到她這一睡,又作噩夢又吐得兩人一身臭。唉!艙若要是不能拍照,她的工作也不保了。

  慕芸秋忙把闕艙若扶到休息室後頭的浴室,稍微清理兩人身上的穢物,闕艙若這時才清醒了些。

  看到慕芸秋慌張的樣子,她蒼白、憔悴地歉然說道:「對不起,芸秋,我已經不要緊了。」

  闕艙若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精緻的五官,不需要用保養品就能擁有吹彈可破的肌膚,雖然她總是不太有表情,喜怒不形於色,更有著冷情寶貝之稱,但和她相處過的人就明白,那並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是個溫柔又體貼的小女人,只是生長環境的關係,使她寧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也不願接觸別人的世界。

  尤其是這個噩夢,據說從她小時候開始便一直困擾著她,至今仍然無法徹底改善。

  「心病需要心藥醫,她現在欠的,正是一帖心藥。」這是心理醫生、也是闕艙若同父異母的哥哥闕宕帆說的話。

  然而,心藥難尋,闕艙若更是絕口不提這噩夢的內容,因此根本沒有辦法趕走她心中的惡魘。

  慕芸秋看闕艙若如此痛苦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她拍了拍她的背,柔聲說道:「我沒關係的,艙若,倒是妳,等一下要拍照了,我想……還是取消吧,否則以妳的身體狀況,我真擔心」

  「不!沒關係,芸秋,工作還是照舊,麻煩妳去幫我拿件衣服來,我去洗個澡就可以了。」

  「可是……」

  闕艙若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淺淺的微笑,差一點就讓慕芸秋看傻了眼。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只可惜顯少露出。

  「我真的不要緊,況且我把妳的衣服吐髒了,妳也要梳洗一下吧?」闕艙若提醒慕芸秋。

  慕芸秋拿她的笑容沒轍,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她,「那我去拿衣服過來,妳在這裏等我。」

  闕艙若微揚嘴角作為回答,慕芸秋才放心地離去。

  等她離開後,闕艙若才將身子整個靠向長椅,閉上眼睛休憩。

  這噩夢究竟困住她有幾年了?她自己也不曉得,只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活著,始終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一直為她擔心的大哥闕可戩。

  如果不是他,她早在幾年前就自殺了。

  活著,對她而言是一點意義都沒有,這副美麗的軀殼,根本像行屍走肉一般。

  還有那一段曾經是最美、卻最不堪回首的記憶,她也不願再想起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今後她只為了一個人而活。

  她要看著大哥結婚生子,否則她捨不得離開人世啊……

  黑色的高級房車才駛近大樓,馬上便有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迎了過去。

  等車停穩,司機才忙著下車、繞過車頭,打開後車門。

  一位身材碩長、面容粗獷的男人下了車,他帝王般的氣質與豐釆,馬上引起女職員們的抽氣及討論聲。

  「黑先生,歡迎光臨敝公司,我是負責接待您的人,敝姓吳,是這裏的業務經理。」迎上前的男子微笑地自我介紹。

  只可惜這位黑先生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就把他丟在門口,逕自跟著身旁的兩個大個兒進人大門。

  業務經理先是愣在原地,尷尬沒有臺階可下,半晌後才急忙跟上。

  這位黑先生可是一名貴人,要是得罪了,他這經理的位置可能不保,所以再怎麼辛苦,他也得執行老闆指示的任務。

  「黑先生!黑先生!電梯在這裏,我馬上帶您去見我們老闆……」

  這回業務經理領在前頭,想帶他去乘坐主管級的電梯時,黑先生又不合作地停在一幅海報前。

  由於他們是間廣告公司,因此在一樓進門的兩旁牆上,掛有一幅幅鑲十銀邊且知名度頗高的模特兒海報。

  讓黑聿吾停駐的那幅海報上,是一個冷絕的美麗女人。

  她站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之中,微垂著眼睫,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看腳下的浪花。構圖雖簡單,卻散發著一股吸引力,讓過往的人們都不禁對它投以注視。

  黑聿吾看著海報,烏眸摻進了一絲難解的情愫,根本移不開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那名帶路的業務經理,明眼地看出他對海報裏的模特兒有興趣,於是又多嘴的解釋起來。

  「黑先生,您的眼光真好,這一位模特兒可是廣告界的首席交椅,雖然並非我們經紀公司的模特兒,但指名找她拍照的公司卻是不計其數,您現下看到的這一幅海報,是她去年的作品,當然……呵呵,您要是對她有特別的興趣的話,我們也能安排一些小驚喜給您……」

  他語中的暗示令黑聿吾陰沉下眼,一側身,銳利的眸子對上他的,令他把接下來還要說的話,全數吞回肚子裏。

  驀地,黑聿吾微微揚唇,冷冷地說:「你都是這樣替公司安排生意的嗎?」

  業務經理被他這麼一瞪,冷汗直流,手心也整個濕了。「我……不是,哈……哈哈,這是黑先生獨享的待遇,其他人當然沒有……」他顫著聲音回答。

  要知道,如今的黑氏集團可不是以前那個生根于臺灣的黑氏企業,它的規模早在兩年前快速擴張。若要跟闕氏集團這樣的大企業相比,黑氏集團或許不自量力,但是它將來的實力卻是連闕氏集團都忌憚的。

  而他們這間廣告公司,不過在臺灣稍有名氣,黑氏集團的黑聿吾說不定只要一根小指頭,就足以把他們壓垮,他怎麼能不戰戰兢兢。

  黑聿吾嘲諷地看他全身發顫的樣子,又轉身看海報裏的女子最後一眼,說道:「你帶路吧!」

  「是……是!」

  業務經理這才忙將他們領進電梯裏,帶去見他的老闆。

  一個半小時後,闕艙若準時出現在攝影棚,而她美麗又安靜的氣質,再度引來一陣讚歎聲。

  她真不愧是知名模特兒,走到哪里都會吸引眾人的目光,且舉手投足間皆散發著一股自然的丰采,令人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闕艙若則是習慣了他人的注視,因此她總視若無睹,逕自放下手中的袋子,坐在一旁等待。

  而她的人才一到攝影棚,一名手拿相機,左右指揮助手調光,頭上抹滿髮油的男子馬上趨了過去。

  「若若,妳還是一樣準時。」他的聲音比普通的男子高幾度,聽在精神不濟的闕艙若耳裏,真的很不舒服。

  但是她冷情寶貝的外號也不是叫假的,她先禮貌地朝攝影師點點頭,才問道:「幾時開工?」她注意到其他模特兒好象都還沒有來。

  本來就對她有意的攝影師,在看到那名老是像母雞般擋著他的經紀人慕秋芸不在,便又向前多靠近她一些。

  「今天的模特兒就只有妳。」他深情款款地說道。

  「嗯?」闕艙若則有疑問。

  「其他的模特兒都被派去出外景,替潮流雜誌拍今天秋冬的新衣,所以今天的攝影棚是妳的天下了。」

  闕艙若聞言,對攝影師的說法不甚自豪,卻對他一直靠近的身體微微蹙眉。

  她一向不喜歡男人太接近,雖然她的職業是模特兒,但是除非必要,她喜歡一個人拍照。

  所以她向右挪了幾步,不動聲色地問道:「現在就要開始了嗎?」

  她指的正是拍照的事。由於她本來就話少,開口時話也不多,尤其是在工作的時候,她的話更是少得可憐。

  「若若,不急,今天妳的經紀人沒來,我先陪妳去化個妝,一會兒再慢慢拍照。」言下之意是今天他陪她耗上了。

  闕艙若也沒動怒,只是覺得煩,連日緊迫的行程教她的體力透支,她只想趕快完成最後一項工作,然後回家睡覺。

  閃開攝影師的再度接近,她乾脆直接背起袋子,往化粧室走去。

  「我先去找化妝師。」

  熟料,這流裏流氣的攝影師是真的跟她耗上了,一路不死心地跟著她進化粧室,她在化妝時,他還拿著相機拚命按快門,令她十分地受不了。

  幸好幾分鐘後慕芸秋來了,替她趕走了他,才終於令她有了些許安靜的空間。

  「這個傢伙還真像打不死的蟑螂,偷拍了那麼多照片,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向公司報告,下次不接他的工作了。」慕芸秋臭著臉將門關上,惹得替闕艙若上妝的化妝師也在笑。

  「嗯,幸好妳來了。」闕艙若誠然說道。

  她在當模特兒的這幾年,要不是慕芸秋一直保護、體諒她的話,她根本就不想做那麼久。

  因為這工作她只是興趣,算是兼差,而且闕氏集團的總裁是她親哥哥,她要在家當大小姐也無不可。

  「當然,我若是不來,怎麼能算是妳的經紀人呢?」慕芸秋微笑道。

  慕芸秋在這一行少說也有五年了,卻從沒有見過像闕艙若這般看來冷默、滿身刺,私底下卻是心思細膩、脆弱的女子,這激起了她的保護欲,也助闕艙若度過了許多危險。

  因此當年闕艙若在簽下此長達一年的模特兒合約時,便先言明瞭,如果不是慕芸秋當經紀人,那她就不打算續約。

  此舉無異是讓慕芸秋在經紀公司裏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因此對於闕艙若的事,她便更加細心的處理,以至於形成現在她們又像工作夥伴、又像朋友的關係,令人欽羨。

  不久,臉上的彩妝總算完成,闕艙若立刻換上衣服,走出化粧室。

  慕芸秋在身邊一再提醒她道:「等一下妳若是感到體力不支的話,要立刻告訴我。」

  她擔心的是,闕艙若方才才大吐過一次,精神雖然已經恢復不少,但她終究是已經工作超過二十四小時了,體力方面是個大問題。

  闕艙若朝她點點頭,便隨著攝影師的指示入鏡了。

  她一身白色,剪裁大方的服飾穿在她身上,更襯托出這款衣服的特色,因此攝影師看了很高興,幾乎是從她一人鏡開始,就不斷地出聲讚歎。

  「若若,妳今天實在是太棒了!妳身上的這件衣服,絕對會成為今年秋冬最搶手的服飾。」

  闕艙若面無表情,只是等他的指示,準備擺姿勢。

  「若若,聽好,今天妳不能再愁眉苦臉,要像上一次一樣儘量的微笑,聽到了嗎?要微笑喔!」

  笑容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但是對平面廣告來說,卻是使畫面鮮活的一個重要點。

  但是被稱為冷情寶貝的她,會笑嗎?

  攝影師再一次要求調光,不一會兒當闕艙若擺好姿勢時,瞳仁透過相機,便下令了,「微笑,若若。」

  闕艙若的頭微抬,有些微不可見的,但她真的開始在微笑了。

  那抹帶了笑意的眼角、眉梢、唇彎,彷佛將陽光帶進攝影棚似的,攝影師立刻如獲至寶的猛按下快門。

  一旁觀看的慕芸秋只要一看到這一幕,總覺得像奇跡。

  一向沉默寡言的闕艙若笑起來真的很美,但是她不懂的是,為什麼她不喜歡笑呢?是因為過去有過創傷嗎?

  她不是當事人,不過她希望有一天能夠見到闕艙若發自內心的笑,而不是像現下這種彷佛正在追尋著過去已逝的快樂而笑,令她看了心酸。

  黑聿吾諷刺地彎了彎嘴角,發覺自己一向最自豪的注意力,現下居然無法集中,望著陳老闆那張不斷開合的嘴,他真的不耐煩,因此心緒更是一直飄往方才那名海報上的女郎。

  絕色的女子他是見多了,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見過神情如此愁鬱又脆弱的嬌麗女子,令他僅是以眼角餘光一瞥,便在心板上留下痕跡。

  他想要見她,這個衝動也使得他不得不在這裏聽陳老闆的廢話長達五分鐘之久,而這已是他的極限了。

  「陳先生,你不帶我稍微參觀一下公司嗎?」黑聿吾微蹙著眉,打斷他的話。

  陳老闆馬上停了下來,表情先是有三秒鐘的呆愣,才又換回一副生意人的嘴臉道:「那自是當然。黑先生請跟我來吧!」

  黑聿吾這才起身跟著他走。

  本來,像收購公司的這種小事是輪不到他出面,但是他的手下大將祁湮禹出了車禍躺在醫院,而他的弟弟黑聿豈飛到美國去處理公務,他自覺偶爾也該離開辦公室走動一下,便決定自己來一趟。

  沒想到卻遇上這麼一個話多的傢伙,他相當地不悅,抿緊了嘴。

  這股低氣壓就連跟在他身邊的秘書和保鏢都嗅出來了,但是那位陳老闆卻毫無所覺,不禁令人為他捏一把冷汗。

  黑聿吾跟著陳老闆參觀整個樓層的行政情況,並暗地評估收購的可能性。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想將事業的觸角延伸至廣告業,因此事前的評估會比以往更為謹慎。

  「黑先生,我們公司除了這一個樓層之外,地下一樓還有個攝影棚,公司所承接下來的拍攝業務量雖不多,但是絕對有口皆碑,我現在就帶您去看一看現場的拍攝情況陳老闆一面說一面走,他的手心早已濕成一片,為的就是趕快將這間只剩空殼子的廣告公司脫手。

  這公司以前也算是間不錯的廣告公司,但他接手後因為經營不佳,連賠了三年的錢,今年他已經無力再支撐下去,只好指望黑聿吾將公司收購下來,另造生機了。

  黑聿吾這回算有耐心,跟著他下了樓,來到了攝影棚,陰沉的雙眼卻微微一亮,緊盯著正在拍照的模特兒。

  就是她!她就是那幅海報中的模特兒。

  原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鬱神情被換了下來,現在的她臉上有著微微稚氣的微笑,雙眼彷佛直視著遠方,寬鬆的紗裙隨著人造風飄揚,每一舉手投足,皆像一件值得珍藏的藝術品。

  他有些入迷,因而挑著眉,再也移不開視線。

  「黑先生……黑先生?」

  直到陳老闆的叫喚聲逐漸傳進耳裏,才倏然將出神的黑聿吾喚回。

  而他只是攢眉睨視了一眼,就足以令陳老闆手汗流得更多,心跳也加快,全身的肌肉更是無法放鬆下來。

  「這……請這邊走,黑先生,我可以先幫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公司裏最棒的一名攝影師。」

  黑聿吾當然察覺了自己的不尋常,因此不吭一聲,便跟著他走,心裏則是有些氣惱自己太快被一個女子迷惑了。

  不過等他走近現場,隨即又被女子馬上冷漠下來的表情而感到悸動。

  他不禁想猜測,她究竟是遭遇過什麼事情?使得年紀輕輕、原本該享受青春的她,眼底卻只有憂鬱……

  「傑克遜!你過來一下。」

  陳老闆的呼喚聲讓整個拍攝的節奏停了下來,闕艙若一看到攝影師走開,就當是休息時間,走到慕芸秋備好的椅子,坐著閉目養神。

  隱約的,她只聽到慕芸秋的聲音說:「我的天!黑風衣、黑西裝的,他們那樣子看來還真像黑道大哥……」

  闕艙若好奇地撐開早被瞌睡蟲壓得快張不開的美目一瞥,有近視眼的她,看到的卻只是一片朦朧。

  但她還是能感覺到那名身材特別高大的男子一直盯著她瞧,令她有些不自在。

  一般而言,身為模特兒的她一向是眾人目光的焦點,而她也應該習慣被注視了,但是他的視線卻令她感到一陣小小的戰慄,她當然會相當不自在,因此微瞇了近視眼,又對他多瞧了幾眼。

  不過她方才為了要小睡,所以把隱形眼鏡拿掉了,拍攝工作開始時卻又忘了戴上,因此她現下真是霧裏看花般,愈看愈花。

  再度閉上眼,闕艙若的思緒馬上又被睡眠佔據,慕芸秋見狀忙把她搖醒,令她不得不皺起月眉。

  「艙若,妳快別睡,那黑道大哥往我們這兒走過來了。」

  「什麼?」她睡意尚濃地問道。

  「我說他走過來了……」眼見黑聿吾等人走過來,慕芸秋立刻噤聲,免得得罪重要客戶。

  闕艙若勉強站了起來,慕芸秋趕緊扶著她,以防她又睡著了。

  誰教她有這種絕世武功呢?能夠在工作的時候絲毫看不出疲憊的樣子,但是休息的時候,四周再怎麼吵,她都能睡得著。

  慕芸秋看著他們接近,便先行向陳老闆頷首點頭,再推推身前看來像是很冷靜,但其實體力已消耗到極限的闕艙若,苦笑著。

  「黑先生,我來幫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臺灣廣告界的首席模特兒,闕艙若小姐。闕小姐,這位是黑氏集團的總裁黑聿吾先生。」

  陳老闆很有禮貌的替兩人介紹,而闕艙若只是感到慕芸秋抓著她的手,突然箝緊,她的睡意也去了大半。


第二章

「闕小姐。」黑聿吾的聲音低沉得就像是被海風拂面,令闕艙若真的清醒了。

  她猛然站直身子,示意身後的慕芸秋,她知道要怎麼應付,不過當她注意到他那灼然如炬的雙眸時,又不那麼確定了。

  「你好,黑先生。」她禮貌的回敬。

  現在她可是完全看清他的廬山真面目了。

  他相當的高,令她這個身高有一百六十五公分的女人,都必須仰著頭跟他說話。而他的五官相當的堅毅、深刻,高挺的鼻子,性感的雙唇,但右眼上方有一道不甚明顯的疤,使他看來冷冷的,整體來說只能算得上有個性而已。

  但是他的身上卻有著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王者氣息,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緊逼著每一個跟他說話的人。

  闕艙若突然覺得,黑聿吾的氣質跟她的哥哥闕司戩有點類似,但又有些許不同,令她都覺得訝異。

  黑聿吾看著這個毫不畏懼他的小女人,便突兀地微笑了,讓一旁的陳老闆咋舌,身邊兩位跟班的訝異之情更是不在話下。

  他們跟隨在黑聿吾的身邊至少有三年之久,在這三年之間,他們從未看過他笑,就連微笑都沒有。

  看來他們家的黑少爺對眼前這名模特兒興趣相當高。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到妳。」黑聿吾別有深意地說道。

  闕艙若則看著他對她伸出來的黝黑大手發呆。

  通常那些久坐辦公室的男人,都沒有這麼健康的古銅色肌膚,而他的手又大又修長,驀地讓對感情無所波動的她微微一震,尤其是他的大手包上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時,她更覺悸動。

  這股感覺令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目送他離去。

  「艙若,我看這個男人對妳有興趣。」慕芸秋突然對闕艙若耳語,讓她嚇了一大跳,忙轉頭疑問地看著她。

  「他對我?」她一臉不置信。

  對這種像是要將全世界踩在腳下的男人,她的興趣實在不大。

  一會兒等他們完全消失在攝影棚,闕艙若讓攝影師這麼一叫喚,便暗自失望,她又少了一個休息的機會。

  不過她仍然不慌不忙的再度上鏡,只盼早一點回家休息。

  她卻不知道,那位帝王般的男人早在她一臉困然的望著他時,便將她烙進心版裏了。

  下了工回到家,闕艙若足足昏睡了一整天,直到黃昏,她起床找東西吃時,闕司戩回來了。

  看到她美目下明顯的黑眼圈,他蹙起眉,從玄關走進客廳,一面脫著外套,一面仔細盯著她瞧。

  「妳有好好的休息嗎?」他聲音平平的問道,但一直跟他在外居住的闕艙若還是聽出他的關心。

  「嗯,我睡了一天。」她看了他一眼,便又把頭埋進冰箱裏找吃的。

  而他們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不常對話,口氣也和一般的家人差很多,只因他們兩人都冷情,不習慣太過激烈的感情波動。

  在還居住在闕家大宅和父親同住時,他們就練就出一套如何冷眼看人間,如何對事情無動於衷的本事。

  這項本事他們也用了二十幾年了,雖然父親早已過世,但仍深深影響著他們的行為舉止。

  這習慣,可不是一夕能改,而童年的夢魘當然也依舊存在。

  「妳還沒吃飯?」闕司戩將外套放在椅背上,踱了過來,看到她將一樣樣的蔬菜搬出冰箱外。

  「嗯。」

  「我來幫忙。」闕司戩欲接起她手中的菜心,但是她搖搖頭。

  「不用了,我很快就好,你才下班,先去休息吧。」

  闕司戩這才起身,欲走出廚房時,卻又回頭道:「我聽說妳又作了噩夢,而且還吐了。」

  闕艙若聞言,平靜的臉色微怔,拿著菜心的手也頓了頓,半晌才有了下一步動作。

  「嗯。」她簡單的回答他,令闕司戩沉下臉走了回來。

  「再去找宕帆幫妳輔導,或許會有用。」

  闕宕帆和他們同父異母,現在是某家私人醫院的心理醫生。

  不過闕艙若早就不曉得去看過闕宕帆幾次了,依舊沒有任何效用,這心魔……是打算困著她一輩子了,她早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但她仍是點點頭,表示會去。

  究竟會不會去?她自己心裏有數。

  闕司戩不是不瞭解她,他凝視了她半晌,暗籲了口氣,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踱向廚房門口。

  在離去之前,他倒是留下了一句語重心長的話,「艙若,不要再讓以前的事困擾妳,因為那不值得妳煩心。」

  闕艙若原本忙碌的小手停頓了一下後,才又恢復忙碌,但眼裏卻泛起了愁雲,久久不散。

  她也知道不該再為過去的事情所困,但是想是容易,要做……就沒有這麼簡單了。這等苦楚,恐怕只有經歷過類似磨難的人才能夠體會吧。

  黑聿吾對著剛剛送上來的資料皺眉。

  而他的面前,則端坐著一名跟他長相三分略同的男子。

  他專注地看著黑聿吾陰沉的臉,等著他問話。

  偌大的辦公室內,低氣壓持續籠罩,直到黑聿吾開口說第一句話,才稍有舒緩。

  「這是怎麼一回事?」黑聿吾把手中的資料丟回桌上問道。

  男子立刻解釋,也松了口氣。「大哥,就如你所見的,那間廣告公司其實在一年前就已經是個空殼子了,所以我們實在沒有收購的必要。」

  「但是他們在廣告界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不是嗎?」

  「是有,但也可能不多了!」

  「嗯?」黑聿吾揚起了眉,靜待弟弟的下文。

  「根據我暗自查訪的結果,他們的一些老客戶,早在今年初就私下尋找別的廣告公司逐漸代替他們的業務往來了。」

  「是嗎?」黑聿吾聞言,面容仍十分神秘,令他的弟弟黑聿豈根本猜臆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殊不知黑聿吾的腦海裏全是闕艙若那迷茫的眸子,他本想為她收購下廣告公司,然後逐一斷了她模特兒的工作,將她納入自己羽翼之下,讓她只為他一個人展笑顏,不再拋頭露面,也不讓她被別的男人覬覦。

  熟料廣告公司根本是個爛攤子,收了就是賠本生意,而黑家人是從不做賠本生意的。

  為她……值得嗎?他捫心自問,也馬上有了答案。

  值得的!

  才幾日沒見到她,他就弄了一幅她的海報進辦公室,令黑聿豈和一些經理級以上的職員訝異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尤其是黑聿豈這多事的傢伙,竟然在看到海報的第二天,就替他弄來闕艙若所有出現過的雜誌,還有服裝秀的錄影帶。

  效率之高,令黑聿吾覺得好笑,便難得輕鬆地說了他幾句,若是他能把這份心用在公事上,他會考慮讓他去度幾天假。

  結果黑聿豈這個原本有點油嘴滑舌的傢伙聞言居然瞠了眼,好似他多長了兩隻角在頭上一樣,讓黑聿吾又好氣又好笑。

  或許真是他平時嚴肅慣了,因此一旦他偶爾露出放鬆的笑顏,就令大夥傻眼了。他自己也覺得訝然,自從見到了闕艙若之後,他的人生軌道似乎一步步的正在偏離中。

  「大哥,別投資那間廣告公司了,我又另外要人查了些資料,我保證你看了一定會有興趣的。」

  黑聿吾瞧了瞧一下子突然笑得有些賊的弟弟,才將視線投向他遞過來的資料夾上,他問道:「這是什麼?」

  他不喜歡看黑聿豈笑成這個樣子。

  而他會笑成這樣有兩種情況,第一就是他覺得事情愈來愈有趣了;第二就是他想整人了。

  黑聿吾知道弟弟絕對不敢得罪一向公事公辦到連親情都不顧的他,但是私下的兄弟關係他就不敢如此肯定了。

  「你看看不就曉得了。」黑聿豈的眼裏閃著異樣的光彩,他的習慣是把最好的留到最後再享受,雖然黑聿吾發起脾氣來恐怖得就像身處煉獄一樣,但這份資料絕對有看頭。

  黑聿吾的心裏還是有疑慮,因此當下也不再和他耗時間,拿起他獻上的「大禮」開始展讀。

  不過僅是看了第一行字,他的長睫一抬,立刻進出怒不可遏的火花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有交代過你去探及別人的隱私嗎?」

  黑聿豈一臉無辜,回視著他說:「大哥,這不是隱私,不過是她的一些工作資料罷了。」

  當然,這只是黑聿豈的藉口,事實上他是對黑聿吾看上的女人好奇得緊,因此便偷偷私下教人去查了,誰料卻查出了一些令人吃驚的內幕。

  比如……她居然是闕家的人,光是這點,就令他坐不住了,而原因呢?那當然是得擺好架式等著看戲囉!

  「工作資料?」聽了他的話,黑聿吾冷哼了一聲,「是工作資料的話,為什麼會連她的家人都寫進來了?」

  黑聿豈那一張比黑聿吾俊美的臉,更加無辜了。「那是從模特兒經紀公司問來的員工資料,當然會有填上一些身家資料。」他邊說,一隻手邊在身後打了個「X」。

  在商場上混久了,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當然厲害,更何況這根本是小問題,他自是應付有餘。

  但黑聿吾又豈會不曉得他在玩什麼把戲。

  「夠了,你出去吧。」他不喜歡將自己此刻的思緒表露出來,便想遣走弟弟。

  黑聿豈這才笑咪咪地站直長腿離開,不過他在離開之前還是不忘問黑聿吾,「這樣我下個月可以多休幾天假吧?」

  黑聿吾則是回了他一個大白眼,震天價響地吼道:「你馬上給我出去!」

  不知死活的黑聿豈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大吼聲,愜意地離開。

  直到辦公室的大門再度被合上,黑聿吾才將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妳為什麼是闕家人呢?」他喃喃地說。

  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找到想要的女人了,然而她卻是父親最痛恨的闕家人,他該如何是好呢?

  闕艙若坐在習慣的位置上,以一雙無神的大眼盯著闕宕帆,讓他臉上慣有的笑容不再,也擠不出來了。

  「夠了,艙若,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他終於看不下去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幫她倒了杯水,要她先躺在沙發上休息,但是她並沒有照做。

  「不,我等一下還要去攝影棚,不能休息太久。」闕艙若淡淡地說。可她推拒的話才說完,闕宕帆那張和氣的笑臉馬上在她面前放大。

  「妳敢違背醫生的命令嗎?」

  闕宕帆笑歸笑,不過闕艙若當然明白他這笑臉有著威脅的意味,便認命地躺上沙發去,喝了一口水,吃下他遞過來的藥。

  「妳還是跟公司說說看,給自己放個長假吧。」他滿意地看著她的臉色逐漸恢復紅潤。

  她卻直搖頭。「不行,我的工作排到三個月後去了,我不能休息。」

  一來,她要是臨時休息的話,會給慕芸秋帶來麻煩;二來,不工作的話,她的心也並不能就此平靜下來,因此她寧可工作,也不要一個人待在冷清的家裏,孤單地等大哥回家。

  闕宕帆蹙蹙眉,上下瞧著她。

  有沒有搞錯呀?看看她為了工作瘦成什麼樣子了,再瘦下去,下回他就不是在這裏看到她,而是急診室了!

  「我打個電話去給司戩,我相信他會有方法的。」

  「不!我真的不需要休息,二哥……」

  闕艙若急忙起身阻止他打電話,未料才站直身子,眼前便一片黑,整個人搖搖欲墜。

  「艙若!」

  闕宕帆真會被她嚇掉半條命,等他飛奔而至,她已經軟倒在地毯上,因此他毫不考慮,抱起她便直接闖進好友裴然的診療室,差一點嚇壞裏頭的病人和護士。

  不過裴然倒是挺鎮定的,馬上明確地下令護士動手。在一陣手忙腳亂後,闕艙若才被移至普通病房吊點滴。

  闕宕帆也跟著陪在身畔,直至護士請他回到工作崗位,他才歎了口氣。

  「艙若,我們都是不幸的人,不過妳和司戩可說是最不幸了……我看這輩子想擺脫闕老頭死後留下的陰霾,你們得更加油了。」他撫撫她無血氣的臉頰喃道。

  他痛恨自己的無力感,但這或許是命,就憑他一介小小的心理醫生,早已盡了全部的心力了。未久,闕宕帆不得不趕回工作崗位去,可是就在他離開後沒多久。艙若便-醒了。

  「這裏是……」

  她先是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左右都不見闕宕帆的蹤影,才看見手上紮著點滴,她毫不猶豫的將它拔下來。

  「不能再待了……」她細語道。

  三點鐘慕芸秋替她排了工作,因此她非離開不可。

  沒有感覺到手上的刺痛,她扶著牆走出病房,不過才走了一小段路,那股熟悉的昏眩感又襲了上來。

  「唔……」

  突然,胃底一陣酸意嘔了上來,令她心生不妙,慘了,她又想吐了……

  「妳沒事吧?」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站不住的時候,一個男性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了,這聲音令她非常耳熟。

  闕艙若直覺地抬眼看著來人,他竟是那天……那名像極帝王一般的男人,他怎麼會在這裏?

  黑聿吾其實一走近就認出闕艙若了,但是他並沒有唐突地上前攀談,只是習慣別人先向他問安罷了。

  不過他還等不到闕艙若瞧見他,他的一雙長腿老早就不受控制地朝她走過去,因為她看起來情況真的很糟糕。

  他的濃眉狠狠地蹙起,可是他自己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便忍不住伸手過去攙扶她。

  「謝……謝謝……」闕艙若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眸子裏說道。

  她一向不懂得回避別人的目光,所以她居然在他的墨瞳裏看到了一抹熾光,這和她頭一回看到他的時候不太一樣,而她竟破天荒第一次覺得有趣。

  因此她移不開視線的看著,直到黑聿吾覺得自己彷佛被看透了般移開眸子,才解開了恍如魔咒的四目相交。

  「要不要我帶妳去給醫生看看?」黑聿吾一邊說,一邊則在心裏痛駡自己到底是怎回事?

  怎麼一看見那一雙純靜卻帶著深鬱的星瞳時,會一再的讓自己像個十幾歲的小毛頭般的焦躁……這事發生在他這個三十歲的男人身上,真的非常不相稱,也該檢討了。

  「不,我還有工作,而且我已經看過醫生了,所以我想離開……」

  闕艙若除了有血緣的親人外,對任何一個男人她都不假辭色,也不願意和他們多加交談,不過今天眼前這個大塊頭似乎例外。

  從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對他的笑臉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的手,握起來真的很溫暖。

  「妳要去工作?妳現在的這個樣子?」黑聿吾的臉色沉了下來,讓一直望著他的闕艙若隱隱不舍。

  他還是笑著比較好看……

  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她現在這個樣子很奇怪嗎?

  「什麼?」闕艙若眨眨眼問道。

  她的眼睛又開始泛著迷霧,這個表情黑聿吾見過,而他也覺得該死的可愛透了,猛然地晃動他的心,令他沉溺。

  「妳不能去工作。」這是結論,也是他的霸道。

  「為什麼?」

  看著她那可愛的神情,他有股想要搖晃她的衝動,不過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話若是不點明說,恐怕他說了一個世紀,她都不曉得他在說什麼。

  於是他咬了下牙,壓下想用吼話的衝動說道:「因為妳看起來真的很像營養不良!」

  他很氣她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也很氣她不懂他的關心……不過他一旦說出口,只怕闕艙若會更加一臉茫然以對。

  「營養不良?會嗎?」她不解,看看自己。

  比她瘦的模特兒大有人在,為什麼他會這麼說呢?

  而且她不太跟非血親的男人說那麼多的話,也很意外自己不會討厭他,令她對他更加好奇了。

  黑聿吾雖然平時的脾氣不是很好,不過看到她這個模樣,他是真的想氣也氣不起來,乾脆彎身抱起她,朝診療室走去。

  「哇!你做什麼?」闕艙若先是愣了三秒鐘,才忙喊道。

  黑聿吾則覺得抱她在懷裏的感覺太好了,好到他根本不想放開她,如果他們不是才第二次見面的話,他會直接把她抱回家去。

  「沒做什麼,妳需要讓醫生看一下。」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可是我剛剛看過醫生了……」闕艙若一點也設有慌張的神情,乾脆靠在他身上。

  她一向沒有什麼感情波動,就連恐懼也是少之又少,如今她活似被一個大男人給綁架了,但是她卻只覺得溫暖。

  這若是告訴大哥的話,他一定不會相信的,畢竟她已經太久、太久不曾再相信過血親之外的男人了。

  他抱著她快步地在廊上走著,就算是引起旁人的注意,他也毫不在乎。

  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男人啊?她愈來愈猜不透了。

  半晌,醫生裴然又看到闕艙若來報到,來回看著她和黑聿吾後,他嘴角揚起了一抹很奇怪的笑。

  「妳怎麼又來了?」

  黑聿吾本是想要裴然幫她診斷,開些補身的藥,可是卻聽到闕艙若呆呆地說道:「他說我營養不良。」

  裴然聞言,馬上笑得很誇張的猛拍桌子,而黑聿吾則是微微紅了臉,兀自站在原地生悶氣。

  他氣她為什麼那麼老實!


第三章

黑聿吾本來是去醫院看出了車禍的朋友兼屬下祁湮禹,卻沒有料到會遇到闕艙若。

  因此,反而變成他像個大奶媽一樣的盯著她去看醫生,又開車直接送她去工作,還叮囑著目瞪口呆的慕芸秋注意她的身體後才離開。

  黑聿吾的舉動令慕芸秋瞠目結舌,一時半刻連話都說不出口。

  直到闕艙若都化好妝、穿好衣服了,她才忙拉住闕艙若問道:「妳是什麼時候跟他在一起的,我怎麼都不曉得?」她一直以為闕艙若很討厭男生的,結果卻……

  闕艙若眨眨眼問道:「什麼在一起?」

  「就是妳跟他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我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吧?」

  「交往?」闕艙若一頭霧水。

  「對啊!我看他送妳來,眼神一刻都離不開妳,又交代我這個、囑咐我那個的……難道不是嗎?」慕芸秋難得曖昧、促狹地說道。

  但闕艙若仍是一臉不明白地看著她。

  她從來不曾談遇戀愛,也不喜歡與男人接近,因此她的學生時代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就算真有人要追她,她通常也遲鈍得看不出。

  交往……那就代表著要做那件事嗎?

  父親在她童年時代偷情的事,她一輩子也忘不了,而那感覺除了噁心、反胃外,還是噁心、反胃,加上她早被訓練成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習慣冷眼看待每一件事,因此對於父母親之間的不合,她根本無能為力。

  而母親最後還是跟父親離婚了,因為無法忍受父親的不貞行為,連帶的也恨與父親所生下的他們。

  她猶記得,母親喝醉時經常會說一句話,那就是「我恨你們,如果我沒有把你們生下來就好了」。

  闕艙若陷入自己的思緒裏,蹙攏眉頭。

  沒有什麼事情,是比被自己最親的人給恨上還要痛苦了。

  不過母親離婚之後沒多久,便和別的男人結婚了,而母親也並不想承認她和大哥的存在,之後更沒再和他們聯絡。或許這對母親而言是解脫,她和大哥可以明白的。

  正是因為明白母親的心,所以她和大哥讓母親恨,也讓母親離去,反正他們早就沒有麼可以失去了,不是嗎?

  「艙若,妳還好嗎?」慕芸秋小心翼翼地看著闕艙若,生怕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話,因為她現下的臉色又有些蒼白了。

  「嗯,我很好,只是想到過去的一些事情罷了。」闕艙若淡淡地說,一看到攝影師在向她招手,便舉步走過去,準備拍照了。

  她邊走邊想,覺得自己對黑聿吾是有些好感,交往這個字眼好似不再像以前一樣排斥了,真奇怪……

  「嗨!美麗的小姐,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喝茶呀?」

  闕艙若與慕芸秋剛和公司談完新雜誌合約問題,才到大門口,她就瞧見一抹熟悉又忙碌的身影在和幾名模特兒搭訕。

  而那個人,正是他們闕家八個同父不同母的手足中最怪異的一個--闕淮歆。

  闕淮歆是個女人,但是卻喜歡當男人,同時由於生母在開酒店,再加上面相和死去的闕老頭很像,因此她有著七分男人的帥氣、三分女人的陰柔,渾身散發著無人能敵的魅力,堪稱「獵豔高手」。

  「我的天!她怎麼又來了……」慕芸秋一看到闕淮歆,總是會拍著額頭無奈說道。闕艙若聞言,難得扯動嘴角笑了笑。

  因為慕芸秋以前也被闕淮歆「追求」過,而且幾乎要心動了,但是後來在她無心之下透露了闕淮歆是女生的事實,差一點令慕芸秋氣昏過去。

  「唷!艙若!我在這裏!」闕淮歆發現她了,因此忙跟周旋在身邊的女人揮手道別,踱了過來。

  「淮歆,妳怎麼來了?」闕艙若很意外。

  「因為這裏美女多嘛!」闕淮歆這回倒是挺老實的。

  模特兒的身材雖然又高又瘦,但是比起酒店裏的那些舞小姐又是另一番迷人風情,她當然三不五時要來這裏保養眼睛。

  不過……在今天,這當然只是理由之一,其實真正原因是她被放鴿子,所以她就順路跑來搭闕艙若的順風車啦!

  闕艙若還是微彎了嘴角回應,但是慕芸秋可就沒那麼好打發了。

  「妳分明是來找艙若麻煩的。」她板著臉說道,而闕淮歆的臉皮彷佛比地球表面還厚,嘻皮笑臉地靠了過來。

  「甜心,別這樣說嘛!我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

  甜……甜心?!

  慕芸秋頓時顫了顫身子,雞皮疙瘩掉滿地。

  「拜託,妳別那麼噁心好不好?」然後她受不了地推開闕淮歆。

  誰曉得她是不是對每一個女人都叫甜心,哼!

  不過慕芸秋其實猜得也不錯,闕淮歆和女人在一起分級的準則,就是對有氣質又漂亮的女人叫「寶貝」,對活潑又嬌豔的女人叫「甜心」,這樣一旦在路上遇見,就算她早就忘了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也可以很快的熟絡起來。

  像她剛剛在那一堆女模特兒裏頭,就認識了不少甜心和寶貝,簡直是樂歪她了。

  「甜心……」闕淮歆扁扁嘴,委屈地叫道,不過慕芸秋是閃得更遠了,而闕艙若卻仍是笑著旁觀。

  「妳離我遠一點!」慕芸秋閃到大門外去了,最後才決定先走人,「艙若,那我先走了。」說罷便逃夭夭。

  惹得闕淮歆是一臉苦瓜相地對著闕艙若道:「她為什麼不理我了?艙若,我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嗎?」

  很顯然,她還不曉得自己被洩底了。

  當然,闕艙若也不會自己招供,只是聳了聳肩說:「我不知道,妳下次再問她吧。」才領著她出大門,往停車場走去。

  「艙若,妳真是我的知音,妳怎麼知道我要搭便車?」闕淮歆感動得快痛哭流涕,艙若真的非常瞭解她,她好高興。

  闕艙若還是微笑,她不會告訴她,那是因為她並沒有看到她那輛招搖的紅色跑車,所以她當然就是來搭便車的。

  因此當闕淮歆又抱她又親她時,她雖無動於衷卻也忍不住搖搖頭,對她這小毛病實在沒轍。

  兩人就這樣看似摟摟抱抱、親親熱熱地來到闕艙若的白色小金龜車前,殊不知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上,有人正擰眉看著這一幕。

  「大……大哥。」黑聿豈頭皮發麻地喚著,也開始後悔自己慫恿黑聿吾提早下班來接闕艙若的行為了。

  瞧瞧黑聿吾那張死人臉,又瞧瞧他手握成拳……黑聿豈吞了口口水,等一下回公司他有得好受了。

  就在黑聿豈為自己哀悼的同時,黑聿吾卻突然開了車門走下去。

  「大哥?」

  黑聿豈大吃一驚,暗忖,大哥該不會是要去痛扁那看來有些娘娘腔的男人一頓吧?哇!大事不好了。

  他連忙跟下車,就怕黑聿吾真的扁人,因為他現在有如一頭發狂的野獸,一步步地朝那兩人走去。

  「別這樣……」

  闕艙若沒有發現黑聿吾自她的身後走來,只知道顧著伸手阻擋闕淮歆那連自家人都不放過的毛手及色嘴。

  可是闕淮歆可就不一樣了,她可是「身經百戰」,平常常應付她周遭那些鶯鶯燕燕們的男人,因此她馬上就發現到黑聿吾了。

  見他一張剛毅、有型的臉陰沉,烏目都快噴火似地踱過來,再看看闕艙若微不可見、但有些驚訝的神情,她就大致明白,所以她很皮地摟住闕艙若的腰,嘴上也欠揍地笑著,的確是很容易讓人恨得牙癢癢。

  闕艙若的腦筋則有一霎時的空白,十秒鐘後才驚覺闕淮歆又在玩老把戲了。

  闕淮歆以前都是這樣幫她趕走身邊那些糾纏不清又死皮賴臉的男人,不過這一回她欲言又止地掀了下紅唇,竟想對黑聿吾解釋些什麼。

  而這種渾然陌生的感覺讓她微蹙著眉,心律竟有些不穩的望向黑聿吾的黑瞳。

  黑聿吾來到闕艙若的面前,緊盯著她,彷佛看不見旁人的問道:「妳需要幫忙嗎?」

  他承認自己是思念她、是在吃醋,否則他也不會丟下一堆繁重的公事趕來見她,也不會像個被妒火焚身的毛小子在捍衛自己的女人一樣,直想伸長手把她搶回身邊來。

  但是他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他不是她的任何人,因此一開始他只是坐在車子裏忍耐,直到他看到這小子居然想吻她的時候,他才忍無可忍。

  而他的藉口當然是這小子想非禮她,不過會相信這個理由的,也恐怕只有闕艙若這個少根筋的小妮子了。

  「幫忙?」闕艙若疑問地道。

  她的雙眼果然又漾起迷霧了,這雙迷茫的大眼令黑聿吾真是戀煞了她,也很想緊緊地擁抱她。

  不過闕淮歆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卻在闕艙若的話剛停頓的時候,就接續了。

  「幫忙?先生,我想需要幫忙的人恐怕是你喲!你沒看見我和我的小寶貝正在卿卿我我的,你跑出來插花做什麼?」說罷,她還不忘往闕艙若粉粉的臉上一親,氣得黑聿吾額上青筋暴露,隨後趕到的黑聿豈更是為她麼了一把冷汗。

  「大哥……」黑聿豈拉了黑聿吾一把,免得他真的沖上前去,嚇壞闕艙若這朵名貴的嬌花。

  黑聿吾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仍是緊盯著闕艙若說話,「是嗎?妳也認為我是在多管閒事?」他只在乎她的看法,其他人的,他不屑一顧。

  闕艙若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沒有回避他的黑眸,突然唇畔一展笑靨,教闕淮歆和黑聿豈看傻了眼。

  老天!她明明笑起來這麼好看,何須隱藏起來呢?

  黑聿吾也震懾住了,要不是她驀地將微笑停止,他一定聽不到她接下來說的話。

  「不,我沒有說過你是在多管閒事。」闕艙若平靜地說道。

  她不太曉得要如何解釋有關她和闕淮歆之間同父異母的複雜血緣關係,但她卻十分不希望他誤解什麼,這是她頭一回起了在意之心。

  「艙若,妳在說什麼?妳……妳這個大笨蛋!」闕淮歆氣得口不擇言,難道不曉得她是在幫她嗎?

  看來她得找個時間,傳授她一些被男人追求的因應法則,否則依她這性子,被人家賣了可能都不知道呢!

  黑聿吾很滿意地聽見闕艙若的回答,倏然回頭對黑聿豈說道:「聿豈,現在你知道該怎麼處理了吧?」

  黑聿吾打算把闕淮歆當「閒雜人等」處理掉,黑聿豈當然也明白。

  「我知道了,大哥!」黑聿豈笑道,朝闕淮歆一步步地逼過去。

  黑聿豈臉上的淺笑看在闕淮歆的眼裏,真的是非常不懷好意,因此她立刻鑽到闕艙若的身後去。

  「喂!等等!你想做什麼?」她死瞪著他說道。

  但是下一瞬,黑聿豈就把闕淮歆從闕艙若身後拉出來。「走了,這裏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黑聿豈跟黑聿吾真不愧是兄弟,兩個人都長得一樣高大健壯,若真要說有不同點,那大概就同她對女人的分級制度一樣,黑聿豈該叫「男甜心」,但是黑聿吾就只能叫「男寶貝」了。

  不過這想法要是真給他們兩兄弟知道,恐怕闕淮端的命運就不止是被黑聿豈帶離開而已,而是被海扁一頓。

  闕淮歆一邊被黑聿豈推著走,一邊對闕艙若可憐地喊道:「艙若!他要是敢欺負妳的話,明天我找人去幫妳討回公道!」

  闕淮歆忘了自己的安危,只記得她,這令闕艙若真的在心裏蔓延起一份溫暖。

  她握緊手上變得熱熱的鑰匙,突然拔腿朝闕淮歆跑過去,喘得臉都紅了,也令拖著闕淮歆的黑聿豈停下腳步。

  她把鑰匙交給闕淮歆,「妳開我的車子回家吧!」

  闕淮歆愣了下,才斥駡道:「妳在說什麼呀?我開妳的車,那妳怎麼辦?」

  闕艙若再度笑了笑說:「我想他會送我回家的。」

  闕淮歆聞言,再度怔仲,半晌後才發覺到,那男人在闕艙若跑過來的同時,跟著她一起移動了,而且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顯然還是心有忌憚。這令闕淮歆非常的得意,她這個假男人扮得真成功啊!

  不過他一直盯著她,也令她全身不對勁就是了,但她仍甩著鑰匙,吊兒郎當的對闕艙若說道:「那我先走了。」

  標準的花花公子模樣,讓黑聿吾看不順眼,尤其是看到闕艙若對對方不錯的樣子,他肚裏的酸意就直冒泡。

  因此,在瞧見闕淮歆坐進闕艙若的小金龜車裏時,黑聿吾就霸氣的將他的大手環上闕艙若的纖腰,可是她本人卻一直不自覺,直到闕淮歆開著車子絕塵而去,她才發覺。

  「你……」她皺了眉,但隨即又笑了。

  闕艙若本來是想要他把手拿開,不過意外的,在她下意識想要他把手拿開時,竟覺得其實這種感覺也不壞。

  黑聿豈是個識相的人,因此在闕艙若上車沒多久,他便找藉口離開了,給黑聿吾和她一個完全獨處的機會。

  因為闕艙若可以說是國內知名度頗高的模特兒,因此眾人會將目光焦點集中在她身上也不無道理。

  至於黑聿吾,他平時都將公事交由手下大將及弟弟黑聿豈去做,因此他的身分沒有什麼人知道。

  他摟著闕艙若的腰,根本不把四周的竊竊私語放在眼裏,便讓服務生帶路,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入座。

  點完了菜,黑聿吾只見闕艙若美麗的側臉映著夕陽餘輝,看起來真像位憂鬱的人間天使。

  「妳在想他?」他有些不悅地問道。

  只要一想到闕艙若可能是在想著剛剛的那個男人,他就受不了的沉著臉,這股醋意真的快淹沒他的每一根神經了。

  「他?」闕艙若回頭,不解地問道。

  「就是剛剛那個娘娘腔!」黑聿吾咬牙說道,眼眸微瞇。

  闕艙若這才想起要解釋,「她是我的姊姊。」

  「姊姊?」黑聿吾狠狠皺起眉頭,她看起來哪里像女人了?

  那傢伙一副色狼相不說,又對女人毛手毛腳的……怎麼看都不像個女人。

  他沒有在黑聿豈給他的資料裏看到這一號人物,就算是看過了,憑他在商場上累積起來的過目不忘本領,根本不可能會把她遺漏,如果她真是女人的話。

  「嗯,同父異母的姊姊。」

  不能避免地提到已過世的父親,闕艙若的晶瞳裏仍是閃過了一抹從小畏懼父親的陰鬱,除非必要,她根本不願提起。

  「同父異母?」

  黑聿吾早知道外界對闕艙若父親的評價,生前就荒淫無道,死後更是被眾人批判,新聞媒體不斷挖出他的一堆私生子要求做DNA檢驗……唉!做人做到這種地步,的確失敗,死後不但給子孫添麻煩,就連自己的父親黑仲紳也對他厭惡至極,看來自己若是想跟闕艙若在一起的話,頭一號敵人就是自己的父親了。

  「是的。」闕艙若雖然很不願意回答,但這是事實。大哥每天忙公事就忙得不可開交了,前幾天更是又有一個女人帶著小孩來要求入籍,她早習以為常到麻木了。

  「妳的意思是說……她女扮男裝?」黑聿吾厭惡地說道,也精明的看出闕艙若似乎對自己的家庭不想多提。

  說起那位古靈精怪又滿肚子怪道理的「假」寶玉,闕艙若的心情就特別輕鬆,因為闕淮歆雖口無遮攔,卻是個真性情的女子。

  「是的。因為豔姨開酒店,所以……」

  「所以她就自以為是男人?哼,這是哪門子的怪道理?」黑聿吾慶倖自己只是吃了場無名醋。

  但是闕艙若聽了,卻若有所思的幽幽說道:「或許是因為她看得太多了,所以覺得當男人比較好吧!」

  「艙若……」

  這麼說也沒錯,想想闕淮歆的生長環境,再看看那樣不負責任、流連花叢的父親,她似乎覺得當男人比較好,因為就她所見所聞,受傷、流淚的全是女人,她當然不願是女人。

  況且她當男人也當了十幾年了,要她改回來也是件難事,加上除非是親近的人,外界根本沒人知道她是女人,那就繼續當下去了。

  闕艙若也曾問過她,難道她不想結婚嗎?

  而闕淮歆的回答是,「人生只要活得自由、快樂就好,結不結婚很重要嗎?看看那些被婚姻困住又無法逃脫的女人,我寧可自由自在的生活,一輩子不婚。」

  「但幸福的人也有吧?」闕艙若不明白,經紀公司裏就有不少模特兒是情侶,不也同居過得甜甜蜜蜜?

  闕淮歆也難得正經地對她笑道:「沒有什麼事情是長長久久的,況且像我這種理智的女人實在不適合結婚,就像作家亦舒的書裏說的,我是前門怕鬼後門怕賊,誰又料得到另一半什麼時候會有背叛行為?」

  這種思想真的很灰色,但由挫折中學習經驗是人類的本能,父親的現世報天天上演,任誰都會受不了的。

  闕艙若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若不是黑聿吾耐心地叫了她幾次,她一定會想得更多。

  「艙若,妳沒事吧?」黑聿吾擔心的問道。

  他自責自己不該再提同一個話題,因此大手握著她白皙柔若無骨的小手,不斷的以拇指撫弄。

  「不……我很好,有什麼事?」她小聲地說,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因為黑聿吾不曉得什麼時候從對座坐到她的身畔來了,一雙黑眸緊鎖著她不放,令她覺得手足無措。

  「菜已經上桌了,妳肚子不餓嗎?」他被忽略良久,因此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地指著眼前豐富的菜色說道。

  「沒有,我馬上吃。」

  闕艙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吃了幾口飯,又喝了些黑聿吾遞過來的飲料,卻倏然發現他又在看她了。

  她的臉上有什麼嗎?

  但是她還沒有開口問,黑聿吾就自己先招了。「我看等一下吃完飯,我再帶妳去給那些庸醫看看。」

  「庸醫?」闕艙若不解地問道。

  黑聿吾則沉下臉色說:「連營養不良這種小毛病都治不好,他們不是庸醫是什麼?」

  闕艙若聞言,真的要失笑了。

  不曉得二哥的好友裴然聽到了後,會是怎樣的滑稽表情呢?這令她有些壞心的期待起來了。


第四章

黑聿吾竟帶闕艙若至醫院掛急診,令耳聞到此一消息的闕宕帆匆匆趕來,卻看到闕艙若一臉無事地站在原地盯著他。

  「妳沒事?」他氣急敗壞的問道。

  不過當他看到一旁笑得很賊的好友裴然時,他就曉得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沒事的。」闕艙若老實地說。

  黑聿吾又有威脅感了,他立刻將闕艙若護在身後。

  闕宕帆見狀,也沒空找裴然算帳,便掛出他平時冷冷的笑容,開始打量眼前身材高大的男子。

  當然,憑他行醫多年的經驗,他只消看一眼黑聿吾的表情和姿態,就曉得他愛上他們家的冷情寶貝了。

  於是他伸出手,自我介紹一番,「你好,我是闕宕帆,算是艙若的二哥吧!不知閣下是……」

  一聽到不是情敵,黑聿吾臉上的線條放鬆了不少,而他也好象沒有發現自己方才的霸氣行為,伸出手來,「你好,我是黑聿吾。」他簡單地說。

  沒料到闕宕帆馬上猜出他的身分。

  「你是黑氏集團的總裁?」憑黑聿吾身上的氣度,再加上黑這個不多見的姓氏,闕宕帆馬上有了結論。

  「是的。」

  黑聿吾點點頭,順著闕宕帆談到國內的財經趨勢上,兩人也在不知不覺中熱絡起來,連裴然也忍不住跟他們邊閒談邊問診。

  和闕宕帆對談,黑聿吾直覺闕宕帆絕非簡單人物,但他怎甘於委身於小小的私立醫院呢?

  而另一方面,闕艙若卻對這兩人的相見歡感到訝異!

  不為什麼,只因闕家手足的防人之心很重,而闕宕帆又為最,但黑聿吾卻可以很快的和他閒談,當然會令她吃驚。

  尤其是他們要離開時,闕宕帆在她耳邊說的話更令她皺眉。

  「艙若,我想他或許會是妳的心藥喔。」他意味深遠地笑道。

  心藥?她記得闕宕帆以前曾對她說過,她得的其實是心病,而心病需要心藥醫,她現在欠的,正是一帖心藥。

  而黑聿吾會是那一帖心藥嗎?她真的不知道。

  她沒談過戀愛,自然也不會曉得戀愛是什麼?尤其十七歲以前的她畏懼男人,也沒有男人曾給過她悸動的感覺。

  因此闕宕帆告訴她的話,居然在她的腦海裏回蕩良久,令她恍惚到連到了家,黑聿吾喚了她好幾聲都不知道。

  「闕艙若!我要妳回過神來看著我!」黑聿吾搖著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吼道。

  闕艙若回過神來,眨眨眼,卻在他的眼裏察覺到一絲擔心和柔情,她的心,也急速跳動著。

  然後她淡淡微笑,突然對他說:「我想我懂了。」

  黑聿吾再度輕晃她的肩,但依舊是很溫柔的那種,因為她太瘦弱了,他生怕自己太過用力的話,她便會碎去。

  「艙若,妳還好嗎?」

  他憂慮地望著她,而那表情,活像是她如果不馬上回神的話,他就馬上將車掉頭,再回醫院掛急診。

  闕艙若只是呆怔地看著他,他的氣息平穩的吹拂在她臉頰上,這種親昵的感覺,讓她瞠大了眼。

  黑聿吾也慢慢地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異樣情愫,他看著她嫣紅的唇辦,無法抗拒地低喃一聲,將自己的嘴湊向前去。

  頓時,闕艙若只覺得一陣酥麻,全身顫抖不已。

  「閉上眼睛……」黑聿吾好氣又好笑地道,闕艙若才聽話的閉上眼。

  他先是試探地觸了下,才溫柔的以舌尖輕舔她的唇,直到她訝異的張開唇辦,便一舉入侵,火辣地帶領著她以舌相纏。

  闕艙若覺得好象吻了一個世紀之長,才在黑聿吾過人的自製力之下結束這一吻,也讓她覺得意猶未盡。

  這就是吻嗎?看著他閃爍的眸子,闕艙若撫著微腫的紅唇心想。

  黑聿吾則是凝視著她半晌,才突然伸手撫弄她的長髮。

  「當我的女人。」他沉聲說道,語調裏只有陳述和宣示,並沒有給她考慮的機會。

  「女人?」

  闕艙若攢著眉,對這句話很反感,她父親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而她是絕對不會步上此後塵。

  因此她驀地推開黑聿吾,在他來不及反應時,便已打開車門走了出去。黑聿吾則是低聲咒駡了下,忙跟上。

  「妳是怎麼了?」他粗魯地自身後拉住她的手臂問道,「我說了什麼讓妳不高興的話嗎?」

  不過當他接觸到她那雙充滿愁郁的眸子時,他便開始後悔自己的大意,也放輕了手勁。

  在黑夜裏,街燈映著闕艙若精緻又蒼白的臉,讓他心疼。

  她看著他,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毫不畏懼地望進他的眼裏,面無表情且有些無力地說道:「對不起,我想……我永遠無法當你的女人。」說罷,她掙開他的手,往屋子裏走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黑聿吾怔仲了半晌後,才大聲的咒駡起來。他不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不過,他會找出原因來的。

  回到家後,闕艙若便全身無力地癱進客廳的沙發裏。

  她縮在沙發上,將頭埋進雙膝間,直到闕司戩自房裏出來喝水時,才發現她的不對勁。

  「艙若,怎麼了?」

  他走了過去,像以往一樣,將她的身子擁緊。

  記得小時候,只要被父親施以拳腳洩憤時,她就會這樣子坐在他的床上,等他回來。

  她很勇敢,在被打了幾次之後便已麻木,可以不哭的撐完每一次父親加諸在她身上的疼痛,不過他曉得的,其實她的內心相當脆弱不堪,不哭並不代表她堅強,只是再也哭不出來罷了。

  闕艙若抬頭看著他,對他虛弱的笑了笑。這看在闕司戩的眼裏,比失去了任何一樣珍貴的東西都還要心疼。

  「大哥,你今天不用加班嗎?」

  「嗯,突然覺得累了,所以回來休息。妳呢?怎麼不進房休息?」

  他嘴上是這麼說的,但是闕艙若知道他一定又帶了一堆的公事回來做,但她沒有點破,也沒回答他的話,只是問道:「為什麼男人找女人就是為了性呢?」

  闕司戩好看的劍眉蹙了起來,深凝著她說:「不,不是所有的男人。」

  「但大部分的男人還是如此吧。」就像闕淮歆說的一樣,所有的男人去酒店裏,腦子裏全裝著色色的思想。

  「妳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闕司戩當然不敢說自己沒有性經驗,不過他曉得,當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時,就會像他的左右手兼秘書一樣,每天笑口常開,像個呆子似的,說話三句中就有一句是提到心上人。

  只是他們都沒有那麼幸運,始終找不到與自己個性相契合的另一半,或許這就是贖罪吧,父親的罪該由他們來贖。

  闕艙若笑了笑,蒼白的臉上有些勉強,說道:「我知道了,大哥。」

  她沒有將黑聿吾的事說出來,因為沒有人知道她和他的明天是如何,她開始希望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呢?

  這就是人和人相處的微妙,背叛與信任之間,永遠只有一線之隔,或許這正是有人畏懼情愛的原因。

  闕司戩再次巡視了她臉上的神情,才放心的揚起一抹笑弧,將她抱了起來。

  「去睡吧!我會陪著妳,直到妳睡著為止。」

  闕艙若笑著將臉偎進闕司戩的懷裏,慶倖的是她還有一個溫柔、體貼的哥哥,如果沒有他,她的生命會提早在二十歲以前終結。

  慶倖之餘,她又思及了黑聿吾,他的懷抱不但有大哥的溫暖,還有著另一種東西,一種她所不曉得的東西,而她想要慢慢地去發掘出來。

  該說愈挫愈勇是商人的本性?還是黑聿吾的天性?

  自從被闕艙若當面拒絕了之後,他便聽了黑聿豈的話,對佳人展開鮮花攻擊,將花送至每一個她工作的場所去。

  「這樣會有效嗎?」黑聿吾臭著臉,隔著辦公桌問道。

  黑聿豈帶著自信的笑容回答,「當然有,天底下可沒有一個女人抗拒得了鮮花攻勢的,況且你送的又是最貴的花,安啦!」

  黑聿吾盯著他,啐念了幾句,「是喔!」

  「大哥,我的經驗可是比你多上好幾倍,你怎麼這樣說呢?」黑聿豈抗議著。

  大哥從小時候就過得比他苦,只因他是黑氏集團的接班人,因此他花在課業及金融、企業領導方面的學習,幾乎用了他半輩子的時間,他當然沒有辦法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身為弟弟的他也相當明白這一點,上面若要不是有黑聿吾扛著,這事就落到他身上,他也就不能過得如此逍遙了。

  「是呀!你的經驗豐富!」

  「大哥!」黑聿豈的氣勢變小了些。

  男女相處是你情我願,況且他周遭的那些鶯鶯燕燕也都知道自己並不是他的唯一,所以他也不算過分。

  因此,他可不會承認自己是那種沒良心的薄情郎,因為他可是多情郎!否則一次怎麼應付得了那麼多的女人?

  黑聿吾瞪著他,「你說她會來找我,結果呢?我等了快一個禮拜了,還沒有回音,難不成我該再像傻子一樣的繼續撒鈔票送花?」

  「大哥,你能不能別再打擊我的自信心哪!再等一陣子看看吧!」

  還要再等一陣子?黑聿吾聽了後簡直要吐血。

  他照著黑聿豈這個狗頭軍師的計畫,去抄什麼古詩附在花束裏頭送給闕艙若,寫得他自己都覺得很做作,很不好意思。

  如果說追一個女人就要用這種八股的方法,他還真懷疑黑聿豈那一堆女人是怎麼追上手的。

  還是說,根本就不用他去追,那些女人就會自行送上門……而他卻教他這種爛方法,實在欠扁。

  「我已經等不下去了。」黑聿吾咬牙切齒地說道。

  就是因為嘗過闕艙若的甜美,所以才會令他喪失平時商場上的精明幹練,也喪失了等待的耐心。

  現下他心裏所想的,全都是闕艙若那雙美麗又迷茫的大眼,和她那甜如蜜的小嘴,一日不見她便如隔三秋,而他已經快一個禮拜沒見到她了,那他不就是蹉跎了好幾年?

  「大哥……」黑聿豈的心在哀鳴,他可是第一次見到黑聿吾變得如此焦躁,天曉得這樣的改變到底好不好,不過他確確實實墜入情海裏了。

  黑聿吾瞄了眼行事曆,突然站起來,抓著西裝外套穿上。

  「等一下要開會,會議就由你主持吧!」說罷,他毫不理會呆愣的黑聿豈,就步出辦公室。

  可憐的黑聿豈,等他回過神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時,早就來不及了。唉,看來他是註定在大哥追上闕艙若之前,當個替身總裁囉!

  「他又送花過來啦!」

  慕芸秋自外頭走進來,看到那幾乎要淹沒整間休息室的鮮花時,她就開始頭疼,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坐下。

  闕艙若也給了她面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又繼續卸妝的動作。

  慕芸秋繼續大肆批評著,「真是老套!也不會想個新鮮的,還寫什麼情詩,噁心死了。」

  說真的,慕芸秋以前本來是滿看好黑聿吾的,不過等她看到這些花和情詩之後,她對他的好感也降到了穀底去。

  「艙若,妳打算怎麼辦?」她好奇的問道。

  她知道闕艙若幾乎天天都收得到愛慕者的信件、花朵和禮物,但是黑聿吾……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全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實在不容小覷。

  「什麼怎麼辦?」

  闕艙若走到後方去洗臉,慕芸秋理所當然跟了過去。

  「我是說,妳打算怎麼應付他?總不能讓他一直送花,把這裏當成福德坑第二吧?」顯然她是把黑聿吾送的花當垃圾了。

  「把花拿去送給別人吧。」闕艙若絲毫不心疼地說道,她昨天就是這樣處理掉那一堆花的。

  「那給我一點好嗎?我想拿回家裝飾。」

  「嗯。」

  慕芸秋小心翼翼地觀察闕艙若的表情,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對黑聿吾的追求無動於衷,結果她的神色自然,令她放心不少。

  於是她當真踱過去挑了一些花,卻沒發現其實闕艙若現在的神智有一點恍惚,並且不斷地想著黑聿吾的事。

  她想要告訴黑聿吾,如果他只是要一個發洩性欲的女人,那麼她並不合格,但是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突然,一陣敲門聲引起兩人的注意,闕艙若這才把遠揚的思緒拉回來。

  「若若!」

  一顆抹著光亮髮油的頭探了進來,肉麻的叫喚聲讓闕艙若顫了下身子,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傑克遜!你來這裏做什麼?」一看到是他,慕芸秋馬上擺出母雞保護小雞的姿態。

  「我……妳怎麼還在這裏?」

  傑克遜本來還醉心于闕艙若終於注意到他的存在,看了他一眼,沒料到慕芸秋還在這裏,他得想個辦法支開她才行。

  「我不能在這裏嗎?」慕芸秋瞪著他說道。

  闕艙若注意到傑克遜也捧了一束花,她不禁皺起眉頭,心想,這年頭難到都流行送花嗎?

  傑克遜則是乾笑了兩聲,答道:「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剛剛服裝部的陳小姐在找妳,所以我就以為妳不在……」

  「陳小姐在找我?」慕芸秋狐疑地瞅著他看,看得他有一點心虛。「她有什麼事找我嗎?」

  傑克遜聳聳肩,「我也不曉得,妳為什麼不去問她呢?」但是慕芸秋一副不放心的盯著他,令他不得不加諸但書,「我只是找若若聊一聊,不會做壞事的!」

  他露出無辜的笑,但慕芸秋就是放心不下,因為通常看起來無害的美麗花朵,毒性才是最強的。

  一旁的闕艙若看出慕芸秋的猶豫,也不好意思讓慕芸秋因為她的緣故,便什麼事都不能做,於是走向前去拍拍慕芸秋的肩膀。

  「芸秋,陳小姐找妳說不定有重要的事,妳就過去一趟吧!我先收拾一下東西,一會兒到公司門口去等妳。」

  慕芸秋見闕艙若都這麼說了,又看了傑克遜一眼,諒他也不敢對闕艙若做出什麼事來,才安心的走了。

  而傑克遜見管家婆慕芸秋走了,立刻喜出望外地繞到闕艙若的身旁去獻寶。

  「若若,這束玫瑰花送給妳,代表我對妳的愛情……」

  他像是唱歌劇一樣的把話說出來,再度令闕艙若蹙眉。

  「我已經有花了。」她不得不打斷他的話,指指那些多得不能再多的花。

  傑克遜好似這才注意到那片花海,頓時心頭警鈐大作。

  「那是誰送的?還送百合?」他得知道情敵是誰。

  但是闕艙若沒有回答他的話,收拾好東西,便準備離開。

  「等一等!若若,妳還沒告訴我答案呢!」傑克遜攔在她面前,今天的氣勢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

  他想知道,她就告訴他,「黑聿吾送的。」說完,她便側過身去,心裏頭還是想先行離開,到門口去等慕芸秋。

  可是傑克遜擋在門前,不讓她走。

  開什麼玩笑,他今天好不容易和她單獨相處,他會那麼簡單就放她離開嗎?哼!真是太看不起他了。

  「若若,我是真心喜歡妳,我愛妳啊!」他一把將闕艙若困在兩臂之間,對她熱烈的告白。

  平常他若是這麼做的話,那些模特兒都會臉紅心跳、又嬌又嗔的,不過闕艙若卻蹙起了眉心,推拒他。

  她對著他淡然說道:「我要走了。」

  她不想陪他窮攪和,但是傑克遜一步也不退讓。

  「若若,別這樣!妳應該知道我對妳的一片心意。」他故意將臉靠近她,一副十分感性的說道。

  但是闕艙若不閃也不躲,筆直地瞧進他的眼底,反而令傑克遜有些狼狽的移開視線,只因她的眼神太清澈,彷佛能看進他的靈魂一般。

  征服這位冷情寶貝一直是許多男人的挑戰,他當然也不例外,而他已經追了她將近一年了都還沒有結果,這令他急躁了起來。

  「傑克遜,你應該知道我對你根本沒有感覺。」

  闕艙若知道這樣的說法會使人傷心,但是太過於花俏的言語,她始終學不會,便不如明白地告訴他好了。

  傑克遜卻聽得老羞成怒,「若若,妳怎麼能夠說出這種話呢?妳怎麼能夠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就將我判決出局?若若,這樣對我是不公平的,妳知道嗎?這是不公平的!」

  他愈說愈激動,便將臉逼了過去想要強吻她。而闕艙若也在此時感受到危機意識,奮力的掙扎起來。

  「不要!快放開我!傑克遜……」

  她的臉上有了第二號的表情了,這感覺,比童年的夢魘更教她畏懼,不過現下後悔與他單獨相處已經來不及了,她必須想辦法脫困才行。

  傑克遜當然不會放棄這摘花的唯一機會,倏然就甩了闕艙若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滲出血絲。

  他停下動作,盯著她因拉扯而弄得亂七八糟的長髮,以及依舊美麗的臉龐,他不禁又伸手撫撫她的臉。

  「妳聽我說,只要妳不反抗我,我保證妳不會受到傷害……」

  闕艙若的唇角微揚,冷然地回視著他。

  她才不會相信他的話!


第五章

黑聿吾快步地走進公司裏,這一回他是一個人前來,沒有大排場,也沒有人帶路,便依著前次的記憶找到攝影棚。

  由於他根本不曉得闕艙若的休息室在哪里,因此他隨便攔了一個工作人員便問。

  誰料對方看他身材高大,竟嚇得全身發抖,氣得黑聿吾直想拆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頭。

  不過他還是問到路了,還未到達休息室門口,他遠遠就看到闕艙若的經紀人站在門口。

  他一把抓住她問道:「艙若呢?」

  黑聿吾沒有注意到慕芸秋看似慌張的模樣,直到她反手拉著他說:「黑道大哥,你來得正好,快進去救人呀!」

  「黑道大哥?」他不悅地瞪著她。

  「這不是重點!反正你趕快進去救人……」慕芸秋把先前畏懼的心思放在一旁,使勁地推著他。

  黑聿吾皺皺眉,本來是想甩下她一個人去別的地方找闕艙若,不過休息室門內卻突然傳出呼救聲。

  「你不要過來……快放開我!」

  這聲音是……是闕艙若!

  黑聿吾的心臟暫態被揪緊,他一把將慕芸秋揮開,奮力的撞起休息室的門。在慕芸秋還來不及眨眼時,這個全身彷佛都是力量的男人已把門撞開,沖進門內,一拳把傑克遜打倒在地,當場讓他很沒面子的吐了血,掉了兩顆門牙。

  「哇!我的臉……我的牙齒……嗚……」傑克遜頓時就像是個信心全失的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哭叫。

  但黑聿吾的教訓還沒結束,他又給了傑克遜一記右勾拳,不但打歪了他的鼻樑,還讓他流了一臉鼻血,令他哀叫得更大聲。

  慕芸秋一門進,先是注意到蜷縮在椅子上的闕艙若。

  她擔心的皺眉,本來是想先過去安撫她的,熟料傑克遜的哀叫聲音像是在殺豬一樣,引來了許多人,為了避免傑克遜真的被打死,她只有硬著頭皮過去阻止黑聿吾一拳又一拳的痛擊。

  「夠了!黑聿吾!」她拚命拉住他的手臂叫道。

  傑克遜被黑聿吾打得趴在地上,臉腫鼻子歪的。

  「別阻止我!他敢碰我的女人,我就要他死!」說罷,黑聿吾的手猛然一振,慕芸秋便一個重心不穩地跌在地上。

  「我的天,你這是什麼神力……」她咒駡了幾聲,才忙著站起來,做著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勸架。

  「黑聿吾!你給我聽著!停下來!艙若現在需要你,你不懂嗎?」她大聲地喊道。

  黑聿吾也總算是僵住身子,停手了。

  「艙若……對!艙若。」

  他轉過身,瞳仁掃過被慕芸秋叫進來幫忙處理善後的人,才發覺蜷縮在沙發上,全身發顫的小女人。

  黑聿吾緊繃的臉部線條霎時柔和下來,心疼如絞地踱至她的身畔,張大他的臂彎,牢牢也緊緊地摟住她。

  「艙若……艙若,別怕,是我,我來救妳……來保護妳了。」他仍有些急遽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引來她的一陣掙扎。

  「不……別碰我,別碰……」艙若想揮動粉拳,卻被黑聿吾給執至唇畔輕吻。

  「別怕,艙若,是我……今後有我在,沒有人可以欺負妳的,我保證。」他平時嚴肅的聲音變得瘖瘂。

  天曉得,當他方才一進門,看到闕艙若掙扎在那下流胚子身下時,他的心有多慌、多害怕!

  他在商場上一向是叱吒風雲,賺進幾千幾百萬,他都不會得意,賠了幾千幾百萬,他也不曾皺一下眉頭,唯有她,就像是侵入了他的骨髓裏,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影響著他的喜怒哀樂。

  她可知道他是真的愛上她了……

  「黑……黑聿吾?」

  闕艙若此時終於是拾回一點神智,聽出了黑聿吾的聲音,她的瞳孔收縮了下,才對準焦距,將手撫上他陽剛的臉。

  「是我,妳沒事了!」

  他揉著她的發,忍不住地吻她的額、她的手,他不喜歡她帶愁的眼,他要她笑,只對他一個人笑……

  「是你……」

  闕艙若望著他,彷佛看到小時候闕司戩保護她不被父親毆打的樣子,因此她自然的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無聲的流淚。

  她哭不出聲音,但她猶是一個平凡的小女人,所以她會流淚,將痛苦埋在心裏則是她唯一的習慣。

  黑聿吾將她緊抱著,不想再看她哭泣的樣子,不過他的右手狠握起拳,喃喃地對她承諾,「艙若,讓我保護妳一輩子,我要做妳的守護神……」

  這話語柔柔地回蕩在她的耳際,卻敲進她的心裏,又痛但是又心喜……不過隨即,一股熟悉的感覺突然湧了上來,她又想吐了。

  「唔……嘔--」

  闕艙若忙推開黑聿吾,幹嘔了起來,急得黑聿吾滿頭大汗。「艙若,妳沒事吧?妳的臉色好蒼白……」他急忙輕拍她的美背,恨不得再把那人渣抓回來痛打一頓,也恨不得自己可以替她受苦。

  指揮方才在一旁看戲的人將傑克遜抬出去後,慕芸秋立刻過來察看闕艙若的狀況。

  「怎麼樣?她還好嗎?」她半蹲在黑聿吾的身後問道。闕艙若可是經紀公司的紅人,她要是有什麼不適,上頭的大老闆不會放過她這個經紀人的。

  「不好!她為什麼突然開始吐了?」黑聿吾吼道。

  慕芸秋頓覺聽力全失,無力地挖了下耳朵才說:「那是她的老毛病,一會兒就沒事了。」

  但是闕艙若卻在幹嘔完了之後,又吐了一堆穢物在地上,急得黑聿吾的黑髮快變白髮,躁動得有如一頭猛獅。

  「什麼老毛病!我要送她去醫院掛急診!」說罷,他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上有沒有沾到穢物,就抱著闕艙若往門外沖。

  「掛急診?我的天!這個男人是不是瘋了?」

  慕芸秋覺得自己是碰到瘋子了,不過她還是跟了去,去保護他們經紀公司的重要「商品」。

  再度到醫院掛急診,裴然和闕宕帆都能體諒黑聿吾的誇張行為,因此以平常心來對待。

  不過等他們看到吐得奄奄一息、面色蒼白的闕艙若時,便輕鬆不起來了,馬上替她做檢查、吊點滴,好一會兒後才移進普通病房。

  黑聿吾坐在床畔,看著闕艙若終於平靜下來的容顏,忍不住一再的伸手輕撫著,心裏則是被一股沉重的恐懼所壓著,就怕失去……

  慕芸秋和闕宕帆走進病房,看到黑聿吾真情流露的樣子,也知道他是真愛上闕艙若,他們感到慶倖。

  他們一直希望闕艙若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如今,當然是更加予以祝福了。

  黑聿吾靈敏地發現他們的存在,驀地站了起來,如平常給人的嚴肅面容朝他們微微頷首,便領先走了出去。

  慕芸秋和闕宕帆見狀,也相視一眼,跟隨在後,因為,該是告訴這男人真相的時候了。

  三人來到醫院的中庭樹下,黑聿吾立刻開口問道:「艙若是不是得了什麼病?不然為什麼會吐得那麼嚴重?」

  是因為那個想非禮她的人渣嗎?如果是的話,他下次再見到那人渣,他非得打得他三個月下不了床。

  與闕宕帆對視一眼後,慕芸秋回答道:「不,是因為艙若小時候的可怕夢魘,以至於她只要一作噩夢,或者是男人想對她毛手毛腳,她就會這樣。」

  「這麼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囉!」黑聿吾陰沉著臉問道。

  只要一想到以前有那麼多的男人覬覦他的艙若,他就氣得手握成拳,額上青筋暴現。

  「嗯,可是這次好象比較嚴重。」慕芸秋擔心地說道,因為艙若這次是第一次吐到昏了過去,還好黑聿吾送艙若到醫院掛急診,否則她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妳還敢說這一次比較嚴重!妳是艙若的經紀人,卻沒有盡職的守在她的身邊,才會發生這種事,妳這個經紀人是怎麼當的!」黑聿吾突然向慕芸秋逼近,怒不可遏地指著她的鼻子責駡,嚇得她忙躲到闕宕帆身後。

  「我……我……」

  她也很委屈呀!慕芸秋扁著嘴,根本就不曉得怎麼接話。

  不過若要怪,她會把罪全都推到傑克遜身上去,誰教他要施計調離她,否則艙若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而闕宕帆也還算有良心,幫她說話,「黑聿吾,這件事你也不能夠全都怪她。」

  「不怪她?那麼我該怪誰?」他倒是想聽聽看。

  闕宕帆的臉色一沉,但又馬上恢復笑臉地道:「或許該怪命吧。」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黑聿吾瞪著他。

  「怪她不該生為闕家人。」

  「什麼意思?你能夠說得更清楚一點嗎?」黑聿吾這時已慢慢冷靜下來,專注的問道。

  慕芸秋也很好奇的傾聽。

  「你應該知道,闕氏集團前任總裁在前不久死了吧?」

  「但是我們要談的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黑聿吾早就知道闕艙若的身分,因此當然也知道這件大新聞。

  「他是我們的父親。」闕宕帆以一種很特別的語調說道,平靜中實則暗藏著諷刺、不屑與憤怒,這本事也只有他才有。

  「那又如何?」

  「你應該知道,生前的他都一把年紀了,名聲卻是企業界裏最差的,那麼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更差。」

  一把年紀的闕老頭都還能夠強暴未成年少女,只是最後死在人家身上,那麼年輕時候的風流事,又豈會少呢!

  黑聿吾皺起好看的眉頭,不置一語地繼續聽下去。

  「闕老頭生前的確是夠風流的了,這一點可從他死後頻頻有女人上門為自己的孩子要求認祖歸宗看得分明,所以在他死後,身為長子的闕司戩是更忙了。」闕宕帆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般平常。

  他走至樹下,伸手接住落下的樹葉,對於稱乎自己的親生父親為老頭,他不認為有何不敬,因為八個同父異母的孩子,除了司戩、艙若兩兄妹,沒人叫過闕老頭為爸爸或父親的。

  當然,這在他過世了之後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只因他們的確鄙視他,即使他們的生命是他給予的。

  「闕老頭的第一任妻子就是艙若的生母林琴雅,她是個富家千金,是闕老頭年輕時為了自己的公司而娶進門的金主夫人。闕老頭娶了她之後,的確是安分了兩、三個月,直到林琴雅懷孕,他才去偷腥……」闕宕帆娓娓訴說出往事……

  不久,林琴雅把闕司戩生下來了,也抓到闕老頭背著她在外跟其他的女人勾搭,她當然很不悅地跟闕老頭吵了起來,吵著要回娘家,而闕老頭為了怕她把資金抽回,又安分了一陣子。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闕老頭不久便故態復萌,但都是偷偷的進行。幾年後,林琴雅生下了闕艙若,闕老頭更過分了,他正大光明的把女人帶回家辦事,氣得林琴雅再度回娘家。

  有一夜,闕老頭又帶了女人回家辦事,闕司戩因為必須抽空學習更多的課業而不在家,於是留闕艙若在家,最怕雷聲的闕艙若按捺不住害怕,便跑出房外找闕司戩……

  「哥哥……司戩哥哥……嗚……我好怕……司戩哥哥……你在哪里?」闕艙若小聲怯懦地喃語。

  平常都陪伴著她的司戩哥哥在哪里?他為什麼不見了?她找遍了他房裏的每一個角落,都不見他的蹤影。

  漆黑的室內彷佛隨時會跑出一些可怕的東西來吞噬她,再加上不停的雷響,讓她害怕的不斷哭泣。

  外頭的雨下得很大,她只能不住的哆嗦,不能控制害怕的抖著。

  她邊哭邊自闕司戩的房間走出來,來到客廳,突然一陣落雷打了下來,又令她躲到角落去發抖。

  不曉得為什麼,今晚家裏居然連個傭人都沒有。

  未久,她停止哭泣,豎耳傾聽,雷聲與雨聲之間她好似聽到什麼聲音,於是她循聲來到了二樓的房門口,好奇的打開房門,卻猛然張大眼!

  男人壓在赤裸的女人身上,全然陶醉在兩人的情欲世界裏。

  闕艙若嚇得癱軟在地上。

  她的父親正在跟一個女人做愛……而那女人不是媽媽,不是媽媽!

  每一個噁心的動作,都像是要強烙進她的腦海似的,她想要逃開,卻全身無力。

  房內的呻吟聲音愈來愈大,然後她父親發現她在偷窺,便大吼了一聲!「賤人!妳在這裏偷看些什麼?是想給妳母親報信嗎?」

  父親將褲子穿上,幾個大步便走過來,熱辣辣的巴掌亦甩在她的小瞼上,打得她口含著血腥味。

  「不!我沒有……嗚……我沒有!」

  她哭著想要解釋,但是父親根本就不聽,其實她只是害怕雷聲而已,她只是想要有人陪啊!

  但父親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便狠狠地打著她。

  「賤女人生出來的賤孩子,居然***想給我去通風報信是嗎?我打死妳!看妳怎去!」

  那該死的女人居然扣住公司裏的資金不讓他用,他就打死她的小孩好了。

  但是他似乎也忘了,她也是他的孩子。

  「爸爸……嗚嗚……不要!艙若沒有不聽話?不要打我……不要打……爸爸……嗚嗚……」

  闕艙若邊哭邊求饒,但是父親正在氣頭上,而她打擾他辦事,加上母親跑回外婆家,新仇舊恨就這麼全算在她身上了。

  「爸爸……不要打……艙若沒有不乖……嗚嗚……」

  「妳跟妳媽一樣賤!去報信,妳去報信啊!我就把妳給打死!打死妳,看妳還能不能去給妳媽報信!」

  半晌,他踢得腳酸,便轉身回房拿來皮帶繼續打,還是一旁的陌生女子覺得不對勁,才忙喊住他。

  「等一等!你要打死她了!她是你的小孩呀!你怎麼那麼殘忍?」

  他這才喘著氣停住手,看著闕艙若不再抖動求饒的瘦小身體,他用腳踢了踢。

  「去!這麼快就昏過去了!」他吐了口痰在她身上。

  那女人看到闕艙若被打得全身是傷是血,小小的臉蛋更是慘不忍睹,也忍不住轉開臉。

  「喂!你得送她去醫院,她傷成這個樣子,會死的……」

  不過就是他有私生子的事嘛!又不是第一次了,那個賤人又何必跑回娘家去給他難堪,還扣住公司裏的資金,他能不生氣嗎?

  「死了倒好!我倒要看看那個女人會不會回來她的孩子送終!」

  「你不能那樣做……」

  「這是我的家務事,妳管什麼?」說罷,他便硬扯著那女人,猛親著她的嘴,揉著她的胸部,腳一勾,便將門踢上,不管闕艙若的死活。

  直到闕司戩回到家,才發現昏迷不醒的闕艙若,除了全身是血是傷外,她還發著高燒,他立刻將她送醫。

  醫生說闕艙若被踢斷了三根肋骨、一隻大腿骨,全身上下滿布淤血及傷痕,能救活也算是奇跡。

  在闕艙若住院期間,父母親都沒有來看過她,只顧著商討離婚的事。

  除了闕司戩,沒有人關心闕艙若,也是在此一事件之後,闕艙若便將感情封鎖起來。

  父母離婚,闕司戩又必須為了接管家族事業而忙碌,顧及不到待在家裏的闕艙若,所以小時候的她,等於是在拳腳交加的生活下走過來的。那段日子的經歷,正是她夢魘的由來,亦纏繞她至今。

  然而傷害已經在闕艙若的心中造成了陰霾,成為她痛苦噩夢的來源,甚至令她好一陣子害怕男人。後來,要不是闕司戩堅持在闕老頭娶進第二任妻子時搬出家門,闕艙若說不定一輩子就這樣了。

  所以闕艙若經常說,她活下來是因為闕司戩希望她活下來陪他,否則她不會活那麼久的。

  ※※※

  闕宕帆將闕艙若那段悲慘的經歷說完後,慕芸秋已淚流滿面。

  黑聿吾更是一臉陰鷙,恨不得把那對狠心的父母親給吊起來毒打一頓,好幫闕艙若剛回公道。

  闕宕帆靜靜地觀察著黑聿吾的表情,在心中分析他的情緒。

  他相信黑聿吾絕對是愛著艙若的,看來司戩和他也終於可以放心,因為艙若的幸福指日可待。

  安靜了半晌,慕芸秋擦幹了臉上的淚水,首先打破靜默道:「我去看看艙若的情況,我很擔心她。」

  闕宕帆點點頭,讓她先行離開,卻伸手攔住黑聿吾。

  「請你等一下。」

  「有什麼事嗎?」

  黑聿吾也急著要回到闕艙若身邊,他要她醒過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他,然後他要告訴她,沒有人能再欺負她了,因為他會一輩子保護她,他以生命起誓,他絕對會做到!

  「你愛她嗎?」闕宕帆問道。

  而黑聿吾給他的,當然是他預料中的肯定答案。

  「我要陪她一輩子。」說罷,他便轉身疾疾走了。

  只因他想陪在闕艙若身邊,非常的急切,所以他當然也沒有發覺闕宕帆那神秘的笑容,似乎帶了一絲算計。


第六章

 闕艙若的長睫動了動,一會兒後才瞇眼適應房內的亮光,看到藍色的天花板。

  這是什麼地方?

  她揉揉眼睛,在心裏問著自己,可是想了半天後,她決定不再虐待自己的小腦袋瓜,準備下床去梳洗。

  也是這時,她才遲鈍的發現有條胳臂霸道的壓在她身上,使她根本無法順利下床。

  她立刻想移開它,卻被男人的招呼聲嚇了一大跳。

  「艙若,妳早。」

  接著她半傻地感到自己的額頭被吻、鼻尖被吻、紅唇被吻……

  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她在黑聿吾的懷裏掙扎得可厲害了,絲毫不知道他美人在抱的痛苦。

  「別動了,艙若,是我!」黑聿吾咬緊牙關地道,闕艙若這才停下動作。

  猝不及防地,這小妮子真的是在考驗他的耐力,突然與他四目相對,以清澄明亮的大眼盯著他瞧。

  糟糕!他真的快忍不住了,好想將她揉進懷裏、揉進身體裏,再也不讓她發生任何事,一輩子陪在她的身邊。

  「我……我怎麼會在這裏?」

  就在黑聿吾覺得氣氛很不錯,正想狠狠吻她時,她居然不解風情地開口,令他哭笑不得。

  他無奈的以手支頭側身看她,對於她在他的床上醒來,卻一點驚懼的模樣都沒有,這令他有絲竊喜,看來她並不排斥他。

  「妳還記得昨天的事嗎?」

  雖然十分不願,他還是提起了,不然他相信她一定不曉得,為什麼她今天會在他家裏。

  闕艙若的大眼眨了眨,又出現了黑聿吾所熟悉的迷茫,而這該死、要命地讓他喜歡到心坎裏去。

  「不記得了?」

  她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黑聿吾受不了了,一手扶著她的頭,狠狠地給她一個吻,否則他定會因為很想吻她而亡。

  闕艙若驚覺這是他第二次吻她了,和上一次不一樣的,是他看起來更熱情,也更加令她有感覺了。

  莫名的東西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但是她的心卻跳得極快。

  「是我帶妳來我家的。」捨不得的結束了吻,黑聿吾不得不開口解釋,否則闕艙若可能要想上好半天。

  「你帶我來你家?」

  黑聿吾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對,因為我見妳家似乎沒人,我不放心將妳一個人留在家裏,只好帶妳到我家待一天。」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帶她回家,而是直接從醫院把她帶回來,不過他當然不會告訴她。

  闕艙若並沒有繼續追問,只覺得感覺不壞,至少沒再作噩夢。

  「幾點了?」她躺在他的懷裏問道,這個姿勢令黑聿吾滿意極了。

  「才早上七點,妳再睡一會兒,我去弄早餐給妳吃。」

  雖然對滿懷的溫暖和馨香不舍,黑聿吾仍是對她瘦弱得彷佛一陣風便能吹跑的身子感到不滿意,因此便下了床,準備去幫她張羅吃的。

  熟料,當闕艙若看到他僅著黑色的內褲就和她同床共枕,向來無情無緒的臉居然赧紅了。

  怎……怎麼回事?

  闕艙若不明白地按著胸口,在攝影棚裏拍照時,一群男模特兒不穿衣服的走來走去是常有的事,她也從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怎麼看到黑聿吾的裸體,她便全身不對勁呢?

  還好闕艙若臉紅的樣子黑聿吾並沒有看到,否則他一定會快樂的把她壓回床上狂吻一番。

  「妳想要吃什麼?」他背對著她,邊穿上休閒服邊問道。

  「我……吃什麼都可以。」她垂下頭,不想讓他發現她臉紅了。

  黑聿吾回過頭,攢起粗眉,有些不悅地說:「妳就是太隨便吃了才會這麼瘦,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聽到了沒?」

  闕艙若聞言愣了下,那一股最近經常竄上心口的奇異感覺,又開始在她的胸臆裏擴散。

  他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她真的不明白。

  雖然她對他有著和別人完全迥然的感覺,可是她仍是不敢相信,自己會那麼幸運,可以擁有他。

  「艙若!闕艙若!」沒料到,她才閃神沉思了下,黑聿吾就已經來到她的面前,皺著眉,擔心地輕搖著她喊道。

  「我……我聽到了。」她低抽了口氣,忙回答。

  因為他的臉幾乎貼著她的,就連她的呼吸也都混合上他的,當然會使她有些不自在。

  而黑聿吾是個不喜歡被人忽視的男人,自然不會放過她。

  他直直地望進她的眼裏,「那我剛剛說了什麼?」

  「嗯?」這個她怎麼會曉得?「是早餐的事吧?」她猜測。

  黑聿吾凝視著她,很想大笑,乾脆把她摟進懷裏狠吻一頓,反正他已吻上癮,他不介意再「加深病情」。

  自從發生傑克遜的事件之後,闕艙若所屬的經紀公司立刻決定,不再接下那家廣告公司的案子。

  同時,闕艙若是黑聿吾的女人這個消息也不膽而走,弄得眾所皆知,當然也使得一些想追求闕艙若的人紛紛打退堂鼓。

  黑聿吾是最滿意這樣結果的人,他開始把手中的一些決策權移交給黑聿豈,壓根兒不管弟弟的叫苦連天,逕自擔任起闕艙若的護花使者,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這件事,當然立刻被保護心甚強的闕司戩知道,他打算找時間好好問問闕艙若的想法。

  因此當他今天看到黑聿吾送她回來,又在車內吻了她,送她上樓,他心中知道是時候了。

  或許是他保護慣了,如今突然冒出一個權勢和力量不都輸他的男人站在她的身畔,他真的十分不習慣。

  尤其是她那一日受到傑克遜的欺負被送到醫院,他卻無法拋下工作立即趕去處理,看來她的守護者早已易了人。

  這令他松了口氣,雖然也感到自己的工作被剝奪了,但如果艙若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仍是會讓出這個守護之位。

  待闕艙若回到房裏,闕司戩才來到她敞開的房門前,禮貌的先敲門。「艙若,我可以跟妳談談嗎?」

  闕艙若正在看自己擔任模特兒演出的服裝雜誌,她抬起頭來不解地問道:「當然可以。大哥想要談些什麼?」

  闕司哉坐到她身邊半擁著她。「我看到妳跟黑聿吾在一起。」他很平靜的敍述。「我不希望妳受到傷害。」

  闕艙若的笑容變多了,也不再似以前般不喜言語,闕司哉當然感受到她的轉變,但是他卻覺得不安。

  「大哥知道他?」

  一想到他有可能看到黑聿吾在車子裏吻她,闕艙若立刻紅了臉。

  「告訴我,妳對他是認真的嗎?」闕司戩已經從闕宕帆那裏得知黑聿吾確實為他們的妹瘋狂,那麼她呢?

  闕艙若微垂了頭,像是很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才靦覥地道:「我不知道,大哥,不過我對他有感覺,我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只是……喜歡就是愛了嗎?這個我還不明白,但是我想……,我應該很快就會找到答案的。」

  看到她坦然、滿足的笑顏,闕司戩安心了。

  當初他會同意接下闕氏集團總裁一職、替父親收拾一堆爛帳,全都是為了她,只要看到她幸福,他就放心了。

  「我知道了,那妳早一點休息吧!」

  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後,闕司戩便離開了。

  闕艙若撫著額頭,想到的淨是黑聿吾那看似嚴肅卻又帶著溫柔的臉龐,以及他那甜蜜纏綿的吻。

  她已經被他俘虜了嗎?

  這個問題在她的腦海裏盤旋,未察覺答案其實已潛藏在她的心底。

  「我說這個案子發下去重做就是重做,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黑聿吾冷峻著張臉對著眼前的人說道,而每一個人也都綠了張臉,立刻將企畫案拿回去重做。

  這就是黑聿吾辦公時的模樣,嚴肅、不苟言笑,有時連黑聿豈這個親兄弟也是他餘怒下的犧牲品。

  待一群面呈土色的高級主管們離開,黑聿豈才放下蹺起的腳,走到黑聿吾的面前,問道:「你今天不去接嫂子嗎?」

  他早認定這輩子只有闕艙若能夠激得出這鋼鐵般的男人一絲柔情,因此他便很自動的替她冠上敬稱了。

  一提起闕艙若,黑聿吾的臉色果真柔和下來,並放下手中的檔盯著他瞧。

  「你倒是挺自動的。」他指的是「嫂子」那個稱謂。

  哼!想他黑聿豈察言觀色的本事可是天下無敵,更何況兩人兄弟都快做了三十年,他哪會不曉得其實黑聿吾是高興得快得內傷了,這傢伙,說難聽一點就是悶騷,也唯有闕艙若會讓他情難自己、徹底發狂。

  黑聿豈笑了笑,他知道底限在哪里,因此什麼事都不會做得太過分。

  「你要去接嫂子的話就快,這些工作我來做吧!」

  黑聿吾聞言,挑了挑眉,不曉得這個弟弟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因此他總覺得不太對。

  「你腦筋燒壞了嗎?」他不太客氣的問道。

  平時要黑聿豈當個「代工」都要叫嚷上半天,所以說今天他不是吃錯藥、腦筋秀逗了,就是明天太陽將打西邊出來。

  黑聿豈在心中大大抗議,他的人格有那麼差嗎?「大哥,你說這是什麼話?真是好心沒好報!」

  要不是因那麼在黑聿吾底下做事的人抱怨連連,而他聽了後連頭都抬不起來,他也不會主動攬下繁重的工作。

  黑聿吾笑了笑,「那好,我提早下班,這些就拜託你了。」

  他抓起了西裝外套正要走,黑聿豈又喊住他,「等一下!大哥。」

  「什麼事?」

  「你最近都把事丟給我做,老爸已經發現了,你自己最好小心一點,免得他發現你正在跟他最痛恨的闕家人交往,嫂子可是會被嚇跑的。」他好心地警告,令黑聿吾的眉皺了起來。

  的確,他這幾日都沉浸在和艙若相處的每一段時光裏,也努力的想要突破她的心防,讓她早日成為他的。

  但是他似乎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父親年輕時和艙若父親之間的恩怨,也但願它不會成為他和艙若之間的阻礙。

  他點點頭,就算是聽到了,便往外走。

  黑聿豈目送著他離去,再看到桌上那堆像是一輩子都做不完的公事時,他拍了下額頭,歎口氣,便認命地坐下來。

  闕艙若背著皮包站在黑氏集團的大門口,她只是不安的往裏頭看,並沒有進去的意思。

  直到大門內的接待小姐看到她來來回回走了不少趟,也認出她就是那名經常出現在雜誌上的名模特兒,才朝她踱了過去。

  「小姐,妳是來找人的嗎?」她很有禮貌地問道,心裏卻在讚歎她本人比雜誌上還要好看。

  「我……」闕艙若很猶豫,因為她很少主動找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不是找人嗎?」那小姐看她支吾,馬上接腔。

  「不,我的確是來找人,我想見你們的總裁,可以嗎?」她看似鎮定,其實內心紛亂不安。

  今早慕芸秋跟她說,像這種重大日子,就是要跟黑聿吾共度才對。所謂的重大日子不過是她的生日而已,而她的生日在以往,不是自己一個人過,就是跟大哥兩人在家慶祝,因此她不確定是不是要去麻煩他……

  「拜託,你們兩人之間是什麼關係了?反正他今天也會來接妳,不如妳去找他,給他一個驚喜,小倆口一起過,一定是甜甜蜜蜜的。」當時慕芸秋對她狀似陶醉地說。

  而她尚未明白慕芸秋的意思,就被慕芸秋載到這裏。

  「妳想要見我們總裁?」接待小姐有幾分訝異,隨即恢復鎮定說道:「那麼請問妳有約好時間嗎?」

  「不……我……」

  「真對不起,如果妳沒有事先預約好時間,我沒辦法替妳安排。」

  闕艙若沒有想到連見黑聿吾一面都這麼難,因此懷著滿心說不出原因的失望,對她禮貌地說道:「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她頷首,正要離開,一隻大手卻猛然扣住她的肩。

  「是誰說她見我需要預約的?」

  這聲音是……

  闕艙若回過頭,就見黑聿吾高大順長的身子立在她的身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的臉微紅,第一個反應是垂下頭,開始會回避他的目光,黑聿吾對這一小步成就,興奮進心坎裏去了。

  「總裁?」接待小姐怔了下,忙對黑聿吾彎身。

  黑聿吾則將闕艙若大方地摟在臂彎中,介紹道:「這位小姐是我的女朋友,下次她再來,請她直接上樓見我。」他心裏也對闕艙若第一次自動來找他而開心不已。

  女朋友?闕艙若因他這句話而微怔,他說她是他的女朋友,就因為他天天接送她上下班嗎?

  「艙若……闕艙若!」

  嗅到黑聿吾的語氣裏又帶著一絲火藥味,闕艙若立刻回神,發現他們倆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他的車子裏了。

  「我……我……」她望著他慍怒的眼,說不出話來。

  「我好象說過了,如果妳再忽略我一次的話,我要怎麼罰妳?」黑聿吾學著黑聿豈那抹賊賊的笑。

  闕艙若撫著又開始跑百米的心口,不安地盯著他的眼,問道:「什麼懲罰?」她可不記得這件事。

  「妳想呢?」他的氣息吐在她臉上。

  他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懲罰」她的機會,傾過身去,望著她的紅唇,心神一蕩,便渴切地吻上去。

  他不敢太急,因此先溫柔的吻著她的嘴角,再慢慢地侵入她的唇內,和她的粉舌纏繞。

  好半晌後,他意猶未盡的離開她的唇,濁重的呼吸著。他啟動車子引擎,不敢看向她嫣紅的唇,問道:「妳今天怎麼會想到來找我?」

  闕艙若盯著大腿上的皮包,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他的話。

  「我……因為今天是……」要說是因為她生日嗎?

  黑聿吾將車開出公司的停車場,偷空看了她一眼,突然領悟到她會突然跑來公司找他的原因了。

  「是慕芸秋叫妳來的。」他瞭解地說。要不是慕芸秋,他跟艙若之間也不會進展神速,還真得感謝她呢。

  「你……」他怎麼知道是慕芸秋叫她來的?闕艙若訝異不已。

  「妳是想問我為什麼知道?」

  闕艙若望著他開車的側臉,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他為什麼說她是他的女朋友?可惜她膽太小,不敢問,就怕是自己會錯意。

  「因為如果沒有人在一旁哄誘,我可能根本等不到妳來找我。」黑聿吾的口氣是既酸又無奈。

  闕艙若無法反駁他,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以前除了大哥之外,她日常活動範圍就是工作場所和家裏,人際關係也僅限於家人和工作人員,如今突然蹦出一個男朋友來,她當然會不知所措,也不曉得該怎麼將黑聿吾定位。

  不過最近不一樣了,她再怎麼遲鈍,也開始察覺黑聿吾在她的心目中,早就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否則她也不會覺得煩惱。

  有時她會想要和他保持距離,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又是這麼的好,因此她也是愈來愈不能沒有他。

  「對不起。」她很真誠的道歉,她的熱忱似乎一直沒有辦法比黑聿吾多。

  黑聿吾聞言,沒力地歎了口氣,他知道闕艙若就是這樣子的人,生長環境使她不得不壓抑自己原來的個性,而他要突然把她的個性改掉是不太可能,不過他會有耐心的,因為他已經認定她,或許在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認定了。

  「算了,我不介意,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我再送妳回家。」黑聿吾邊開車邊說,轉著方向盤。

  闕艙若看著他,心裏有著單純的快樂。

  或許她是真的動心了,也或許她已愛上他,總之不管是哪一個答案,她不再排斥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她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享受著他帶給她的安全感,她是真的非常喜歡這種感覺。


第七章

黑聿吾帶著闕艙若上大飯店吃飯,當侍者帶著他們走向早已佈置好的情人座時,闕艙若竟露出了一絲小女兒的羞赧。

  點完了菜後,她就忍不住低聲向一臉神秘兮兮的黑聿吾問道:「為什麼帶我來這裏吃飯?」

  雖然她不挑食,也幾乎是什麼都吃,但是他們很少來這種地方,因為她喜歡溫馨的家庭武餐廳,因此認識的這近兩個月來,他們都是去一般的餐廳吃飯,要不就是去熱鬧的速食店。

  黑聿吾伸出大手握著她的,那漸沁入她內心的溫暖,令她非常喜悅,也使她愈來愈留戀。

  「因為我有特別的禮物要給妳。」他笑著說道。

  闕艙若望著他,也開始感到一些慕芸秋說的戀愛三大症狀,那就是頭暈目眩、心跳加速跟不停的失神想著他。

  「禮物?為什麼給我禮物?」她又大又亮的眼突然變得迷蒙,使黑聿吾忍不住的傾身去偷香。

  在她的紅唇上啄了一下,他才坐回位子上,滿足的道:「我以為妳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要禮物的。」

  闕艙若下意識的撫了自己的唇,臉又開始困窘的泛紅。

  黑聿吾真的是愈來愈大膽了,他不但喜歡在車子裏吻她,現下居然又在公共場合吻她,她簡直不敢相信,他怎麼能麼自然的去做呢?

  唉,看來她是永遠猜不出他在想什麼或者他的下一步動作是什麼,以她只能永遠被他領著走了。

  她搖了下頭,等回了神才道:「我跟你要禮物?」

  「嗯,難不成妳以為,我會忘了今天這個偉大的日子嗎?」他瞪著她,狀似不悅地說。

  「偉大的日子?」

  「妳是鸚鵡嗎?我說什麼就跟著說什麼真是的!」黑聿吾靠回椅背上歎氣。

  看來愛上一個在感情方面遲鈍的女人,真的是非常辛苦。

  闕艙若的臉又紅了。「我不是鸚鵡,我只是很奇怪,你為什麼送禮物給我?是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嗎?」

  以往生日除了大哥會送她禮物、闕淮歆偶爾幫她慶生,以及公司會發生日禮金給她,她沒收過別人送的禮物,因此這對她而言當然是很意外。

  難怪慕芸秋會說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是因為黑聿吾會送禮物給她所以特別嗎?她不太明白。

  黑聿吾凝視著她,回想起她的過去,不禁心疼。

  「是的,我要送妳禮物是因為今天是妳的生日,不過……」他神秘兮兮地靠了過去。

  「不過什麼?」她也非常好奇。

  黑聿吾再度親吻了她,喃道:「我還要感謝命運讓我遇見了妳,也讓我愛上了妳,小傻瓜。」

  闕艙若整個人怔仲在位置上,一時之間根本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麼。

  他說他愛上她了?他說他愛上她了?這怎麼可能?他們認識甚至還不到兩個月呀,他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愛上她?

  她知道圈內的人一向怎麼說她,冷情寶貝……就是代表著她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就像是一尊表情如一的娃娃一樣,這樣的她可以接受他的愛嗎?

  她迷惘了……

  眼見闕艙若的大眼再度迷蒙,黑聿吾攢起了眉,壓抑下再親吻她的衝動,等她自己把事情想明白。

  只因他是真的不想強逼她接受他,他要慢慢進入她的心,再霸佔住她的整顆心,讓她的心裏只有他。

  於是他再度傾了身子,執起她的手,說道:「不要再想了,看看我今晚幫妳準備了什麼禮物?」

  眨眨眼,闕艙若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在他的黑眸裏見到深情,也因此心口一甜,說不出任何話。

  黑聿吾自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相當精緻的絨盒,放到她的面前。

  「打開來看看!」他鼓勵她。

  看著紅色的絨盒,闕艙若驀然覺得自己的眼睛刺痛了起來,自從將所有的情緒鎖進心裏後,她這是第一次覺得想哭。

  沒有一個外人對她那麼好過,但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感動,為什麼呢?闕艙若看著他,再看看紅色的絨盒。

  為了不讓眼淚真的流下來,她抿了抿嘴,扯動嘴角微笑,動手將絨盒打開。

  裏頭是一組絢麗精巧的首飾,是圓滑的粉色水晶耳環和項鏈。

  當黑聿吾瞧見闕艙若眼裏的光輝時,就曉得他選對了禮物。

  她並不適合太過華麗的珠寶,就像她的人一樣,雖然看似無情冷淡,但是他相信,她的內心一定溫暖無比,因此他才會挑這一套首飾送她。看到她感動的容顏,他比她還滿足。

  「我……這要送我?」闕艙若哽咽了好久才擠出話來。

  「當然了,傻艙若!」他又想吻她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她終於把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疑問說出口,心情居然輕快不少。

  黑聿吾直勾勾地盯著她瞧,不曉得是要把她抓起來打屁股呢?還是成全隱忍了已久的渴望,狠狠地吻她一頓呢?

  最後他還是歎了口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太急躁。「妳說呢?她認為我為什麼要送禮物給妳?」

  闕艙若抬起氤氳的大眼看著他。「是因為……是因為你說你愛我嗎?」她想知道答案,所以不願放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妳認為呢?」

  他的神情看來非常認真,這使得闕艙若全身發熱。

  「我……我是這麼想的。」她的眼瞼垂了下來,聲音也愈來愈小。

  黑聿吾很高興她這麼說,微彎了嘴角笑道:「妳現在知道了我的心意,那妳呢?妳愛我嗎?」

  他本來是不想那麼早問的,但他無法再忍下去了,他想要她,好象已經想了一世紀那麼久了。

  闕艙若偷瞄了眼他那熱切的目光,她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不過她的心裏甜孜孜的,突然覺得自己得到了失去已久的幸福一般。

  因此她抹掉眼角的淚,對他展現笑顏,「對不起,我雖然還不曉得這是不是愛你,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很高興你送我禮物,我也很喜歡你……這樣可以嗎?」

  她的完全坦白讓黑聿吾感動了,怎麼會有那麼純真的女人?他何其有幸能夠遇見她呢。

  黑聿吾望著她的笑,覺得一切的忍耐都值得了。他低吟一聲,也不管一旁的侍者正要送菜上來,突然一個傾身,便將闕艙若的臉捧近,熱情的送上他的吻。

  這一夜,將是他們生命中最難遺忘的一夜。

  ※※※

  感情日趨穩定,闕艙若也在不知不覺中認定了黑聿吾而不自知。

  她在拍照時的笑容變多了,時而羞赧、時而開懷,攝影師猛按著快門,絲毫不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只因戀愛中的女人最美,即使是人稱冷情寶貝的闕艙若,也展現出純美的一面。

  闕艙若拍得順心,連慕芸秋也不得不讚歎愛情的偉大。

  以往令闕艙若十分疲累的攝影工作,如今下了工她卻仍精神奕奕,只因為黑聿吾會來接她。

  看著她一邊卸妝一邊傻笑,慕芸秋搬了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歎氣道:「妳真的陷入情網囉!」

  「陷入情網?」天天想著黑聿吾就是了嗎?

  「是啊!別告訴我妳自己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闕艙若驀然臉紅,令慕芸秋瞠大了眼,簡直要大唱稀奇、稀奇、真稀奇了!

  「我……」慕芸秋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她怎麼可能會沒感覺。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把妳給娶回家啊?」看著她低垂著眼睫,平常沒啥表情的臉愈來愈紅,慕芸秋促狹地道。

  沒有料到,她還真的一臉認真的回答哩!

  「沒有。」

  見到她又開始一臉深思的模樣,慕芸秋真的快被打敗了,她忙站起身,把她的身子扳正,「艙若,我是開玩笑的,妳不要放在心上。」

  闕艙若聞言,微笑。

  她其實是個善惡分明、十分單純的小女人,只不過因為生長環境異于常人,感情比一般人內斂許多,以至於很多人一看到她那冷漠又無表情的模樣,便打退堂鼓,以為她為人高傲,處處擺高姿態。

  沒有人願意接近她,也因此沒有人瞭解她,所以她幾乎一直是一個人,直到黑聿吾出現,旁人才看到她的另一面,才開始有人願意和她交朋友,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多了。

  這一切該歸功於愛,也該歸功於黑聿吾吧!

  「我知道。」闕艙若點點頭。

  最近接近她的人很多,也有人會跟她說話、跟她開玩笑,而她不討厭這種情況,因為這會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她並不孤獨。

  熟料,慕芸秋才安下心,正要拿出行程表來跟闕艙若討論時,便有不速之客像陣風似地門也不敲便飆進來。

  「嗨!寶貝們!我來了!」

  而這名不速之客正是令慕芸秋最頭疼的闕淮歆,只見她擺好帥帥的姿勢,對她們拋了三個飛吻。

  「妳怎麼又來了?」慕芸秋哀號道,引起闕淮歆的抗議。

  「妳怎麼能這麼說?」她說話的表情,十足無辜的扁著嘴,教神情自若的闕艙若都很想笑。

  「有事嗎?」闕艙若不忍看慕芸秋等一會兒又逃命去,只好先開口,將注意力帶到自己的身上來了。

  不料闕淮歆的表情更加委屈了。「沒事就不能來看妳們嗎?」

  她以可憐兮兮的目光瞅著兩人,令闕艙若和慕芸秋是好氣又好笑,根本拿她沒轍。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闕艙若也不曉得該怎麼說,兩面難,畢竟一邊是她的朋友,一邊是她同父異母的姊妹,她說什麼都覺得不對。

  慕芸秋則是找了藉口便溜了。

  最近她一直躲著闕淮歆,就連闕淮歆都覺得不對勁,她不禁摸摸自己的臉,以為自己的魅力消失了。

  不過闕淮歆還是沒有忘記來這裏的正事,忙坐到闕艙若的身側去。「艙若,妳真的在跟黑聿吾交往嗎?」

  也不明白她是打哪得來的消息,但是她一臉興味的樣子,讓闕艙若覺得怪怪的。

  「我……嗯。」她大方的承認,雙頰染上霞紅,令她更加的美豔絕倫。

  闕淮歆聞言,立刻跳起來大叫,「哇!艙若,妳這就不對了,妳對自家人都這麼吝嗇,平常連個微笑都捨不得給一個,怎麼一提到黑聿吾就臉紅……哇!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海扁他一頓!」

  本來以為她會是闕家其他七個怪胎裏,最有機會讓闕艙若露出笑顏的人,如今卻被黑聿吾搶先了一步,她心裏說什麼都不平衡。

  因此闕淮歆的腳跟一轉,當真要衝出去找人,嚇了闕艙若一跳,也趕緊拉住她。

  「淮歆!妳不要打人……」兩個都是她喜歡的人,她不願意見到他們為她動手、起爭執。

  闕淮歆停下動作,算計地瞥了眼半抱著她的闕艙若,心裏挺爽的。

  還是被女人抱著比較舒服,那個雙性戀想抱她,等下輩子他投胎成為正牌女人再說吧!

  闕淮歆假好心的扶正闕艙若的身子,決定教教她去騙人,而不是傻傻地被騙。

  「艙若,我告訴妳,妳現在和黑聿吾在一起,一定要謹記一件事,那就是千萬、千萬不能被他占到便宜。」

  咦,話題怎麼轉到這上頭來了?

  闕艙若不解,但她仍是點頭,只要闕淮歆不隨便亂打人,她倒是可以聽聽她有何長篇大論。

  見闕艙若像是聽進她的話,闕淮歆高興的再度開口,「告訴妳,我在酒店裏打滾了這麼多年,最曉得男人會用什麼手段追上女人,所以妳一定要記得,他如果想跟妳做愛,妳可千萬不能答應,聽到了嗎?」

  「做……做愛?」闕艙若皺皺眉,她對這個字眼,至今仍是很排斥,不過一想起是跟黑聿吾……她又臉紅了。

  闕淮歆一臉正經地說:「對,就是做愛,通常男人只要一得手了,就會把女人甩掉,所以黑聿吾要是這麼要求的話,妳就拒絕他!」

  「拒絕?」

  「對!妳聽我的准沒錯。」闕淮歆得意地笑著。

  熟料,有人在門邊卻聽得很火大,踱了進來。「闕大小姐!妳今天是特別抽空過來搞破壞的嗎?」

  黑聿吾陰沉了張原本就嚴肅的臉孔,突然出現,嚇得闕淮歆閃到闕艙若的身後。

  「誰……誰是小姐啦!我是男人,你再敢說我是小姐,我就扁得你滿地找牙!」闕淮歆提起膽子放話。

  不過……前提當然是看中闕艙若一定會幫她說情、脫罪,但是黑聿吾握緊拳頭的樣子,嚇得闕淮歆又瑟縮了下,標準的惡人沒膽。

  「聿吾……」闕艙若赧顏,羞澀地喊著這名字,而這還是昨晚被黑聿吾硬逼出來的,否則他就要在公共場合對她又吻又抱,她當然得照辦。

  黑聿吾聽到這聲叫喚,怒氣消失殆盡,歎了口氣。

  「闕淮歆,我今天就放過妳了,不過下次要再讓我聽到妳亂說話,就換我扁得妳滿地找牙!」

  但是闕淮歆卻在掏耳朵,囂張至極,教黑聿吾怒意又上心頭。

  闕艙若趕緊拉住黑聿吾,「聿吾,淮歆她就是這樣,你別在意。」

  她前一陣子才聽慕芸秋說過,黑聿吾把傑克遜打得到現在都還下不了床,而闕淮歆是女人,怎禁得住男人的拳頭,若真挨揍,那不就要躺個兩、三個月才出得了院。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她抱緊黑聿吾的身體,柔軟的觸感,馬上讓黑聿吾怔在原地。

  他知道闕淮歆是故意刺激他、故意惹他生氣,不過看在她讓闕艙若自動抱著他的份上,他決定饒了她這一次。

  「妳走吧!下次要是再讓我聽到妳教壞艙若,我一定把妳的皮剝下來,讓妳不能再去騙人!」他森然威脅道。

  闕淮歆還是嘻皮笑臉的慢慢踱出去,不過在她走之前,她仍回頭不怕死地說:「艙若,不管他怎麼威脅利誘,妳都要守住最後一道防線喔!」然後人便奪門而出。

  「闕淮歆!」黑聿吾大吼,火大得連一張古銅色的臉都漲紅。

  他這模樣令闕艙若張大了眼,十分訝然的抱緊他的腰。

  他對她一定是真心的!她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黑聿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自辦公室走出來。

  最近天氣漸漸炎熱起來,不過公司裏的冷氣吹拂得令他很想睡覺,因此他只好出來走走,卻在長廊上看到一名秘書匆匆走了過去,神情慌忙。

  他提起精神叫住她,「怎麼回事?看妳慌慌張張的。」

  秘書小姐先是欲言又止,後又道:「對不起,副總裁,我……我有急事要辦,可不可以請你先讓我走……」

  黑聿豈揚揚眉,直覺有事,就逼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妳如果不說的話,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秘書小姐聞言,刷白了臉,只好老實招了。「黑老爺要來,我得到樓下迎接他。」

  「我老爸要來?」黑聿豈大吃一驚道:「那我怎麼沒接到通知?」

  「黑老爺這次的行程是秘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該死!」黑聿豈咒駡了幾句才遣退她。

  糟了!老哥提早下班去接闕艙若,根本就不在公司裏頭,難到老爸是專門來查勤的嗎?時間還算得剛剛好!

  老哥前腳才剛走沒多久,老爸就來了……內賊!一定有內賊!

  黑聿豈煩躁地抓抓頭髮,轉身走進辦公室裏,才正想要撥電話給黑聿吾,門口便有人進來了。

  「你想做什麼?聿豈,難不成你們兄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告訴我這個老頭子嗎?」

  一名老人坐在輪椅上,被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推了進來。

  雖然他是坐在輪椅上,但是那股氣勢不容人忽視,也比黑聿吾更加嚴肅百倍。

  老人銳利的眼先是打量了下偌大的辦公室,再轉為凝視黑聿豈,看得他是頭皮發麻。

  黑聿豈微笑道:「爸,我們哪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倒是您,今天怎麼會有空來公司走走?」

  黑家的實際掌權者黑仲紳,一張滿布細紋的臉上毫無波動,他望著小兒子,會猜臆不出他的想法嗎?

  「聿吾上哪去了?」他一開口,室內的空氣彷佛突然變得冷颼颼的。黑聿豈平常雖然油嘴滑舌、吊兒郎當,不過一旦處理危機事件,神情倒也鎮定。「大哥他去處理公事,今天大概不會回辦公室了。」

  「是嗎?」

  黑仲紳僅是微瞪了他一眼,黑聿豈就覺得手心猛冒汗。

  平時黑聿豈就野習慣了,所以跟嚴肅得一絲不苟的黑仲紳一向不合,不過黑聿吾雖然脾氣和氣勢都不輸黑仲紳,但是兩人卻少有爭辯的時候。因此,外界的人只要一瞧見黑聿吾,都會說他絕對是黑氏集團的一個新契機。

  「是的,大哥的確是有公事……」

  黑聿豈本想繼續包庇黑聿吾,不過當他看到黑聿吾的秘書從門外走進來,他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慘慘慘!連三慘!他方才忘了收買秘書,看來他簡直是在自打嘴巴!

  黑仲紳看小兒子皺著眉、抿緊嘴的樣子,也曉得從他的身上問不出什麼話,便突然轉了身下的輪椅,邊讓人推出房外邊道:「你去告訴聿吾,不要以為他瞞著我,我就什麼事都查不出來。」

  見父親走遠後,黑聿豈哀叫了一聲,連忙撥通黑聿吾的手機,而他劈頭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被老爸逮著了!」


第八章

黑聿吾帶闕艙若去逛夜市。

  當然,這點子又是他那個花花公子弟弟黑聿豈提供的,說什麼在人群之間走動,他就可以將闕艙若摟得更緊。

  當初他也是心動這一點,才開車大老遠的載著闕艙若來逛這個士林夜市,但是當他摟著她在人群之中鑽動時,他開始後悔聽黑聿豈的餿主意。

  闕艙若猶似下凡塵的仙子,所以他一路都得小心保護著她,不讓她被人家擠到或乘機吃豆腐,又得以兇惡的眼神逼退那些對她直瞪眼的男人。

  這麼一路逛下來,他的臉也黑了一半。

  他覺得帶闕艙若來逛夜市根本就不應該,因為他活像個妒夫一樣,覺得每一個擦身而過的男人都在覬覦他的女人,他快被弄瘋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黑聿豈那笨蛋居然讓老爸查勤查到他沒在公司坐鎮,他的臉色更是陰沉。

  以往一向遲鈍的闕艙若,跟黑聿吾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因此很快便發覺他今天的脾氣不怎麼好。

  她小心地邊走邊觀察他的表情,很窩心他都會護著她向前進,但是臉卻冷冷地板著。

  「聿吾,你……」她想問,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引起了黑聿吾的注意。

  「什麼事?」

  他特意將頭低下來,靠在她的唇畔想聽她說話,卻讓闕艙若更加不好意思。

  「你……啊!你看那個!」

  她原本想問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但一瞧見路邊攤販賣的絨毛娃娃,就忙拉著他看。

  「你看這個,很可愛對不對?」

  她拿起小兔子娃娃,可愛的笑著,她那大大的眼睛晶亮閃爍,兩頰又紅又嫩,紅唇微張,馬上讓黑聿吾忘了不快。

  老天救救他吧!他根本不能不愛她啊!

  冷漠的她、害羞的她、開心的她、大笑的她……他每一個都喜歡,他真的無法不愛她呀!

  凝視著她的笑顏好半晌,他才突然傾頭對她神秘地說:「艙若,妳想要這個兔寶寶嗎?」

  「嗯!」她紅著臉頷首。

  「那好,妳親我這裏,我就把它買下來送妳。」他指著自己的嘴說道,笑得像只狡詐的狐狸。

  闕艙若張大了靈眸,不可置信地盯著他,臉紅到耳根子去了。

  「不,你說過不在公共場合……所以你先借我錢,我明天再還你。」她覺得全身上下都熱得不得了。

  因為她一向沒有把錢帶在身上的習慣,就算帶了,也都放在皮包裏,而她的包包擱在黑聿吾的車上,當然得先向他借錢。

  黑聿吾終於對她露出一笑,傾身啄了她的唇,才掏錢給老闆,不過他也下了但書,「我不喜歡借錢給人家,但是我可以通融妳一下,這個吻就先欠著好了。」

  「欠著?」她的臉更紅了。

  「對,欠著,直到我想討回來為止。」黑聿吾將老闆遞過來的兔子直接塞進她的懷裏。

  「可是你剛剛明明吻過了……」

  她指的是他剛剛在她紅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但那對黑聿吾來說,根本無法滿足。

  他其實是個貪得無厭的男人,他愛上了她,當然也希望她能愛上他,而他常吻著她,也希望她能主動吻他,所以才說他是個貪得無厭的男人,因為他在她身上要的,永遠不嫌多。

  黑聿吾朗笑了幾聲,深情又貪心地望著闕艙若說道:「我是要妳來吻我,我吻妳的不算。」

  「哪有人這樣!」她嬌嗔了句,心裏其實是滿足的。

  兩人相依偎在夜市裏繼續逛下去,兩顆心靠得更近了……

  「什麼?你說他跟闕家的女人在一起?」黑仲紳拍著輪椅的把手大斥,氣得胸口一緊,猛咳起來。

  「仲紳!你不要緊吧?」他身後的一名婦人走了過來,作勢要幫他拍拍背,但是馬上被他大手一揮的揮開。

  黑仲紳再咳了幾聲,才示意眼前的男人繼續說下去。

  「是的,老爺,現下在跟大少爺交往的女人的確是闕家的小姐。」

  黑仲紳聽了,神情駭然,更是怒火中燒。

  「我以前就一直告訴他,闕家沒一個好人,他怎麼都不肯聽呢?」他氣得發抖。「繼續說!」

  「是的,那一位小姐現在是當紅的模特兒,聽說她的個性相當的沉默寡言,也不太有感情的波動,因此有人說她根本沒有喜怒哀樂等情緒,但是自從她跟大少爺交往了之後,就變得比較平易近人……」

  「等一等!我並沒有要聽這些!下去吧!」

  男人欠了欠身,正準備離開時又被黑仲紳給喊住,「等一下!資料留下。」

  「是的。」

  等那男人走後,黑仲紳身後的婦人又站了出來,微皺著眉看著他的背影。

  「仲紳,你仍然記得那件事?」

  黑仲紳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道:「我能不記得嗎?是他弄殘了我的腿,我沒有找他復仇就不錯了。」

  「可是聿吾和那位小姐……」

  「妳不要再說了,我是可以不計前嫌,不去找闕家人麻煩,但這並不代表我能接受闕家的人當我兒媳婦!」

  婦人一臉擔心,雖然她很想說些什麼,卻無法真實表達。

  她只能走到他的身後,心疼地摟住他,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說:「仲紳,你該知道,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黑仲紳背對著她的身體一震,臉上僵硬的線條也在聽了她的話後,頓時柔和起來,卻仍不發一語。

  婦人繼續說:「我只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不要把這些恩怨加諸在孩子的身上,好嗎?」

  黑仲紳仍然沒有答話,不過他心裏的想法,已經慢慢成形了。

  不管如何,他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孫子、孫女有闕家的血統,絕對不允許!

  給自己放了半天假,闕艙若神情期待地站在廚房裏做晚飯。

  今天她要將黑聿吾正式介紹給她的大哥認識,心情是又緊張又開心。

  誰料,才四點多,黑聿吾便跑來了。

  「我來幫妳。」他挽起了袖子,但闕艙若卻以一臉驚異的表情看著他。「看什麼?妳懷疑我的手藝嗎?」

  他偷襲她的櫻唇,令她不得不羞赧地閃躲。

  「別這樣!萬一大哥回來看到就不好了……」

  黑聿吾這才放開她,開始幫忙。

  不過,他根本是來幫倒忙的,一道菜煮下來,就見他什麼都搶著做,又要吃她的豆腐,真是令闕艙若又急又羞。

  「你先出去啦!」她想將黑聿吾高大的身子推出廚房。

  這個傢伙個兒高、身材又壯,小小的廚房他一進來就彷佛沒了空間,一動起手腳來彷佛兩人黏在一塊。

  黑聿吾對這種情況是很高興,但是闕艙若就受不了了,這廚房裏的溫度驟升,熱得令她心跳加速,連呼吸的空氣也好象變少了,因此她奮力趕著他,但是他卻捧著菜不想走。

  「不行,我的菜還沒下鍋煮……」他抗議,其實是喜歡她身上的味道,以及與她貼近的感覺,所以才賴著不想走。

  「不用了!這個我等一下會煮!」闕艙若使勁的推他,但他不動如山,她已氣喘吁吁。

  「那好,妳給我一個吻,我馬上就走!」黑聿吾想起上回她那一吻欠到現在,就不悅地要求道。

  闕艙若的臉本來就很紅,現下給他這麼一激,更是紅了。

  「不要說這種話,快出去,我不想讓大哥看到你跟我擠在廚房裏。」

  她還在推,也總算是讓黑聿吾捨不得她喘著氣,自動移了步伐往外走,不過他穿著圍裙的樣子,還真是可笑。

  黑聿吾有點心疼又有點無奈,在他即將開口說她又欠了他一吻時,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令他們倆不得不分開。

  進來的是提早下班的闕司戩,當他看到黑聿吾穿著圍裙跟闕艙若站在一起時,他的嘴角微動,對他點了頭。

  其實他是很想笑的吧?但是他卻很給面子,沒當場笑出來!這是黑聿吾的想法,殊不知闕司戩的感情比闕艙若更加內斂,也不愛說話。

  「大哥,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黑聿吾。聿吾,這位就是我大哥闕司戩。」闕艙若害羞地介紹著。

  黑聿吾沉靜地打量著闕司戩,就如同對方也在打量他一樣。

  闕司戩的確是人中之龍,他看來雖然斯文安靜,但是那雙眼中的銳利光芒,彷佛隨時可以透視人心,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特別的氣質,令人無法忽略,而冷淡的肢體語言有時看來不易令人靠近,卻深蘊著力量。

  商場上他們也算是敵人,如今頭一次相見,卻沒有敵對的氣氛,大概是因為他們都想要保護同一個寶貝吧。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黑聿吾首先微笑著朝闕司戩伸出手,不知為何,這令闕艙若松了一口氣。

  「嗯,我也是。」

  闕司戳也伸出手,不過淡漠依舊,在握完手之後,微微頷首便提著公事包回自己的房間了。

  黑聿吾攢了眉,又想起兩人交往前闕艙若冷冰冰的樣子,他簡直無法想像他們以前在家時的情況是如何。

  不過闕司戩回來了,他也不能夠進廚房去,於是他把圍裙解下來,優閑地靠在廚房門口看闕艙若忙碌的樣子。

  他想像將來闕艙若要是嫁給了他,只為他一個人洗手作羹湯,不知道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不一會兒,在黑聿吾的幫助之下,闕艙若把幾樣簡單的家常菜完成,三人便一同入座用飯。然而闕司戩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因此黑聿吾如坐針氈,想了不少的話題來誘使他開口。

  闕司戩彷佛明白他的用意,儘量配合他談論一些商場上的話題,話不多,卻往往一針見血,令黑聿吾漸漸開始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直到吃完飯,黑聿吾和闕司戩移陣到客廳去,闕艙若到廚房去準備飯後水果時,黑聿吾才將今日來訪的目的提出來。

  他很嚴肅、很正經的對闕司戩道:「請你安心將艙若交給我。」

  當然,這事他還沒有告訴闕艙若,就怕她羞得阻止他,但是天知道他早就按捺不住了,直想娶她進門。

  他連戒指都準備好了,就等闕司戩同意,好將戒指套進她的手指,然後他再回家去說服最難纏的父親。

  闕司戩大概也猜出他的來意,他只是凝視著他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那麼就請你好好照顧她,給她幸福。」

  他早有了保護權移轉的準備,但雖是如此,他的心裏仍是有著淡淡的不舍,畢竟闕艙若是他的妹妹,也是和他最親近的人。

  黑聿吾大喜,大力地抓著闕司戩的手說:「謝謝!謝謝你!」

  他欣喜若狂的樣子讓闕司戩怔仲了半晌才微彎起唇,心想他真是個怪人,不過只要他能給妹妹幸福,無妨。

  半晌,闕艙若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出來,就瞧見黑聿吾對著她高興的奔過來。黑聿吾高興地心想,要不是礙著她手上有水果,他一定抱著她起來打轉。

  「太好了!艙若!」

  「什麼?」她來來回回地盯著大哥和黑聿吾臉上的表情,就是不曉得什麼事能讓他興奮成這個樣子。

  「他答應讓妳當我的老婆了!他答應讓妳當我的老婆了!」他在闕艙若放下水果後,還是把她抱了起來,溫柔地笑著、說著。

  他的快樂也感染了闕艙若,讓她跟著笑。

  當她把視線投注到大哥身上時,只見他溫和地瞧著她,那眼神彷佛在說「我希望妳幸福」。

  這感覺幾乎讓闕艙若熱淚盈眶,不過她沒哭,只是抱緊了黑聿吾,跟著他一起笑,也一起期待未來。

  夜深,黑聿吾和闕司戩又聊了些話,才道別。

  闕艙若送黑聿吾出門,他們站在電梯裏,兩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這令闕艙若大歎命運的不可思議。

  第一次見到黑聿吾的時候,她也曾握過他的手,那時她就覺得他的手特別溫暖,不開他卻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真奇妙。

  黑聿吾看到闕艙若的紅唇動了下,他微露笑意,忍不住彎身戀戀地偷香,在她的唇際流連不去。

  「妳在想什麼?為什麼笑?」他問她。如果她不是在想他的話,他可是會吃醋的。

  闕艙若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烏眸,噙著笑意搖頭道:「沒什麼,只是覺得命運真奇妙罷了。」

  黑聿吾揚揚眉,突然握緊她的手。「那妳呢?」

  「什麼?」他問了一句令她一頭霧水的話。

  她的眸子又迷蒙了,黑聿吾看著她水靈靈的眼,喃喃地說了一句「我的天」,就狠狠地吻了她。

  直到電梯大門打開的鈴響了,兩人才不舍的結束這一吻,步出戶外,迎向涼涼的夜風。

  「妳真的不懂我的話嗎?」

  「不懂。」她老實得令黑聿吾想生氣又無法生氣。

  他只好歎了口氣,不忍她吹風,領著她到自己的車裏,才繼續問道:「妳愛我嗎?這個答案妳欠了我好久了。」

  闕艙若覺得自己根本已經停止呼吸了,她看著他認真又深情的臉,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艙若!」

  黑聿吾覺得他自出生以來的耐心全給了她了,而她卻一直考驗著他,測驗著他的極限。

  闕艙若這才抬眼看他,問了句,「你是怎麼喜歡上我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就如同旁人說得那樣,十足的冷漠又會擺架子,因此根本沒有人會喜歡她。

  但是黑聿吾出現了,他帶給了她愛和歡笑,若不是他始終伴在她的身畔,她會以為這僅是一場夢而已。

  黑聿吾籲了口氣,不斷地告訴自己闕艙若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他今生唯一想要的愛,所以他一定要有耐心才行。

  「愛需要有很多的理由嗎?」他反問她。

  「不,我只是……只是一直覺得很好奇,像我這樣一個幾乎不會笑、也不愛說話的冷漠女人,你怎麼會……」

  「怎麼會喜歡上妳?」黑聿吾細心地捧起她精緻的臉蛋,看進她的瞳仁裏,也看見了他自己。

  「是啊!怎麼會?」她回視著他,似喃喃自語地道。

  黑聿吾凝視著她,才微笑地緩緩道來,「我愛妳,是愛妳的全部,妳的心、妳的身體,妳的頭髮、眼睛、小嘴……統統都愛。」

  他一邊說,還一邊吻著他提過的地方,讓坐在他身側的闕艙若整個人輕顫不已,全身軟綿綿的。

  黑聿吾仍繼續說:「妳知道嗎?我幾乎是在看到妳拍攝的海報時就愛上妳了,所以千方百計的想接近妳……」

  他在她的耳邊吐著氣息,讓車內的甜膩感加重,也讓她幾近醉溺在他的話語裏。

  「妳知道為什麼有一陣子我一直送妳花嗎?」

  「不……我不知道。」闕艙若無力的回應他,因為他此刻正舔著她的耳垂,一陣酥麻感立即像電流一樣的通過她全身上下。

  「因為我不知道妳為什麼突然生我的氣,所以才會做那種蠢事,早知道妳不喜歡易枯的東西,我是絕對不會送的。」

  「可是……我沒有在生氣。」

  兩個人的氣息一樣沉重。

  「妳沒有生氣,但是那天晚上妳甩開我,妳知道我有多緊張嗎?像是個初嘗情事的小毛頭,像個笨蛋一樣,所以別人說什麼我就聽什麼,只怕失去妳!」

  「我……」

  闕艙若現在根本不敢再看著他,因為兩人身體相貼,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大聲響著。

  「不過還好我趕上了,那個混球居然妄想碰妳……他再等個十輩子吧!我沒有揍得他回老家就不錯了。」想起這件事,黑聿吾還是氣得咬牙切齒,怪自己當時怎麼沒有再多扁那色鬼幾拳。

  闕艙若想笑卻笑不出來,因為他的鼻子抵著她的鼻子,兩人的呼吸早已在這一刻協調成同一步調。

  黑聿吾則繼續敍述,「然後……我聽說了妳小時候的事。」當時他憤怒得幾乎想把闕老頭的屍體從墳墓裏拖出來鞭打。

  「小時候?二哥他把事情告訴你了?」

  闕艙若根本不敢相信,向來口風緊的闕宕帆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黑聿吾,因此搖了搖頭,紅唇卻不意掃過了他的。

  黑聿吾又把臉靠近了些,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這令闕艙若倒抽了口氣,不敢動彈。

  「是的,而且在聽完了之後,我更加下定決心要愛妳一輩子、保護妳一輩子、疼惜妳一輩子。」

  黑聿吾的話讓闕艙若感動不已,這是自從他送她生日禮物以來,第二次讓她想哭,想高興的大哭一場。

  闕艙若眨了眨眼,淚珠開始氾濫,「可是……可是我覺得我不是個好女人,我不懂人情事故,我……」

  黑聿吾聽不下去了,他將食指押在她的唇上,柔聲道:「別說了!我是真心的,而且我並不在意妳的任何缺點,因為我會連妳的缺點一起戀上,妳要不要聽聽看?」

  他將她的耳壓抵在自己的胸腔,開始說話。

  「我愛妳。」他才說第一句話,便教闕艙若感動不已,無聲地哭了。「那妳呢?能不能施捨給我一句?妳也愛我嗎?」他已經等太久了。

  闕艙若擦幹了眼淚,自動送上紅唇,以吻代替她的回答。


第九章

 黑聿吾當天晚上一回到家,便不斷思索著要如何和父母親稟明這件事,儘早把闕艙若娶進家門。

  不料,他才剛剛踏進家門,便見黑聿豈在門口等他。

  「怎麼?你有事嗎?這麼勤勞的在門口等我?」今天他人逢喜事精神好,因此連語調也是輕快的。

  但是黑聿豈卻臭著臉道:「我知道你最近情場得意,但也不用這樣調侃我,真是枉費這陣子我在公司為你勞心勞力。」

  黑聿吾拍拍他的肩,兩兄弟便往裏頭走。

  「是,我不說了。有什麼事嗎?」他將西裝外套交給一旁的傭人,便扯著脖子上的領帶。

  「你還敢問!明明前一陣子就被老爸逮到了,你還繼續光明正大的跟嫂子約會,你想老爸不會生氣嗎?」黑聿豈沒好氣地說。最慘的是,他還成了第一個被訓的人,他會沒有苦水可吐嗎?

  黑聿吾聞言,揚了揚眉,挑他的語病,「光明正大?我跟艙若在一起為什麼要偷偷摸摸?」

  「當然得偷偷摸摸!大哥!你是知道老爸有多討厭闕家的人,你還交了個闕家的女朋友,這怎麼能光明正大?」

  黑聿吾對黑聿豈的論調嗤之以鼻,搖了搖頭說:「我和艙若交往是認真的,當然要正大光明!」

  黑聿豈翻了個白眼暗忖,他說得倒好聽!

  「問題是現在老爸正在盛怒中,他要你回來後直接上樓找他,我看你就自求多福吧!」

  這回換黑聿豈拍拍黑聿吾的肩,便踱遠了。

  他可要離暴風圈遠一點,不然被兩個龍捲風掃過的結果,可不怎麼樂觀喔!

  黑聿吾皺皺粗眉,自從他接掌公司之後,有多久沒和父親說話了呢?他也想不起來。

  他記憶裏的父親永遠是威嚴又不言苟笑的,而父親所要求的目標,他都必須做到,否則他就不是黑仲紳的兒子。

  黑聿吾往三樓行去,腦海裏不斷閃過的是兒時童年,以及闕艙若赧紅的笑顏,這一回他不願再被擺佈了。

  他不要失去闕艙若,絕對不!

  來到父親的房門口,他一整面容,舉手敲門。

  「進來!」

  黑聿吾推門而入,瞧見溫柔依舊的母親陪在父親的身畔,而他的父親坐在輪椅上,和以前一樣的肅嚴,不同的是兩鬢已是白髮蒼蒼。

  「爸。」他恭敬地道。

  黑仲紳動了下身子,目光如炬地投向他,「哼!你也曉得要回來!」他大力地拍著輪椅的把手。

  黑聿吾的臉色一斂,大概也曉得父親派人去調查過闕艙若了,但他仍是開口問道:「爸派人去調查艙若?」

  「你這個不肖子!我若是不派人去查,這件事情你還要瞞多久?」黑仲紳氣得大咳起來,他身後的婦人,也就是黑聿吾的母親石明珠忙幫他拍背,倒水給他喝。

  同時,黑聿吾心裏也有股怒氣往上竄。

  他這一生不曾忤逆過父親任何事,只有闕艙若的事情不行,他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不,我並沒有隱瞞你的意思。」他實話實說。否則他會像黑聿豈講得一樣,偷偷摸摸地和闕艙若交往,而不是把一切都攤開來讓人去查,只因他對闕艙若絕對認真。

  「是嗎?所以你故意要觸怒我?」

  「我沒有那個意思。」何時會愛上一個人,豈是他所能掌控的。

  「那麼是什麼?」黑仲紳再度拍向輪椅把手,發出巨響。

  石明珠看不下去了,她走到黑仲紳的身畔,柔聲說道:「仲紳,你答應過我要好好跟聿吾談的。」她也在提醒著他,他的血壓高,生氣對身體不好。

  黑聿吾感謝地看了母親一眼,才繼續說:「我要娶她。」

  這下子黑仲紳覺得不僅是他的血壓在升高,連怒氣也似煮沸水壺口噴出的熱氣般,在心中沸騰。

  他快速移動身下的輪椅來到兒子的身邊,往上一伸手,對著黑聿吾的臉就是一巴掌。

  黑仲紳平時就很嚴厲,只要板起一個臉來就沒有人敢違抗他的話,而黑聿吾今天真的惹毛他了。

  不過他的舉動,倒是令石明珠嚇了一大跳,慌忙的跑過去阻止他的第二掌。

  「紳,有話好說,你只要慢慢開導,聿吾會懂的!」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兒子,她不願見他們怒目相向。

  但是黑聿吾挨了一巴掌,仍是神色堅定地說:「我要娶她,因為我這一輩子隻認定她一個女人。」

  黑仲紳聽了,更是氣得發抖,「你這個不肖子!好!有種你就去娶她!有種你就不要給我踏進家門!」

  石明珠見情勢失控,也忙勸說:「你們父子倆,能不能各讓一步說話……」可是她的阻止無用,因為黑聿吾轉身就走。

  「不肖子!你給我回來!」黑仲紳氣急地吼道。

  黑聿吾的腳步一停,但並沒有回頭。

  「如果爸不讓艙若進門,那我這輩子就不再踩入這宅子一步。」說罷,他人便離開書房,頭也不回就走了。

  黑仲紳氣得捂住胸口,急喘起氣來,要不是石明珠適時的遞上藥來哀他服下,他真會給這孽子氣死。

  「仲紳,聿吾只是話說快了,他不是有意要……」石明珠本想替兒子說話,但是黑仲紳現下是氣得完全聽不進去。

  黑仲紳不敢相信,他教養了三十幾年的兒子居然為了那女人要離棄他,他哪能吞得下這口氣!因此他手一揮,便斥道:「罷了!隨他去吧!他要死要活我都不管,只不過,我是絕對不會讓闕艙若進我黑家!」

  石明珠見丈夫說得如此堅決,歎了一口氣。

  她心想,父子兩人的脾氣都那麼拗,恐怕這件事還會鬧上好一陣子。

  闕艙若神清氣爽地自家門口走出來,看到黑聿吾站在黑色轎車前等她,她馬上微笑地迎了過去。

  「早,聿吾。」

  但是等她一坐進車子裏去,她立刻感到一股不安。

  黑聿吾則是自她一上車,就抱著她狂吻,他的嘴裏、身上有淡淡酒味,讓她微蹙著眉。

  待他吻夠了,她才有機會喘著氣問道:「怎麼了?聿吾,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黑聿吾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凝視著她良久,不願意讓她也被這件事情困擾,便強裝起笑臉。

  「沒有,只是突然很想抱著妳,很想吻妳而已。」他說得很平淡、很自然,一邊倒著車子。闕艙若也就紅著臉相信了他。

  但等他送她到工作場所時,他又熱吻了她一次,也開始令她感到不對勁,所以接下來的時間精神都有些恍惚。

  「艙若……艙若!」

  慕芸秋連叫了她好幾聲,闕艙若都愣愣的,半晌才回過神,趕忙答話,「對不起,妳叫我有事嗎?」

  慕芸秋走過來,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便調侃她,「妳呀!該不會是在想情郎吧?」

  「想情郎?我哪有!」闕艙若否認,不過她頰上的嫣紅洩露了她的心事。

  慕芸秋瞧了後,笑出聲音來。

  這位冷情寶貝一遇上愛情,一樣被折服,變為純情寶貝。

  「好了,不笑妳了,我是來告訴妳,下午的工作臨時取消了,而明天和後天也沒有工作,妳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闕艙若點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嗯,我知道了。」

  「好,那妳收拾好後,我載妳去黑聿吾那裏,因為我下午要回公司去開會。」慕芸秋很快的交代完畢。

  「不了!芸秋,我搭公車過去就好了!」闕艙若微笑道。難得她現下終於學會帶錢在身上備用,她不打算麻煩慕芸秋。

  慕芸秋聞言卻瞪大了眼看著她。

  「拜託!妳現在可是紅牌模特兒,四處都掛有妳的廣告招牌和海報,妳不怕一上了公車被愛慕者踩扁,或者是有人偷吃妳豆腐?」

  闕艙若被慕芸秋的說法惹笑了,不過當她看到慕芸秋投來的目光,她又忙掩住嘴說:「不會,我會戴眼鏡。」

  她有近視眼,雖然不會很嚴重,但是她在拍照的時候都習慣戴隱形眼鏡,所以她可以把隱形眼鏡拿下來改戴眼鏡。

  但是慕芸秋卻一副快昏倒的樣子,拍著額頭道:「我的天!妳以為戴上眼鏡人家就認不出妳嗎?」

  「難道不是這樣嗎?」前一陣子她在家看了一部日劇,裏頭的女主角就是這樣做,上街逛了一天。

  慕芸秋真的要昏倒給她看了,她翻了翻白眼,捺著性子說:「當然不是這樣。總之要不要給我載隨便妳。」再說下去,她會跟著一起變白癡的。

  闕艙若笑了笑,她還是覺得一個人行動無害,便說道:「那我自己搭公車過去好了,反正不用換車。」

  自從有黑聿吾的專車接送之後,她已經有很久沒搭過公車,或者開自己那一輛白色小金龜車了。

  而她以前搭公車也沒出過什麼事,所以她相信自己會很安全,根本沒有慕芸秋說得如此誇張。

  慕芸秋看她一臉堅持,則是歎了口氣,「好吧!別說我沒有警告妳。我先走了,妳自己保重!」

  「嗯,妳自己開車也要小心。」

  「好,我會打電話給妳的。」

  然而為了預防傑克遜事件再度發生,慕芸秋還是很小心地等闕艙若準備好,伴著她走到大門口,並一直囑咐一些注意事項,直到闕艙若允諾會小心,她才離開。闕艙若目送著她離去,自己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才背著皮包往公車站牌踱去。

  但是她才走沒多久,一輛黑色轎車就開了過來,緩緩地跟在她身旁沒多遠的地方行駛著,並且降下車窗叫她。

  「小姐,請等一下好嗎?」

  車窗裏探出一張精幹又帶笑的臉,闕艙若停下腳步,以為他要問路,所以便沒有防備地走了過去。

  「有什麼事情嗎?」她靠著車窗問道。

  那名男子瞧她接近,黝黑的臉竟略紅,有些不自在地說:「我們老爺想見妳,妳能跟我去一趟嗎?」

  「老爺?我不認識什麼老爺。」

  「妳不是聿吾少爺的女朋友嗎?我們老爺就是聿吾少爺的父親,所以請妳務必跟我走一趟。」

  闕艙若沒有多問,因為她想起黑聿吾早上的不對勁,便二話不說地點頭。

  「好吧!我跟你去。」她坐進寬敞的車子裏,心情卻十分紛亂,就怕黑聿吾苦惱的原因是出在她的身上,而她這輩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他。

  黑色轎車緩緩地駛進偌大的莊園。為了讓闕艙若穩下心緒,駕車的男人會解說一些莊園裏的地理位置給她聽,直到兩人下車。

  闕艙若走進大宅裏,居然看到黑聿吾的弟弟黑聿豈。黑聿豈一看到她,訝異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艙若,妳怎麼會來這裏?」

  闕艙若本來是想回答他的話,但是她身旁的男子顯然有所顧忌,趕在她回答之前說道:「我們老爺在等妳。」於是她只是朝黑聿豈點點頭,便跟著男子上樓去。

  黑聿豈則是看得頭皮發麻,心裏覺得不對勁,抓起客廳裏的電話,就想撥到公司向黑聿吾通風報信。

  不過他沒有成功,電話全部占線,半天都打不進去,就連黑聿吾的手機也收不到訊號,所以他抓起西裝外套,疾步走到玄關穿鞋子,打算親自去公司告訴黑聿吾這件事。

  黑聿豈真怕闕艙若被父親這麼約談,馬上就跑了,因此他不敢怠慢。

  另一方面,闕艙若跟著男子到了三樓。

  「我們老爺在房內等妳。」

  闕艙若對男子禮貌地頷首才踏進房內,而她一踏進房內的第一個表情就是皺眉,因為黑仲紳的年紀一定不小,怎麼以常時間待在這種陰暗的地方?這對身體不好的。

  但是她並沒有將心裏所想的話說出口,只是很努力的在昏暗的室內搜尋黑仲紳的身影,直到室內的燈光被人調亮了些,她才看到他。

  「伯父好。」闕艙若理所當然的先打招呼,卻引來一陣冷哼聲。

  「妳就是這樣勾引上聿吾的嗎?」

  蒼老但仍渾厚有力的聲音驟響,闕艙若才自黑仲紳的臉上看到惡厭。他為何討厭她呢?

  闕艙若尚未想出可能答案,黑仲紳身邊的婦人開口了。

  「仲紳,你能不能定下心來說話呢?」石明珠安撫著丈夫的情緒,事情似乎只要一扯上闕家人,他的脾氣就會變得暴躁無比。

  「妳少囉唆!想待在這裏的話,就不要妨礙我。」黑仲紳念了妻子幾句,注意力便再度回到闕艙若的身上。

  他不得不承認,兒子的眼光很不錯,看看這小妮子面對他的怒意,猶可以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光是這一點他就欣賞她。可惜啊!她是闕家的人,身體裏流著那男人的血,他無法不介懷。

  和闕艙若冷靜地對視良久,黑仲紳才說:「我希望妳離開聿吾o」

  闕艙若的大眼一睜,彷佛不敢置信,皺著秀眉想了下才道:「為什麼?」一想到黑聿吾跟她求婚時的樣子,她就因感動而心疼。

  「因為妳是闕家人,所以妳就不能進我黑家的大門!」黑仲紳倒是很明白的告訴她。

  他無法報復在那男人身上的仇,由他的女兒來抵也不錯,但就怕他的傻兒子會想不開o

  「闕家人……是因為我姓闕嗎?」闕艙若已大致猜測出,她又得替父親還債了。

  果然,黑仲紳接下來的話也印證了她的想法。

  「沒有錯!就是他,所以我不會讓妳進我黑家的門。」他冷笑道,卻也把闕艙若推進黑暗深淵。

  她被鎖起的感情好不容易才因有黑聿吾的愛而釋放,如今她又得為父親的罪孽放棄愛情,這使得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為什麼?我父親做了什麼嗎?」縱使父親對她和大哥很不好,但是她仍然尊稱他一聲父親。

  只因再怎麼不堪,他的確還是她的父親。

  黑仲紳沒有察覺她的不對勁,繼續說道:「妳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嗎?」

  「是的!」

  「哈哈哈!妳想知道我就告訴妳!」說完,他掀開自己腿上的毛毯。

  闕艙若見狀倒抽了一口氣。

  那腿,早就因為萎縮而變得瘦小,因此黑仲紳這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度過餘生,他能不恨闕老頭嗎?

  要不是妻子阻止,他早就犯下了殺人罪入獄了,否則怎還會放任闕老頭逍遙,並把滿腔怨氣出在工作上。

  如今闕老頭一命嗚呼,他本以為這恩怨就到此為止,但偏偏兒子誰不去愛,卻愛上仇人之女,這口怨氣他怎麼咽得下去?不!他當然不能,所以他要讓闕艙若知難而退。

  於是黑仲紳繼續憤恨地說道:「妳不是想知道他犯下什麼大錯嗎?那我就說給妳聽!妳聽好了,你那位偉大的父親居然想強暴我的妻子,我阻止他,他就自三樓陽臺把我推了下去,雖然最後我撿回了一條命,也保住妻子的貞潔,但是我的腿卻殘廢了,一輩子不能人道,妳說我恨不恨他?」

  對!一個男人的一生,再也沒有什麼是比不能人道更殘忍的事。雖然妻子十分愛他,也任勞任怨地服侍他,但性無能的他哪能給她幸福?

  闕艙若幾乎全身虛脫,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

  她看到石明珠淚流滿面,看到黑仲紳柔下嚴肅的臉部線條出聲哄她,她也彷佛看到自己的罪惡。

  她的身體裏流著父親的血,所以她便註定跟父親一樣污穢了嗎?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闕艙若柔弱的身子在搖晃,但是沒有人發覺。

  黑仲紳一面扶著一提起此事就流淚的妻子,沒有回身便厭惡地道:「現在妳知道我反對妳進黑家的原因了,所以請妳不要再跟聿吾在一起,否則他會一輩子都不得踏進家門一步!」

  「不得踏進家門……」

  闕艙若覺得自己的腦子快爆炸了,因此她用雙手扶著腦袋,覺得有愈來愈多的影像在她的腦子裏吵嚷,她快不行了……然而黑仲紳依然繼續說:「我那笨兒子為了妳,居然違逆我,還說不再踏進家門,所以妳還是走得遠遠吧!我們黑家不歡迎妳。」說罷,他便搖了手鈴,請方才的那名男子來帶闕艙若離開。

  闕艙若兩眼無神,只是下意識地跟著他離開,下樓,上車,被載至熱鬧的臺北市區後再下車。

  沒多久,突然下起雷雨,雨水無情的打在她身上,但是她卻渾然未覺。

  她只是在街頭遊走,問自己,也問蒼天,不知道父親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放過她……

  她哭不出聲音,只能讓雨水和著淚水一起流下臉頰,無聲訴說她一向不善表達、也表達不出的苦痛。

  或許真像是二哥所說的一樣,都是命吧!她不該生在闕家,不過最不應該的是為什麼讓她遇見了黑聿吾,老天爺為什麼要在她常年處在黑暗裏的心得到陽光了之後,再度狠心的奪走呢?

  她不要!她不能失去他啊!

  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十字路口的紅燈亮了她也沒發現,車子朝她沖了過來,她也沒發現。

  直到煞車聲響起,她陷入黑暗裏。

  而她最後的意識是,如果要償債的話,那就用她的一條命來還吧!


第十章

早上將闕艙若送到工作場所後,黑聿吾回到辦公室旁的小套房裏休憩了一下,才開始工作。

  昨夜他離開家門,開著車在夜臺北的街頭繞到淩晨,還喝了不少酒,若不是先回到套房裏整理過門面,他才不敢去找艙若。

  不過他曉得,艙若還是起了疑心,怪就怪他太心急,也太害怕會失去她了,所以才會一見著她就想抱她、吻她。

  由於他不知道父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阻止他和艙若在一起,所以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守著艙若才行,尤其是父親居然沒有收回他在公司的實權,這使得他更加忐忑不安。

  艙若的感情太纖細、太脆弱了,因此他根本不敢冒任何的危險,否則她一定會受不了事實的殘酷。

  她的童年已經讓她受盡苦難了,他不能再讓她受到傷害,他答應要做她的守護神,就要努力守護她。

  因此他根本無心辦公,只是草草地看了幾份檔,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想著脫離黑氏另立門戶的可能性。

  就這樣耗了一個早上的時間,黑聿吾也沒有吃飯,打了幾通電話給大學時代的朋友後,便考慮著帶闕艙若移居美國。

  落地窗外突然下起大雷雨,轟隆隆的雷聲竟令黑聿吾的胸口一緊,覺得心被狠狠揪痛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到樓底下的行人像螞蟻一樣的走避大雨,他的心頭卻愈來愈鬱悶,卻找不出原因。

  倏然,他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用力的打開來,令他蹙眉轉過身去,也瞧見黑聿豈沖進來。

  「大哥!不妙了!不妙了!」黑聿豈喘著氣大聲喳呼。

  天曉得為了報信,他又闖紅燈、又被員警開罰單,急匆匆地趕到這裏,對他這個哥哥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什麼不妙了?」黑聿吾森冷地瞪著黑聿豈說道。

  他現在最怕聽到壞消息了,但是黑聿豈居然不識相的跑來嚷嚷,他簡直心煩到極點。

  黑聿豈瞧了他一眼,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不過事情緊急,他也顧不得他一臉寒霜的模樣,直說出來。

  「我說嫂子被帶到我們家去見老爸了!你說這是妙還是不妙?」

  「你說什麼?」

  黑聿吾一把提起黑聿豈的領子,差一點害他岔了氣,忙大喊,「大哥呀!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我這不是來向你報信了嗎?」他苦笑,真是標準的好心沒好報,折騰他嘛!

  黑聿吾大吸了一口氣,才將他放開,不過也沒忘了問,「情況呢?你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過來?」

  講到這個,黑聿豈臉上的表情更是無辜,他沒好氣地說道:「拜託!大哥,我在車上一直打電話給你,但你辦公室的電話一直是講話中,秘書又說你有交代不能吵你,而你的大哥大居然收不到訊號,我當然只有飛車過來通報,你應該感謝我的!」

  黑聿吾聞言攢起眉,頎長的身子便往外走。

  「等一等!大哥!你現在要去哪里?」黑聿豈邊跟上邊問道。

  「我要回家。」黑聿吾一臉嚴肅地走進電梯裏按下數字。

  黑聿豈跟進電梯裏,鬼叫道:「回家!你居然跟我說你要回家?我的天!」

  「怎麼?我不能回家去救我的女人嗎?」他瞪著黑聿豈,因為他正動作誇張地兩手一攤兼翻白眼。

  「你不能回家呀!你昨天不是才跟老爸賭氣說,你要娶嫂子,並且絕對不踏進家門一步,這樣你還要回家?」

  被黑聿豈這麼一剖析,黑聿吾踏出電梯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首注視著他。

  「不然你說我該怎麼做?眼睜睜地看著艙若傷心難過嗎?」這比要了他一條命還要讓他覺得痛苦。

  黑聿豈沉默了,因為如果他有方法的話,他老早在看到闕艙若走進黑家大宅的那一刻就想出來了,而不是跑來通風報信。

  黑聿吾握緊了拳頭,咒駡了一連串髒話,便往停車場移動。

  事到如今,他才不管他之前說了什麼,或承諾了什麼,他都要回去要人,他羽翼下的女人,絕容不得別人欺侮。

  黑聿豈則是怕他會做什麼錯事,便哀號了一聲,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上車,免得他和老爸兩個硬脾氣的人一吵起來,會吵掀黑家大宅的屋頂的。

  熟料,等兩人一上了車,黑聿吾的手機就響了,令先前一直打不通的黑聿豈翻白眼。接起電話,黑聿吾的口氣裏充滿火藥味地問道:「哪位?我現在沒空講電話,沒事的話我要掛了!」

  但是手機另一端傳來的聲音令他大吃一驚,因為打電話來的,居然是闕艙若的哥哥闕宕帆。

  「你不能掛!因為這件事情很重要,艙若現在在急診室,我要你馬上過來一趟。」

  黑聿吾沒有察覺出闕宕帆語氣裏的責備意味,只是聽到闕艙若人在急診室,他肺裏的空氣頓時像是被人抽光似的。

  半晌,他才在闕宕帆的叫喚聲中回神,說道:「我知道了,我現在馬上就到醫院去。」語畢他立刻掛斷電話。

  黑聿豈本來是要問發生了什麼事?否則黑聿吾的臉色怎麼那麼差,但他老兄居然發動車子,也沒警告一聲的就飛車出停車場,害得他一頭撞到玻璃窗,腦袋上撞了個包。

  「好痛!大哥,你就不能開慢一點嗎?開這麼快會死人的!」黑聿豈忍不住咒駡了幾聲。黑聿吾微偏過頭,冷冷地說:「艙若如果有事的話,我也不活了。」黑聿豈聞言,臉一白,動也不動地乖乖坐著。他心想,今天是大凶日嗎?否則怎麼會發生這一堆事呢?

  飛車來到醫院,黑聿吾連引擎都沒有熄就開門下車,奔進醫院裏去。

  黑聿豈認命地幫他收尾,否則這種高級轎車停在這裏又沒拔鑰匙,三分鐘不到一定被人開走。

  兩兄弟就這麼氣喘吁吁地來到急診室,黑聿吾一看到闕宕帆,便忙過去問狀況。

  但是闕宕帆一見到他,不由分說地先給了他一拳,打得他頰上立刻腫了起來。

  「喂!你幹嘛打人呀!」黑聿豈一邊過去扶人,一邊罵道。

  黑聿吾卻阻止弟弟挽袖,搖擺了一下站起來。

  他知道是自己沒有遵守承諾,沒有保護好艙若,所以他心甘情願挨這一拳。

  「對不起,是我不對!艙若呢?她不要緊吧?」黑聿吾神情還算鎮定,但只有天曉得,他其實心急如焚。

  闕宕帆深凝了他一眼,才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不太清楚,不過有裴然在,她會沒事的。」

  他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在急診室看到闕艙若了,但這一次,他的心跳幾乎停止,於是馬上打電話給每一個他能夠聯絡上的人,好轉移他的無助感。

  就在黑氏兄弟來後沒多久,幾個闕家人也都來了,尤其是闕司戩,他毫不掩飾焦急,這模樣不禁打破了一般人心裏對闕家人的無情印象。

  黑聿豈一面瞧著自己的大哥暴躁的在急診室前來回踱步,一面也觀察著闕家人,發現他們跟傳聞大相徑庭。

  他們其實都很棒,外表個個俊逸、優秀,超然氣質和說話態度,令人想像不到闕家上一代的放浪形骸。

  思及此,黑聿豈猛然有了一個想法,便跑去打電話。

  一個小時之後,裴然走了出來,一群人立刻圍了上去,關心地詢問他有關闕艙若的情況。

  裴然拿掉手套及口罩,看著眾人,憂心忡忡地說:「外傷都已經處理好了,但是……」

  「但是什麼?你倒是快說呀!」闕淮歆差一點想扁人地吼道,也吼出所有人的心聲。

  裴然這才無辜地歎氣道:「她的求生意志不高,如果熬不過今天晚上,就算是大羅神仙來都救不了她。」

  黑聿吾一聽,一個魁偉的大男人差一點昏倒在地,他抓緊裴然的袖子道:「不會的!艙若不會被擊倒的!不會的!」

  闕司戩見狀,蹙著眉將他扶穩。

  眾人默然不語,直到裴然說可以去看闕艙若了,大家才移步前往病房。

  一到了病房,黑聿吾當然是急急地趕到床邊,神情沉重地執起闕艙若的手,顫然地以指輕觸她蒼白的容顏。

  「艙若,別丟下我,沒有了妳,我該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辦呢?妳告訴我呀!艙若……我是那麼的愛妳……我愛妳啊……」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他黑聿吾平時不言苟笑、縱橫商場,但到底也是個血肉之軀,會哭也會笑。

  沒有人忍受得住失去至愛的創痛的。

  黑聿吾流下了他成年後的第一滴淚珠,他不斷地在闕艙若的耳邊輕喃,企圖喚起她的求生意志。

  「艙若,妳這個頑皮的小妮子,別忘了妳還欠我一個吻,還欠我一句愛我的話,如果妳就這麼走了,我找誰討去?」

  身旁的人一個個悄悄離去,留給他們一個單獨相處的空間。

  黑聿吾繼續傾吐,「對不起,我說過要保護妳卻沒有盡到責任,妳醒過來打我、我好不好?別折磨我好嗎?艙若,快點醒過來……我要娶妳,妳還記得嗎?」

  未久,又突然有人進門了,但是黑聿吾一點也沒有察覺。

  「我愛妳,艙若,失去了妳,妳不怕我也跟妳去嗎?」

  進門的人是黑仲紳和石明珠,他們早在門外聽到兒子的話,兩人都蹙著眉,不知道兒子居然用情至深。

  「我知道妳怕黑、怕痛、怕作噩夢,所以妳不要再睡了,否則我會把妳揪起來,狠狠地吻妳一頓。」黑聿吾苦笑地說,紅了雙眼。

  一旁的石明珠看不下去,差一點想上前去安撫兒子的心情,但是黑仲紳拉住她,搖頭制止她。

  他推著輪椅先行出去,而石明珠看著兒子良久,才愁著臉離開。

  病房外,七個闕家人看著黑氏夫婦,也沒有說什麼,便逕自在長廊上或坐或站的等著。黑仲紳瞧瞧他們,然後轉頭跟黑聿豈說:「我到醫院中庭去等聿吾,等他情緒穩定一點,再叫他過來。」

  石明珠推著丈夫往中庭行去,不過途中,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仲紳,你要怎麼處理呢?」

  黑仲紳垂頭,若有所思地說:「我想……我或許做錯了事。」

  一個小時後,原本不肯見父親的黑聿吾被黑聿豈說動,在闕艙若再度做全身檢查的時間,去了一趟中庭。

  由於此刻已夜幕低垂,所以黑仲紳等在小徑上和石明珠看著天上的明月,兩人於路燈下的身影顯得特別蒼老。

  黑聿吾和黑聿豈走了過去,不發一語地看著黑仲紳。

  「聿吾……」石明珠開口叫黑聿吾,但是他卻搖搖頭。

  「別再叫我了,我要娶艙若,所以我不當黑家人了。」黑聿吾這話一出口,黑聿豈就抽了口氣。

  「大哥……」

  黑聿吾只是和黑仲紳對視,呼了口氣才道:「我是認真的,你們沒有辦法接受艙若,那我帶著她離開便是。」

  黑仲紳聞言,氣得抓緊輪椅把手,「好!你走吧!給我走得遠遠!」

  「仲紳!」

  「老爸!」

  石明珠和黑聿豈異口同聲喊道。

  黑聿吾點點頭,說道:「謝謝你,爸,但是我必須以你兒子的身分,對你做最後一次要求。」

  「快說!」黑仲紳吼道。他這個做父親的居然比不上一個外人,這個兒子他就當是白養了好了。

  黑聿吾沉下了眸子,語重心長地說:「我請求你,不要再傷害艙若了,她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女孩,她受過太多的苦難,也太脆弱了,你們沒有我依舊可以活得快樂,但是她……只有我才能給她幸福……」

  「哼!這是什麼話!我才不信那女人沒有你會死!」黑仲紳真是氣了,因此也口不擇言。

  黑聿吾望著父親,他已因仇恨變得不再像是以前的父親了,而他雖為此感到痛心,卻不想再申辯。

  他沉思了很久,才開始敍說闕艙若的童年故事,說出闕艙若的童年不僅是她夢魘的始,也是令她封閉感情的原因。

  黑聿吾緩緩地將故事敍述完畢,石明珠早已淚流滿面,黑聿豈則是不敢置信,天底下居然有這種父親!

  黑仲紳閉上眼睛,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腦海裏彷佛出現了一個小女孩,孤苦無依的躲在角落哭泣的樣子,讓他痛徹心扉。

  他恨的人一直是闕艙若的父親,為什麼要把上一代的恩怨報復在她身上呢?

  她一直是無辜的,小小年紀時便已早熟到不哭不鬧、隱藏七情六欲,這樣的女孩子他當初怎麼會忍心傷害她呢?

  黑仲紳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倏然覺得他彷佛扼殺了一個年輕的生命,使得他的手微微顫動,充滿了後悔。

  黑聿吾看著家人,打算把他們的容貌烙進心裏,因為今後他將不再是黑家的人了。

  但是他不後悔,這將是他一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黑聿吾一轉身,準備離開時,黑仲紳卻突然喊住他,「聿吾,等一等!」

  他回身,已經無話可說,所以他等父親開口。

  黑仲紳將輪椅往前挪移了些,歎了一口氣道:「一切都罷了,如果你能讓那妮子醒過來,我就答應讓她當媳婦。」

  「仲紳!」石明珠拭著眼淚,給了丈夫一個擁抱。

  黑聿豈則是大力地拍了下黑聿吾的肩,高興地說:「太好了!大哥。」

  黑聿吾不敢置信的盯著父親,因為這是父親第一次收回成命,不過他卻感激至極。

  「謝謝你,爸。」他感動地說。

  黑仲紳轉開頭,也許是害羞,也許是懊惱,總之他不想讓他們看到他臉上表情。「別再說了,你快去看那妮子吧!」

  「我知道了!爸!」黑聿吾興奮的回答,很快地奔回醫院裏,想早一刻告訴闕艙若這個好消息。

  石明珠則是在兒子走了之後,摟著黑仲紳說:「你別害羞了,我知道的,其實你是很喜歡那女孩當媳婦。」

  黑仲紳背對著她,猛咳了一聲才咕噥道:「不要亂說,我只是覺得與其少了個兒子,不如讓兒子娶個媳婦回來划算。」

  石明珠聞言,噗哧地笑出聲音,兩個人靠在一起,深愛一如往昔。

  奇跡!

  裴然覺得這一定是奇跡,不然奄奄一息的人,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恢復求生意志,努力地由氧氣罩裏獲得生氣,努力地鼓動心跳。

  他簡直是不敢置信,但面對期待檢查結果的眾人時,他終於可以鬆口氣地宣佈,「她脫離險境了。」

  看著他們歡欣和放鬆心情的樣子,裴然也是快樂的,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覺得當初選擇醫生一職是對的。

  大夥有默契地退出病房外,只剩黑聿吾守在床畔,雖一臉憔悴,心中卻是高興的,因為闕艙若並沒有丟下他。

  沒多久,闕艙若眨眨眼,彷佛自睡夢中醒來,她覺得自己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安穩和深沉了。

  而她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承諾保護她一輩子的守護神。

  黑聿吾看到她醒來,忍不住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

  「嗨!睡美人,妳終於醒了,我是王子,正準備把妳娶回家。」他瘖瘂地說道,眸裏淨是闕艙若所熟悉的深情。

  她笑了,眼和眉都在笑,令他看得癡了。

  「王子,我口渴了,你能給我一杯水嗎?」她也沙啞地答腔。

  黑聿吾這才忙不迭地倒來一杯水,細心地喂她喝下。

  「怎麼樣?好多了嗎?」他柔聲問道。

  闕艙若點點頭,一雙晶亮的瞳仁起了淡淡的霧氣,凝視著他,也由著他將她扶坐起身。

  「這樣坐好些了。」黑聿吾坐回自己的位子,微笑道。

  「我都聽到了。」闕艙若輕聲說。

  「聽到什麼?」黑聿吾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胡碴刮人,不敢再偷吻她。

  「所有的事情。」闕艙若都在夢中聽見了,包括他愛她,還有他父親已答應讓她進黑家的事,她全都知道了。

  黑聿吾停下手,剛毅的臉上競染上了一抹紅。

  闕艙若見狀心想,她今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認識了黑聿吾呵!

  黑聿吾擺擺手,難得不好意思地道:「我去刮鬍子,這樣不能好好吻妳,我遲早會發瘋的。」

  但是闕艙若的一句話卻讓他停下了步伐,轉了回來問道:「妳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好嗎?」

  闕艙若笑得好開心、也很幸福,她再說了一次,「這是我欠你的一句話,就是我愛你。」

  黑聿吾拍了下額,大聲呻吟。

  「我的天,我看我的鬍子也不用刮了。」他走到病床邊,突然十分嚴肅地盯著她問道:「妳怕不怕跟一個大鬍子接吻?」

  闕艙若彎起嘴角搖頭,但是還沒有搖兩下,黑聿吾就迫不及待的攫住她的嘴,只因他想吻她,想得全身發疼啊!

  闕艙若心想,她根本不在乎會不會被鬍子刺到,因為她得到了幸福。

【本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