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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伯納男孩【寵物男孩套書】作者: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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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神哪,為什麼不賜給她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想當年,那個臭「聖伯納」毫不留戀便和她分手,害她芳心嚴重受創,
  本想明豔動人出席高中同學會,教他後悔曾放棄過她,
  可,美人具備,竟獨獨缺了那一頭「狗」!
  好好好,非常好,就別在路上讓她遇到,不然……
  咦?這醉倒在她家樓下的男人不就是盛柏非!
  他一見著她便抓著她一陣狂吻,而後就昏睡過去教她滿肚子火無處發,
  本想讓他露宿街頭吹冷風,無奈她心太軟,硬是將他扛回家,
  以為一夜過後就bye-bye,他居然得寸進尺,耍可憐央求她收留他!
  嗟!心腸軟並不是這樣用的,除非……哼哼哼……



  結緣城邦     柚子

  坦白說,柚子會來到城邦,除了偶然的機會外,就是緣分了。

  因為哈雷編編的關係,才得以結緣城邦。細究原因,除了緣分還是緣分。

  柚子換了一個全新的筆名來到新出版社,是滿懷希望而來,也期望在此好好努力,更不會讓大家失望。

  說到狗,相信有不少人養過吧!柚子也是,養的是一隻小土狗,是在國小二年級的時候。

  牠叫作MONEY,媽媽說這樣可以招財。剛出生的MONEY很可愛又愛乾淨,全身棕黑色的毛,小小的,老實說很像玩具狗,真的是超級無敵霹靂可愛。

  有次牠被車子撞傷,我們全家心疼得要命,柚子還邊哭邊催促爸爸快帶MONEY去看獸醫。

  而MONEY那陣子受傷,即使要上廁所也是一拐一拐地跑到牠上廁所的地方,絕對不會弄髒牠的窩,我們看了又是一陣心酸。即使是到現在打這篇序時,心依然抽痛,因為MONEY真的是很可愛的小狗狗。

  正因為牠太可愛,才被幼稚園的小孩偷偷抱走,全家還找了牠整整三天,可惜仍然音訊全無。

  柚子也哭了三天。

  每次吃飯的時候,只要敲敲牠的碗,牠就會沖過來;幫牠洗澡的時候,牠會怕得要命;吃飯的時候會統統吃完,陪我們玩樂,也是最瘋的。

  心疼牠一出生就離開母親,我們當牠是家人照顧、疼愛,原以為可以看著牠長大,可惜終究沒有緣分。

  大人常說事過境遷,也說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柚子相信以上這兩句話,不過對於刻骨銘心的事情,即使到死也是會記得的吧!

  對於MONEY,正是如此,每每一想到牠,我眼眶就不禁泛紅。

  十幾年了,MONEY應該也不在人世了。在牠離開人世之前,衷心期望牠一切安好。

  現在,柚子只喜歡哈士奇、柴犬,牠們外表雖然兇惡,其實很忠心。

  這次寫的聖伯納,柚子覺得很像MONEY,因為牠們有著相似的性格。

  希望你們會喜歡這本書。

  若有什麼感想,歡迎來信喔,柚子也會準備簽名書相送!

  來信地址:臺北市104民生東路二段141號5樓 浪漫星球柚子 收

  期待下次見!

第一章

  一個女人要的男人究竟該具備什麼條件?

  別的女人會要求什麼條件,齊柚築不知道,但她的要求是:長相俊、多金,且不能與公婆同住一個屋簷下。

  長相俊……這點是因人而異,別人覺得好看的,她不一定看得上眼,因此沒有範例可尋,一切全看當時的感覺如何。

  多金……最好身價是五千萬開始起跳,上限:無。

  不能與公婆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確是狠了點、自私了點、不孝了點,但有鑒於婆媳問題自古以來不曾間斷,為了她悠閒自在的下半輩子著想,這一點還是要堅持一下囉!

  認真說來,她的擇偶條件也不太嚴苛嘛,對不對?

  現在她身邊就有幾個人選,一個是銀行總經理,一個是外商公司的總裁,一個是股市大亨,最後一個亦是她最滿意的對象……唐氏集團的少東。

  他是唐聖軍,財產至少有兩億以上,或許在有錢人眼中不算多,但人長得頗順她的眼,背景單純又不與父母同住,光憑這個就不知勝過其它人多少倍了。

  她條件好可以選人,那些有錢人仗著錢多自然也能欽點老婆,可惜她也不太愛那些豪門內的爭鬥,還是單純點比較有保障。

  美好的星期六早晨,齊柚築依然準時七點起床,因為今天中午有高中同學會,晚上要跟唐聖軍約會,她當然要早點作準備,打扮得美美出席。

  趁著敷臉的同時,她特地找出高中畢業紀念冊來回顧一下,免得待會兒叫錯名字就糗了。

  齊柚築眨眨如扇的睫毛,晶亮眼眸快速地一一流覽過去,等記的差不多後,她又翻回上一頁,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一張長相端正、也頗性格的相片上。

  她的眼眸一瞬也不瞬,擦著透明指甲油的指尖不禁再三觸摸,連神情也變得有幾分落寞。

  曾經,她也有過單純的生活,也曾不在乎任何條件地深深喜歡一個人,但他們終究無法永遠在一起。

  即使這個人的父親是工地的工人,母親是洗碗的廚房太太,他們家又背負六百萬的債務,她也不介意,不過最後,父母、環境依然逼得他們分離。

  分手,對他們而言,應該是好的。

  他能專心賺錢還債,她也可以找尋另一個愛她的真命鑲金天子,何樂不為?

  明明在心裡就這麼告訴自己,但騙不了人的是,分開這八年,她時常想著他。

  畢竟他對自己,真的好得沒話說。

  他性格溫和……永遠都是她在生氣他包容。

  忠心……與她出門,不曾斜眼看過別的女人,當然啦,也得歸功於她的美麗無雙,走在路上,少有女人可與她匹敵。

  堅毅……幾百萬的債不吭一聲全部扛起。

  舉止堂堂正正……唉,這點也是她最無奈的,要是他早點對自己「下手」,或許……或許,她的態度會更強硬,然後不顧一切地留在他身邊吧!

  可惜一切都晚了,他倆分開八年,經過社會的歷練後,她更看透社會的無情與金錢價值觀,要她再重回過去的單純天真,再也不可能了。

  十點多了,齊柚築收拾起懷念的心情,合上畢業紀念冊把它塞回書櫃裡,起身回房換裝,準備參加同學會。

  高中畢業都已經十年了,時間過得還真快呢!

  會不會再見到他?見到又該說什麼?

  唉,想那麼多做什麼,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  ※  ※  ※  ※  ※  ※  ※

  或許是大家畢業後都找到不錯的工作,因此這次的高中同學會便包下一整間義式餐廳。餐廳座落於高級地段區,裝潢不錯,餐點也很可口,每個人的出席費三千元,算得上便宜了。

  齊柚築一身Gucci的純白洋裝,背著Coach粉紅側背包,長髮紮了束馬尾,踩著「欲望城市」裡女主角凱莉最鍾情的Manol Blahnik鞋子,她的整體造型相當俏麗亮眼,也價值不菲,方踏入餐廳立刻引起不小的騷動。

  極有自信的她很清楚有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但她的視線卻故意落在遠處,佯裝沒發現有人正注視著她。

  早已抵達的同學紛紛在一旁對齊柚築品頭論足,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恰恰能讓齊柚築聽得一清二楚。

  「哇,那個是齊柚築吧!」

  沒錯,就是我!齊柚築抬起小巧的下巴,拿下太陽眼鏡,自信地展笑。

  「真的是愈來愈漂亮了呢!」

  算妳有眼光!

  「不過,我聽說她專門跟有錢人來往,身家財產沒有上億,她都不看在眼底說。」

  情報錯誤,只要有五千萬就夠了。

  美眸瞧見高中時代與她感情最好的方雲卉,齊柚築昂首闊步走向她。「雲卉,好久不見。」

  正埋頭努力吃東西的方雲卉,一聽見齊柚築的聲音即刻抬起頭來。

  「柚築?」她眨眨眼睛,馬上放下盤子抱住她。「好久不見了!」

  方雲卉身材變得更胖了,齊柚築被她這麼一摟,差點喘不過氣來。

  別人都說她故意與方雲卉交好是為了凸顯自己的優點,其實很多時候都是方雲卉在照顧她,因此她才會跟她交心。

  「呃……雲卉,鬆手,我不能呼吸了。」她故意誇張地說,。

  方雲卉一掌拍在齊柚築背上,誇張地差點又把她打了出去。「拜託,我已經瘦了好不好?」

  「瘦多少?」齊柚築瞄瞄方雲卉遠超過她記憶的身材問。

  「一公斤。」方雲卉比了一根手指頭。

  齊柚築眨眨眼,捏捏她的小胖臉。「一公斤,呵呵,可真多呢!」接著她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方雲卉。「我是這裡的會員,說我介紹妳去的,打八折。」對於好友的身材,她實在是快看不下去了。

  方雲卉笑笑的收下名片,不置可否。

  「說起來,高中畢業後兩年我們都還有見面,不過後來妳就音訊全無了,我打電話到妳家也說是空號,究竟是怎麼回是啊?妳可真狠心呢!」方雲卉假意抱怨道。

  說起來齊柚築今天能參加這個同學會也是因為在路上巧遇副班長,否則她與他們這些同學恐怕會繼續失聯下去。

  「後來我父母去世,我也搬家了。」齊柚築輕描淡寫那段過往,臉上已看不出傷心。

  方雲卉也明白她這態度是不希望繼續談論下去,體貼地就此打住。

  「沒關係,我們的友情又從現在開始連起來了。」

  齊柚築勾唇微微地笑。「對了……」視線緩緩掃過餐廳一周,在確定沒見到想見的人後,「順口」地問:「全班都到了嗎?」

  方雲卉把最後一口龍蝦吃掉,回答:「我剛剛問了副班長,他說聖伯納因為聯絡不上,所以不會來,許茵茵因為有事情,也不能趕來。」

  「盛柏非就盛柏非,幹嘛要叫他聖伯納!」足以勾起回憶的昵稱,她已經不想再聽了。

  「盛柏非的個性本來就很像聖伯納啊!哦,我知道了,因為這個外號是妳專屬的,所以妳不准別人這樣叫他對不對?」方雲卉調侃地問。

  沒錯,當時因為盛柏非的個性還有他的名字,所以被她笑稱聖伯納,她也霸著這個外號,不准旁人跟著叫。

  齊柚築皮笑肉不笑地說:「雲卉,高中都已經畢業十年了,我怎麼可能還這麼小氣呢?」

  哦喔,聽見這種會讓人汗毛直豎的語調,方雲卉知道好友又因為被她拆穿而生氣了,這時候她最好別繼續拆她的台,免得走不出餐廳。

  「是啊,妳最大方囉!」方雲卉趕緊褒她。

  「不過他已經不是我的男朋友,妳也別這麼喊他了。」她這人獨佔欲很強,屬於她的她會霸著,絕不讓人覬覦。

  「什麼?!你們分手了?那時候堪稱『黃金情侶檔』的你們竟然分手,什麼時候分的?」她記得他們雖然就讀不同的大學但感情還是很好的,怎會?

  「大三上學期。」

  「那也八年了啊!」方雲卉淡淡表示,瞥見齊柚築表情有一絲惆悵,她立刻轉移話題。「這裡的食物很好吃哦,要不要幫妳拿一點?」

  「不用了,妳自己少吃點吧!」

  「是,遵命。」方雲卉舉起肥肥的手指行童軍禮。

  齊柚築讓她的動作逗笑了。「別鬧了,帶著妳的食物,我們去那邊坐著聊。」

  一個同學會後,齊柚築也知道不少事。

  康樂結婚,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了;學藝成了導遊,每每帶團都有豔遇……還有一堆同學的瑣事,但這些都不是她關心的焦點,她在意的是,她當年的情敵竟然和盛柏非同時不克出席,這代表什麼?

  齊柚築不自覺地抿了唇。

  再者,她聽方雲卉說有次親眼看見盛柏非與許茵茵在路上逛街,倘若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她恐怕也無法真心說恭喜。

  喀!下午四點半,齊柚築因為心情不佳提早離開餐廳,走在路上,看見一顆小石子,煩躁得將它踢了出去。

  見不到盛柏非,讓她心情變得很莫名其妙。

  她如此盛裝打扮,結果卻是空手而回。

  她也不曉得自己想不想見盛柏非,只是,只是……他現在究竟變成什麼樣了呢?班上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盛柏非的消息,害她有點失望,因此也不想繼續留在餐廳裡了。

  唉!她想盛柏非做什麼?

  兩人都分手八年,也沒有任何聯絡,或許他早已經結婚,老婆也替他生了兩個孩子也說不定,她是在這裡緬懷個什麼勁兒?他們早就不可能了,不是嗎?

  對!既然不可能,就要徹底忘記他才行,今天六點還有個晚餐之約呢!還是趕快回去換裝,她今天也要把唐聖軍迷得神魂顛倒不可。

  ※  ※  ※  ※  ※  ※  ※  ※

  回到居住大樓下時,齊柚築赫然發現一個男人垂著頭坐在她家樓下,一動也不動。

  嗄,不會吧?他們這裡不是純樸的社區住宅嗎?可千萬不要發生什麼殺人事件才好,她才不想上報上電視。

  齊柚築吞吞口水,往前仔細一看。好在,那個男人胸膛仍有起伏,可見還沒死掉,她隨即推推男人的肩,不推還好,一推她差點尖叫。

  咦?嗄?耶?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像盛柏非?!

  「唔……」男人往旁邊一倒,眼睛也沒睜開過,彷彿是熟睡了。

  齊柚築眨眨不解的眼眸,蹲下身,把男人額前的瀏海往上撥,定睛一瞧,才真的肯定男人的的確確是盛柏非。他怎麼會出現在她家樓下?是來找她的嗎?

  「盛柏非,你怎麼會在這裡?」齊柚築拍拍盛柏非的臉,意圖叫醒他。

  終於,盛柏非睜開睡眼惺忪的眸子,注視眼前的人好一會兒後,他笑了,笑得如過去那樣真誠,害齊柚築心臟猛然跳快好幾拍。

  「柚築,我終於見到妳了……」語畢,盛柏非勾住齊柚築的後腦勺,將她拉近,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齊柚築驚愕得動彈不得,只得任由盛柏非親吻自己,但她沒有一絲愉快,只嗅到他滿嘴的濃濃酒味,然後只見盛柏非吻完了齊柚築,又呼呼大睡。

  齊柚築氣得渾身發抖。氣……真的氣死她了!

  「盛柏非,你太過分了!」齊柚築使力踹了他一腳,氣得上樓,決定不管他的死活。

  嘴裡說不管,齊柚築拿出鑰匙要開門時,心中又有些不舍。真的就這樣放著盛柏非不管好嗎?

  當然、當然……不好了。

  先不管他們是前男女朋友,他們好歹也是同班三年的高中同學,她還是很有良心的。於是,她再度搭了電梯下樓,這時有住戶似乎也發現盛柏非。

  那名中年婦人瞧見齊柚築,神情一怔,咧嘴微微地笑,齊柚築也連忙陪笑。

  「妳好,我是前天剛搬來的七樓住戶,敝姓張,妳叫我張媽媽就好。」

  「張媽媽妳好,我住九樓,敝姓齊,叫我柚築就可以了。」

  「齊柚築啊……」張媽媽念著這名字時,眉心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這名字真好聽。」

  「謝謝。」齊柚築因為一直注意著盛柏非,所以沒發現張媽媽的異狀。

  張媽媽也察覺到齊柚築的視線落在盛柏非身上,便問:「柚築,妳認識他嗎?」

  「是的,呃……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喝醉了,我正要扶他上去。」

  張媽媽笑得可開心了。「男朋友是嗎?」

  男朋友?才不是。「張媽媽,妳誤會了,他只是我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而已,絕對不是男朋友。」齊柚築堅決否認,她才沒這麼落魄的男朋友。

  張媽媽掩嘴而笑,幫著齊柚築扶起盛柏非,一副「我曉得」的模樣。

  「張媽媽,謝謝妳。」齊柚築本還想解釋一番,但心想愈說愈解釋不清,反正等盛柏非酒醒之後就會離開,誤會很快便可澄清,她也用不著解釋太多。

  「不客氣啦!柚築,我還挺喜歡妳的,有空到七樓A座陪我聊聊天,我丈夫過世了,孩子又大了,想找個人聊聊都不容易呢!」

  她選夫是有條件,但面對老人家她向來沒轍,因為她的父母早逝,她也喜歡跟年長的長輩相處……未來的婆婆除外,畢竟她們可是要搶同一個男人,情況當然不同了。

  「好的,張媽媽,妳有空也上來串串門子,我就住在C座。」她也挺喜歡張媽媽的,她慈眉善目,看起來應該滿好相處。

  「好啊、好啊。」張媽媽連連說好。

  很快,電梯抵達七樓。

  「張媽媽,七樓到了,妳先出去吧。」

  「不用我幫忙嗎?」張媽媽熱心地問。

  「謝謝,不用了,我還扛得動他。」才怪!盛柏非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材,幾乎快壓垮她,但生性不愛認輸的她自然不會在外人面前示弱。

  電梯門關上前,張媽媽還對著她呵呵笑著,她也只好硬撐著笑了,但當門一關上,她又擺回臭臉。

  好不容易把盛柏非扛回屋子裡後,她隨意把他往沙發一扔,氣喘吁吁地倒了杯開水喝下。

  她為什麼得為了盛柏非流得滿身汗呢?而且都已經五點多,若再洗個澡,肯定來不及赴約,因此她只好滿懷傷心取消與唐聖軍的約會,畢竟她可不想在情人面前有一絲絲的失誤與不完美。

  跟唐聖軍道完歉後,齊柚築心中更是怒火更盛,恨不得揍醒壞了她好事的盛柏非,但盛柏非壓根不曉得她的痛苦,睡得可安穩了。

  在莫可奈何之下,齊柚築由房裡拿出一條被子替他蓋上。

  早上還在想著見的人,中午沒見到,下午卻把他帶回家裡,這樣戲劇性的變化可真是令她措手不及。

  齊柚築蹲在盛柏非身邊,仔細盯著他的容貌。

  八年不見,他似乎變得更有男人味也更滄桑,是為了還債吧!就不曉得他的債是否還清?是不是已經有女朋友?抑或是……已經結婚了?

  規律上下起伏的胸膛顯示他正睡得很熟。

  有人說睫毛長的人,脾氣也不太好,可惜這規則無法在盛柏非身上印證,因為他的脾氣堪稱是全天下最溫和的。

  回想他們的戀情,真的是滿滿的甜蜜……唉,若當時他們交往至今,也許已經踏上紅地毯也說不定,畢竟他們不是因為討厭才分手的。

  天,她又在想什麼了?這個男人霸佔她的回憶不說,現在又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是想害她前功盡棄不成?

  不行!她絕不能因為他的出現而有所動搖,她要過的人生就在眼前,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

  ※  ※  ※  ※  ※  ※  ※  ※

  啁啾的鳥啼、明亮的陽光終於叫醒睡在沙發上的盛柏非,他的腿超過沙發的長度,自然地垂在地上。

  「唔……」盛柏非伸展彎曲了一整晚的手臂,這才睜開眸子,然後環顧四周,許久,他突地坐了起來,因為他發現到這裡並不是他家。

  這裡是哪兒?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又睡了多久?

  「醒啦?」齊柚築穿著超短的褲子經過盛柏非面前,正要去後陽臺洗衣服。

  「是啊……」盛柏非反射性回道,卻又因為走過他眼前的女子而嚇了一大跳。

  那個身材凹凸有致、又擁有他熟悉的美麗側臉的女人,不就是、不就是……齊柚築?!

  盛柏非驚詫了半晌,好不容易回神追了上去,剛好與正要回到客廳來的齊柚築面對面,他慌地立刻停住腳步。

  「妳……」他比她高出十幾公分,要低頭才能看見她的表情。

  「我……怎樣?」齊柚築可沒因為自己矮而低了氣勢,相反地她抬高下巴,雙眸迎上他填滿錯愕的眼睛。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分別八年,她似乎變得更美了。

  齊柚築雙手叉腰,修長勻稱的雙腿微微跨開,挑著眉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在我家?」

  他搔搔頭,靦腆地笑,「這是妳家啊。柚築,不好意思,是妳帶我回來的嗎?」

  「要不然還會有誰?誰叫你哪家不去睡,偏偏要睡在我家樓下,我只好把你扛回來了。」齊柚築推開盛柏非,走到廚房。每次他一那樣笑就會鬆懈她的心防,因此還是少見為妙。

  盛柏非也跟在他身後。「謝謝妳了。」他睡在她家樓下?但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回到……

  齊柚築回頭白了他一眼,想到昨晚胡亂被吻了,始作俑者卻不知情,害她氣也氣得很沒力。

  「吃早點吧!」

  桌上的起司火腿三明治、巧克力牛奶都是他的最愛,看得盛柏非忍不住又是一陣感激。

  「這些全都是給我吃的嗎?」

  齊柚築知道他在想什麼,連忙撇清,「你別想太多,我的廚房裡只剩下這些,我才不是還記得你愛吃什麼早餐。」她說完後,幾乎想咬斷自己的舌頭,這番解釋不是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嗎?

  「我想也是,都分開八年了,我幾乎也忘記妳……」

  齊柚築立刻揪住他的上衣,「你說你已經忘記我了?」想她這名絕世大美女,從來只有她忘記人的份,現在居然有人膽敢忘了她,而且這傢伙還是她的第一個男朋友?!

  「我是說我幾乎快忘記妳的嗜好,我並沒有忘記妳,一點都沒有。」盛柏非表情沒有半點尷尬,有的全是對她的懷念。

  看到那雙深情的眼眸,齊柚築一時心慌,連忙轉過身,「你……快點吃吧!」

  盛柏非趕忙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對了,妳這八年過得好嗎?」

  齊柚築落坐他對面。「不錯。你呢?」

  「託福,過得去。」

  「債……還清了嗎?」

  「嗯,差不多了,剩下幾十萬而已。」盛柏非表情變得很輕鬆。

  「那就好,你……」等等,她又想問什麼了?不是才說要和他撇清關係,問那麼多不就代表自己還想著他?「吃完早餐,就快點回家吧!」

  「我不能再跟妳多聊聊嗎?我很想妳。」盛柏非毫不猶豫就說出了心底事。

  齊柚築別過頭,儘量不去注視他的眼睛,冷冷地拒絕:「我待會還有事要出門。」

  「那我還可以……再跟妳聯絡嗎?」

  「當然了,我們還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乍聽這兩個字,他心底的失落很濃很濃。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盛柏非落寞地點頭。「是啊,妳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會沒有男朋友?說來也真有趣,以前妳怎麼會喜歡上我?我長得也不好看,也什麼才能……」

  「你這是在懷疑我的眼光嗎?你是我看上眼的人,當然是最棒的!」齊柚築氣憤地瞪著他。

  是啊,無論後來她又交了多少個男朋友,在她心中最棒的依然是盛柏非。這或許是因為他是她的初戀,而他們的戀愛又是那樣美好,所以那些回憶至今都留在她的腦海裡,一點也無法忘懷。

  縱使嘴上說一點也不在意他,可她心中卻無法否認對他仍有懷念。

  聽見齊柚築稱讚自己,盛柏非有些羞澀。

  他慢慢吃著三明治,他的動作是故意慢下來的,因為他想延長與齊柚築相處的時間,今天之後,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也是未知數。

  因為她已經有男朋友了,他這個前男友最好是別去打擾他們,免得破壞了她的新戀情。

  齊柚築對他的慢動作不置可否,只是撐著頰靜靜地望著他吃早餐的模樣。

  這幅畫面,還真有些懷念呢!好不容易兩人相見了,但要想回到過去,恐怕已經沒有機會,因為她是不可能放棄她美好的將來。

  盛柏非看起來都沒變,變的是她。

  環境變了,她也變了。她早就不再是過去那個會為正義出頭的女孩子,如今的她很市儈、很現實。

  完美的她、完美的優雅禮儀、完美的餐廳,在如此完美的氣氛之下,齊柚築更顯得美得不可方物。

  一切都是這麼美好,為什麼她心頭卻總有些些的不暢快?

  是因為能掛念盛柏非嗎?真是的,他都已經離開她家了,還想著他做什麼?

  「Cheers!」唐聖軍舉起高腳杯。

  「Cheers!」齊柚築回神,趕緊舉杯相碰。

  「說真的,我還真受寵若驚,因為妳很少會主動邀請我。」

  齊柚築小啜了一口葡萄酒,撒嬌地說:「我覺得男女交往應該要公平點,假使我是男方,我也不希望女方將我吃定了,這才是現代男女約會的態度嘛!」昨天臨時取消了唐聖軍的約,今天她趕緊補償他。

  「我就是欣賞妳這點。」唐聖軍讚賞地道,嘴角噙了抹迷人的微笑。

  這時齊柚築聽見隔壁桌的竊竊私語,誇讚她的男伴很帥、很迷人,她覺得頗有面子,畢竟唐聖軍可是上上之選。

  「謝謝。」

  「待會兒我請妳去看電影?」

  齊柚築優雅地笑。「好啊!」

  她之所以會偏愛唐聖軍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他不像時下一般的男人,一見到她就想餓虎撲羊,唐聖軍是個紳士,絕對尊重她的意願,又因為他是名基督教徒,因此她更放心。

  他與她,堪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神仙眷侶,她相信他倆是再合適不過。

  只要等唐聖軍跟自己求婚後,她的幸福也將隨之而來。

  這一切將是多麼的美好!齊柚築想著,臉上的笑容不自覺泛大。等她結了婚後,她與盛柏非也就再也沒關係了……等等,她又想起他做什麼?

  嘖,誰教他要出現在自己……面前?!

  齊柚築眨眨眼睛,視線越過唐聖軍,略帶詫異地看著服務生帶領著一男一女經過她面前,女的她不認識,男的可就熟透……正是害她昨晚失約的罪魁禍首。

  盛柏非竟然也來這裡?!還帶著另一個女孩子,女友嗎?

  齊柚築眼眸微微閃過不悅,但姿態依然完美。

  「柚築,妳怎麼了?」唐聖軍注意到女友似乎閃神。

  齊柚築即刻回神,端著美美的笑容回應:「沒有,只是在想待會兒要看什麼電影才好。」

  瞧他們兩人臉上盡是笑容,看來聊得挺愉快的!盛柏非,有你的!昨天才吻過她,今天又把她揮之腦後,跟另一個女孩子約起會來,當她是備胎嗎?

  「聖軍,我們去看電影吧!」這間餐廳,她一秒也不想待了。

  「也好。」

  齊柚築挽著唐聖軍的手臂步出餐廳,臨走前還不忘瞪盛柏非一眼。

  他們最好別再見面,要不然看她如何整治他!

第二章

  美好的夜,總是過得特別快。

  齊柚築與唐聖軍看完電影,又去PUB小飲一番,時間已十一點多。唐聖軍護送她回家,在她臉頰留下一吻,確定她已經關上大樓大門才緩緩將車駛離。

  瞧,多麼有紳士作風!與那個曾經在半夜把她扔在路上,自己離開的臭聖伯納實在好太多了。

  電梯門抵達九樓,齊柚築醉醺醺地走出電梯,邊伸手到皮包內找尋鑰匙,邊往前走,待走到C座才發現有個男人靠在她家大門上睡著了。

  只一眼,齊柚築就認出是盛柏非。

  可惡,他又來做什麼?想到晚上他跟一個女孩子有說有笑,她心情又不好了,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盛柏非,你給我起來!睡在我家門口是想做什麼?給我起來!」

  「唔……柚築,妳回來啦!」

  「你睡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啊--」才踹一腳難消心頭恨,齊柚築正準備補第二腳時,卻因為頭暈一個不穩跌在盛柏非身上。

  盛柏非結結實實地抱住她,心疼地問:「柚築,妳沒事吧?有沒有摔疼?」

  因為酒醉的緣故,又聽見盛柏非的聲音,回憶一時湧上心頭,齊柚築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你走開!既然有了別人,幹嘛又來找我?」

  齊柚築的聲音很大,盛柏非也聽見其它兩座的鄰居都開門準備一探究竟,他趕緊拿過她手上的鑰匙,開了門,打橫抱起她走進去。

  「不是叫你別碰我嗎?我討厭你!」齊柚築的粉拳在盛柏非身上又敲又打,他卻無動於衷。

  「是是是,我不碰妳,妳先別動,否則頭會愈來愈暈的。」盛柏非先把她放在沙發上,趕緊去浴室擰了條毛巾幫她擦擦臉,這一擦也把她的妝擦糊了。

  熱毛巾一沾上臉,齊柚築終於安靜了,乖乖任由盛柏非幫她擦臉。

  「呼~~」齊柚築發出滿足的聲音,「熱熱的,好舒服。」

  盛柏非把熱毛巾蓋在她的臉上。「頭還會不會暈?」

  「不會了。」說完這句,齊柚築好一陣子沒聲音,就在盛柏非以為齊柚築已經睡著時,她又開口問:「聖伯納,你怎麼會在我家?」

  每次柚築醉了,就會喊他的外號。「因為想念妳,所以又跑來了。」他的確思念著她,縱使分開八年,他也未曾忘記過她。

  分手後兩年,他家的環境有轉好一些,那時他曾試著打電話找她,無奈那時她的電話與手機都已找不到人,問了方雲卉也沒有她的消息,隔年他父親又因意外去世,他倆的未來又再度遙不可及。

  「想我?才怪!你今天明明就跟個女孩子在餐廳裡有說有笑,哪會想到我?聖伯納,別騙我了,我才沒這麼容易上當。」

  「餐廳?那個是我表妹啦,因為她考上大學,所以我幫她慶祝。」

  齊柚築掀開熱毛巾看著盛柏非。「真的嗎?」

  「真的,我騙妳做什麼。」

  熱毛巾又蓋了回去。

  「那妳跟誰去那裡吃飯?」盛柏非試探性一問。

  「跟……我的男朋友啊,要不然你以為我會跟誰去呢?笨蛋!」

  盛柏非聽見這答案,心頭驀然一痛。明明就知道酒醉的齊柚築最誠實,他幹嘛跟自己過不去,還硬要問這件事。

  「誰叫你要拋棄我!是你太笨了。」齊柚築邊說邊笑。

  盛柏非卻聽得一頭霧水。當初是她主動提分手,他不過是不得不答應「放棄」她而已,怎變成是他「拋棄」她?

  「柚築,不對吧!當初是妳說要分手的,又不是我主動提出的。」

  齊柚築起身,毛巾立刻掉在她腿上,只見她雙手拽住盛柏非的上衣,惡狠狠地說:「我說分手,你就真的說分手嗎?笨聖伯納,難道你不曉得這是我在跟你撒嬌,希望你說些話來挽留我嗎?」

  是了,他是清楚柚築說分手不過是一時氣話,可當時兩人的前程已有分歧,因此當柚築一提出分手,為了她著想,他便順水推舟沒有挽留。畢竟那時候他還身負六百萬的債務,怎能要求柚築跟自己一起辛苦?

  柚築人美心也美,值得更好的對象去疼愛她,所以他願意放她高飛,讓她得到更多的幸福。

  「柚築,以我的能力,當時真的不能給妳幸福的生活,離開我才是對的。」盛柏非憐惜地撫著她的秀髮。

  「笨蛋!笨蛋!笨蛋!你就不會考慮我的心情嗎?兩個人賺錢難道不會勝過一個人嗎?我那麼喜歡你的說……六百萬也沒什麼,咬緊牙關很快就能撐過去了,可是,你卻頭也不回地從我面前離開,連看也不看我一眼!臭聖伯納,我這輩子最最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一口氣把積在心底八年的怨氣抒發,齊柚築心情登時轉好,但頭卻暈了起來,於是又倒回沙發去。

  盛柏非聽得瞠目。他沒想到柚築的心底竟然是這麼想的,他知道柚築的家境還不錯,因此出手很大方,他才認定她吃不了苦,也不希望她辛苦,沒想到他的誤解卻害得兩人都痛苦。

  「柚築,妳……還喜歡我嗎?」

  齊柚築眨眨泛著淚光的水眸,扁扁嘴回道:「我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

  唉,又被討厭了。盛柏非挫敗地低下頭。或許為時已晚,他又何必破壞她的未來?

  「我……還是比較喜歡以前那只聖伯納,他都會寵我、疼我,不會隨便拋棄我。爸媽出車禍走了,留下我一人,有保險金又有什麼用?我不希罕,我什麼都不希罕……」齊柚築邊說眼淚邊撲簌簌地往下掉,顆顆似珍珠般,揪疼了盛柏非的心。

  「柚築,別哭,別哭……」她的父母去世,她一定很傷心。

  齊柚築氣得揮了一拳在他臉上。「為什麼不能哭?我就是傷心難過,為什麼不能哭?反正、反正也沒人關心我了,我想哭就哭,為什麼不可以?」

  曾經,她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個愛她的男朋友,就在她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的時候,一瞬間她的世界全崩毀了。

  與男朋友分手,緊接著她又失去父母的疼愛,終於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能夠繼續享受生命,為何偏偏這只聖伯納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們都已經分手那麼久,還見面做什麼?相見不如懷念哪……

  「柚築……」

  「我討厭你,你走開啦!」齊柚築推開他的臉,閉上眼睛不願看他。

  「柚築,假如那隻聖伯納想再追求妳,妳願意嗎?」盛柏非抓住她的雙手,阻止她繼續為他臉上添傷。

  水眸睜開,望著那張曾教她心痛不已的臉龐,又垂淚了。

  「聖伯納,來不及了,有些事情是永遠也無法挽回的,我們是……不可能的。」語畢,齊柚築人也昏沉地睡去了。

  盛柏非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將她抱到她房間放在床上,眼底溢滿溫柔地凝視著她。

  「柚築,當我答應跟妳分手,轉身那一刻,我就後悔了,雖然妳有些嬌氣,但性格卻很真又正直,也會替弱小打抱不平,我愛上的就是妳這點,所以我也不忍心要妳跟著我受苦,如今我已經小有成就了,這次能不能……換我追求妳呢?」倘若當時他能夠更積極找尋柚築的下落,或許今日又會有不同的光景了。

  輕輕地,他在她臉上印了一吻。

  至今,他依然愛著她,深深愛著……

  ※  ※  ※  ※  ※  ※  ※  ※

  齊柚築微微睜開眼,刺眼的光線立刻讓她翻身躲過陽光。

  換了個姿勢後,齊柚築又要進入夢鄉前,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星期一!

  突然,她跳起身,看著牆上的鐘,時針指著8,分針指著2,當場讓她傻眼一分鐘,接著她火速盥洗、換了服裝,又迅速化好美美的妝,這一切不過花了二十分鐘而已,但當她走出房間時,她卻怔愣住了--因為盛柏非正大剌剌坐在她家的客廳喝茶看報。

  「妳醒啦?」

  穿著褲裝的齊柚築來到他面前。「盛柏非,你怎麼又在我家?」

  睡醒的齊柚築,壓根兒下記得自己昨晚喝醉,盛柏非曉得她喝醉酒總會忘記發生過的事,所以沒在昨夜跟她解釋他會出現在她家的原因,不過看她匆忙的樣子,還是晚上再談好了。

  「八點半了,妳幾點要上班?」

  「九點。」天,她又多浪費兩分鐘了,這下非遲到不可。

  盛柏非走到廚房?起幫她做好的早餐給她。「我載妳去上班,保證準時到。」

  齊柚築接過早餐,愣了好一會兒,但很快地回神。「喂,你還沒解釋為什麼你會在我家?」

  盛柏非拉著她的手往門外直奔。「晚上我們再談吧,還是,妳想遲到?」

  齊柚築聽了猛搖頭,全勤雖然只有三千元,但仍舊很有用處。

  「那就走吧。」

  盛柏非言出必行,說不讓她遲到就真的不讓她遲到,八點五十分,她已抵達公司門口,不過這一路上闖得紅燈可不少了。

  齊柚築把安全帽遞給他。「到時候有紅單再拿給我。」

  「沒關係。」

  「才不要,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盛柏非也爽快地說:「好吧,既然妳要幫我繳,那就再好不過了。」

  齊柚築沒料到盛柏非一點也不在乎男人的面子,害她覺得自己的堅持有些笨。不過也是啦,盛柏非從來就不介意那些外在的褒貶,他永遠有他的步調,即使比別人慢也不以為意,她愛的就是他這點。

  在所有人的外表、個性都快要統一化時,他卻有自己的風格與獨特的魅力。

  「好了,你快走吧!」她不希望有公司的同仁誤會他們有什麼關係。

  「喏,妳的早餐別忘了。」

  「我不要。」齊柚築耍小孩子脾氣地拒絕。

  盛柏非跨下了機車,長腿往前跨了幾步拉住齊柚築,硬把早餐交到她手上,並叮嚀:「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

  齊柚築嘟著嘴,在心底抱怨他何時變這麼霸道,她連「謝」字也沒說便逕自走進公司裡,也沒回頭看他一眼。她就是要盛柏非知道她是很冷漠的,所以也別對她好了。

  盛柏非不以為意,笑笑地騎著重型機車揚長而去。

  齊柚築這才又走出公司大門,遙望絕塵而去的機車,心頭頓時有些悶悶的。

  ※  ※  ※  ※  ※  ※  ※  ※

  星期一,總經理總會遲到半個小時,齊柚築趁著這段時間吃早點,當她打開她的早餐時,赫然發現是自己最愛吃的鹹稀飯,那香氣也吸引了她的助理小江湊了過來。

  「哇,齊姊,妳今天很勤勞哦,還特地早起煮粥。」用便當盒裝著,看也知道不是外面買的。「不過齊姊,妳向來不是都吃西武早點,怎麼今天會煮中式的?」

  平時上班要忙著打扮又怕遲到,因此她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在廚房,唯有星期假日才會煮鹹稀飯犒賞自己又努力一星期,但,盛柏非不是說幾乎快忘了她的嗜好,怎又會……

  不不不!一定是巧合,肯定跟她無關。

  調適好心情,齊柚築情緒這才安定許多,也發現小江那雙滴溜溜的眼睛正充滿疑惑地看著自己。

  「看我做什麼啊?」她自認今天雖然匆忙,但外表仍舊有九十九分,不可能有失誤。

  小江呵呵地笑。「齊姊,妳今天怪怪的哦,竟然看著稀飯看到出神……厚,我知道了,是不是男朋友的愛心早餐?」整間公司只有她知道齊姊正在拍拖,可惜仍不知對方是誰。

  齊柚築抿唇,推推小江的額頭。「會議室裡的文件擺好沒?」

  「啊,差點忘了,我這就去辦。」說完,小江粉紅色的身影一溜煙地跑走。

  終於安靜,齊柚築舀了口熱騰騰的稀飯入口,鹹淡適中,相當合她口味,是盛柏非親自下廚為她煮的嗎?

  她才不信,但這稀飯還真好吃。

  她一口一口很快就解決了稀飯,准九點半,總經理也踏進辦公室。

  「總經理,早。」

  「齊秘書,早。」

  兩人相互道早安後,忙碌的星期一正式宣告開始。

  其它雜事,就先拋到腦後,工作比較重要。

  ※  ※  ※  ※  ※  ※  ※  ※

  盛柏非推開咖啡館的門,快步走入舒服的冷氣房裡,外頭的豔陽天把他曬得七葷八素,幸好他是騎車來可省去轉車之苦。

  剛進門,一名樣貌清秀的女子就朝他招手。「柏非,這裡。」

  盛柏非才坐下就馬上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許茵茵笑笑地招來服務生。「喝慢點,先點個餐吧!」

  盛柏非迅速跟服務生點完餐後,向許茵茵道:「今年夏天還真熱呢!妳等很久了嗎?」

  「沒有,也是剛到。」許茵茵雙手交疊置在桌前,合宜的笑容不曾消失。

  「妳真的愈來愈有上級的架勢了。」盛柏非知道她剛升上經理。

  「應該的,要不然如何帶領下屬。對了,找我有什麼事?」許茵茵淺淺揚笑,淺藍色套裝將她的身材襯得更加完美,臉上淡妝清新宜人,頭銜掛著經理的她,卻特別有股親和力,會令人不由自主想靠近。

  「是想問妳,我戶頭還有多少?」不善理財的他打知道許茵茵開始在金融公司上班後,他的錢就全部交由她處理,等有固定的入帳,他才會領出還債。

  許茵茵打開筆記型電腦,不一會兒便查到盛柏非的資料。

  「你上次已經提了三百萬走,所以現在戶頭只剩下五萬多,想要湊足一百萬,最快也要半年後。這樣有問題嗎?」

  「沒有。」那麼他的債就快還清了。盛柏非聽見這消息表情頓時輕鬆起來。

  「其實這種消息你可以打電話問我就好,何必要跟我親自見面?」許茵茵嘴上是這樣說,其實心底卻不禁想著盛柏非是否終於注意到自己。

  「呃……茵茵,妳最近沒交男朋友嗎?」盛柏非忽然一問。

  敏銳的許茵茵立刻清楚盛柏非的意思,當下臉色一沉。「又想要打發我了?」

  「妳知道我不是這意思的。」

  「我說過了,在你沒結婚前,我依然有機會。柏非,我到現在仍然喜歡你,反正這八年你也沒有跟誰來往,為何就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試試看?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會發現對方不適合自己而分手呢!」

  四年前他們在路上巧遇,才又繼續保持聯絡,這段時間她也不時暗示盛柏非自己的心情,可惜總徒勞無功,但她仍下放棄。

  「茵茵,妳應該曉得我不喜歡試試看,若不是很喜歡,我是不會答應的。l盛柏非認真地說。

  許茵茵垂下眼簾,好一會兒才又看向他。「你可真不怕我傷心呢!難道你還惦記著齊柚築嗎?」

  「是的。」

  許茵茵沒好氣地說:「柏非,你很傻耶!齊柚築已經有男朋友了,對方年收入又是幾千萬進帳的,你以為她會為了你放棄那個金主嗎?」嫉妒的她口不擇言。

  他曾經跟許茵茵打聽過柚築的消息,卻沒有得到結果,這次竟聽她說出這件事,看來她是有心對他隱瞞了。

  柚築既然有男朋友,他當然曉得分寸,倘若沒有這次的重逢,他或許會衷心祝福她,可他們相見了,且仍對彼此存有懷念,也許……

  「我只是不想這麼早就放棄而已,還有,柚築並不是拜金的女孩子。」他也不是想破壞他們的關係,只是內心仍抱持最後一絲希望,因此不想輕言放棄而已。

  錯過了八年,他不希望再錯過一輩子。

  許茵茵喝了口咖啡。「哦,她親口告訴你的?」

  「嗯。」其實是他趁著齊柚築酒醉問出來的。

  「你們又見面了?!」這會兒,許茵茵顯得很震驚。

  「是緣分吧,所以我們又見面了。茵茵,這八年來,我還是愛著柚築,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這點她再明白也不過了。她不屑地哼聲,「既然如此,那為什麼在你最痛苦的時候她卻在別的地方逍遙,而沒有留在你身邊?」

  這四年來陪在他身邊的是她許茵茵,雖說他們只有公事上的來往,盛柏非也從不讓她接觸他的私事,可這長時間下來,也是會有感情的吧?

  沒想到她辛苦的付出竟然沒有打動盛柏非,真叫她傷心。

  單戀一個人果真是痛苦的。

  「是我自己放棄她的,不關她的事。」倘若那時他能夠拒絕分手,現在的他們,或許已經兒女成群也說不定,但一切都走上不同的路子,再懊悔也是枉然,倒不如抓住上天恩賜的另一個機會。

  許茵茵深深吸了口氣,把手提電腦收妥擺回袋子裡道:「坦白說,你要重新追求齊柚築,我當然不能說什麼,但同樣地,我也有權利繼續追求你。上次我輸給她,不代表這次我還會輕易放棄,柏非,我還要趕回公司開會,你自己慢慢吃吧!」

  「茵茵!」

  「別忘了,你們已經分開八年,人都會變的。」留下這句話,許茵茵匆匆離開咖啡館。

  盛柏非曉得自己必定傷害了許茵茵,可是一顆心怎能分成兩半?

  那時候,他就已經愛著柚築,如今依然,恐怕到死都只會愛著她一個人。

  ※  ※  ※  ※  ※  ※  ※  ※

  五點下班,等總經理五點半走,秘書才能下班。

  總經理前腳才離開辦公室,小江立即把椅子滑到齊柚築身旁。「齊姊,待會兒要不要跟我們去吃飯?」

  齊柚築努力清理桌面,好早點回家休息,當她正想拒絕時,驀然想起早上盛柏非對她說的話,他說要跟她聊事情。

  他們還有什麼好聊的?他該不會又想待在她家門口等她吧?那她才不要這麼快就回去。「好啊,那你們想去哪裡吃?我可以推薦一間不錯的餐廳……」

  齊柚築街未說完,小江急忙打斷她,「齊姊,妳上次已經介紹一間粉貴、粉高級的餐廳了,這次換我們帶妳去物美價廉的餐廳,敢問閣下意下如何呢?」

  「好啦!」反正只要不那麼早回家,她都可以。

  但齊柚築實在沒想到小江一夥人竟然帶她去她最不喜歡的燒烤店,害她勉強吃了半個小時,馬上掰了理由落荒而逃。要是讓那些燒肉的味道沾上她這件一萬多元的褲裝,就太不值得了。

  走出了燒肉店,齊柚築又覺得有些餓,便到另一間咖啡店點了套餐裹腹,但這樣時間也不過才九點多,她仍不想這麼早回去。

  後來,她又跑去看了電影「史瑞克2」,電影很有趣,但她沒看完便匆匆離開電影院,只因她一顆心仍惦記著盛柏非。

  萬一他根本沒在她家門口等她,那她這麼努力在外頭遛達的行為不就很蠢?再說那是她家,她想回去就回去,怎能因為他就打亂她的生活作息?

  要做一個美女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要保持心情愉快、要早早休息,這樣才能讓身體維持在最佳狀況中,她又何必為了盛柏非讓自己不快樂。所以,還是打道回府吧!

  於是乎,齊柚築懷著忐忑的心情回到公寓樓下。

  很好,沒看見盛柏非等在她家樓下,霎時她的心情有起有落,起的是慶幸盛柏非沒窮追猛打,落的是他說話不算話。

  等她到了門前,依然不見盛柏非的身影,她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又跑到樓梯口去瞧瞧,怎知仍舊不見盛柏非。

  哼,她就知道,那只臭聖伯納根本是想尋她開心。

  「還說晚上要談,談個大頭啦……」齊柚築邊罵邊找鑰匙,聲音罵到一半聲音乍停,因為她找不到她家的鑰匙。「鑰匙勒?」

  她的鑰匙開完門向來都擺回皮包裡,不可能沒帶出來,該不會是……齊柚築不禁抬頭望著家門,急忙按下門鈴,不一會兒還真的有人來應門。

  「妳回來啦?」打開門,是盛柏非那張招牌笑臉。

  「你拿走我的鑰匙?」為了美女形象,齊柚築努力忍住脾氣。

  「是我昨晚幫妳開門,結果忘記還妳。怎麼這麼晚回來,吃過飯沒?要是還沒吃,我已經煮好了,要不要來吃?」

  齊柚築見到盛柏非又出現在家裡,已經滿心詫異,怎料隨他走到廚房,竟發現他煮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她看得出來桌上的食物還沒有人動過。

  「你自己還沒吃嗎?」本想罵的話也罵不出口了。

  盛柏非靦腆地笑。「想說等妳一起吃。」

  「你真傻,我沒回來,你不會自己先吃嗎?我已經吃飽了,你快點吃啦!」齊柚築急急的幫他添了碗飯。

  宮保雞丁、絲瓜炒薑絲、清蒸鰭魚,還有竹筍蛤蠣湯,都是她喜歡吃的菜,看了這桌菜,縱使有滿腔的氣憤也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齊柚築落坐他對面,看著他吃飯。

  「你怎麼會煮飯?」猶記得以前還是她張羅盛柏非的三餐,為了讓盛柏非吃得飽,她還很用心地跟母親學廚藝。

  「一個人在外面,多少也得學一點,要不然三餐都吃外面不僅貴也很不營養。」

  盛柏非顯然很餓了,每一口飯幾乎沒咬幾口就吞下肚。

  齊柚築忍不住叮嚀他:「吃慢點。」

  盛柏非把飯吞下喉嚨才道:「柚築,妳今天加班嗎?」

  本有龐大的怨氣,但在見到這張近似無辜的臉後,也氣不了。她想到以前也是如此,總是她氣得跳腳,盛柏非仍一頭霧水地安慰她。

  「嗯,你慢慢吃,我先去洗澡,等會兒我們再來好好聊一聊。」扔下盛柏非,齊柚築轉身走回房間。

  盛柏非想到剛才齊柚築還叮嚀自己要吃慢點,內心不禁雀躍了。

  她還是關心他的。

  ※  ※  ※  ※  ※  ※  ※  ※

  一個洗過澡,一個吃過飯,在神智都很清楚下,兩人坐定客廳後,正式宣告可以交談了。

  「說吧,你來找我做什麼?」要是膽敢說要復合,她一定立刻轟他出去。

  「呃……是這樣的,柚築,妳也知道我有欠債,我已經把我身上最後的錢都拿去還了,因此身上只剩下到一千元,所以想說能不能……暫時借住在妳家?」

  「借住我家?」齊柚築挑了眉,睨著他,「需要嗎?你的紅粉知己應該不少吧!」

  盛柏非皺了眉心。「紅粉知己?哦,妳是說餐廳那一個嗎?她是我剛考上大學的表妹啦,而且我也沒有紅粉知己,唯一比較熟的就是妳了。」她果然酒醒,就忘記她問過了。

  咦?盛柏非怎麼知道她說的是餐廳那一個?

  「那你家人、親戚呢?」

  盛柏非神情微微一僵,搔搔臉蛋後不自然地低頭,頓了會兒後才說:「柚築,妳覺得背負債務的人會受歡迎嗎?」

  「只要他勇於負責,就是勇敢,這樣的人當然值得鼓勵。」齊柚築曉得他必定受到委屈,不自覺替他抱不平。

  「謝謝妳,要是我的親戚每個人都跟妳一樣這麼想,我就不需要來找妳幫忙。」

  「你都沒房子住,那、那你父母呢?」

  她與盛柏非交往五年,卻從沒見過他的父母,因為他們家遠在高雄,加上兩人也不確定會不會結婚,因此雙方都未曾要求過。

  「我父親不小心從工地的八樓跌下來,當場死亡,我母親現在……則暫時住在高雄的朋友家裡。」

  「對不起,我不曉得。」齊柚築眼露哀傷。

  「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我已經看開了,可我母親仍然很難過,所以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如今的窘況,要不然她會更操心。」盛柏非在說這段話時,故意回避她的目光,眼神閃爍。

  齊柚築邊聽邊點頭。「也是應該的。」她清楚盛柏非向來很孝順,她也很喜歡他這個優點。

  「柚築,我知道來拜託妳是我太厚臉皮,可我真的只能找妳了。」

  齊柚築本就吃軟不吃硬,見盛柏非如此低聲下氣,她就更沒發脾氣的理由。「你、你別這樣啦,難道你真的沒有同性的朋友嗎?」

  「他們……全都避之唯恐不及。」盛柏非很難過地說。

  齊柚築聽了很氣憤,「怎麼會有這種朋友?這樣還算是朋友嗎?真是混蛋!」

  「柚築,房租的部分,我會想辦法的。」

  見了盛柏非這模樣,害她想整治他的心情都沒了。「唉,我不幫你還算是你……朋友嗎?住下來吧,房租就免了。」

  盛柏非欣喜地抓著齊柚築的手。「柚築,謝謝妳,但是房租……」

  「我說不用就不用,你還是趕緊賺錢還債比較實際點。」齊柚築不著痕跡地收回手,給予建議。「對了,你現在有工作嗎?」

  「呃……」盛柏非別開頭,再次閃避了齊柚築那雙澄清的眸子,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答案。

  齊柚築卻以為他回答不出來是因為連工作也沒有,心中登時又是一緊。好歹盛柏非也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朋友,她說什麼都要幫上他的忙。

  只是實在沒料到他會走到這一步,以前的他很守本分、腳踏實地,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會變成這樣,想來是背負債務的壓力吧!

  「我記得你主修建築、輔修企管,要不要到我們公司上班?」

  「去你們公司上班?」

  「對啊,把你的履歷表給我,我拿去給人事經理,不過有沒有機會就不曉得了。」

  「謝謝妳。」

  「別再說謝謝了。」原先是想好好刁難他一番,沒想到最後自己卻幫了他,唉!

  「柚築,你對我真好。」

  「廢話,誰叫你是我的……朋友啊!」齊柚築別過頭,淡淡地說。情人做不成,依然可以當朋友的。

  「柚築,妳的個性依然沒變,以前的妳……」

  齊柚築抿抿唇,不喜歡往事重提。

  「好了,別提以前的事情。我先跟你說說住在這裡的規矩,客廳的廁所就讓給你用,用完記得要清掃乾淨,我不喜歡地板濕濕的感覺,還有住在這裡務必要保持環境清潔,後陽臺有洗衣機,我明天再教你使用。既然你會煮飯,那廚房的東西我就不用教了,不知道東西放哪兒再來問我,這間是你的房間,記住哦,沒有對方的允許,都別私自進入對方的房間。書房是這間,有電腦、有書,你可以進來使用,然後,別接我家的電話……嗯,應該就這麼多了。」

  「對了,柚築,我住在妳這裡的事情別說出去,我不想壞了妳的名譽。」

  「我、我才沒這麼蠢呢!我也要提醒你千萬別不小心說出去壞了我的行情。還有問題嗎?」

  「沒有,妳說得很詳細。」許茵茵說人會變,可他發現柚築其實一點都沒變,她的內在永遠都如他記憶中那樣美好。

  事情好像談完了,那是不是就該散會?她明天還要美美的去上班呢!

  「很晚了,晚……安。」見氣氛有點尷尬,齊柚築連忙開口。

  「晚安。」盛柏非笑著說。

  齊柚築匆匆看他一眼,隨即進入房裡,關上門,她馬上側耳貼在門板上,久久之後,她只聽見一聲淺淺的嘆息,直到聽見另一扇門關起的聲音,她才停止這種類似小偷的舉動。

  拜託,她也想嘆息好不好?明明有男朋友了,這個又是她的前前前任男友,就算有難,也不應該輪到她出手相助,怎知她竟然就這麼無條件答應了!

  她已經時時提醒自己不可再隨便幫助別人,為何她就是看不慣盛柏非淒慘落魄的模樣?

  是因為還喜歡他嗎?

  「唉!」齊柚築重重一嘆。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倘若真要她把盛柏非趕出去,她也做不到。

  熟悉的「魔女的條件」旋律響起,是唐聖軍打來的。

  齊柚築吸了口氣,接起手機,軟軟地應聲:「你還沒睡啊?」

  「沒有,只是突然想聽聽妳的聲音,我打擾妳了?」

  「沒有啦,我也剛好在想你呢。」沒騙人,她真的突然想起唐聖軍,不過還沒強烈到讓她想打電話聽對方的聲音。

  「難得妳也會說情話哄我。」

  「我不會說嗎?」齊柚築反問。

  「妳總是很冷靜,害我以為妳根本不喜歡我。」

  「哪有,我是……挺喜歡你的,要不然怎麼會跟你約會?你別想太多了,是不是公事又讓你操心?」

  唐聖軍輕笑,笑聲傳入齊柚築耳朵裡。「知我者真不愧是柚築呢!」

  「解決了吧?」若沒解決,他這個事業心強的男人才不會打電話給她。

  「柚築,妳真的很瞭解我。」

  「當然囉。」齊柚築毫不客氣地回答。「既然事情解決了,你趕快休息吧,我可不希望你太勞累了。」

  「好吧,我也不打擾妳的睡眠時間,晚安。」

  「晚安,小心開車。」

  兩人的交談向來簡潔俐落,這也是她喜歡的方式。她這個人本來就不愛拖泥帶水,因為那樣太傷神了。

  雖說兩人在交往,但也得給彼此私人的空間,省得最後把對方給逼瘋。這也是她為何能如此受男人歡迎的原因,因為她很獨立又瞭解男人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哇,十一點多了,真的得睡了,要不然明天可就要變醜了。

  關上燈,好半晌後,齊柚築卻遲遲無法閉上眼。她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窗外,

  柔和的月光勾出一些深埋在她內心的回憶。

  猶記得那年她剛考上高中……

第三章

  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原本是相中一聞風評不錯、制服又美麗大方的女子學校,怎知她不小心考上了一所校譽不錯,制服卻醜到無法見人的公立男女合校。

  唉,父母說能考上這間學校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相當鼓勵她就讀,所以身為孝順女兒的她只好聽父母的話乖乖到學校報到。

  她喜歡的飄逸短裙、淺藍色上衣,還有可愛的提式書包,這一切都成為泡影了,如今一身白襯衫、黑裙子,真是有夠老土。

  不過幸好學校星期六有便服日,因此打現在起她可以開始期待每個星期六。

  今天開學,照例開學是校長訓話,認識一下新同學後,就可以領書走人,現在,她由禮堂出來前往教室,要去認識將要同班三年的同學。

  可,校園大又多轉彎,她在繞過一個回廊後發現自己迷路。

  幸好前頭有名高個子的男生,當她正想上前問路時,卻發現那個男生竟然試圖爬牆離開。

  爬牆等於蹺課,看在奉公守法齊柚築的眼底,簡直天理難容。

  齊柚築想也不想就大喝:「同學,你做什麼?」

  腳才跨出去一半,男同學就自動停下來轉身面對叫住他的人。

  四眼相交,齊柚築發覺男同學長得很有個性,算是剛毅木訥那型的,光看外表應該是乖乖牌的學生,但沒想到開學第一天就爬牆,果然人不可貌相。

  等等,他眉頭深鎖,該不會是埋怨她破壞他的好事吧?

  盛柏非才回頭,就瞧見一張令他驚為天人的容顏,精緻的五官就像個洋娃娃般令人憐愛,但她雙手叉腰,表情甚是嚴肅,似乎是在指責他的行為。

  「妳叫我做什麼?」基於禮貌,他停下來詢問。

  還敢問她?!「你自己在做什麼?」

  「爬牆啊!」盛柏非理直氣壯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我當然曉得你在爬牆,蹺課是不對的。」

  「我也知道,但是我還得去打工。」他若不打工,下學期就沒錢繳學費。

  齊柚築瞪他一眼。「你當我是笨蛋啊!未滿十六歲怎麼可以打工?要蹺課也要找個好理由。」

  「同學,我是真的要去打工,也快遲到了,不跟妳聊了。」盛柏非笑了笑,繼續翻牆。

  「誰要跟你聊啊?我是看不慣有人開學第一天就蹺課。」

  盛柏非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又看了齊柚築一眼後便跳下牆離開校園。

  開學第一天就遇見有人囂張地蹺課,這樣的學校會好到哪兒去?看來這三年她只好力爭上游。

  ※  ※  ※  ※  ※  ※  ※  ※

  開學是星期六,離正式上課尚有一天的緩衝日。

  星期日一大早,齊柚築搭公車到西門町專門製作高中校服的地方拿她的第二套制服,不想太早回家的她就在西門町裡面四處繞來繞去,繞到一條小巷子裡時,發現有間日本料理店,本來就喜歡吃日本料理的她一看見店內高朋滿座,就知這問店絕對值得進去一吃。

  推開「關井」日本料理店的玻璃門,冷氣吹來沁涼,還有說著日本話「歡迎光臨」的店員,齊柚築的眼睛一對上店裡唯一的店員時卻嚇了一跳。

  怎麼會是那個男同學?這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

  盛柏非不動聲色,熟練地問了齊柚築幾個問題,立刻把她帶到角落的兩人座位。

  「你怎麼會在這裡?」齊柚築有問題向來不會藏在心底。

  「打工啊。」

  「但你未滿十六。」或許身材很像,但年齡是不能騙人。

  「老闆跟我很熟,所以才讓我在這裡打工。只要妳不說出去,沒人知道。」盛柏非笑笑地表示。

  意思是她一旦說出去就是罪人了嗎?哼,她齊柚築也不是省油的燈。

  只見她抬起小巧的下顎說:「好,要我不去跟學校告密也行,我這人最阿莎力了,只要這頓你請客就好。」齊柚築偷瞄到牆上的菜單,價位算中等,若真要吃到飽,恐怕也要近一千元。「應該很值得吧!」

  盛柏非並沒有露出為難的表情,馬上答應了,「妤,只要妳吃得就完儘量點。」

  「哈,說得這麼大方,就不要到最後欲哭無淚囉。我要鮪魚、鯛魚、旗魚、章魚生魚片各一份,再來個鮮蝦握壽司大拼盤、鮭魚卵手卷、炸蝦一份,然後再來個茶碗蒸,就暫時先這樣,吃不夠待會兒再叫。」齊柚築合上菜單,笑得好不燦爛。

  點的是店裡最高檔也是最有名的料理,盛柏非立刻知道她也是行家。

  剛剛以為她只是個小女生,食量不大,恐怕也不愛哇沙米的嗆鼻味道,應該只會點一些海苔、稻荷壽司之類的,沒想到她一出口就馬上令他荷包大失血,不過既然他已答應下來,也莫可奈何,看來今天他只好做白工。

  「馬上就來。」

  店裡除了這個工讀生外,工作臺裡還有一男一女,兩人年紀約莫四十左右,看起來應該是夫妻。店內播放著日本音樂,店面雖然小卻很乾淨,給的飲料還是玄米茶,可見老闆的用心,無怪乎客源不絕,只是為何大多是女客人?

  齊柚築邊喝熱玄米茶,邊往四處張望,然後她終於明白為何女客多於男客--因為她們的目標是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工讀生。

  拜託,她實在不覺得他是哪點好,雖然他是真的來打工,但蹺課仍舊是事實,一個學生的本分不就是乖乖上課嗎?

  老闆夫妻同心協力,動作俐落,她的菜很快就端上桌,齊柚築也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只見她把生魚片一盤一盤吃得見底,然後又開始解決每道菜。

  盛柏非邊看邊佩服,即使在這裡打工將近半年,他仍不喜歡哇沙米那種刺鼻的味道,可見她應該是日本料理店的常客。

  他真慶幸自己只要請她一次就好。

  「小盛,那個女孩子你認識是不是?」忙到一個段落,老闆終於有空問盛柏非問題。

  盛柏非抱胸站在老闆旁,欣賞齊柚築優雅的吃相。「也不算認識,同一個學校的。」

  「喔,這小姑娘還挺識貨的。」老滿滿意地笑。

  齊柚築邊吃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看得老闆心花怒放,盛柏非也覺得她很有趣,會把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算是有點……可愛吧!

  最後結帳時,是一千兩百元。

  齊柚築吃得很滿足地道:「謝謝你請客囉!」

  盛柏非臉上表情未變地回答:「不客氣,妳要記得遵守約定。」

  「放心,我才不是那種卑鄙小人。老實說,老闆的刀法、手藝都很贊,』她真感嘆沒有早一點發現這間店。

  店內客人只剩下兩桌,老闆忙裡偷閒也來湊個熱鬧。「小姑娘,喜歡就常來哦,我也欣賞好胃口的客人。」

  「真的嗎?」齊柚築露出甜美的笑容。「那我一定會經常光顧的。」

  「好好好,我也會準備好等妳來的。」老闆呵呵笑著。「小盛,以後要好好招待這位好客人。」

  聽見老闆叫他的名字,齊柚築這才發現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別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然以後要經常上門,當然要先打好關係,免得他懷恨報復,在她的料理內多添加了什麼不知名物。

  「我叫齊柚築,你呢?」

  「盛柏非。」

  「今天過後,我們就扯平了哦。」

  盛柏非不懂她的心思,但仍點點頭。「喜歡吃就常來,老闆喜歡像妳這樣的好客人。」

  「我本來就是好客人。今天謝謝你了,下次見。」坦白說,就她對盛柏非的感覺,若不看他的身材,真覺得他很好欺負呢!

  那個高的個子,笑容卻很靦腆,也容易讓人信任他。

  「嗯,再見。」見她微笑,盛柏非也報以笑容回應。

  送走齊柚築,盛柏非回頭收拾桌面。

  老闆娘笑笑走過來。「小盛,是不是你女朋友啊?」剛剛聽老公說小盛認識一位元女客人,正忙著洗碗盤的她直到現在才有空出來關心一番。

  「不是啊,只是跟我同校而已。老闆娘,我先把碗盤收好。」

  原來不是女朋友啊,害她高興了一下說。在她眼中,盛柏非什麼都好,就是人大耿直了點。

  縱使有那樣的家庭環境,依然不屈不撓認真努力,他們夫妻就是因為心疼他才讓他在這裡打工賺取學費。

  他們當然也希望小盛趕快找個女朋友好好照顧他,省得他們操心。

  ※  ※  ※  ※  ※  ※  ※  ※

  齊柚築說的「下次見」,就在隔天。

  當她一踏進教室,眼睛立即找到坐在最後一排的他,那位子剛巧在她隔壁。

  座位開學那天就排定好,導師人很好,要他們自己選位子。

  她跟一個胖胖的女生方雲卉談得還滿愉快的,於是兩人就前後座,她右手邊也是女生,左手邊沒人要坐,導師說留給一個同學,沒想到那個同學就是前天蹺課的盛柏非。

  「盛柏非?!」再一次證明這世界真的是愈來愈小了。

  「是妳啊!」

  大家都是新同學,也在努力攀交情,整間教室顯得熱鬧,齊柚築為了想聽清楚盛柏非的聲音,便主動把椅子挪靠近一點。

  「你在看什麼?數學!看不出來你還挺用功的。」所有科目中,她最頭疼的是數學。

  「現在不看,晚上我還要打工,就沒時間了。」盛柏非老實地說。

  「你很缺錢嗎?」

  「要籌學費,家裡也需要我幫著賺錢。」

  「你家還有什麼人?」坐在她前面的方雲卉還沒來,她也沒興趣去認識其它同學,反正最後也是會熟,她現在對盛柏非比較感興趣。

  「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在美國念大學的大哥。」

  齊柚築雖然好奇,但想到兩人不過第三次見面,還是不要問太多才好,隨即打住,換了別的話題。

  「柚築,早啊。」方雲卉氣喘吁吁地抵達教室。

  「雲卉,早。」

  方雲卉一坐定,就發現齊柚築和一個沒見過的男生正在聊天。

  「咦?這位同學,前天沒看見你,你也是我們班的嗎?」方雲卉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毫不客氣打量盛柏非。

  「我……」

  齊柚築連忙幫他解釋:「他那天睡過頭了。」

  「原來是這樣。妳好,我叫方雲卉。」

  「我叫盛柏非。」

  齊柚築是個美女,早就受到班上男女生的注意;方雲卉昨天在自我介紹時很爆笑,因此也出名了;盛柏非開學第一天就沒來,當然也是名人。

  三個名人開始聊起天來,殊不知班上很多雙眼睛也在注視他們,有妒有羨。

  「真不曉得齊柚築跟那個窮酸說什麼話。」

  「對啊,別人都是新的制服,只有他身上穿得很舊,剛剛我還看見他袖子上有線頭呢,可能是誰施捨給他的吧!喬義成,你說是不是?」

  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說著盛柏非的閒話,因為他們都很嫉妒齊柚築竟然主動找盛柏非攀談。那天因為大家不想剛開學就成為眾矢之的,因此齊柚築左手邊的位子沒人敢去搶,沒想到今天卻讓盛柏非撿了個便宜。

  被點到名的喬義成,淡淡瞥了盛柏非一眼,不屑的笑了笑。他自然也對齊柚築有意思,而且也不把盛柏非放在眼裡。

  吵吵鬧鬧的教室,直到導師進來,正式宣告要上課,才安靜下來……

  ※  ※  ※  ※  ※  ※  ※  ※

  開學第一個禮拜,還在適應期,學生依然無法專心,滿腦子想著出去玩。

  今天是星期六,是齊柚築最期待的日子。

  她穿著一襲嫩黃色的洋裝,梳了馬尾,整體造型很俏麗,不僅男生看得掉了下巴,就連女生也看得睜大眼睛。

  「柚築,妳好美哦。」方雲卉衷心稱讚。

  「謝謝,這是我媽上個月帶我去美國時買的。盛柏非,你覺得呢?」

  依然埋頭苦讀的盛柏非稍稍抬眼,小小聲地說了句:「好看」。他覺得齊柚築長得很美,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齊柚築驕傲地笑了。當然囉,這衣服穿在她身上,當然保證好看。

  喬義成帶了兩個男生故意來到他們座位中間。「齊柚築,我們今天下午要去看電影,妳要不要跟我們去?」

  原來是這個自認長相不錯又很愛臭屁的喬義成啊,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人。

  「不用了,我今天要提早回家,你們去約別的同學。」她今天早有計畫。

  喬義成本就好面子,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會繼續纏著齊柚築,二話不說隨即掉頭離開。

  方雲卉碰碰齊柚築的手臂,說:「柚築,喬義成長得很好看,已經被很多女生私底下叫『班草』了,妳不喜歡他嗎?」

  「班草?他長得又不好看,要是班草,我覺得盛柏非還比較適合呢!」

  聽見齊柚築叫了自己的名字,他抬起頭來。「什麼事?」

  「沒有,看你的數學。」連日來的相處,齊柚築大抵也曉得盛柏非的個性。

  他溫和穩重,不多話很安靜,但講話都講重點,人很好相處,也很專心,一旦認真起來,誰也阻止不了。

  「哦。」盛柏非淡淡哼了聲,繼續看他的數學。

  還真的照辦,一點好奇心也沒,真是夠了!

  「柚築,妳說盛柏非好看?妳的審美觀有問題哦。」方雲卉偷偷瞄了盛柏非一眼,她是認為喬義成長得比較好看。

  齊柚築想反駁時,正好班長許茵茵往他們這邊走來。

  「盛柏非,你能不能教我這一題?l她拿著數學課本故意繞過盛柏非的左邊來到他的右手邊,存心以她的身體遮住齊柚築的視線,讓她看不見盛柏非的側臉。

  齊柚築瞪大眼,這女人也太過分了吧,居然拿屁股對著她。

  方雲卉又推推齊柚築的手悄聲在她耳邊說:「我聽說許茵茵好像很喜歡盛柏非。」

  「雲卉,沒想到妳也挺八卦的。」齊柚築白了方雲卉一眼。

  「說說八卦有益身心健康啊。」方雲卉笑了笑,轉過頭繼續努力吃早餐。

  齊柚築瞅著許茵茵的背影,不知何故,看不見盛柏非的側臉,讓她心底有些悶悶的;從許茵茵的座位走過來,明明可以站在盛柏非的左手邊,她卻偏要站在右手邊,分明是司馬昭之心嘛!

  哼,像許茵茵這樣的女生才剛開學而已就隨便喜歡人,會用功才怪,一定是假借問功課之名刻意接近盛柏非的。

  第一次段考來見真章吧!

  ※  ※  ※  ※  ※  ※  ※  ※

  盛柏非的動作一直慢半拍,唯獨要放學時,他的動作就特別快,齊柚築曉得他是為了去打工,因此早在第四節上課前,除了文具外,其它東西他都已經收在書包裡,準備一下課就跟隨盛柏非沖出教室。

  當導師宣佈放學後,盛柏非果真第一個沖出教室,齊柚築也隨即趕上去。

  「盛柏非,等等我!」

  盛柏非毋須回頭也清楚喊他的人是誰。「齊柚築,妳跟著我做什麼?」他的腳步一點也沒有停歇。

  齊柚築跟得很吃力,一方面要跟緊前頭的盛柏非,一方面還要閃躲站在走廊上的人。「你不是要去打工?我想跟你一起去吃壽司嘛!」

  「哦,我今天會晚點去『關井』,妳自己先過去吧!」

  「你要去哪裡?」

  兩人一前一後,邊跑邊回答問題,引來不少注意。

  盛柏非沒有回答這問題,頓了一下說:「齊柚築,我趕時間,先走一步囉,再見。」說完,他加快腳步把齊柚築甩在身後,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齊柚築終於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休息。他的腳程真快,想來他剛剛是故意跑慢讓她跟在後頭的。

  一曉得盛柏非不會那麼快去「關井」,齊柚築也下跑了,休息過後,遂慢條斯理地離開學校。

  只是,她很好奇平日打工絕不會遲到的他,今天是有什麼事情耽擱?

  等齊柚築抵達「關井」時,已經中午一點半多,客人也吃得差不多,店內只剩下一桌。

  「老闆。」

  「哦,小姑娘啊,快進來吹冷氣吃料理。今天有超新鮮的鮭魚生魚片哦!」老闆看見齊柚築,熱情地招呼。

  「那就請老闆先幫我上一盤吧!」

  「馬上來。」

  老闆動作俐落地把三盤生魚片端上桌,也順便坐下。「小姑娘啊,這些老闆請妳,老闆能不能請妳幫個忙?」

  原來是有所求,齊柚築立刻放下筷子。「老闆,別那麼客氣啦,請說啊。」

  「是這樣的,小盛這個人天生比較善良溫柔,雖然個頭很高,但也沒什麼喝阻作用,妳就不同了,看起來精明又伶俐,所以老闆想請妳在學校多多照顧小盛。」

  「可以啊,其實盛柏非很客氣,還滿討人喜歡的。」就為了這點小事,齊柚築聽了心安,立刻舉筷把鮭魚送進饑腸轆轆的肚子裡。

  「那就好。」老闆籲了口氣繼續說:「小盛今天送他父母去車站搭車回高雄。」

  「為什麼?」

  「因為高雄才有工作啊……」

  在老闆不吝惜告知的情況下,齊柚築於是得知盛柏非的父親是工地工人,母親在餐廳洗碗,為了要給在美國念書的大兒子生活費用,他們全家人都省吃儉用,臺北工地的工作結束,他們夫妻也回高雄找其它工作,至於盛柏非的學費與生活費就只好靠他自己籌措。

  生來就很有正義感的齊柚築聽完便替盛柏非抱不平。「這待遇差很多吧!為什麼他們全家人就要為大哥省錢,盛柏非則要靠自己賺?」

  齊柚築想到自己昨天還占了他一千兩百元的便宜,這樣豈不顯得很小人?

  老闆也是氣憤不已。「誰教他們思想守舊,覺得長子就該好好栽培,小兒子就隨便養啦。」

  「太過分了!」她雖然是女孩子,可爸媽也不會這麼對她。

  「說得也是。」找到知音,老闆更是義憤填膺。「我也叫小盛別那麼傻了,身邊還是要存點錢,誰知那小子居然傻到一賺到錢就往外送,真是的。」

  「有人叫我嗎?」說曹操,曹操便到,盛柏非開了門走進來。

  齊柚築一擰眉,道:「老闆,借你家的工讀生一用。盛柏非,跟我出去,我有話對你說。」

  「說什麼?」盛柏非來不及反抗,就被齊柚築拉了出去。

  「呵呵,沒關係,你們慢慢談啊。」老闆眉開眼笑地,一點也不在意工讀生被借走。

  第一眼他就看出齊柚築是個很有正義感的小姑娘,所以才會對她說這些話,小盛生性單純耿直,需要一個會真心為他著想的人來照顧他,因此他是樂觀其成啦。

  「老公,你又做了什麼嗎?」剛由廚房內走出來的老闆娘笑笑地問。

  「沒、沒。」老闆趕忙起身回到他的工作崗位上。

  「是嗎?」老闆娘挑眉問。她可不希望丈夫幫倒忙了。

  門內冷颼颼,門外熱呼呼。

  齊柚築抬起頭瞪著盛柏非,把剛才老闆對她說的話拿來問他,「……關於這些,老闆說的是真的嗎?」

  盛柏非淡淡地笑著,那笑容沒有一絲無奈,而是大方無私的。

  「大哥是長子啊,長子本來就背負比較大的責任,所以讓他念好一點也沒錯。」這是他父母灌輸他的觀念,他是小兒子就不能抱怨,他其實也覺得無所謂。「反正我也沒缺手斷腳,還能自己賺錢的。」

  齊柚築扁了扁嘴。「你還挺好說話的嘛。」她真的無法相信有人真的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被占了便宜,還笑笑的說沒什麼,真不知是過度老實還是過度愚蠢。

  「都是一家人嘛!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盛柏非打破了她以往的認知,他真的是很善良的人。齊柚築聽他這番話。內心對他漸漸升起一股好感。

  也許早先,她對盛柏非有些不好的印象,但後來確定他真的需要打工,加上今天又瞭解他一些家庭狀況後,已頗能理解他的行為。

  「盛柏非,你這個人還挺不錯的呢!」

  盛柏非搔搔臉頰,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他被很多女孩子稱讚過,可齊柚築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她外表雖然有點嬌氣,個性倒是很爽朗,讓他覺得很好相處又沒有壓力。

  「所以……」齊柚築突然又爆出聲音,「我決定了!」

  「什麼決定?」

  「關於上次我硬拗你請客的事情,這次就換我請你吧!接下來一個月的早餐,我都會幫你負責的。」齊柚築豪氣干雲地表示。

  「嗄?」盛柏非聽了很詫異。「不用了,沒關係的。」

  齊柚築也很固執,一旦決定的事情她就不會隨意更改。「不行,我說了算,我不想成為落井下石的人。對了,你現在住哪裡啊?房租貴不貴?」

  「就住在這裡附近,跟朋友合租的,價錢還算公道。」

  「那你一個人,會不會怕?」要是她,早怕死了。

  盛柏非落寞地笑,聲音透著些些的苦澀,「總會習慣的,我會熬過去的。」

  驀然,齊柚築眼眶紅了。怎麼回事啊?一聽盛柏非說「總會習慣的」,她竟然比盛柏非還想哭。

  盛柏非不過才十幾歲的高中生而已,這時候大人怎麼可以不陪在身邊?他的表情,實在令她很心疼。

  「沒關係啦,你身邊還有很照顧你的老闆、老闆娘,我也會多多關照你的。」齊柚築拍拍盛柏非的肩,豪氣地說。

  既然老闆把這個重責大任交到她手上,她當然不能教人失望。

  「齊柚築,妳人真好,謝謝妳。」

  「我們是同學啊!盛柏非,以後我們就別連名帶姓的叫,怪生疏的,就直接喊名字好不好?」

  對於比較熟的人,她通常都會這麼要求。

  「好啊!」盛柏非一口答應。

  「從星期一開始,你的早餐都由我負責,你可以七點到校嗎?」

  「哦,好。」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肚子好餓,我們快點進去吃東西吧!」

  齊柚築笑容滿面,俏麗生動的表情教盛柏非一時間看傻了眼,愣愣地跟在她身後走進店裡。

  就在兩人走入店裡後,店外注意他們已久的人才現身。

  「沒想到齊柚築拒絕我們的邀請,竟然是跟盛柏非來吃日本料理!」

  「喬義成,你怎麼說?」

  喬義成冷冷哼了聲。「星期一再給他好看,我們走。」

第四章

  「小盛啊,我覺得這個小姑娘很不錯,要好好把握哦。」

  晚上,盛柏非與老闆一起收拾店面時,老闆忽而冒出驚人之語。

  盛柏非聽得差點把手上的椅子摔在地上。「老闆,你誤會了啦!柚築只是我的同學而已,我對她沒有那個意思。」

  老闆長長「哦」了聲,「是嗎?小盛啊,你來這裡很久了,難道不曉得這玻璃門根本沒有隔音效果嗎?你們在外頭說什麼,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你不喜歡人家,會讓她介入你的生活嗎?」

  打他們認識盛柏非開始,即使他表現得很友善,但有關他的生活,始終下讓他們夫妻介入關心,還說什麼他們給他工作還送他制服對他已經夠好了,剩下的會自己負責,沒想到小姑娘才出現一個禮拜而已,就包辦了他的早餐,真是令他佩服。

  「沒有啦,是柚築她說不好意思讓我請客,所以要回請我。」

  「是嗎?那小姑娘一次請完不就一勞永逸,何必要一個月呢?是不是她其實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呢?」老闆瞇著眼睛,一臉曖昧。

  盛柏非嘆口氣,再搖搖頭,無怪乎老闆娘不愛老闆看八點檔,原來是其來有自。「老闆,你真的想太多了,快點收吧,要不然老闆娘會念你的。」

  一聽盛柏非祭出老婆大人,老闆趕緊閉上嘴巴,安靜工作。

  其實,經老闆這麼一問,盛柏非的心有些小小浮動了。

  齊柚築喜歡自己?真有這可能嗎?應該……不會吧?齊柚築對他應該只是朋友情誼而已吧?

  於是,盛柏非懷著如此異樣又欣喜的心情直到星期一。

  當他趕到教室,果真見到齊柚築一個人坐在教室裡,他的桌上還擺著早餐。

  「快點來吃。」

  「嗯。」盛柏非坐定位,發現他的早餐是一個飯團、漢堡還有大杯的豆漿。

  假使說一千兩百元要分成三十天,一天最多四十元,但光看這分量,怎麼算都已超過六十。

  「會不會有點多?」

  「我想你放學還要去打工,所以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得很營養。」

  「哦,這樣很貴吧?」盛柏非拿起漢堡咬了一大口。

  「哪會啊!老闆跟我很熟,有打折啦。」

  「妳要不要一次請完算了?要不然每天都要負責我的早餐不是很累嗎?」他又想起昨晚老闆對他說的話,問這話,是想瞭解齊柚築真正的意思。

  「那樣就太沒誠意了,早餐比大吃一頓都來得重要啊,你說是不是?」

  盛柏非無法反駁齊柚築的話,結果還是接受她的好意。

  他想齊柚築應該不是喜歡他才對,只是她人很好,才會特別照顧他,所以,真的是老闆想太多。

  「柏非,你以後是不是打算做廚師?」她的夢想就是嫁給廚師,這樣就有好東西可以吃了。

  「沒啊,我想當建築師。」盛柏非三兩下就解決了漢堡,把豆漿喝了一半後,繼續啃飯團。

  齊柚築很快便聯想到盛柏非父親的工作。「……因為你父親的關係?」

  「對,我希望將來有一天,我設計出來的房子能由我父親監工,這樣就太完美了。

  「你真孝順。」盛柏非的父母對他大哥偏心,沒想到他還這麼孝順,真是難得。

  「應該的嘛!」

  第三個抵達教室的是許茵茵,一走入教室,許茵茵就發現他們兩人有說有笑,她不動聲色,在看見齊柚築走出教室後,也跟了出去。

  「齊柚築。」

  「有事嗎?」齊柚築回頭發現是許茵茵,淡淡地問。

  「妳為什麼要請盛柏非吃早餐?」

  齊柚築微笑地一語帶過。「我哪有?」

  「我親眼看著妳提著早餐搭比我早一班的公車走,而盛柏非桌上的早餐袋又跟妳拿的一模一樣,還想抵賴嗎?」

  「說抵賴太嚴重了吧,我不過是不想承認而已。」既然已經曝光,齊柚築索性承認,反正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沒什麼不好坦白。

  許茵茵睨著她,表現出來的就是不喜歡齊柚築的態度。

  「妳是不是喜歡盛柏非?」

  「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妳連這種事情也想管嗎?」

  齊柚築沒想到許茵茵問得這麼明白,但她仍選擇模糊的答案來搪塞。反正有些時候,你說實話別人未必會信,你說假話反倒把人唬得一愣一愣。

  許茵茵不喜歡她,同樣的,她也不喜歡許茵茵,兩人又沒有真正過節,許茵茵卻老擺出厭惡自己的態度,這算什麼?因此即使只能口頭上氣氣她,她也開心了。

  「妳……」許茵茵氣得狠狠瞪著她,她就是不喜歡齊柚築這種太過自我又目中無人的態度。「妳難道不曉得我喜歡盛柏非嗎?」

  「我想明眼人應該都看出來了。」齊柚築故意揶揄她。

  「齊柚築,我告訴妳,即使妳長得很漂亮,也不是每個人都該喜歡妳。」

  齊柚築唇瓣揚起,這抹笑帶著自信。

  「我當然知道,不用妳提醒我。」

  七點五十分,周會開始,廣播傳來音樂提醒學生,齊柚築也舉步要返回教室,本來想上廁所,沒想到卻被許茵茵耽擱了。

  走在前頭的齊柚築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對了,許茵茵,妳要追盛柏非是妳家的事情,盛柏非只是我的同學而已,妳不必特地跑來跟我稟告的。」說完,她加快腳步離開。

  許茵茵果然是喜歡盛柏非的,不過關她什麼事情啊?竟然還跑來質問她,真是無聊。

  ※  ※  ※  ※  ※  ※  ※  ※

  無聊又冗長的周會終於結束,眾學生也一一回到教室享受清涼。

  今天輪到盛柏非和另一名同學當值日生,所以他得留守教室不能上周會,因此周會這半節課他都在教室看書,等右手邊的齊柚築坐定後,他驀然感受到一股冷意,抬頭就瞧見齊柚築正瞪著自己。

  被瞪得莫名其妙的盛柏非開口詢問:「柚築,妳怎麼了?」

  「你的行情……不錯嘛!」齊柚築冷冷丟下話後,隨即轉過頭不理盛柏非。

  「柚築?」盛柏非一頭霧水,全然不曉得自己做錯什麼。

  這時,導師走了進來,鬧哄哄的教室很快就安靜。

  「同學,剛剛喬義成同學跟我說他的手錶在開周會的時候不見了,有沒有同學看到或撿到呢?」導師這句話有如扔下一枚炸彈,頓時整個班上充斥一股互懷疑的詭異氣氛。

  人人交頭接耳,時而左顧右盼,很害怕自己成為被懷疑的對象。

  「老師,我那只手錶價值五千元,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很有紀念意義。」喬義成又補充道。

  齊柚築實在是看不慣喬義成那種愛現的個性,於是送了盆冷水給他,「既然這麼重要,幹嘛要帶來學校呢?」

  喬義成氣得回答:「我帶來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表示別人就可以把它偷走啊!」

  導師接著說:「喬義成,在事情還沒證實前,不能用『偷』這個字眼,這樣是傷害了其它同學的名譽。盛柏非、許紹陽,你們是值日生,剛剛在教室裡,有沒有人進來教室?」

  許紹陽舉手立刻替自己澄清,「老師,我肚子痛,一直都在廁所裡,所以只有盛柏非一個人留在教室。」

  齊柚築立刻想到許紹陽跟喬義成走得很近,他又偏偏選在跟盛柏非同為值日生、喬義成又遺失手錶的這天肚子痛,沒問題才怪。

  「盛柏非,你有離開教室嗎?」撤除許紹陽,就只剩下盛柏非一人。

  「沒有。也沒有人進來教室。」盛柏非篤定地回答。

  「老師,我在開周會前把手錶放在書包裡,就是想說教室有值日生比較放心,可是現在手錶不見了,怎麼辦?」喬義成邊說邊看著盛柏非。

  導師只好說:「盛柏非,把你的書包拿給老師。」

  遭人懷疑,盛柏非眼神頓時黯下,正準備要拿起書包時,齊柚築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建議:「老師,乾脆就來個全班大搜查吧!要不然萬一盛柏非的書包裡沒有喬義成的手錶,那豈不是等於懷疑其它同學了?再說,我也相信班上同學不會有人去偷不屬於自己的的東西。」

  齊柚築仗義執言地為盛柏非抱不平,也引起其它同學的附和,他們也不想被人懷疑。

  「好吧,各位同學,你們先離開教室。」

  導師說完,同學立刻魚貫走出教室,他們全靠在窗邊,睜大眼睛看老師能不能揪出那個破壞他們名譽的小偷。

  「柚築,妳好勇敢哦!」方雲卉愈來愈佩服齊柚築了。

  即使是他們的班長許茵茵,也沒有說出相信他們的話,還是齊柚築厲害。

  「沒什麼啊!我只是覺得沒有一個人喜歡被懷疑的。」她狀似無所謂地說,「再者,我也相信柏非不是這種人。」她的眼光不會看錯人。

  「妳真的……相信我?」收到相信的目光,盛柏非感到一絲溫暖。

  剛才回答導師的問題時,他就已經感受到部分同學略帶懷疑、不信任的視線,但齊柚築卻說相信自己,這種信任教他很感動。

  幾個站在他們周圍的同學也對齊柚築釋出疑問。畢竟大夥兒不過同班一個星期多而已,沒道理那麼快就產生信任感。

  「當然囉,我就是相信你,才把我這只價值一萬多元的手錶放在抽屜裡,假如你真是小偷,我就坐在你隔壁,你沒道理放過這支昂貴的手錶啊!」

  「柚築,謝謝妳相信我,不過這麼貴的手錶……』盛柏非低頭赫然發現,齊柚築戴的手錶根本是上次跟他說才價值兩千元的那只,根本不值萬元。「妳以後還是別帶來學校了。」

  想到齊柚築是故意讓其它同學更加信任自己,他便順著她的謊言說下去。

  「我下次不敢了。」齊柚築朝他扁扁嘴。

  見她俏皮的模樣,盛柏非抬起手,差點就要去摸她的頭,幸好他意識到周圍還有別人,急忙收手,但他卻掩飾不了心頭震盪的衝擊。

  「找到了!找到了!」

  突然有人大聲嚷著,所有人趕緊往教室看去,因為這可是攸關大家的名譽。

  導師立刻把全班同學叫了進來,才宣佈:「老師是在許紹陽同學的書包裡找到這只手錶。許紹陽,你有什麼話說嗎?」

  導師本想私下詢問,留許紹陽一點面子,但反過來想想,若是沒有還全班一個清白,恐怕會讓他們心有疙瘩,於是決定公開。

  許紹陽站了起來,頭始終不敢抬起來,因為他不敢面對同學鄙夷的視線。

  喬義成見狀,起身發言:「老師,是我的錯,剛才是我把手錶交給許紹陽請他幫我保管,沒想到後來我們兩個人都忘記這件事了。」

  喬義成瞪了許紹陽一眼。明明要他拿去別的地方放好,沒想到他竟然放在自己的書包裡,真是笨。

  「許紹陽,真的嗎?」

  「是、是,老師,是我忘記了。」許紹陽仍然沒有抬頭。

  「好吧,既然如此,你們兩個都坐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不過老師希望下次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每個人的名譽都很重要,還有,以後貴重物品不准再帶到學校來。好了,下課。」

  盛柏非洗刷冤屈後,神情顯得輕鬆地說:「柚築,謝謝妳。」感謝她相信自己。

  「不客氣。我覺得喬義成似乎針對你來,你自己要小心點。」哪有這麼巧,兩個人統統忘記了?根本是針對盛柏非嘛!

  「嗯,我曉得。對了,妳今天放學要不要到『關井』?我請妳吃飯。」他曉得她很愛吃日本料理。

  「好啊,不過一盤『關井』的生魚片就好了,我可不想害你又破費。」

  方雲卉靜靜聽著兩人的交談和他們看著對方的眼神,霎時,彷彿瞭解了什麼的她,轉過頭去偷偷笑著。

  看來許茵茵應該會失戀了……

  ※  ※  ※  ※  ※  ※  ※  ※

  很快地,第一次段考結束。

  齊柚築看完公佈欄上的成績後,有些頹然地回到座位上。

  方雲卉見狀關心地問:「全班第一名的柚築,妳的表情為什麼這麼臭?」

  「沒有啊!」齊柚築悶悶地道,不想把自己的數學輸給許茵茵的事情說出來。

  方雲卉才不信。跟齊柚築相處也有一段時間,對她那種會把情緒反映在臉上的個性還不瞭解嗎?

  「沒有才怪。」

  「是不是成績的關係?」盛柏非見齊柚築是看完成績回來才變成這樣,於是便猜跟成績有關。

  「唉喲,盛柏非,你要猜也猜正確一點,柚築可是班上第一名呢,怎麼可能還為了成績傷腦筋?柚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妳快點說嘛!」方雲卉急急催促著。

  齊柚築抵不過方雲卉的逼問,最後吐實,「是數學成績啦,我輸給許茵茵十分。」

  就為了這十分讓齊柚築耿耿於懷?依她對柚築的認識,曉得她並不是如此愛計較的人,難不成是因為「某人」的關係?

  方雲卉的視線不由得往「某人」那裡看過去。

  盛柏非一臉安慰地拍拍齊柚築的肩膀道:「沒關係,我相信妳下次會贏回來的。」

  齊柚築抬起扁著嘴的臉看著盛柏非,霸道地決定,「許茵茵就是因為你教她數學才贏過我,這次你也要教我,這樣一人一次才公平。」

  「好。」盛柏非沒有一絲為難,立即答應下來。「不過妳先別難過了,看你臉都變醜了。」

  「說我醜!我可是舉世無雙大美女耶!」齊柚築回瞪他一眼。

  「是是是……」曉得她心情又轉好了,盛柏非繼續看他的課本。

  齊柚築馬上合上他的書。「別一直看了啦,陪我聊聊天。」

  「可是……」

  「沒有可是,就這樣!」她強硬地要霸佔他的下課時間。

  一旁儼然已經被當作空氣的方雲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倆。

  縱使齊柚築看起來很千金小姐樣,其實未曾對自己頤指氣使,但對盛柏非好像是吃定了似的;而盛柏非也許外表看上去好欺負,但也不會讓人爬到他頭頂,偏偏卻讓齊柚築無法無天,要說這兩人沒什麼,她才不信!

  就在齊柚築和盛柏非打鬧著玩時,許茵茵提著一隻精美的袋子走過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放到盛柏非桌上。

  「盛柏非,明天是你生日,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許茵茵的笑容猶如女王施捨東西給屬下一般,看得齊柚築很刺眼,內心也相當不悅。

  幾個好奇的男同學上前來逕自幫盛柏非打開禮物,裡頭竟然是一套全新的制服,立刻有人把制服拿了出來,也有人吹起口哨。

  「哇,許茵茵妳對盛柏非很不錯哦!」

  「盛柏非,許茵茵這麼大膽的表示,你的回應呢?」

  「快說嘛!」有人開始起哄。

  除了課業,高中生最感興趣的就是愛情,看來班上快要有第一個班對,他們當然會想湊熱鬧。

  許茵茵嬌笑地低著頭,滿臉羞紅。「你們別這樣鬧盛柏非啦,我只是想送他生日禮物,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才怪!齊柚築見許茵茵那喜悅模樣,還有盛柏非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氣憤什麼,只是發覺心頭很悶很悶,猶如下雨前那種悶熱無風的情況,她遂而步出教室透氣,順便來個眼不見為淨。

  大夥兒的焦點全落在盛柏非與許茵茵身上,因此沒人發覺齊柚築已經離開教室,但許茵茵注意到了,她隨即跟出去,不明所以的人卻以為她是在害羞。

  許茵茵跟著齊柚築來到離教室有點距離的走廊上喊住她,「齊柚築!」

  齊柚築無奈的回頭,「班長,有什麼事嗎?」

  她發覺許茵茵似乎很喜歡趁她想上廁所的時候攔住她。

  「妳應該有看見我送盛柏非生日禮物吧?」她就是故意挑齊柚築也在的時候送。

  「有眼睛的人都看見了。」齊柚築沒好氣地回她一句。

  「那我再問妳一次,妳到底喜不喜歡盛柏非?」

  「我喜不喜歡他,關妳什麼事呢?」

  「因為我想追盛柏非,假如妳不喜歡他,就請妳離他遠一點。」她喜歡的人,才不希望有人覬覦,尤其是有最大威脅的齊柚築。

  齊柚築聳聳肩,狀似無所謂地說:「許茵茵,我記得跟妳說過,妳要喜歡誰都不關我的事情,也不必向我報備。」這種小女生的心機,她最不屑了。

  「齊柚築,妳到底喜不喜歡盛柏非?」

  「許茵茵,妳很煩耶!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這樣可以了吧?」齊柚築為求脫身,隨便敷衍了許茵茵。

  「請妳記得自己說過的話。」說完最後一句話,許茵茵轉身離開。

  齊柚築望著許茵茵的背影,撇了撇唇。真是的,她要喜歡誰,誰又管得著。

  不好,快上課了,她還是先上廁所要緊。

  ※  ※  ※  ※  ※  ※  ※  ※

  不只老闆,就連「關井」的常客也發覺盛柏非今天有些魂不守舍。

  「老闆,你們家的小盛是怎麼回事?我看他發呆好幾次了。」

  「對啊,我叫鮭魚壽司,他竟然端給我鮭魚卵手卷,真的很不對勁哦。」

  「會不會是發生什麼重大事件?老闆,你要不要去關心一下啊?」

  原來不只自己發現他有異狀,老闆於是偷了個空,來到盛柏非身邊詢問:「小盛啊,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啊。」盛柏非邊擦桌子邊回答。

  「那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老闆不死心地又問。

  「沒有啊。」盛柏非仍繼續抹桌子。

  老闆搖搖頭道:「可是這張桌子你已經擦了十分鐘,我想夠乾淨了。」

  盛柏非一聽老闆這樣說,也沒有多大驚訝,只是淡淡「哦」了聲,繼續擦下一張桌子。

  眼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老闆只得回到工作崗位上,但等到九點半要關門時,老闆又不甘心地再問一次。

  「小盛,你這樣悶悶不樂,我會擔心的,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你也說出來嘛!」

  盛柏非眼神黯下,神情帶了點憂鬱。「老闆,我真的沒什麼,我的第一次段考成績考得還不錯,在高雄生活的爸媽也過得很平安,我真的沒什麼好操心的,只不過是心頭……似乎被什麼東西壓著,覺得很重而已。」

  自從下午聽見齊柚築說的那句話後,他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齊柚築一跑出教室,他就發現了,但不想被同學亂造謠才沒追出去,直至許茵茵也離開了,在同學的慫恿下,他剛好趁機會追出去,不過他是想去找齊柚築問她怎麼了。

  可沒想到,就在女廁前,他竟聽見齊柚築與許茵茵的對談。

  齊柚築說她不喜歡他,這句話莫各地教他心底湧出陣陣難受的痛楚。

  他從不在乎誰喜不喜歡他,但齊柚築是唯一的例外。

  不知何故,齊柚築總能牽引他的情緒,她開心,他也跟著高興,她難過,他心底也不好受。

  現下,聽見她說不喜歡他,他的心頭更沉了,也不知如何排解這種負面情緒。

  「小盛啊,就把你的問題說出來,說不定老闆還能幫上忙呢!」老闆娘也在旁邊勸著。

  「是這樣的……我聽見有個女同學說不喜歡我。」怕齊柚築以後來這裡會造成尷尬,於是沒有說出她的名字。「後來我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

  老闆聽完後,露出會心一笑,「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為是發生什麼大事件了說!我說小盛啊,老闆就以過來人的身分告訴你,你之所以會心情不好,就是因為你喜歡那個女同學啊!」

  「我喜歡她?!」聽了齊柚築說不喜歡自己,他覺得難受,是因為喜歡她嗎?

  沒錯,他是挺喜歡有齊柚築作伴,和她在一塊兒也沒有壓力,也喜歡看見她那張對人生充滿希望、有著豐富表情的臉龐,但是--齊柚築卻不喜歡他。

  也是了,齊柚築是這麼好的女生,當然值得更好的男生,反觀自己,不僅外表不出色,就連背景也配不上,這樣還能奢望什麼?

  「小盛啊,既然你喜歡那個女同學,那就要努力試試看,千萬別輕言放棄了,知不知道?」老闆再三叮嚀。

  盛柏非笑了笑說:「老闆,我沒事的,我覺得應該先把重心放在課業上,至於其它的事情,我暫時沒興趣。」

  「小盛啊……」老闆還想說什麼,卻被老闆娘擋了下來。

  沒錯,他現在應該先努力打工,專心在課業上,其它事情,最好別去管了……盛柏非在心底下定決心,頭一抬,卻瞥見站在玻璃門外有個清瘦人影。

  門外的齊柚築見他發現自己,連忙朝他招招手。

  盛柏非隨即走了過去。「這麼晚了,妳怎麼還一個人來這裡?」

  齊柚築喜孜孜地把一個提袋交給盛柏非。「連許茵茵都知道你的生日,沒道理跟你這麼熟的我沒送你生日禮物吧!」

  「妳要送我的?」盛柏非有些不明所以。齊柚築不是說不喜歡自己,又怎會送他禮物?

  「對啊。」曉得盛柏非不喜歡被人注意,她才選擇私下送禮。

  「可是妳……」

  齊柚築笑得很甜,並沒有發覺盛柏非的異狀。「我怎麼了?」

  「沒事。」對於女生,他真的愈來愈不瞭解。

  「等我離開,你才能拆開哦。我先走了。」

  「讓我送妳回去吧!」

  「不用了,我爸爸會開車過來接我,明天見。」

  盛柏非送齊柚築走出巷子,見她上了車才回到店裡幫忙關店,直到踏進租賃的地方,他才打開齊柚築送他的袋子,裡面是一件新的運動衫和一張卡片。

  柏非:

  我一直很想送你這個禮物,但又找不到名目送你,幸好知道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就能大方把這個禮物送給你了。

  你在「關井」穿的那件工作服下襬有個破洞,我很想自告奮勇幫你修補,可是又礙於自己手藝不佳,為免愈補愈大洞,所以才想乾脆送你一件新的工作服。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挑的,希望你會喜歡。

  祝你生日快樂,並希望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

  柚築

  看完卡片,盛柏非有著感動,還有一絲絲的酸澀。

  比起許茵茵送他全新的制服,他更喜歡齊柚築的貼心。

  好朋友……突然間,他不喜歡起這三個字。

第五章

  從盛柏非生日過後,齊柚築隱約察覺不對勁了。

  縱然他們相處依然如昔,但她就是曉得有不一樣的地方。

  盛柏非視線會避開她,下課也不太跟她說話,就連方雲卉也偷偷問她,他們是不是吵架了,若有吵架還好,可惜就連架也沒得吵,因此她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害得她直想把盛柏非抓來面前,搖晃他的肩膀問問究竟怎麼了。

  「柚築,你們真的沒怎樣嗎?」中午,方雲卉拖著齊柚築陪她去福利社買麵包,順便逼問。

  「妳去問他啦!反正他要耍脾氣也下關我的事。」是盛柏非先無緣無故不理她,總之,錯的人一定不會是她。

  「可是我看是妳在要脾氣耶。」方雲卉潑她一盆冷水。

  「方雲卉,妳到底足不是我同學?」齊柚築氣得搶走方雲卉手中的麵包。

  方雲卉呵呵地笑著。「忠言逆耳哦。等等,先別打我,妳看!盛柏非跟許茵茵一起到圖書館去耶。」

  齊柚築轉過頭,果真看見他們兩人肩並肩、有說有笑地步入圖書館,她雙手一握,方雲卉的麵包當場扁掉。

  「唉喲,我可憐無辜的小麵包啊!」方雲卉連忙搶回麵包,欲哭無淚。學校賣得東西裡,最好吃的就是這個椰子麵包了。「柚築,妳怎麼這樣啦?嫉妒也不能拿我的小椰子出氣啊。」最後一個了說,居然不敵齊柚築的妒火攻擊。

  齊柚築收回視線怒視方雲卉,「妳說什麼?」

  方雲卉揚起下巴問:「難道妳下承認自己喜歡盛柏非?」

  「我哪有!」第一聲,齊柚築說得理直氣壯,「我、我才沒有……』第二聲在方雲卉炯炯目光下顯得很無力。

  「真的沒有?」方雲卉壓根兒下信齊柚築。光憑柚築對盛柏非的態度就夠讓她胡思亂想了,嘴上說沒有,眼睛卻下敢看著她,說沒有--她才不信。

  「柏非是我同學,我一視同仁,才沒有……』

  「跟我說做什麼?又下關我的事。走了,我們回教室吧,我還想回去午睡片刻呢,還是說……』方雲卉故意看了圖書館的方向一眼,壞心地問:「妳也想去圖書館看書呢?」

  「我才不要,走了!」齊柚築一扭頭,腳步沒有停頓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又不喜歡盛柏非,喜歡盛柏非的人是許茵茵,她去當什麼電燈泡?可是……盛柏非之前答應教她數學,後來又因他沒時間而無法實現,現在卻跟許茵茵去圖書館,這算什麼啊!

  既然盛柏非不當她是朋友,那她再也不管他了。

  剛在彼此之間劃下楚河漢界,下午第一節上課,齊柚築卻發覺盛柏非臉色很蒼白,還頻頻流汗。

  一見他不舒服,她壓根忘了中午的誓言,急忙寫紙條問他怎麼了;盛柏非回給她「沒事」兩個字,但下課後,許茵茵卻偷偷拿了包成藥給他,她也有瞧見。

  霎時,她覺得自己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假使盛柏非不喜歡她的關心可以明說,何必表面一套,私底下又一套,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表裡不一的人!

  直到放學,她都沒再跟盛柏非說話,連看一眼也沒有,因為她真的、真的很生氣。

  可如果就這麼不理盛柏非,不就顯得自己很小家子氣?這也是為何一下課她又出現在「關井」店前的原因。

  唉,誰叫她天生正義感強?即使盛柏非不仁,她也不會對他不義。

  「老闆,盛柏非在嗎?」她決定不再喊他名字,改叫全名。

  「哦,小姑娘妳來看我家的小盛嗎?真有心呢,他人在後頭休息,好像不太舒服,妳去幫我勸他回家好嗎?」

  「我去看看。」齊柚築走到後頭,盛柏非穿著制服趴在桌上的身影立即映入眼簾。「盛柏非,你怎麼了?好燙哦,快起來,我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我沒事。」盛柏非整個人昏昏沉沉地,想反抗卻無力,最後靠在齊柚築胸前。

  「這樣還說沒事,真是愛逞強。」

  顯然盛柏非是換衣服換到一半就不支趴在桌上,齊柚築於是把他的制服扣子又全掃了回去,請來老闆幫忙,把盛柏非架上計程車直奔醫院。

  在醫院裡,醫生判定盛柏非是重感冒後,由護士替他打了一支退燒針,接著齊柚築問了盛柏非他家在哪兒,連忙又將他送回家。

  這一去一返也花了兩個多小時。

  ※  ※  ※  ※  ※  ※  ※  ※

  齊柚築輕輕打開盛柏非租賃處的大門,和計程車司機合力扶著他進門。幸好計程車司機人很好,還幫她把盛柏非一塊扶上樓,要不然她恐怕會先暈倒在樓梯間。

  「小姐,妳想闖空門嗎?」

  面對冷冷地、帶著調侃的聲音,齊柚築白了對方一眼。「你有看過這種闖空門法?還不來幫我。」司機只好心送盛柏非到客廳,剩下的得靠她自己。

  打著赤膊的男人,留著及肩的頭髮,模樣好似剛睡醒,只見他慵懶地打了個呵欠,一個人就把盛柏非扛進他的房間。

  「你是柏非的室友?」

  「要不然妳以為我是小偷嗎?」

  聽他的回答真會氣死人,但有求於人時,齊柚築不會太計較。

  「我是盛柏非的同學,他感冒了,我剛才帶他去看醫生,醫生說要多喝水、多休息;我還買了體溫計,每四個小時,要幫他量一次體溫,這裡還有冰枕、水果,他醒來的,請你削給他吃……」

  男人打斷齊柚築,「小姐,我是上晚班的,哪有這麼多美國時間照顧人?他是妳同學,妳自己想辦法。」

  「喂,他也是你室友啊!」

  「又如何?反正也不關我的事情,別吵我,我要去睡了。」男人說完便回到他房間去。

  沒見過這麼冷淡的傢伙,但齊柚築也只能自己想辦法。

  在班上,盛柏非除了她,也沒特別跟誰走得比較近,難不成要叫許茵茵過來?或許盛柏非醒來會比較想看見許茵茵吧!

  齊柚築嘆了口氣,翻開通訊錄,找到許茵茵的電話撥過去,但她家人說她去補習了,晚上十點才會回家。

  找不到許茵茵,也無法請盛柏非的室友幫忙,要她就這麼離開,也放心不下,看來,只好請方雲卉幫她。

  「什麼!妳要我跟妳父母說妳今天要住在我家?」方雲卉難得接到好友的電話,沒想到第一次接到就要她說謊,真是誤交損友。

  「幫不幫一句話?」

  「不是不幫,只是妳又不是真的住在我家,至少要老實告訴我,妳打算在哪裡窩一夜吧?」面對齊柚築的氣勢,她的聲音立刻低若蚊蚋。

  「柏非生病了,他又沒人照顧,我不放心。」她早忘了要叫他全名的誓言。

  「妳要住男生家裡?!」方雲卉的大嗓門差點叫破齊柚築的耳膜。

  「雲卉,妳小聲點嘛!」

  「柚築,妳馬上給我回家,要是妳有個三長兩短,妳要我拿什麼賠給妳父母啊!」

  「雲卉,妳想太多了,不會有事的,反正妳就照我剛才跟妳說的辦就是,我爸媽若問起我,妳就說我已經睡覺了,知不知道?」

  「我不……」

  齊柚築不讓方雲卉有拒絕的權利,「就這樣了,拜拜。」

  掛了電話,齊柚築開始忙碌起來,等忙得差不多後,她才盤坐在盛柏非床邊的地板,仔細看著盛柏非因病而變得憔悴的臉色。

  也不曉得盛柏非以前是怎麼熬過來的,一個人住在外頭無人可依靠,若換作是她,或許早就哭著跑回家。

  「柏非,你真的很堅強呢!」見盛柏非滿臉汗水,齊柚築連忙拿毛巾幫他擦乾。

  打從看見盛柏非,她便覺得他這個人很特別,凡事喜歡按部就班,有他自己的步調:認為對的事情就會盡力去做,絕不會受到外界影響,算是一個滿特別的人,至少在她眼中是很特別的,至於其它人要如何看待他,就不關她的事情。

  中午,方雲卉問她是不是喜歡盛柏非……她想,她或許真的喜歡上盛柏非了,一點一滴慢慢地喜歡上他。

  「唔……」盛柏非翻了個身,睜開眼睛,剛好和齊柚築的眼眸對上。「柚築……我怎麼了?」

  「醫生說你發燒了,是我帶你回來的。」盛柏非怎麼會突然睜開眼睛?害她心臟差點蹦出來。「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齊柚築連忙退後一些些,以免被他發現她臉紅。

  「沒有……」盛柏非看了牆上的時鐘一眼,說著:「柚築,太晚了,妳該回去了。」

  「你室友去上班,留你一個人在家裡,我不放心,別擔心了,我已經打電話回去報備過。你肚子餓不餓?剛剛老闆娘有拿稀飯過來,你要不要吃一點?」為免盛柏非又提要她回去的事情,齊柚築立即轉移話題。

  盛柏非曉得自己勸不動齊柚築,只好任由她留下來。

  「柚築,對不起。」

  「為什麼?」

  「最近我對妳的態度不太好。」

  齊柚築揚揚唇,一副理所當然地表情。「終於知道自己錯了喔!柏非,你多少應該知道我的性子,我這個人很直,不喜歡把話藏在心底,假如我得罪你,你大可說出來,何必要跟我冷戰?」

  「我不是跟妳冷戰,只是……」只是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並不喜歡自己的心態在作祟,因此他刻意避開齊柚築,免得自己愈陷愈深。

  逃避了好些天,他依然敵不過思念,還是想見她,想跟她說說話。

  「只是什麼?」

  「沒有啦,只是有些事情自己想不開而已,現在我已經想開,沒事了。」既然齊柚築說當永遠的好朋友,那就這麼辦吧,至少當朋友一輩子都能在一起。

  「想不開為什麼不會來跟我說,反而去找許茵茵?你生病也不告訴我,這樣真的很傷我的心耶。」

  「我沒有跟許茵茵說,是她自己發現我不舒服。」

  齊柚築聽了盛柏非說的話更想槌胸。「拜託,我坐在你隔壁竟然不曉得你生病,這要我的臉往哪裡擺啊?」

  「柚築,這一點都不重要吧?」要不是他不小心在許茵茵現前咳嗽,她應該也不會知道才對。

  「哪裡不重要?她坐得那麼遠都曉得,而我卻不清楚你發生什麼事情,不就表示我不關心你嗎?不行,以後不管我有沒有發現,你都得先告訴我,曉不曉得?」齊柚築又霸道地替盛柏非決定一切。

  「好。」坦白說,他挺喜歡被齊柚築管的感覺,因為他曉得她是真心為他好。

  齊柚築對他的關心就好家人一樣……家人嗎?其實他根本就不太瞭解何謂「家人」,打他有印象開始,父母的注意力就全在大哥身上,他永遠不受期待也不受重視。

  「這樣還差不多。我去拿粥給你吃,這樣等會兒才能吃藥。」

  「柚築,妳對我真好。」

  聽見他的話,齊柚築翻翻白眼,把粥端了進來,盛柏非馬上接過碗,只聽她又道:「你是我同學,我本來就該對你好啊!」要是給方雲卉聽見這句話,八成又會數落她為何不對別人好,偏偏老是在照顧盛柏非。「對了,你生病,要不要跟你父母說一聲?」

  盛柏非舀了口粥送入嘴裡,淡淡回答:「不用了,他們在高雄,我不想讓他們操心。」

  「父母操孩子的心是很自然的啊,像我媽就常說我一點都不讓她操心,害她都沒有當母親的感覺。」

  「你們家挺有趣的,不過不是每個家都可以有這麼好的父母與環境。」

  「柏非,我沒有想跟你炫耀的意思,只是想讓你開心點,其實我的生活圈很窄,也沒什麼有趣的事情可以說,多半都是跟我家人……你生病一定很難受,我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對不起。」說到最後,連她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她原本是想讓盛柏非開心點,看來是搞砸了。

  「柚築,不關妳的事,可能是生病的關係,所以讓我想到我的家庭,然後看見妳,我會有一些羨慕而已。」盛柏非老實地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

  他曉得齊柚築是個很真的女孩子,或許個性很直,但沒有一絲惡意,絕對比那些嘴上說一套、心裡又想一套的人好太多,別看她外表很嬌氣,其實她也很貼心,又講義氣,看見路邊有被遺棄的小狗,還會陪著小狗等待善心人士收養。

  她的好,他都看在眼底,也自認自己配不上才故意逃避。

  「對不起。」齊柚築又慎重道了歉。她相當清楚自己很讓人羨慕,只是沒想到她已經很收斂,盛柏非卻還是有這種感覺。

  「我就說不是妳的錯,每個人的家庭又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不是嗎?」為了讓齊柚築安心,他還特意咧開大大的笑容。

  「柏非,可以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嗎?我很想知道。」她對盛柏非的好奇愈來愈多了。

  盛柏非很快吃完粥,把碗放在旁邊的桌上,就在齊柚築以為他大概不會開口時,他終於說話了。

  「我母親是千金小姐,因為不顧家人反對執意要嫁給我爸,所以他們私奔。但接下來不是王子跟公主從此幸福快樂,而是他們逐漸發現沒有麵包的愛情會變得一文不值,但我爸書讀得少,只能去工地做事,我母親因為沒有一技之長,最後也只能幫人洗碗度日。

  「後來我大哥出生,因為他自小就很聰明伶俐,我父母的重心便全放在他身上,因為他們苦過了,不希望讓他們的孩子又苦一遍,所以才送我大哥去美國讀書,也希望將來老了能有個依靠。

  「我是老二,長相、才智都平平,無法吸引他們的注意,不過我曉得動能補拙的道理,也一直朝著這方向努力,只是……他們還是看不見我,後來,我也放棄了,反正只要大家都過得好不就得了,我又何必跟大哥計較,妳說是不是?柚築,妳怎麼哭了?」見齊柚築哭了,他手忙腳亂地找面紙。

  齊柚築聽到一半,淚水就像沒關緊的水龍頭,嘩啦拉地不停流淚,為盛柏非的努力,也為他的堅毅而心疼。

  一時找不到面紙,齊柚築只好用手抹去淚水。「柏非,如果我是你的話,說不定早就變壞或是離家出走了,你真的很勇敢。」淚水沒有辦法止住,齊柚築索性趴在床沿繼續悶悶地哭。

  第一次有人為他哭,盛柏非再也忍不住地摸了摸齊柚築的頭髮。

  「柚築,我沒事的,妳別哭了,哭多了會變醜的。」

  「讓我多哭一會兒嘛!」她看得出來盛柏非隱忍著悲傷,既然他不哭,只好她來幫他哭了。

  「唉!」盛柏非輕輕一嘆,由她去了。

  他不只羨慕齊柚築的家庭,也嫉妒齊柚築對每個人都一樣好,有時候,他真的希望齊柚築就只對他一個人好,但那畢竟是個奢求。

  善良又活潑的齊柚築本就該屬於大家,他不能獨佔。

  他頭一次真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可惜,他們只能是好朋友。

  內心的酸澀,怕是會在身體內繼續發酵一陣子了。

  ※  ※  ※  ※  ※  ※  ※  ※

  就在盛柏非康復沒多久,有個傳聞開始在班上流傳。

  說是許茵茵主動邀盛柏非去看電影,盛柏非答應了,就在大夥兒以為第一對班對即將要出爐時,沒想到卻傳來噩耗--許茵茵似乎是被甩了。

  這個消息在班上沸沸揚揚好一陣子,眾人都去求證當事人,可他們就是閉口不談,方雲卉也私底下跟齊柚築求證,但她這邊也沒消息,原因無他,她就是不喜歡八卦別人。

  後來看許茵茵都不再跟盛柏非說一句話,她覺得她太小氣,縱使當不成男女朋友,也是同學吧?又何必劃分如此清楚,若換作是她,應該會先難過三天,然後繼續作朋友的。

  「柚築。」傳聞當事人之一正在叫她。

  「什麼事?」

  「這禮拜六,陪我去動物園好不好?」盛柏非滿臉笑意地提出邀約。

  齊柚築聽得心驚膽跳。許茵茵主動約盛柏非,他答應了,然後許茵茵就被甩了,那現在盛柏非約她,不就代表……

  不成!她還沒有心理準備接受拒絕。

  「呃……這禮拜不行耶,因為我們全家人要回鄉下。」

  「哦,好吧,那下禮拜……」

  齊柚築不讓盛柏非有機會邀她,連忙說道:「我想去上廁所。」說完,她一溜煙地沖出教室。

  拜託,雖然她有時大剌剌的,但可不表示內心是鐵打的,倘若盛柏非也要跟自己攤牌,那還是再多準備一些勇氣吧!

  齊柚築頹喪地正準備進女廁時,身後驀地傳來叫喚她的聲音。幸好不是許茵茵,要不然她還真不知如何安慰她。

  「喬義成?」對象是喬義成也夠叫她詫異了,畢竟他們沒什麼交集。「找我什麼事?」大家怎麼都喜歡挑她上廁所的時間找她啊?

  「齊柚築,你最近跟盛柏非走得很近嘛!」

  「關你什麼事!」

  喬義成雙手叉腰靠著牆,自以為瀟灑地說:「哦,也沒什麼,只是我記得校規是禁止學生打工的,不曉得妳知不知道?」

  齊柚築立刻斂下神情。「我又不打工,去注意校規做什麼?」

  「我當然曉得妳沒打工,可是我記得『關井』好像有個我們班的學生呢。」見齊柚築不承認,喬義成乾脆點出事實。

  「喬義成,有話直說,你到底想怎麼樣?」齊柚築怒瞪著喬義成。

  因為清楚盛柏非有多麼需要這份工作,她就更想幫他掩飾,也絕不讓人破壞他好下容易爭取來的生活。

  喬義成挑了眉,模樣十分得意。「很簡單啊……」

  望著他那嘴臉,齊柚築只能忿忿握著拳頭,無能為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盛柏非。

  ※  ※  ※  ※  ※  ※  ※  ※

  接連好幾天,每一下課,齊柚築就立刻走出教室,讓盛柏非都來不及叫住她。

  方雲卉見狀,特意坐在盛柏非面前的位子上,跟他一同盯著剛剛又跑出教室的齊柚築。

  「盛柏非,好奇怪耶,前一陣子是你避著柚築,現在又換她不跟你說話,你們兩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還有哦,昨天放學,我看見柚築跟著喬義成一起離開學校。」雖是她親眼所見,但也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以齊柚築的個性,是不會跟不喜歡的人來往。

  盛柏非凝視故意站在走廊、背對教室的齊柚築,對於方雲卉所說的,他最近也發現了,齊柚築似乎跟喬義成走得很近,他心底突然浮現一個不好的念頭。

  「盛柏非,你去問問柚築嘛!」方雲卉故意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出去。

  正當盛柏非要喚齊柚築時,卻發現喬義成走到她身邊不知說了什麼,齊柚築就跟著他離開了,臨走前,喬義成還故意回頭朝他比了中指示威。

  盛柏非眉頭深鎖,非常不喜歡看見齊柚築走在喬義成身旁,再也忍受不了的他,幾個步伐上前追上,扣住齊柚築的手腕。

  「柏非?!」

  「跟我來。」

  一邊是討厭的喬義成,一邊是喜歡的人,相當然爾,齊柚築是選擇跟盛柏非離開。

  盛柏非帶著齊柚築來到屋頂,想詢問她最近變得奇怪的源由。

  齊柚築苦著一張臉,搖了搖頭。「柏非,你別問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說啦!」

  見她一臉為難,盛柏非大致也猜出發生什麼事了。

  「好,妳不說,那就由我來問。妳最近經常跟喬義成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他發現我打工的事情?」

  前一陣子他就發現幾個跟喬義成特別要好的男同學在「關井」附近徘徊,起先他以為他們是來西門町玩,但後來就發生齊柚築故意冷落他轉而跟喬義成走得比較近的事情,他於是有了聯想。

  齊柚築心虛地低頭。「沒有啦,你別亂猜……」

  「那妳不是最討厭喬義成,為什麼還要當他的女朋友?」

  「誰是他女朋友?我只答應他別跟你太接……」話沒說完,齊柚築就曉得自己中計,連忙捂著嘴轉過身。

  盛柏非不讓她躲,扳過她的肩膀,堅持要弄清楚來龍去脈。「他用我打工的事情威脅妳是不是?」

  齊柚築無奈地點了點頭。「可能是我太常去找你的緣故,所以被他發現你在打工的事情,他要我跟你斷絕來往,也不可以讓你知道這件事,否則他就要跟老師報告。柏非,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妳為什麼要為我這麼做?」盛柏非慎重其事地問。

  「因為……是我害你打工的事情被別人知道,而且、而且你是我的同學,我當然要幫你啊!」發生這種事情,她怎麼好意思這時候表白。

  盛柏非臉上略過一絲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工作我可以不要,因為我不喜歡看見妳勉強的模樣。」話一說完,盛柏非轉身抬步欲走。

  「柏非,你要做什麼?」見他那副模樣,好似要去找人打架,讓她心生惶恐。

  「徹底解決這件事。」他忍受喬義成夠久了。

  齊柚築想攔阻卻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看著盛柏非找上喬義成。

  「你找柚築麻煩嗎?」

  喬義成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是又怎樣?誰叫我看你不爽。」

  「那就直接針對我,別去威脅柚築。」盛柏非把齊柚築護在身後,儼然一副保護者的模樣。

  喬義成怒得啐了他一聲,「盛柏非,你以為你是誰啊!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一反平時溫和的表情,這會兒的盛柏非顯得很兇狠。「想揍我?我站在這裡等著你。」

  喬義成經不起挑釁,嘴裡的煙一扔,拳頭就朝盛柏非招呼過去,班上幾個女同學見狀連忙去找老師,男同學則是將他倆圍住,準備看好戲,頓時熱鬧滾滾,齊柚築要他們住手的聲音因而變得很薄弱。

  男生一看見有人打架,每個人都露出一種瘋狂的眼神,恨不得自己也加入戰局,但他們都曉得這兩人素來不對盤,因此也沒人敢上前介入。

  齊柚築和女同學們根本阻止不了,幸好導師很快就趕來,學生立即做鳥獸散,齊柚築上前察看盛柏非的傷勢,好在只是有些瘀青而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導師氣得不得了。

  顯然喬義成傷得比較重,因他倒在地上遲遲無法起身。

  「老師,盛柏非在一間日本料理店打工!」

  「柏非,真的嗎?」

  齊柚築搶先道:「老師,才不是喬義成說的那樣。因為我認識那間日本料理店的老闆,也喜歡他們的料理,所以才經常拉著盛柏非陪我去,有時候我們會幫忙收拾一下,盛柏非並沒有在那裡打工,喬義成因為不喜歡盛柏非,才故意說謊。」末滿十六歲在外頭打工,依校規是要處分的,她為了保護盛柏非決定說謊。

  「我有沒有說謊,問那間日本料理店的老闆就知道了。」喬義成疼得摀著嘴,模樣十分狼狽。

  有人好奇他倆的關係,趁著老師還沒開口前就發問:「你們兩個下課經常一起出去,是不是男女朋友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哪個豬頭問的?

  這會兒導師也看著齊柚築,等待她的答案。

  「不是啦……我們只是同學。」

  導師深思了會兒後說:「你們三個跟我到辦公室,其它同學繼續上課。」

  導師打了通電話給「關井」的老闆求證,在老闆再三保證他們店裡沒請工讀生的情況下,顯示出是喬義成說謊,於是導師要他跟盛柏非道歉,關於盛柏非打工這件事也就落幕了。

  「雖然打架不好,但你這次打得很好。」放學時,齊柚築主動幫盛柏非提書包,陪他回家。

  真的打得好!她早就看喬義成不順眼了。

  「以後遇到麻煩別放在心底,要跟我說,我會幫妳的。」

  「原來你這麼厲害,我以後一定會的。」看不出來盛柏非這麼會打,她心底滿是佩服。「對了,你跟老闆配合得真好,是串通,還是真的沒有在『關井』打工了?」

  「以前我就跟老闆說過這件事早晚會曝光,到時候要請他幫著我說謊,沒想到這麼快就得辭職了。」盛柏非說得有些感嘆。

  「那以後怎麼辦?」

  「老闆會幫我介紹別的工作。」盛柏非動作自然地揉揉她的頭髮,要她別擔心。

  「那就好。」齊柚築輕籲了一口氣。

  「妳下個禮拜能陪我去動物園嗎?」

  盛柏非還記得這件事啊?唉,看來該來的依然躲不過。

  「好吧。」既然要死就早點死吧!

  過沒多久,喬義成就轉學了,聽說是盛柏非私下警告他的緣故。

  至於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第六章

  打幼稚園去過一次動物園後,齊柚築就再也沒去第二次,因為她厭惡太陽。

  但盛柏非卻約她在動物園碰面,她也只好硬著頭皮來,早死早超生,她也已經有心理準備。

  九點動物園開門,他們一會面就來到沙漠動物區,傻傻地站在雙峰駱駝前,傻傻地看牠吃早餐。

  牠吃得意猶未盡,盛柏非也看得興致高昂,看得出來他挺喜歡駱駝。

  駱駝咀嚼嘴裡的青草,青草有些還露在嘴外,牠慢慢的咬碎,一副悠然自得模樣,一雙似未睡醒的眼睛望著他們兩人,沒有出神,只是靜靜地望著,好似吃飯才是牠的正事,牠的眼睛只是張開看著前方而已。

  盛柏非不會要一直站在這裡吧?撐著傘可累人了。

  「我不曉得原來你這麼喜歡駱駝呢!」

  「牠們很溫馴、任重道遠,橫渡萬里沙漠也不會說苦,總覺得牠們天生下來就是勞碌命。雙峰駱駝的體力非常好,在負重寫「70~270公斤左右的狀況下,一天可以走47公里,持續走4天以上。」盛柏非把他對駱駝的認識說給齊柚築聽。

  齊柚築點頭,佩服地道:「真厲害。」

  「小時候,有次在電視節目上看見一成群的駱駝載著東西慢慢橫渡沙漠,假使遇不上綠洲,他們就會被人類犧牲,以喝取存在駝峰裡的水,從那次起,我就很喜歡牠們,每次遇到開心或不開心,我就會跑來這裡看看牠們。妳不是說想知道我的事情嗎?所以我就帶妳過來。」盛柏非說這些話的表情,帶著淡淡的欣賞與懷念。

  齊柚築望著他的側臉,淡淡地問:「那你知道聖伯納嗎?」

  盛柏非轉過頭來。「知道啊,怎麼了?」

  「聖伯納又被稱作阿爾卑斯山的救難犬,牠們沒有經過訓練卻能在雪地裡找出道路,具有敏銳的嗅覺,能夠嗅出埋在雪堆中的人,性格溫馴、忠心,舉止堂堂正正。」她說著聖伯納犬的優點。「我覺得你很像聖伯納。」

  「算是稱讚嗎?」盛柏非勾唇一笑。

  那抹笑直笑到齊柚築心坎裡。

  「柏非,我們也別繞圈子了。我想我大概曉得你約我來這裡的目的,我也已經有準備,你不用怕傷害我,可是在這之前,我有話要先告訴你,」齊柚築深深吸了口氣,揚起下巴,頓了頓後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怦怦!怦怦!「好了,我說完了,換你了。」心臟跳得厲害,齊柚築緊張得忘記吞口水,專注等著他的回答。

  是生是死即將公佈答,唉,要是被拒絕,她大概會哭個五天吧!

  「沒想到連這種事妳也要搶著說。」

  「嗄?什麼?」齊柚築錯愕地睜大眼睛。

  「我說……我也喜歡妳。」柚築是真心為自己著想,若他再不懂得珍惜就是笨蛋了。

  「你也喜歡我?」

  「沒錯。」

  「為什麼?」這結果出乎她意料之外,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因為妳很可愛、善良又很體貼……」盛柏非一一數著她的優點。

  「我哪有你說得這麼好?」齊柚築害羞了。

  「在我心底,妳是最好的女孩子。」

  齊柚築雙眸亮了起來。「那你以後要天天對我說,還有啊,我私底下可以叫你『聖伯納』嗎?」

  「妳早就想好了?」看得出來她早有圖謀。

  齊柚築猛點頭。看見電視上的情人對彼此都有親昵的昵稱,她也好想試試看。

  「……隨妳。」遇上齊柚築,他也只好認栽。

  「聖伯納!聖伯納!」齊柚築開心地挽著盛柏非的手,喜孜孜地喊著他們親昵的證明。

  他倆的戀情自此正式宣告開始……

  ※  ※  ※  ※  ※  ※  ※  ※

  上了大三後,齊柚築經常找不到盛柏非。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他了。打手機找不到人,打電話亦然,還必須透過他同學才能得知他又去哪裡兼差。

  她不是想抱怨他的冷落,但他為何就是不願讓她分攤債務?

  他們雖然只是男女朋友,父母也希望他們趕快分手,但她依然認定盛柏非是要陪伴自己走過一生的伴侶。

  知道盛柏非兼完家教會趕回宿舍做報告,齊柚築終於在宿舍前等到他。

  「柏非!」不管何時見面,她總是一臉期待。

  「柚築,妳怎麼來了?」

  她看得出來他十分疲倦。不知為何,他父親跟人借了六百萬,所以他們全家又投入還債行列,每個人都沒日沒夜地工作,為的就是早一日把債務償完。

  因此他們想見面也很困難,但她一點也不在乎,畢竟這筆債務實在不小。

  她很想拿出自己的存款説明他們,可父母就是不贊同,不過這次她已經做出決定,非幫他的忙不可。

  「這個你拿去。」齊柚築遞出自己的印鑒與存摺。「不多,只有五十萬而已,但不無小補。」

  盛柏非擰眉拒絕道:「柚築,我不能拿妳的錢,妳收回去吧!」說完,他轉過身不看她。

  「為什麼?你是不是怕我爸媽說什麼?放心,他們很信任我,我會瞞過去的。」

  「柚築,我真的不能拿妳的錢。」盛柏非再次堅持道。

  「柏非,你兼家教賺不了多少,還是先拿去還吧!」

  盛柏非轉過身來面對齊柚築,強硬地說:「柚築,妳不是我家人,無論我們感情有多麼好,我絕對不會跟妳有金錢上的往來,這是我的原則。」

  「原則可以變通啊。」有時候她真的很氣盛柏非的固執,比石頭還硬。

  「一旦變通就不是原則了。柚築,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還是要拒絕,還有,最近妳不要太來找我,如果可以,我們暫時也別見面了,我不希望那些債主以為可以從妳這邊拿到錢。」他完全是為了她著想。

  「要多久呢?」莫名地,她有種不安的感覺。

  「我也不曉得,最好是儘量不要吧!柚築,如果……如果妳有什麼決定,別怕傷害我,記得……要告訴我。」盛柏非困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

  自得知負債以後,他就經常在思考他們的將來,債還清的日子遙遙無期,他們一家子辛苦就罷了,畢竟那是責任,可怎能讓柚築也蹚這渾水?

  他們不過是男女朋友而已,如果能趁早分手,這樣對柚築應該比較好吧!

  她是個好女孩,值得更好的男生疼她。以他現今的狀況,任何承諾都是可笑的。

  盛柏非說得含糊,齊柚築卻聽得很清楚,霎時,她的笑容再也無法保持了。

  「你想要跟我……分手嗎?」

  不管站在哪邊的人都希望他們分手,現在他也希望如此嗎?

  認定她無法吃苦,會先背叛他們的愛情,因此先提出來讓她趕緊決定,是這樣的嗎?

  他竟不信她!

  「柚築,我……會尊重妳的任何決定。」他沒有正面回答。

  齊柚築咬著下唇,眼眶慢慢紅了,盈眶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了,流了出來。

  原來他是這樣看她的!

  盛柏非很想上前好好安慰她,但他咬著牙控制自己,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倘若再上前一步,那麼他剛剛說的、做的就全白費了。債務難扛,他真的不希望拖累齊柚築美好的未來。

  「你難道沒有話對我說了嗎?」齊柚築噙著淚水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盛柏非合上眼眸,拒絕再看齊柚築一眼。

  這意思再清楚不過了--他不信任她!

  齊柚築把淚水一抹,充塞在胸口的怒氣化為語言而出。

  「那我們就分手吧!這樣就如大家的意了。」她不被信任,知道這點幾乎叫她心碎。

  盛柏非頓了頓,欲言又止,唇開了又閉。

  他清楚柚築是一時氣話,根本不想分手,只要他肯挽留,她勢必會繼續留在他身邊。

  可是,若他這樣做就太自私了。

  他絕不能為了想留住柚築,而讓她的未來墮入萬劫不復的還債深淵,債務還清的日子沒人能定出來,他絕不可以讓柚築陪他受苦。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放柚築去找尋另一份幸福。

  「柚築,我相信妳值得更好的男生疼愛。待會兒回去小心點,我就不送妳了。」語畢,盛柏非毅然轉身,直到走入宿舍都沒有回過頭。

  「柏非、柏非--」任她頻頻呼喚,她前頭的身影還是愈走愈遠。

  齊柚築淚眼婆娑,心真的碎了。

  沒有第三者,沒有誤會,他們的愛情這麼簡單就完了。

  她蹲在原地,抱著膝蓋拚命哭泣,明知就算哭光淚水,盛柏非也不會回過頭看她一眼,但她就是無法克制。

  無情的盛柏非!

  「為什麼你就不肯挽留我呢?你只要說一句話……我就什麼也不會抱怨了,為什麼你竟然可以這麼狠……」

  那天,她失戀了,躺在床上病了三天。

  盛柏非沒來探望她,然後她才接受了他們已經分手的事實。

  她清楚盛柏非是為了她著想才跟她分手,不過他的絕情與不信任卻重重傷了她。

  等她再回到學校上課後,她也不再關心盛柏非的一切。

  並非她無情,而是她若不這麼做,恐怕最後受傷的人還是她。

  他們的戀情在大三上學期的一開始就結束了。

  斷得乾乾淨淨。

  ※  ※  ※  ※  ※  ※  ※  ※

  「唉!」

  一大清早,小江就不斷聽見齊柚築哀聲嘆氣,嘆得她心也煩了。

  「我說齊姊啊,妳究竟是怎麼了?是樂透沒中還是昨天晚上忘記做保養?」

  齊柚築看了看小江,忽而有感而發地說:「唉,年輕真好。」

  小江皺著眉頭說:「齊姊,妳也不過二十七而已,應該不算老吧?」

  齊柚築一邊整理公文,一邊看著電腦的資料道:「難道妳不曉得女人一旦過了二十五就開始老化嗎?」

  小江做無奈狀攤攤手,對於齊柚築三不五時對年齡小感嘆一番早已習慣。

  「又不是只有妳一個人老化,是全天下的女人都陪著妳耶,所以請別在那裡庸人自擾了。聽說今天有個新人會來報到,據可靠消息指出,這個新人條件還不錯,不過妳已經有男朋友了,千萬別來攪和。」

  「是是,祝妳早日覓得佳婿。」

  年輕真的很好,昨晚,她又回想起學生時代的愛戀。

  當時,真的只能用「甜蜜」兩個字來形容,可惜是她自己先放手了。

  有怨,有痛,可事過境遷後,傷痕也撫平了。

  最後一嘆,齊柚築寧定心神,專注在公事上。

  ※  ※  ※  ※  ※  ※  ※  ※

  中午休息時間,齊柚築來到員工餐廳用餐。

  跟她比較好的小江總愛到外頭覓食,因此她通常一個人在員工餐廳吃飯,但今天,她對面的位子有人落坐。

  齊柚築抬頭,想知道是哪個不識趣的人打擾她吃飯,沒想到竟然是--盛柏非!

  「柏非?!你怎麼會來公司?」

  盛柏非朝她一笑,扳開筷子,道:「妳忘了嗎?我把履歷表交給妳了,今天面試。」

  「面試!你怎麼沒告訴我?」齊柚築打量他的牛仔褲。「就穿這樣來?」他們公司最注重外表了,盛柏非這模樣八成沒機會。

  「我相信實力勝過一切。」

  「勝你個頭。」她壓低聲音地罵。

  「唉,八年不見,妳的脾氣似乎一點也沒變。」

  「關你什麼事!」齊柚築白他一眼。「你就這樣跑來跟我坐在一起吃飯,萬一你來公司上班了,難道不怕人家說什麼嗎?」公司有些人很愛將流言加油添醋,生成眾多版本,更何況她是個高級秘書,難保有心人不會在上頭做文章。

  盛柏非反問她:「妳怕嗎?」

  齊柚築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年輕時什麼都沒有,自然不怕,現在什麼都穩定了,就會怕改變。」

  他注意到她的表情的確少了過往的那份灑脫。不過,連他自己都變了,更何況是柚築呢!

  「那我要不要換座位?」

  「不覺得問得有點晚嗎?快吃吧!」

  「柚築,妳怎麼又不吃紅蘿蔔?」盛柏非見她把紅蘿蔔一根一根挑出來,連切成小丁的也不放過,說實在,是挺佩服她的毅力。

  「我不喜歡吃啦!」

  盛柏非拿起湯匙把她餐盤邊上的紅蘿蔔又掃回她菜堆裡,齊柚築立即垮著一張臉。

  「你怎麼這樣啊?」這可是她努力好一會兒功夫的成果說。

  「不吃紅蘿蔔會有夜盲症。」

  齊柚築反駁。「我一覺到天亮,沒差。」

  「總之,妳一定要吃完,否則不准離開。」盛柏非為了她的健康著想,難得威脅。

  齊柚築瞪著盛柏非,但他卻一點也不以為意,掛在他臉上的溫雅笑容意思再清楚不過:她若不吃紅蘿蔔,可能真的會走不出員工餐廳。

  終於,齊柚築夾了口紅蘿蔔,忍著不喜歡的味道把它吃掉。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首先敗陣的往往是她。

  盛柏非也同過去一樣稱讚:「這才乖。」

  「你別以為吃定我了。」她最恨的就是紅蘿蔔,連疼愛她的父母也不曾逼過她,唯獨眼前這傢伙!

  「柚築,我是為妳好。」

  齊柚築冷哼一聲,努力吃著咖哩飯好把嘴巴裡的味道清除掉。

  「我今天會早一點回去。」

  「跟我說做什麼?我們又沒有關係。」縱使住在一個屋簷下,她仍極力撇清關係。

  「應該的嘛!畢竟我們住在……」

  齊柚築連忙開口遏止他:「夠了,以下的話你我心知肚明,不必昭告天下。」要是這消息傳出去,恐怕難以收山。

  盛柏非又笑了。「妳晚餐想吃什麼?」

  「紅燒獅子頭、苦瓜排骨湯、涼拌竹筍,再炒一個青菜就夠了。」

  「記得早點回家吃飯。先走了,晚上見。」

  齊柚築目送盛柏非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低頭吃著自己的午餐。

  收容盛柏非已經五天了,他們相安無事固然很好,可,她也發覺盛柏非對自己愈來愈好,教她忍不住想依賴他。

  畢竟從以前到現在最瞭解她的人仍然是盛柏非。

  唉,她實在不曉得自己收容他究竟是對還是錯了。

  ※  ※  ※  ※  ※  ※  ※  ※

  盛柏非匆匆走入咖啡店,很快找到和他有約的人。

  「聖軍,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看見盛柏非,唐聖軍有禮地起身相迎。「我也剛到,先點飲料吧!」

  兩人跟服務生各點了一杯飲料後,隨即進入討論。

  盛柏非於前年年底成立一間小型的建築公司,也曾參加過幾次建築比賽得到不錯的成績,唐聖軍就是相中他們公司的能力和名氣,因此採用他們的設計,出資蓋一個高級大廈社區。

  唐聖軍評估過,一旦大廈社區完工,將會帶來不小的獲益。

  他們整整花了半年計畫,終於在下個月要動工。

  「最近是在忙什麼事情?居然連我的辦公室也去不了,還得約出來談事情。」

  「忙一點小事。」盛柏非淡淡地說,隨即又道:「對了,聖軍,接下來的工作會交給上次有跟你接洽過的可人處理。」

  唐聖軍拿起咖啡杯,啜飲一口放下。「為什麼?我們兩個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嗎?何必臨時換人?」

  「因為我有點事情。不過你放心,可人的能力很強,也一直有在處理這件工程,絕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工作很重要,挽回柚築也很重要。

  「哦,是什麼事情讓你不得不分心?」唐聖軍對於盛柏非嘴裡所說的事情好奇起來。

  「最近我遇到初戀情人,發現我仍愛著她,所以很想挽回她。」他倆認識頗久,他不介意把自己的感情事對唐聖軍說,反正只要不提到女方的名字就好了。

  唐聖軍聽了,嘴角揚起恭喜的笑。「這很不錯啊!能遇到以前的心上人,又仍愛著她,我鼓勵你去追回來。」

  「可是她有男朋友了。」盛柏非說得很感嘆。若是他和柚築能再早一點重逢,或許就會不同了。

  「那又如何?」唐聖軍挑著眉,口吻是一貫要對付敵人時的冷漠。「就像在商場上一樣,只要有機會,就千萬不可放棄,否則後悔的會是你自己。假使你真的很愛她,就算她已經結婚,你仍有機會,不過做不做就全在於你。」

  盛柏非難得聽到唐聖軍說出這麼強勢霸道的話,在他的記憶裡,唐聖軍一直很隨和,少有情緒表現出來。

  「聖軍,是不是也有事情困擾著你?」

  「跟你有些類似。」

  「感情的問題?」這是盛柏非第一次聽唐聖軍提起他的感情問題,以往他們談的除了公事還是公事,久了,他都以為他根本沒有感情生活。

  「應該算是吧。」唐聖軍並沒有很篤定。

  「怎麼了?」

  「我家人希望我趕快定下來,只是覺得我女朋友似乎不是很愛我。」唐聖軍有感而發道。

  其實,他早就發現這點了,但這是他單方面的感覺而已,也無法提出佐證。

  「事出必有因,總是有什麼原因才會讓你有這種感覺吧?」

  「或許是因為她太堅強獨立,讓我覺得即使沒有我,她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緣故吧!」其實他一直不太瞭解柚築在想什麼,對於她,他始終有種捉摸不定的感覺,而他不太喜歡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他要娶的妻子一定要能讓他掌握得住。

  盛柏非笑了笑回道:「女人本來就是個謎,我覺得在這裡隨便亂猜,倒不如你直接去問,這樣事情比較容易解決。」

  「說得也是。改天等你追回你的前女友,我們四個人一塊兒吃個飯吧!」

  「好啊。」他也衷心期盼自己真的能挽回跟柚築的感情。

  唐聖軍說得有道理,他絕不能輕言放棄,畢竟柚築現在只是有男朋友而已,他還有機會。

  柚築外表看起來很堅強,實則愛哭又愛笑,像個小女孩,倘若能夠,他希望自己能夠守護她一輩子……

第七章

  齊柚築回到住的大樓前,掏出鑰匙要打開樓下大門時,剛巧張媽媽走了出來。

  「柚築啊,妳回來啦?」張媽媽見到齊柚築,親切地招呼。

  「嗯,張媽媽,妳要出門嗎?」

  「對啊,我要去公園走走。對了,妳那個男朋友真的很不錯哦。」

  男朋友?是在講盛柏非嗎?

  「哪裡不錯啊?」已經千交代、萬囑咐盛柏非絕對不可乙太招搖,現下,他是做了什麼招搖的事?

  「下午看他提了大包小包的菜,我問他做什麼,他說要煮給妳吃,不錯哦!現在的男人都不太喜歡下廚了,妳這男朋友對妳真的很好呢!」說到最後,張媽媽還豎起大拇指稱讚。

  「呃……張媽媽,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同學,因為某些原因所以暫時住在我這裡,他很快就會搬出去了。」齊柚築努力解釋兩人的關係,

  但張媽媽顯然沒有聽進去,只選擇她想相信的部分。「我說柚築啊,這年頭好男人很難找了,假如看對眼,可千萬別讓他跑了,免得後悔哦。」

  「張媽媽,他真的不是我的男朋友。」齊柚築強調再強調。

  張媽媽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膀說:「張媽媽曉得,妳是害羞不敢說出來嘛!不過沒關係,女生還是要矜持點才好。」

  「張媽媽,他真的不是……」齊柚築還在做最後掙扎。

  「對了,下星期二是中秋節,社區決定提前在星期六烤肉,這樣大家的時間比較好配合。每一戶一組烤肉用具,張媽媽只有一個人,想說跟你們一起,妳覺得呢?」

  齊柚築微微一笑,投降了。「好啊。」老人家她最拒絕不了了。

  「張媽媽就知道妳是個好女孩,一點都不會嫌棄我年紀老,那就這麼說定了。好了,不跟妳多說了,張媽媽要去散散步,到時候要領烤肉用具,我會再提醒妳,再見。」張媽媽揮揮手,走到公寓對面的小公園,那裡已有好幾個媽媽在做運動。

  「再見。」這一句,齊柚築說得很無力。

  坐電梯上樓,她甫一開門就聞到濃濃的香氣,令她心情頓時又轉好。

  她聞香來到廚房,滿桌的佳餚讓她乖乖自動坐下,誰教她永遠都對美食無招架之力。

  「妳回來啦!」

  盛柏非穿著她的貝蒂圍裙,那件小小的圍裙和他的身高還真是有夠不相稱。齊柚築見到他那模樣,暗笑在心底。

  「我們只有兩個人,你會不會煮太多了?」除了她今天中午所指定的菜色以外,竟然還有她最愛的麻婆豆腐。

  「妳喜歡吃才重要。」盛柏非體貼地為她盛飯添筷。

  「對了,你今天是不是有碰到張媽媽?」

  盛柏非微微愣了下才回答:「是啊,怎麼了?」

  「張媽媽似乎是一個人住,你以後如果碰上她就陪她多聊聊。」

  「我會經常去陪她的。」

  齊柚築吃了一小口獅子頭,讚不絕口,「柏非,你的手藝真的很不錯,我看你也別去工作了,就讓我養你吧!」

  「好啊。」盛柏非想也不想就答應。

  齊柚築瞪他一眼。「我亂說的,你還真的答應,那債務怎麼辦?」

  「我差點忘了。」盛柏非尷尬地說。

  「你一直都沒告訴我,為何伯父會欠那麼多錢?」

  「是為了我大哥在國外的生意投資,那些錢是我爸四處去跟別人借來的,後來大哥生意失敗了,這債務就落在我爸身上。」

  「你大哥不回國負責任嗎?」

  盛柏非搖搖頭。「他回來也沒多大幫助,後來他就沒再跟我們聯絡了。」

  「那個混蛋!怎麼可以吃完就跑啊?你們也實在太傻了,還幫他扛起債務!」齊柚築愈聽愈火大。

  「我們是一家人嘛!」他當時不告訴她,為的就是不想讓她生氣。

  「你……」

  盛柏非連忙盛了碗苦瓜湯給她消消火氣。「別氣了,反正我已經熬過來了,不是嗎?」

  「真是人善被人欺。」她這個外人還顯得多事。

  「有妳為我抱下平、心疼我,我就很感動了。」盛柏非眼眸漾滿溫柔。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每每他吃虧了,第一個站在他這邊的都是柚築。

  「我才沒為你抱不平,只是、只是覺得你很蠢而已。」說完,齊柚築低頭猛吃飯,也不管自己究竟夾了什麼菜,就是不肯再抬頭。

  她這種老愛替人伸張正義的個性怕是一輩子也改不了了。

  ※  ※  ※  ※  ※  ※  ※  ※

  隔天早上,盛柏非起了個大早,幫齊柚築做了一個日式便當。

  「不用蒸,中午才可以打開。」盛柏非把便當交到她手上,很慎重地交代。

  「為什麼現在不能看?」齊柚築?著便當袋子,好奇的她馬上就想打開一窺究竟,但被盛柏非阻止了。

  「答應我!」

  盛柏非又露出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目光,害她無法說不。「好啦,你放手,我答應就是了。」

  但齊柚築從來就不是說到做到的人,一出門,她立刻忘了盛柏非的交代,好在蠢蠢欲動的心被匆忙的捷運、擁擠的電梯、忙碌的公事給擠到最後一名,等她想起來的時候已經中午。

  中午,小江難得約她到員工餐廳吃午飯,她才想起自己有帶便當。

  「妳有帶便當?我一定要看看。」小江吃驚地說。

  「就放在那個紅色袋子裡,順便幫我拿出來吧!」今天真的很忙,忙到沒時間喘口氣。

  小江接獲命令,隨即打開紅色袋子,還沒看見菜色,她就先笑得東倒西歪。

  「哈哈哈,齊姊,妳居然用這麼『卡哇依』的便當盒!」聖伯納呆呆的造型跟那個非名牌不用的齊姊實在不太不搭了吧!

  請想像一下,一個走在時代尖端、身上穿戴盡是流行的都會女子,手裡竟然拿著聖伯納的便當盒,真的是--好好笑,哈~~

  「妳笑什麼啊?」齊柚築回到座位一看,一顆聖伯納頭正對著她傻笑。她立即故作鎮定地說:「這有什麼好笑的……我童心未泯啊。」

  「是是是。」這裡齊姊最大,她說得是。

  小江捂著嘴忍笑,而當齊柚築打開印有聖伯納大頭的便當蓋,又笑得全然沒了形象。

  便當裡的菜排成一個形狀,隱約看得出來是聖伯納的模樣。要是她說給其它人聽,包准他們也會笑歪。

  那個臭聖伯納,非要她出糗不可嗎?她真的會被他氣死!

  但不可否認的,她內心有股甜甜的感覺。

  ※  ※  ※  ※  ※  ※  ※  ※

  齊柚築搬來這個社區,從來沒有參加過社區任何一個活動,不是她不喜歡教親睦鄰,而是嫌太麻煩。

  這次會答應烤肉,真的是不小心造成的。

  早上還沒睡飽,她就被盛柏非挖起來。

  「烤肉不是晚上的事情?」她有起床氣,誰吵醒她,她就對誰開火。

  盛柏非好生好氣地說:「柚築,乖哦。是晚上烤肉沒錯,可是里長給的東西不會太多,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去超級市場多採買一些比較好,還有呢,張媽媽已經坐在客廳等妳了。」

  「張媽媽?張媽媽!」斷掉的神經很快地接連上來。「你說七樓的張媽媽?」

  盛柏非笑著點頭。

  「不會早點說嘛!你先出去招待她啦,給我十分鐘,我馬上就好。」齊柚築跳了起來沖進浴室裡。

  齊柚築動作很迅速,十分鐘後她真的穿戴整齊出現在客廳。

  「張媽媽,早。」

  「柚築啊,張媽媽有沒有吵醒妳?」

  張媽媽每次見到自己都會笑得很開心,她不明所以,只好陪著笑,反正多笑也無害。

  「沒有啦!張媽媽,妳起得真早。」

  「都已經九點半了,其實也不早了,柚築啊,早睡早起身體好哦。」

  「是。」齊柚築只敢點頭不敢搖頭。

  盛柏非站在齊柚築身旁聽到她倆的對話,悶悶笑著,齊柚築聽見了馬上賞他一個拐子,盛柏非吃痛,再也不敢笑。

  「我聽隔壁的王太太說里長很苛,去年中秋節給的東西很少,所以我們想吃什麼最好自己買,而且要烤肉,肉也要先醃過才會入味。」

  「張媽媽,有烤肉醬。」齊柚築提出最快速的方法。

  張媽媽擺擺手。「烤肉醬哪比得上自己醃的?不信妳可以問柏非。」

  問盛柏非?齊柚築轉頭,面露不解。

  「呃,對啊,我也是比較習慣吃自己醃的烤肉,那樣比較香。」

  雖然她不曉得為何自己為何要聽兩個外人的意見,但兩票對一票,她認輸,只好陪著他們兩人殺到超級市場去。

  超級市場裡,人不少,張媽媽帶著齊柚築走在前頭,盛柏非則殿後推車。

  「柚築啊,妳喜歡吃什麼?」

  「好吃的我都不挑。」

  「這樣很好養,不錯。」張媽媽愈看她愈是滿意。

  齊柚築發現張媽媽的目光頗怪異,彷彿是在審核媳婦一般。

  「張媽媽,別一直盯著我看,趕快挑幾樣妳喜歡吃的。」齊柚築努力想避開這視線。

  「呵呵,說得也是。柏非最愛吃香菇了,還有茭白筍。」張媽媽見到這些東西,嘴裡不自覺說了出來。

  「張媽媽,妳怎麼知道柏非喜歡吃這些啊?」他們交情有這麼好嗎?

  「呃……他剛剛有告訴過我啊,我正好也喜歡吃這些嘛!柚築啊,妳是他女朋友,應該也曉得他愛吃什麼,趕快幫他拿幾樣。」張媽媽表情不自然地道。

  齊柚築乖巧地點頭,對於被誤會的事情她已經不願再解釋。

  「柏非還喜歡吃玉米、雞腿……」她邊說邊拿菜。

  張媽媽走到盛柏非身旁。「她真的是一個好女孩,你可別又錯過了。」

  「我知道,張媽媽。」

  凝視那抹倩影,將她留在身邊的執著愈加強烈。

  不必旁人提點,他也曉得自己若再放棄,就不值得同情了。

  ※  ※  ※  ※  ※  ※  ※  ※

  因為齊柚築愈幫愈忙的關係,因此下午四點半,就被踢去公園占位子。

  她抱著塑膠布,不負使命地占到一個好位子,左鄰右舍統統是同一棟公寓的鄰居,有些人認出齊柚築,也有些人對她很好奇。

  「妳是九樓的齊小姐嘛!」

  「是的,王太太妳好。」因為職業的緣故,齊柚築的認人的功夫超好。

  愈多人認出自己,就表示自己在這個社區人氣旺,這可是很有面子的,因此王太太對齊柚築的好感以直線攀升。

  「齊小姐啊,妳男朋友很可靠哦,前天我家水管不通,還是他幫我修裡的呢。」王太太一起頭,頓時好幾個人也看著她們這邊。

  「是啊,我家沙發要丟,也是他幫忙扛的。」陳小姐靦腆地笑。

  「還有啊,我兒子數學能考及格也要謝謝你的男朋友。」李太太也高聲喊道。

  齊柚築頭次見識到三姑六婆口沫橫飛的畫面,一時間插不上一句話。

  她是要盛柏非好好敦親睦鄰,可沒要他做到如同便利商店那樣,二十四小時來者不拒啊!

  豔麗的張小姐更為積極地說:「齊小姐,哪天妳跟阿盛分手,記得要先通知我哦,這樣的男人實在太優了。」

  阿盛?不過才兩個禮拜而已,盛柏非儼然比她更熟悉這裡的住戶。

  「放心,我一定會昭告天下。」那個混蛋聖伯納!齊柚築笑在臉上,罵在心底。

  沒料到齊柚築會這麼說,張小姐一時無語只得摸摸鼻子退了回去。

  正好這時盛柏非提著烤肉用具下樓來。

  「我聽見有人在談論我,是嗎?」

  齊柚築捏捏他的臉,又拍了幾下。「是啊,你花名遠播,全社區的人都認識你了。」

  「柚築,妳在生氣嗎?」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又不是我男朋友,烤肉吧!」

  沒多久,張媽媽也下樓來,烤肉時間正式開始……

  ※  ※  ※  ※  ※  ※  ※  ※

  齊柚築邊串著花枝丸,邊思考。

  她的廚藝其實也不差,但為何一在盛柏非和張媽媽面前,她無論做什麼都會被挑剔?而且他們的默契也好到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這也是她再度被外派邊疆,一個人默默做著烤肉準備工作的原因。

  火終於點著了,盛柏非把食物放上去烤。

  「柏非,烤肉醬就別放太多了。」張媽媽囑咐。

  「我知道。」盛柏非刷肉片的動作相當俐落。

  這兩人技術絕佳,看得齊柚築只有納涼等著吃的份。

  「我最喜歡這種社區活動了,就好比一個大家庭,熱熱鬧鬧地舉辦聚會,多和諧。」張媽媽慈祥的面容摻了些淡淡的憂愁。

  齊柚築看出來了。本想當作沒看見,因為她不好意思去詢問別人的家務事,但不問又有點不安心,最後她仍開口問。

  「張媽媽,妳怎麼一個人住呢?」

  「我丈夫死了,還有兩個兒子,可是……以前年輕不懂事受到舊有觀念的束縛,把所有的關愛都給大兒子,最後卻沒有得到回報,反倒是被我冷落的小兒子至今依然孝順我,但我總覺得自己對他有很深的愧疚。」

  齊柚築拍拍張媽媽的背安慰道:「張媽媽,別這麼說。既然妳另一個兒子肯孝順妳,就表示他根本不計較以前的事情,再說兒子孝順父母是天經地義的,妳也不必有所愧疚,只要你們現在能相處愉快就好了。」

  張媽媽雙手拉過齊柚築的手,疊在自己的手心中間,滿臉盡是疼惜。「妳說得沒錯,而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儘量不給他添麻煩,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諒。」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張媽媽,假如他不原諒妳,那這種兒子不要也罷。」齊柚築語重心長地表示:「我父母車禍去世,我連想孝順的機會都沒有了……妳兒子應該懂得珍惜妳才對。」

  「妳們兩個!我們是來烤肉的,拿去吃吧。」盛柏非雙手各持一串肉片遞到她們面前。

  齊柚築鼻子一吸,把淚水也吞了回去。「謝謝。」

  「張媽媽,我相信妳兒子一定早就原諒妳了,別想太多。」

  張媽媽接過肉串,淚水不自覺地掉了下來。「柏非,謝謝你。」

  「張媽媽,別哭啊,妳不是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嗎?那就不要哭哦。」齊柚築拿著面紙幫張媽媽擦拭淚水。

  「柚築啊,謝謝妳,像妳這麼好的女孩真的很難找了,如果沒有人懂得把握妳,妳就嫁給我兒子吧!我兒子雖然無恆產,不過事業小有成就,不會餓死妳的。」張媽媽極力推銷自己的孝順兒子。

  「張媽媽,謝謝妳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張媽媽聞言立刻看往盛柏非那裡去。「欸欸,我都老糊塗了,妳都有柏非這麼好的男朋友了說。那邊在唱歌,我也過去湊一下熱鬧,你們慢慢吃。」

  「張媽媽的心情好像低落。」齊柚築說道。見大夥兒都一家和樂相聚,任誰都會羨慕的,她亦然。

  「放心,她待會唱個歌就好了。」

  「你怎麼知……晤……」齊柚築尚未把問題丟出來,就被盛柏非拿來的花枝丸堵住。

  「剛剛我們在樓上有聊一會兒。」

  「下次叫張媽媽介紹她兒子給我認識。」花枝進入食道,她又可以說話了。

  「妳想做什麼?」

  「呵呵,要是他那顆腦袋不靈光,我就打得他開竅。」齊柚築揮了揮拳頭。

  盛柏非嘆氣兼搖頭。「八年過後,妳依然殘暴不仁。」

  「你才殘暴勒,我要吃玉米!」

  「喏,給妳,小心燙。」

  得到一個玉米,齊柚築開心地啃咬起來。

  也不知是否感染了這種熱鬧愉快的氣氛,還是月圓人也得團圓,所以她特別不想一個人獨處,就算在這裡陪大家喂蚊子,也覺得甘之如飴。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快樂了。

  「有家人真的很好,就算生氣,吵一吵明天又和好了,不是嗎?」

  「柚築,說說妳後來的事情給我聽好嗎?」他其實很早就想問這件事,只是不想破壞這份和諧,遲遲不願開口,如今齊柚築主動提及,他想也是個機會。

  他相信齊柚築的改變,肯定跟她親人驟逝有很大的關係。

  「有什麼好知道的?還不就那樣。」

  「柚築,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們車禍去世後有留下一筆保險金給我,結果那些平常根本沒聯絡的親人統統冒了出來想跟我攀關係,有的說要幫我投資,有的說要幫我存起來,也有人要跟我借錢,反正他們就是想盡辦法要從我這裡拿走錢,沒有一個人是真心來安慰我……」

  「我火大了,二話不說就把保險金分別捐給孤兒院、養老院。錢一沒有,他們也沒有再來煩我。後來,我舅舅把房子收了回去,我就把我們一家人的存款提出來買下這間房子,現在,這裡就是我唯一的家了。」

  曾經她有錢,可換來的是教她看透無情的現實。

  所謂的親情與金錢相比不過薄如紙片,風吹就飛,因此那時她壓根不想把錢留在身邊,錢再多也只會讓她想起父母的身亡,所以才統統捐出去替父母做善事。

  後來出社會,更認清社會的殘忍,為了將來著想,她也變得薄情市儈,什麼正義感、義不容辭早就沒了,害她有時候都快不認識現在的自己。

  齊柚築仰頭往上瞧,九樓的那盞光亮,是專屬於她的。

  她伸出手,拱著手心,做出盛著東西的姿勢捧住那盞屋內的小燈--唯一屬於她的。

  盛柏非握住她的手,「柚築……」齊柚築哀傷的聲音、寂寞的表情,令他十分不忍,很想好好保護她。

  「聖伯納很忠心、又體貼……你當我的家人好不好……嗝……」

  淡淡的酒氣伴隨齊柚築的聲音飄了出來,盛柏非這才發現齊柚築已經醉了。

  始作俑者就是地上那幾罐張媽媽買來助興的啤酒。

  無巧不巧地,晚會主持人又高喊齊柚築的名字,齊柚築耳朵也很尖,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連忙站起來喊「有」。

  「齊小姐請上來。」

  盛柏非不敵齊柚築的堅持,只好扶著她上臺。

  「現在,我們請上一個人指使齊小姐該做什麼事。」

  王太太接過麥克風笑嘻嘻地說:「請齊小姐跟她男朋友接吻好了。」

  什麼?!盛柏非錯愕,而主持人繼續用高分貝的聲音炒熱場面。

  「親!親!親!」有主持人帶隊,其它人更是努力加溫。這麼難得的畫面不看可惜啊!

  最後,盛柏非只好順應民意,捧起齊柚築的臉,輕輕在她臉頰上印了一吻,但這樣無法滿足台下的觀眾,他們噓聲連連又繼續慫恿。

  「這樣不算啦……」

  「對啊,要嘴對嘴!是你女朋友有沒關係,親下去!」

  「親……親……親……」

  平常保守的社區,一有活動,大家全都high得變了個樣。

  齊柚築整個人靠在盛柏非胸前,呵呵笑著。

  「對嘛!那怎麼能算接吻呢?接吻應該要像這樣才對。」話一說完,齊柚築雙手固定盛柏非的臉,踮起腳尖,封住他的唇。

  登時全場靜默幾秒,接而爆出如雷掌聲。

  「好啊!」

  盛柏非生性保守,很快就推開齊柚築,這時她早已暈得連眼睛也睜不開了。

  「她醉了,我先抱她上去,你們繼續。」對觀眾宣佈完畢,盛柏非攔腰抱起齊柚築,回到樓上。

  離開了吵鬧的人群,耳邊只剩風吹過的聲音,盛柏非把齊柚築房間的窗戶打開,讓風吹進來,卻吹不散他心底的嫉妒。

  是的,嫉妒。

  他的確嫉妒柚築的男朋友,明明心愛的人就在眼前了,他卻無法擁有。

  他真的很嫉妒。

  風吹得齊柚築的髮絲飛散,盛柏非細心地為她整理。

  「柚築,我們能不能再重新開始呢?」

  齊柚築醉倒了,無法回答。

  窗外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明月,也無言。

第八章

  齊柚築睜開眼睛,一顆淚珠由眼眶滑了出來。

  每次做到父母去世的夢,醒來她一定會哭,到現在都沒變。

  揉揉眼睛,她簡單盥洗後步出臥室,盛柏非的笑臉隨即映入眼簾。

  「妳醒啦!頭還會不會暈?」他放下報紙關心地問。

  「我怎麼了?」經盛柏非一問,齊柚築發覺自己的頭的確重重的,還有點暈,也記不得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

  「昨晚,我一回頭就發現妳喝醉了,我只好抱妳上樓。快點來吃早餐,我煮了妳最喜歡的鹹稀飯。」

  齊柚築被盛柏非牽著手來到餐桌前坐下,一碗熱騰騰、看起來相當美味的稀飯端至她面前。

  盛柏非落坐她對面,也盛了碗稀飯陪著她吃。

  美好的早晨,外頭陽光普照,天氣不太熱,兩人穿著家居服,用相同的餐具吃相同的早點,空氣中淨是悠閒的氣息。

  輕鬆、自在,毋須計較什麼,靜靜的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吃早餐--如此畫面曾是她的奢求。

  「吃完,我帶妳去逛逛街。」

  盛柏非宣佈他的決定,齊柚築沒有反對。

  她想自己也該好好放鬆一下了。

  ※  ※  ※  ※  ※  ※  ※  ※

  金屬夾子緩緩朝目標移動,確定好位子後,放下夾子,是生是死就看這一回。

  兩人屏息期待,夾子慢慢往下、張開、夾住,動作非常流暢。很好,夾起目標的機會很大。

  就在兩人稍稍鬆懈,夾子彷彿也感應到,瞬間,到手的獵物就這麼不翼而「落」。

  「唉!」盛柏非重重一嘆。

  「啊!」齊柚築稍稍激動了些。但她死都不放棄,又掏出兩百元去換銅板回來。「我要那一隻超大阿尼。」

  盛柏非敗在她的強硬堅持下,只得投下硬幣繼續奮戰。

  最後,花了五百多元,終於把那只超大阿尼夾了起來。

  「阿尼,好棒喔!聖伯納,謝啦!」齊柚築抱著阿尼,開心地喊著盛柏非的綽號也沒察覺。

  「不客氣。」忙了兩個小時能換來齊柚築的笑容,值得。「還想去哪裡嗎?」

  齊柚築抱著阿尼,半張臉幾乎埋在布娃娃後頭。「我想去天文臺。」

  他們的下一站是圓山天文臺。

  買了票,兩個人走進館內,坐在椅子上等待星星。

  等待的同時,齊柚築聲音輕柔,充滿回憶地說:

  「……以前,我們家每年都會來這裡看一次星星,因為我爸跟我媽求婚的地點就在這裡。在這邊,我有很多很多回憶。」天文臺是完全屬於他們家人的地方,這次是她首次帶外人一起過來。

  盛柏非清楚齊柚築和她家人感情相當好,也能體會失去親人的悲傷。情不自禁地,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緊交纏。

  「人真的會長大,就算不想也會被迫長大,他們的死,讓我一瞬間明白好多事情,也明白有些事情真的是無法後悔的。對了,『關井』還在嗎?」

  當時分手,她也拒絕再去「關井」,以免觸景傷情。

  「『關井』發生火災,全燒光了,不過老闆不放棄,後來東山再起,店址已改,生意也做得比以前還好,妳想去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齊柚築不作聲。

  天文館燈光乍然暗下,只剩眼前的外太空畫面。

  一片藍黑,更勝地球上的夜色,美得清晰、美得乾淨,讓人不舍眨眼,接著,主持人滔滔不絕開始介紹夏季星座。

  對於那些已記得很清楚的介紹,齊柚築壓根兒沒注意聽,她的眼睛專注地盯著天上的星子,館內放著冷氣,但他們緊握的手心卻很燙……

  自從和盛柏非再相遇後,她不斷地憶起過去。他們甚少爭吵,即使有爭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盛柏非退讓,因此他們的回憶全是甜的。

  倘若當時,他們已經有這年紀處理事情的態度,或許結果會不一樣了。

  但畢竟那時候他們太年輕,一味的為對方著想,覺得自己做的一定是對的,但結果往往叫人意想不到。

  時間過了八年,什麼都變了。

  齊柚築心中無奈,淺淺嘆息,盛柏非聽見了,伸手將齊柚築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唐聖軍建議的方式,以前他或許會不贊同,可如今不同,就算柚築已結婚,他也要不擇手段把她搶回來。

  愛情有時候就是要強硬點、要自私點,否則失敗了也不會有人同情。

  這次,無論如何他都要柚築回到他身邊。

  即使要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  ※  ※  ※  ※  ※  ※  ※

  哇哇哇!這是高跟鞋踩在光亮地板上所發出的清脆聲響,毫不拖泥帶水的腳步顯示出其個性亦然。

  「嗨,柏非,等很久了嗎?」頂著波浪大卷頭髮的戴可人姍姍來遲,卻一點愧疚也沒。

  「妳怎麼老愛遲到?」盛柏非也不想念她,只是他實在不能忍受每次跟她約見面,必定要多等半小時以上。

  戴可人風情萬種地撩撩頭髮,隨便拋個媚眼,頓時咖啡店裡一半的男客人全失了魂,紛紛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唉喲,等女人是男人的天職嘛!再說,公事上我可一點都不馬虎呢!」

  曉得戴可人總有無數藉口,盛柏非只好放棄跟她討論守時的重要。

  「事情進行得如何?」

  戴可人抿了抿亮亮的唇,笑得開懷了。「有我出馬當然一切搞定。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我們的名氣再加上唐聖軍的出資,這房子是未建先轟動,再者,憑著唐聖軍的關係,已經有很多政商名流等著要訂購了。」

  「太好了!」

  「是啊。喂,你把事情交給我,那你跟你的前女友現在又進展如何?」

  戴可人和盛柏非是透過別人介紹而認識的朋友,年紀小他兩歲,後來戴可人去義大利進修,盛柏非也在各大建築比賽中嶄露頭角,等到戴可人回國後,兩人因為理念相同於是合開了建築公司。

  有次兩人喝醉酒,各自聊起彼此的感情生活,當時她就很好奇,後來聽說他們這對初戀情人又相遇了,自此她就相當關心。

  能讓盛柏非八年來對任何女人包括她這個絕世大美女都沒興趣,對方一定大有來頭,她不好奇才怪!

  「還好。」盛柏非不太喜歡把自己的事情公諸於世。

  戴可人曖昧地笑,「我看應該是很幸福吧!前幾天我跟唐聖軍碰面,在路上還看見你們親密的在逛街呢!」

  「唐聖軍也看到了?」

  「是啊。」戴可人修長的手支著自己的下巴。「他還說你的女朋友笑得很開心,可見你們兩人是真心相愛的。」

  盛柏非露出滿足的微笑。

  戴可人瞧見他露出幸福的表情,忍不住想潑冷水。「不過,我記得你說過柚築有男朋友,你是要她腳踏兩條船嗎?」

  「柚築不是這種女孩子,我跟她現在只是回復到朋友的關係而已,不過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挽回她。」

  盛柏非說得認真,戴可人聽了含笑鼓掌。「振作了哦!我是很想幫你啦,要是你告訴我柚築的男朋友是誰,我包准讓他們馬上分手。不過可惜我現在對唐聖軍比較有興趣,他多金、俊帥,又溫柔體貼,真的是一個不錯的情人呢!l

  「可人,唐聖軍有女朋友了。」

  戴可人挑眉,唇瓣微勾,一副志在必得模樣。「就是有女朋友才有趣嘛!就算他們結婚了,我要是喜歡他,還是會把他搶過來。」

  「這點,妳跟唐聖軍倒是有志一同。」

  戴可人眨了眨眼,興致顯得很高昂。「他也這樣認為嗎?那我更認為我們是天生一對了。本來就是嘛,結婚、離婚都是一張紙,又有什麼效力?」

  「可人,我只希望妳別受傷也別傷到人。」對於戴可人向來喜歡用搶的來達到目的,他是很不贊同但也無可奈何。

  戴可人挑起盛柏非的下巴,彷彿在教導他地道:「柏非,感情沒有兩全其美的,就算是相愛的兩人,只要一方愛得深,他必定會傷得比較重,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盛柏非對於她的舉動不以為意。「假如妳真心愛一個人,就不會在乎那麼多了。」

  戴可人收回手,優雅地微笑。「可惜我還沒真心愛過一個人,根本無法體會你那種為愛奉獻一切的感覺。總之,我對唐聖軍誓在必得!」

  她戴可人想要的男人除了她自動放棄以外,還沒有失手的紀錄。

  「總之……」

  戴可人擺擺手,一副聽膩的態度。「別『總之』了!事情辦妥了,我肚子餓了想吃飯。」

  盛柏非也對她沒轍,只好由她。

  ※  ※  ※  ※  ※  ※  ※  ※

  這幾天,回到家就有可口的飯可吃,還有水果伺候,害齊柚築覺得自己真的好像養了一個男傭。

  盛柏非照顧她的生活,陪她看無聊的電視節目,這樣的居家生活真的令她有些些心動,她希望她的未來生活就是這個樣子,不過還是男主外、女主內比較好一點,她內心還是很傳統的。

  今天六點半他們約在東區碰面,盛柏非說是要慶祝找到工作,下班前唐聖軍卻臨時邀約她共進晚餐,不得已,她只得放棄盛柏非前去赴約。

  「這間餐廳不好嗎?」用餐完畢,唐聖軍終於提出他心底的疑問。

  失神的齊柚築連忙回答:「不會啊,這間餐廳氣氛很好,食物也不錯,我很喜歡。」這是她一貫的回應,為何今天說來卻特別提不起勁?

  「那妳為什麼露出那種很想離開這裡的表情?是不是另有約會?」唐聖軍眼神銳利,直視齊柚築。

  齊柚築端起酒杯,故意回避唐聖軍的視線。

  「聖軍,你想太多了,可能是因為今天工作比較忙,所以我有點累。」她一直沒有記住盛柏非的手機號碼,也不曉得如何聯絡,已經七點半了,希望他別傻傻地在電影院門口等她才好。

  唐聖軍接受她的答案,繼而拿出一隻紅色絨布的小盒子。

  「打開看看。」

  一瞧見那種顏色的盒子,齊柚築不用打開,也清楚那盒子裡是什麼東西,只是事情太無預警,她怔怔地無法伸出手接過。

  笨蛋齊柚築!妳在想什麼?完美的唐聖軍終於要跟妳求婚了,這不是妳最夢寐以求的事情,妳究竟在遲疑什麼?

  「不看看嗎?」唐聖軍再次出聲。他也瞧見齊柚築眉眼間的那抹猶豫了。

  齊柚築拿起小盒子,打開之後,裡頭卻什麼也沒有,那瞬間,她有種大鬆口氣的感覺,唐聖軍更沒錯過她這個表情。

  「怎麼了?沒看見裡頭有東西,瞧妳似乎鬆了口氣呢!」他故意調侃。

  齊柚築把盒子放下,神情也恢復自若。

  「聖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發覺唐聖軍意在試探,但是探什麼呢?

  「柚築,雖然我們才交往半年,但我很喜歡妳,也真的想娶妳,不過,我希望妳要好好考慮,因為我一旦結婚是絕對不可離婚的。」他們全家篤信基督教,結婚很神聖,不會有離婚的事情發生。

  盛柏非最後一句話說得很重,齊柚築聽出來了,她連忙以笑容掩飾內心的困惑。

  「一旦結婚當然不能輕易離婚了。既然你打算跟我求婚,為何沒有戒指?」她笑著提出另一個疑惑。

  「後天我要去美國一個禮拜,我希望這幾天妳能慎重考慮。結婚是人生大事,我不希望結婚前一刻有人反悔。」

  「聖軍,你到底怎麼了?」她總覺得唐聖軍話中有話。

  「柚築,妳真的愛我嗎?」齊柚築不假思索地正準備說出答案時,唐聖軍續道:「我要妳真心的答案。」

  「你在說什麼,我當然、我當然……」話到了喉嚨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明明平常的時候,她也能說些情話哄人開心,但面對唐聖軍難得如此認真的表情,她卻說不出口。

  若不喜歡唐聖軍她又何必跟他約會?她當然是喜歡--盛柏非?!

  驀地,盛柏非的名字取代了唐聖軍。

  「別勉強,這個禮拜妳好好想想,到時候再給我答案。」

  他們靜靜地把酒喝完後,齊柚築頭次拒絕搭唐聖軍的車子回家,因為她想要獨自想想。

  自從和盛柏非分手,她的感情也陷入空白,畢竟那五年她是全心全意付出。

  分手後,她心力交瘁,再也沒有談戀愛的勇氣,因為深怕又再次受到打擊;然後,父母車禍去世,她手上钜額保險金引起親戚的覬覦爭奪。

  經過這兩件事,讓她有所改變。

  她覺得這世界再也沒有人值得她信任,最後變得只相信錢,愛情則是可有可無了。

  後來她也跟幾個男人交往過,可都無人讓她願意持續不斷付出,直到認識唐聖軍。

  他真的是一個值得女人託付終身的好男人,那麼,她在猶豫什麼?她在疑惑什麼?

  難道是因為……

  ※  ※  ※  ※  ※  ※  ※  ※

  齊柚築頹喪地回到家裡沒看見盛柏非,馬上又招了輛計程車趕往東區。

  在人來人往中,她猶如一隻迷失的鳥,慌張地找尋她的歸屬。

  攤販、情人、學生交錯而過,她四處看著、望著,卻遲遲看不到他。

  她最不喜歡人潮擁擠的地方,因為來到這種到處是人的地方,她總會慌了心、迷失方向,不知該往哪裡走。

  找了約莫十幾分鐘後,前方電影院似乎是開演了,人潮散去,獨留凌亂的攤販和少數的行人。

  齊柚築站在人行道中央,雙肩無力垂下。盛柏非不在這裡嗎?

  拖著沉重的腳步,她不再找尋,決定回家,這時卻有人握住她的手。

  「妳在找我嗎?」

  「你怎麼還在這裡?」

  盛柏非握著齊柚築的手,有不願再放開的篤定。

  「還記得嗎?大一的時候,有次我忘了跟妳有約,我手機也沒開,結果妳就在那裡等了我五個小時。」回想過往,那一幕幕仍深刻印在腦海裡。

  「已經過去了。」

  「那晚下著雨,妳固執地非等到我不可,後來我趕到了,妳卻足足哭了半小時,因為妳說妳以為我出了什麼事。」

  「別再說了……」聽著盛柏非的聲音,過去的回憶不斷湧上。

  盛柏非逕自接著說:「從那次開始,每次跟妳有約,我絕不再遲到,就算等不到妳,我也會一直等下去。」

  「柏非,別再說了。」齊柚築愈聽愈想哭。

  盛柏非拉著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柚築,當時我真的是為妳著想,因為負債不是短期內可以還清,所以我不希望妳跟著我受苦,可沒想到分手之後才更痛苦,到現在,我仍然愛著妳。」

  那時,看著盛柏非不斷兼差想要早點還清債務,她也很想幫忙,卻被屏除在外,因此她才會氣得提出分手。

  分手原因不外乎感情淡了、個性不合,而他們卻是因為太在乎對方而導致分手,所以分開後,才會更想念對方。

  「柚築,讓我當妳的家人,讓我照顧妳,好不好?」他把藏在心裡已久的話說出口。

  盛柏非說要當她的家人?!

  望著盛柏非耿直的臉,她知道,如今在她心目中稱得上是家人的,恐怕只有他了。

  「你又沒錢,我可是非名牌不用呢!」她笑著刁難。

  「放心,我會賺錢供妳買名牌的。」

  「我不想工作哦!」她撒嬌。

  「我賺錢養妳。」

  「我有男朋友了!」她點出事實。

  「跟他分手吧。」盛柏非說得理所當然。

  齊柚築頓了一下,神情轉為嚴肅。「我剛剛去見他了,他已經跟我求婚。」

  盛柏非的心霍地涼了一半。「妳……愛他?」

  「原來不只女人才喜歡問這種問題,你們也是。愛不愛很重要嗎?我曾經很愛一個人,結果呢?不過我曉得那是我們兩個人太年輕了。」

  「柚築……」那次的分手,他果然做得太草率,導致傷她太深。

  齊柚築起身往前走,雙手揚起伸了個懶腰。「別擔心,我會做出一個令所有人滿意的答案。」

  答案……還需要什麼答案?在她心中早已有了確切的答案。

  唐聖軍的問題沒有問錯,除了盛柏非以外,她對誰都不是真心。

  被擺在她心底的那個人,不是唐聖軍,而是盛柏非。

  一直都是他。

  ※  ※  ※  ※  ※  ※  ※  ※

  心中有了答案,齊柚築覺得踏實很多,這幾天她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

  在唐聖軍回國的隔天,齊柚築約了他中午見面,就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那是她相當喜歡的法式餐廳。

  唐聖軍一見到她,就清楚她已經做出決定,也發覺她的眼神特別明亮。今天的她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自信的味道,不是對自己外表的那種膚淺自信,而是一種獨特的魅力。

  如此的改變是跟她的決定有關嗎?

  「這是妳第二次主動邀我。」

  「因為我曉得男人比較喜歡被動的女性。」她一直都在扮演男人會喜歡女性的類型,久而久之,也逐漸失去自我了。

  「對了,這次去美國如何?」齊柚築主動提出話題。

  唐聖軍曉得齊柚築還不想帶到正題,便順著她的話接下去,「是去簽合約,很順利。」

  「聖軍,你知道嗎?一直以來,我覺得你真的是完美過了頭的人,長相出色、能力出眾、個性溫柔體貼又孝順,堪稱是每個女孩子心目中最理想的對象,連我也不例外,我幾乎以為自己愛上了你,但終究只是『幾乎』而已,因為喜歡你的人不是真正原來的我。」

  盛柏非靜靜聆聽不發一語。

  「你清楚我父母的事情,卻不曉得他們去世後,我改變了多少。現在表面上如此溫順、沒有主見的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而你也從不想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麼模樣,也不在乎,對吧?」

  他們在外人眼中或許是天生一對,可其實他們之間平淡如水,也不是朋友關係,而是一種相互尋求寄託的關係罷了。

  她是個女人,想要有個多金、俊帥的男人做她的依靠;他是男人,需要有個不錯的女人來相襯。他們的關係,僅如此而已。

  唐聖軍沒有否認。

  他們的確是各取所需,因此即使清楚她並不愛他,那也無妨。

  因為他瞭解齊柚築的性子還算守本分,也懂得扮演好應該扮演的角色,就算將來娶她,也毋須擔心醜聞的問題。

  「是為了他嗎?」

  「誰?」

  「我看過你們兩人一起逛街,是因為他的關係你才有這些轉變嗎?」看見齊柚築跟盛柏非走在一起,他甚至不會嫉妒,反而覺得他們很相稱。

  「聖軍,我要先聲明,我並沒有對不起你。不過我承認的確是因為他的關係,所以我決定找回過去的自己。我曾經對任何事都無所謂,但現在我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我的人生還很長,不希望往後都在茫然中度過。聖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句話她不但說給自己聽,也說給唐聖軍聽,因為她覺得他們兩人在某方面是很相似的,同樣的外冷內熱,可惜唐聖軍尚未遇到正確的對象,才會至今都無法卸下假面具,而她已經找到了她的唯一。

  「妳愛他?」

  「我一直愛著他,只是假裝遺忘。聖軍,你之前問我愛不愛你,我的答案是否定的。現在換我問你,你愛我嗎?」

  唐聖軍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柚築,我喜歡妳。而且我相信漫長的婚姻之路,我們總會培養出感情來,因此即使現在不愛也不會變成嚴重的問題。」他喜歡齊柚築的聰明、善解人意,但若要談到愛,尚有段距離。

  「但這樣的婚姻我已經不能要了。」

  「妳愛他哪裡?」

  「他給我一種安定、可靠,近乎『家』的感覺。」她要的愛情並非轟轟烈烈,而是要細水長流,永永遠遠。

  「是嗎?坦白說,妳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我也該放手祝福妳才是,很可惜,我無法做到。」

  「為什麼?」

  「即使不愛,我依然要娶妳。」

  「但你出國前要我好好考慮清楚,不是嗎?」

  「沒錯,我是要妳考慮清楚,因為我在試探妳,希望妳會放棄他,別再婚後又跟他糾纏,沒想到結果卻出乎我意料之外。柚築,既然妳提到我孝順,就該曉得我父母相當喜歡妳,他們也一直催促我趕快把妳娶進門,我答應他們了,所以非做到不可。」

  「可是你不愛我啊……」

  唐聖軍揚著優雅的笑容回應:「我說過那不是問題,重點是,妳得嫁給我。」

  「聖軍,難道你不想娶一個你愛的人?」愈來愈不明白唐聖軍在想什麼了,不過是他父母喜歡,他就要娶她,這也太隨便了。

  「我對感情的事情不想操心太多,只要我父母喜歡,我覺得對方條件也適合,要我娶誰都無所謂。」唐聖軍說得淡然,像是在談論別人的婚事。

  齊柚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有點失去理智。」她道出此刻對他的看法。

  「不,我清醒得很,也曉得自己在說什麼。」

  「我不可能因為你父母喜歡,我就嫁給你。」她不想害了自己,也不願耽誤唐聖軍。

  「假如……是為了他呢?」唐聖軍勾了唇,揚起自信的笑。

  唐聖軍那種帶著篤定的一貫笑容,齊柚築相當清楚,內心著實一慌。「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最近跟一間建築公司合作,對方妳也認識,就是盛柏非。」

  聽到這話,齊柚築神色一僵。

  瞧見她的表情,唐聖軍續道:「既然我們有合作的關係,妳清楚我做事很小心,因此免不了對他調查一番。原來他們家曾欠債高達六百萬,不過也還得差不多了,對於此,我相當欽佩。現在他好不容易跟朋友成立公司,事業正在起步,對於我們的合作案也信心滿滿,要是案子不順利將會對他、他的朋友以及他的公司造成很大的傷害。柚築,既然妳愛他,妳會希望看見他再跌落谷底一次嗎?」

  齊柚築置在腿上的雙手絞得很緊,臉上已無血色。

  「要曉得他已經不再年輕,這社會又瞬息萬變,他要再多久才能出頭?」

  「這太過分了!」

  跟高中那時候一樣,喬義成威脅她不准跟盛柏非太親近,否則就讓他失去打工的機會,現在又要重演一次了嗎?

  當時她擔心連累盛柏非,因此什麼也沒說,那這次呢?

  唐聖軍說得沒錯,盛柏非好不容易有機會成功,又對建築有著無限熱情,若她成了他的絆腳石……

  她現在依然沒有錢財可以幫助盛柏非東山再起,這是不是表示,她又得放棄?

  「柚築,這就是我做事真正的手段。想想我說的話吧。」

  還需要想嗎?唐聖軍早就料定她會做出什麼選擇了吧?

第九章

  回到自家門前,齊柚築卻遲遲無法開門。

  抬高的手又放下,再舉起又落下,如此舉動,她已反復了好幾次。

  自從家裡有盛柏非出現後,她已習慣回家不用鑰匙,因為曉得家裡有人為她等門,只要按下門鈴,就會有人幫她開門。

  這短短的片刻是她最開心的時間了,因為「家人」不就是如此嗎?

  辛苦疲累地回到家,看見一張微笑的臉龐,聽見一聲溫柔的「妳回來啦!」,是多麼的幸福,但是……

  「柚築,妳回來啦!」她身後響起的聲音將她喚回神。「妳怎麼站在門外?」

  「你去哪裡了?」

  「張媽媽邀我去她家包水餃,我打電話給妳好幾次,妳都沒接,後來我在妳手機裡留言,妳沒收到嗎?」

  「抱歉,我沒注意到。」為了能專心跟唐聖軍談事情,她把手機調成靜音。

  「沒關係,餃子已經下鍋了,趕快下來吃。」

  「柏非!」

  「嗯,怎麼了?」

  「沒事,我肚子也餓了,走吧。」

  他們只是朋友關係而已,假如她真的選擇嫁給唐聖軍,也不算是傷害盛柏非不是嗎?可她偏生說不出口。

  張媽媽、盛柏非和她三個人一塊吃飯,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

  齊柚築安靜聽著他們說下午包水餃所發生的趣事。

  飯後,張媽媽要他們去公園散步,齊柚築沒有拒絕,隨著盛柏非下樓。

  「入秋了。」

  盛柏非一聲「入秋了」,讓齊柚築想起他們上次分手也差不多是在這時候。

  真的是很……諷刺。

  假如他們再相遇是為了再一次分別,那有什麼意義?

  「柏非!」齊柚築喊住走在前頭的他。「我今天去見我男朋友了。」

  盛柏非停住腳步回頭。「然後呢?」由齊柚築的表情來看,他隱約察覺事情似乎有不好的變化。

  「我跟你說過有些事情是無法重來也不能後悔的。在你最困苦的時候,不是我陪在你身邊,同樣的,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也不在我身邊,此時,我們都各自闖出難關更上一層樓,關於過去那些挽回不了的,也該做個結束了。」當下,她也能體會當初盛柏非要放棄她時,心情必定也是相當糾葛。

  「妳的意思是……妳要嫁給他?!」他的聲音中有無法壓抑的痛苦。

  「沒錯。」齊柚築合上眼,不看盛柏非那雙摻著落寞的眼睛。

  「歲月最磨人了,我們年輕時的好強、熱情也一點一滴消逝在時間的洪流裡。憶起過往,雖然懷念,但有些事情永遠都無法追回了,我們是該學著長大和……放手,你說對不對?」

  「為什麼?」經過這些日子相處,他以為柚築仍在乎自己、對自己有感情,一切都是他誤會了嗎?

  八年的隔閡,終究是跨不過去?他的後悔是不是太晚了?

  齊柚築強忍心底的痛楚,展露微笑,眼眸微瞇,呈現出鄙夷的態度。

  「柏非,我喜歡資產有五千萬以上的男人,這樣才能給我可靠安心的感覺,別忘了你還有欠債,要存到千萬以上的存款恐怕對你來說是難事一件吧!」

  要絕情就要絕得徹底,她絕對可以做得比誰都好,甚至比當時的盛柏非還要冷漠。

  「柚築,妳不是這樣子的人。」他對她的瞭解太深了。

  「八年了,什麼都變了。」齊柚築攤攤手,一副不是很在乎的模樣。

  她紅色的唇瓣吐出的話,像把無情的刀,狠狠切斷他們最後的希望。

  「這就是妳的答案?」

  齊柚築學著盛柏非當年毅然的轉身。「對。」

  最後一把劍,同時刺入他們兩人心底。

  正因為清楚重生的滋味,她更不能毀了盛柏非的未來,龐大的債務沒了,接下來該是康莊大道,前途光明璀璨,怎麼能在這時候毀於一旦?

  幸福的夢,終究是要清醒過來的,不是嗎?

  後來,齊柚築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屋子裡,甚至自己有沒有掉淚她也不記得了。

  她只清楚一件事,盛柏非不會再回來了。

  這樣就好了……

  ※  ※  ※  ※  ※  ※  ※  ※

  夜色如絲絨般籠罩大地,既藍且黑,又重又沉。

  霓虹下的一切卻才正要大肆囂張呢!

  週六的PUB裡,播放著爵士樂,曖昧又慵懶地回蕩在勺UB裡,淡淡的煙味、香水味在空氣中漫開。

  男與女的身體碰撞,如罌粟,教人欲罷不能、蠢蠢欲動。

  「可人,看!有個不錯的男人進來了。」友人拍了拍戴可人的肩膀,指著剛剛由門口走進來的男人說。

  戴可人轉頭,勾勒完美的唇微微揚高。等了一晚,終於有值得她出手的對象。

  「是我認識的人。」留下這句話,戴可人穿越層層人群來到唐聖軍面前。

  唐聖軍見到戴可人,臉上沒有絲毫詫異。

  因為就他對戴可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愛玩、很放得開的女子,和齊柚築截然不同。而且她對他的企圖,不言而喻,可惜他始終沒興趣,因為這麼懂得享受的女人相當危險又難掌握。

  「唐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裡巧遇呢!」戴可人撩撩頭髮,不待唐聖軍出聲逕自落坐。以唐聖軍嚴謹的個性應該不可能會來這種地方才是。

  「嗯。」唐聖軍淡淡吟了聲。

  昏暗的燈光下,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神秘。

  「唐先生,算起來我們也是合作夥伴,你有困難可以告訴我的。」她風情萬種地拋了個媚眼。

  唐聖軍喝著酒,不置一詞。

  戴可人仔細觀察唐聖軍的表情,再想最近他的事業也沒什麼問題,那最有可能的是感情問題。

  「是不是跟女朋友有關呢?」

  唐聖軍抬眸,心緒沉了沉,遂而一口飲盡杯中黃褐色液體,戴可人隨即又幫他點了杯酒。

  要知道,酒一入腸,嘴巴就變得不牢靠。

  「是跟我女朋友有關。」

  賓果!「說來聽聽。」

  「她背著我另有喜歡的男人。」

  「也沒什麼嘛!這年頭,腳踏兩條船的人可多了,既然你的女朋友這樣對你,你也不必對她客氣了。不過呢,倘若你很愛她,就另當別論。」戴可人試探性地問。

  唐聖軍瞄瞄戴可人,本來什麼都不打算說,但他忽然憶起她是盛柏非的合作夥伴,立刻續道:「相處那麼久了,我對她總是有感情的,可惜她無法體會。」他略裝感嘆。

  真是不知福的笨女人!

  「假使感情淡了,她又愛上別人,為免將來痛苦,你最好還是看開點放手吧!」然後她趁隙介入,這才是她的最大目的。

  「我愛她。」唐聖軍面露憂鬱地訴說心情。

  戴可人怔了怔,仍保持笑容。原來唐聖軍還是個癡情漢哪!

  「那就把她搶回來吧!管她喜歡的人是誰、結婚了沒有,愛她就把她搶回來,不過是腳踏兩條船,你的機會還是很高的。」

  面對深情的男人,她最沒轍了。

  「我喜歡妳的建議,我是如此打算而且也開始做了。」他眸底忽然進出一道精光。

  「我就先祝你成功。」

  唐聖軍舉起酒杯,眼眸變得異常深邃。「想不想聽聽看,我要怎麼挽回她?」

  不想聽行不行?「好啊,我也想見識一下,唐先生處理公事以外的手段又是如何精明。」

  「她喜歡的男人剛好和我有公事上的往來,因此,我威脅她若不嫁給我,她愛的那個男人就永遠都別想翻身了。」

  「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分量有多少,別妄想不屬於他的東西,這招還不錯。」

  唐聖軍聽了哈哈一笑,戴可人卻不明所以。

  「你笑什麼?」

  「沒有。對了,妳對盛柏非的認識有多少?他的條件也不差,妳怎麼沒對他心動?」

  戴可人無奈地嘆了聲。「一個對自己八年前的初戀情人仍念念不忘的男人,你以為我能占多少好處?再說我公私分明,既然是工作夥伴就絕不涉及私人感情。」

  「我真佩服。」八年,他都不曉得自己能不能撐過一年。

  「我也是啊,真不曉得他的癡情怎麼可以堅持那麼久!上次我們在路上不是有看到他跟一個女孩子走在一起?那就是他的初戀情人,他們是最近才重逢的,盛柏非很愛她,也努力挽回她,所以工作就全丟給我了。」為愛執著,可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因此她才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助盛柏非一臂之力。

  「依妳的論調,應該可以把他搶過來才是。」

  戴可人挑挑眉,意外唐聖軍會鼓勵她做這種事情。「或許吧!等有一天我發現我真的愛上他再說。總之,只要是真心的,我都希望你們能成功。好了,我也不打擾你的獨處,我先回去了。」

  「對我沒興趣了?」唐聖軍挑釁地問。

  「你不是很愛你女朋友?對於癡情的男人,我向來手下留情。」她也是有原則的。

  「可是我反倒希望妳留下來。」

  透過戴可人,應該可以讓「他」曉得某些事情呢!

  戴可人會意,又坐回原位,睨了他一眼。「可以啊。」

  時間還早,她有的是時間陪他。

  ※  ※  ※  ※  ※  ※  ※  ※

  冷靜了三天,盛柏非受傷的心情已沉澱大半。

  要他接受分手這件事是不可能的,既然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挽回齊柚築,縱使她要結婚也影響不了他,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私奔。

  而且他也不信齊柚築真會為了錢結婚,就算她變得再多,也不可能差這麼多。

  除非……另有原因。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清楚齊柚築是真心對待自己,絕對不是他誤會了,她肯定有隱瞞什麼。

  突然,手機鈴聲打斷他的沉思--是戴可人。

  「柏非,你在哪裡?」

  「公司。」

  「那好,我馬上過去,你別走,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戴可人說得匆促,說完便掛了電話。

  十五分鐘後,戴可人人已在辦公室內。

  「怎麼了?難得看見妳這麼慌張的樣子,是公事的問題嗎?」他鮮少看見戴可人那麼準時赴約,而且還是大清早,想來事情應該頗嚴重。

  「才不是!柏非,在我告訴你來龍去脈前,我得先問你一個問題--假使要你在現在的事業與齊柚築之間做個抉擇,你會怎麼選?」

  「柚築。」盛柏非想也不想便回答。

  「那我就可以跟你說了,原來我們都被唐聖軍騙了,這傢伙根本不是好人。」戴可人怒氣衝衝。

  「可人,妳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盛柏非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好,那你要先冷靜一下,因為接下來的答案恐怕會讓你大吃一驚。你喜歡的齊柚築其實也是--唐聖軍的女朋友。」

  「什麼?!』盛柏非錯愕地站起身,表情盡是不信。

  「很巧合吧?而且那傢伙的心機還真不是普通的深沉,上次我跟他一起看見你和柚築走在一起,他也無動於衷呢!連我也騙過去了。」不過才入秋,她就已經穿著套頭的衣服,熱得讓她不停地搧風。

  「柚築真的是唐聖軍的女朋友?」

  「沒錯,那傢伙昨晚已經跟我坦承了。不過這不算什麼,更可惡的是,那傢伙竟然為了讓齊柚築跟他結婚,故意拿我們的合作案來威脅,若齊柚築不同意,那麼我們將會名譽掃地,甚至一輩子都無法翻身,夠可惡吧?」她這笨蛋居然還跟那種傢伙度過一夜,真是蠢到極點!好在換來重要的消息,也算值得。

  終於找到原因了!這就是柚築答應嫁給唐聖軍的理由。既然曉得,那事情就好辦太多。

  「可人,謝謝妳。」多虧戴可人的幫忙,否則他恐怕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厘清事情真相。

  「不客氣啦……真熱。」

  「那妳為什麼要穿包得這麼緊的衣服?」

  「還不都是為了遮……算了,別管我,先去處理你的問題吧!順便解決跟唐聖軍的案子,跟他那種人合作,我真不屑!」戴可人趕緊轉移話題。

  「那我先走了。」

  這次他絕對不會讓柚築因為要保護他而再犧牲。

  「記得要跟唐聖軍劃清界限哦。」戴可人終於受不了熱,把冷氣打開。

  哼,她才不想讓那個可惡的唐聖軍得逞呢!

  ※  ※  ※  ※  ※  ※  ※  ※

  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無論再如何傷心難過,最後終究會慢慢淡忘。

  傷心過後,她仍是齊柚築,不會有任何改變,最多是一輩子後悔而已……等等,她要後悔什麼啊?她可是為了保護盛柏非才甘願犧牲的,所以她才不會後悔,她一定不會後悔。

  「妳哭什麼?」

  聽見聲音,齊柚築猛然睜開眼睛,眨了眨後,才確定出現在她房裡的男人的確是失蹤三天的盛柏非。

  「做惡夢了?」盛柏非側躺在她床上,笑著問。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很氣她,然後再也不會回來?

  「妳收留我了,忘了嗎?」

  「你不是走了?」

  「幹嘛要走?我可是不惜一切都要讓妳回到我身邊。」

  齊柚築坐起身,神色慌亂。「柏非,我愛的不是你,我們根本是不可能的。」

  「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愛的不是你,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齊柚築直視盛柏非的眼,又把話說一遍。

  盛柏非雙眸漾著和過去相同的深情。「柚築,妳還是不大會說謊。」

  「我、我才沒說謊!」

  「總之,我不可能嫁給你的。」齊柚築伸手撩撩頭髮,似在遮掩自己的表情。

  「因為我沒有唐聖軍有錢?」

  「對,就是因為你……」齊柚築聲音一頓,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

  「柚築,我什麼都曉得了,包括唐聖軍威脅妳的事情。」

  「你……知道了?」

  盛柏非捧著她的臉,輕輕在她額上親吻。「高中的時候,妳已經為我犧牲一次,沒想到現在妳還是這麼傻,以為犧牲自己就可以保護我。我不是說過了,我會保護妳,有事就告訴我,不要藏在心底。」

  「說得很容易,你以為能輕易做到嗎?我真的不想看你好不容易爬起來,馬上又被推回谷底,我希望你的未來至少能夠順順利利,不再有波折,因為你以前實在受太多苦了。」這笨蛋一點都不瞭解她的苦心!齊柚築的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流。

  果然,他所愛的人還是傻得這麼可愛。

  「柚築,妳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很有韌性的,妳忘了妳曾說我跟聖伯納很像嗎?『任重道遠,堅毅不拔』正是我的個性,我也不會輕易被環境打倒,與其要用妳來換我的事業,我情願再用一個八年來努力。」

  「那是你辛苦建立的公司不是嗎?」

  「又如何?分開這麼久,什麼對我才是最重要的,難道我自己會不清楚?柚築,我曾對自己說過,要是這輩子我們註定無緣,我會祝福妳,可假使我們還有機會重逢,我就再也不會放開妳了。」

  「你會後悔的。」

  「失去妳,我才會後悔。」

  「笨聖伯納!」她的苦心全白費了。

  「柚築,妳是愛我的對不對?」

  「說不定……我其實是討厭你的,因為你竟然不顧我的心情就跟我分手,害我這八年來真的、真的……」齊柚築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整個人撲進盛柏非懷裡放聲大哭。

  突然間,她覺得他們兩個人部很笨,繞了一個大圈子卻又回到原點,足足浪費了八年。

  「真的不愛我?」他寵溺地拍拍她的背安慰。

  「對啦……」她最討厭、最討厭聖伯納了。

  「柚築,把事情交給我處理,這次,我不會再放開妳了。」往後的日子,他將會努力彌補她。

  齊柚築只以哭聲回應。

  他們真的是兜了一個好大的圈子。幸好,他們又再度重逢。

  是夜,齊柚築摟著盛柏非才肯睡。

  專屬於她的聖伯納終於回到她身邊了,真好!

第十章

  翌日,盛柏非直接前往唐聖軍的公司。

  唐聖軍正在開會,她的秘書讓盛柏非先在會客室等候,一個小時過去,唐聖軍踏進會議室。

  「柏非,怎麼有空來找我?」剛開完一個會議,唐聖軍卻顯得神清氣爽。

  「你應該清楚我來的目的。」

  「看來可人已經把話轉達了。」他會把事情告訴戴可人的用意就是如此。

  「我不會放棄柚築的。」盛柏非直截了當地表示他的來意。

  唐聖軍落坐盛柏非對面的沙發椅上,少了平時所見的溫文儒雅,今天的他顯得有些難以親近。

  「哦,這就表示你想放棄跟我的合作計畫,要斷送大好前程囉?」

  「就這意思。我苦過來,不怕再辛苦一次,我是不會讓柚築嫁給你。」

  「拿五十幾億的工程、無可限量的未來換一個女人,值得嗎?」

  「愛情要自己嘗過才曉得值不值得。唐先生,既然你不愛柚築,就別為難她。如果只是因為你父母喜歡柚築就娶她,那你將來有喜歡的人時該怎麼辦?」他從來不會以金錢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自己心愛的人是無價的。

  「不會有那種情況發生。」唐聖軍說得很篤定。

  「話別說得太早。總之,我已經說完今天來的目的。」

  「確定不會後悔?」他仍有一絲存疑。

  「絕不。」

  盛柏非話一說完,轉身便要走,唐聖軍卻含笑留住他。

  「等等,既然你說完你的話,也該輪到我了。請坐,等我說完再走也不遲。」等盛柏非坐定,唐聖軍繼續把話說下去。「即使分開八年,你們也沒有將對方淡忘,這種愛情若換作是我,恐怕連一年都做不到,坦白說,我很羨慕你們兩個,也許,正因為這緣故,所以更想破壞你們、試驗你們吧!因為我不太相信所謂的『永恆』。」

  這算是他一點小小的劣根性吧!因此他才會分別對齊柚築與盛柏非各出了一道難題,為的就是要看他們將會如何做決定。

  結果齊柚築為了盛柏非的前途願意跟他結婚,盛柏非則寧願斷送大好將來也要留住他喜歡的人,兩人都為了對方著想,這真的很讓他佩服。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真心想娶柚築?」

  「是的。」縱然沒有愛情,但他對婚姻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雙方都要心甘情願。「我曉得柚築肯定不會把我對她的『威脅』告訴你,因此我才透過可人讓你瞭解,目的真的只是想看看你們八年的思念是不是夠牢靠而已,沒有其它意思。所以我希望我們還是合作夥伴,你是個好人才,我信任自己的眼光。」商人就是以牟取最大利益為優先,至於愛情,可以擺在最後無所謂。

  生在唐家,他整個人便是唐家的,根本沒有自我。

  「我也是欣賞你的能力才跟你合作。」

  話一講開,兩人不再有芥蒂。盛柏非率先伸出手,唐聖軍隨即握住。

  「祝我們合作愉快。」

  「對了,可人那邊就請你幫我解釋一下,她似乎誤會我很深呢!」想起那晚,他不禁一笑。戴可人果然是名愛恨分明的女子,可惜他比較喜歡溫柔體貼的女性。

  「我會的。站在朋友的立場,我希望你能找到值得讓你付出真心的女子,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千萬不要草率。」

  「謝謝你的忠告。」

  告別唐聖軍,盛柏非懷著輕鬆的心情離開。

  他等不及要把這件好消息告訴柚築了。

  ※  ※  ※  ※  ※  ※  ※  ※

  盛柏非留下一句「我會處理』,齊柚築很清楚他去了哪裡。

  只是事情真有可能如他所說的那樣順利?要是唐聖軍刻意刁難又該怎麼辦?

  也許,她應該跟過去才對,在這裡只能窮緊張。

  「齊姊,妳沒事吧?我看妳一整個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發生事情了?」

  「沒事。」

  「沒事才怪!齊姊,我跟在妳身邊這麼久,可從沒見過妳這模樣,是不是真的……」

  齊柚築打斷小江的話。「小江,謝謝妳的關心,我真的沒事,上班比較重要。」

  既然齊姊不肯說,那她也沒轍,只好乖乖上班囉。「是。」

  齊柚築手指敲著鍵盤,聽著鍵盤的聲音稍稍平撫她的心,也沉澱一些慌亂不安。

  如今她已經把自己交給盛柏非,那就該全權信任他,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她絕不再離開他,也會與他共患難。

  反正她手邊還有些存款,只要先幫盛柏非還完債務,他們就可以在一起重新開始,她要求的其實不多--只要兩個人不要再分開。

  「齊姊,有電話找妳。」

  「您好,我是柚築。」

  「齊柚築,我是許茵茵,好久不見了。」

  許茵茵怎麼會打電話給她?她怎麼會有她的電話?啊,對了,上次同學會她有留下公司電話號碼。

  「嗯,的確好久不見,有事嗎?」

  「想找妳喝咖啡聊點事情。」許茵茵開門見山地說。

  聊?她們十年沒見面,能有什麼話題聊?除了她們都認識的那個傢伙。

  她想起來了,上次方雲卉還說看見盛柏非跟許茵茵一起走在路上。

  「中午好了。妳知道我公司在哪裡嗎?」

  「貴公司相當有名,好,就中午,我在樓下大廳等妳。」

  「嗯,就這樣了,再見。」為了應付中午的約會,齊柚築決定要先把公事處理完畢,免得掛在心上,吃飯吃得坐立難安。「小江,待會兒有電話我一律不接。」

  「是,齊姊。」看來齊姊終於要振作囉!

  一旦忙碌起來,連時間也會覺得不夠用,到了中午休息時間,若非小江提醒她中午有約,她都差點忘了。她拎起皮包,匆匆下樓。

  沒想到等在樓下的不是許茵茵,而是盛柏非。

  「柏非?!」看見他坐在大廳外的椅子上,齊柚築馬上走向前。「你怎麼了?是不是……」她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柚築,坐吧!我有事要告訴妳。」

  齊柚築把皮包捏得死緊,但仍優雅地落坐,光瞧盛柏非這種表情,是好是壞她還猜不透嗎?

  「說吧,我已經有心裡準備了。」深深一個呼吸,她平靜一下異常忐忑的心情。

  要是、要是盛柏非又把她放棄,她發誓,這次她一定會逃到天涯海角,一輩子都躲著他不讓他找到。

  「聽完唐聖軍的分析,我才曉得事態嚴重。」盛柏非雙手交握,神色凝重,聲音也摻著淡淡苦澀。

  「你有……決定了?」PRADA純白色手提包都快讓她的指甲抓出痕跡了。

  「嗯。」

  「好,說吧。」要是他敢說分手,她一定,一定馬上轉身就走,而且恨他一輩子。

  「一個五十多億的工程,若沒有合作成功,將是莫大的傷害,而且前途恐怕也會……」

  五十多億?!是一個比六百萬更遙遠的數目,關於盛柏非的答案,她也不必再聽了,結果可想而知。

  她一定又被放棄了……

  「夠了!別說了,你可以走了,以後我們都沒有關係了。」?起手提包,齊柚築起身便要走。

  盛柏非急忙拉住她。「柚築,妳要去哪兒?」

  「你不是已經有決定了?為了五十多億……對了,這筆數目很大,恐怕十輩子也賺不了,所以我不會為難你,放心好了。」她最不喜歡被為難,當然也不會為難人。

  「我的決定是--我仍然要妳留在我身邊。」決定性的一句話令齊柚築停上掙扎,乖乖呆在原地。「這個合作不成功,我也有機會再來一次,但若再失去妳,我會後悔莫及的。」

  「那你剛剛表情為什麼要那麼嚴肅?」嚇得她以為結果很糟,心臟也差點跳出來。

  「我只是想更有氣氛一點。」

  齊柚築傻眼。這種事還要有氣氛?下一秒,純白色價值八千元的手提包就朝盛柏非身上招呼過去。

  「什麼鬼氣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緊張、多擔心啊,你這個笨蛋!」

  盛柏非立刻抱緊她。「對不起,是我太無聊了,妳別生氣。」

  「到底結果怎麼樣了啦?」厚!害她一顆心上上下下。

  「我請妳去吃飯,再慢慢告訴妳好不好?」心疼她眼眶又泛紅,盛柏非憐惜地說。

  提到吃飯,齊柚築才想到跟她約中午的碰面的許茵茵到現在還沒出現。「不可以,我跟許茵茵約好在這裡見面,她說有事情要跟我談。」

  「妳們不是十年沒見面了,她要跟妳談什麼?」盛柏非覺得頗訝異。

  齊柚築睨他一眼。「雲卉上次還說看見你們親密地在街上逛街,說不定她就是來跟我說這件事的呢!沒想到你完全沒跟我聯絡,反倒是跟她經常碰面……」

  「茵茵的確幫了我不少忙。四年前,我陸續參加不少建築設計比賽,贏得許多獎金,那時候遇見她,她剛好要到金融投資公司上班,因此我就把獎金全丟給她,請她幫我投資賺錢,我的債務能那麼快還清,真是多虧她。」

  對於許茵茵為他所做的一切,他很感激,可是感激是無法變成愛情的,這點他也相當過意不去,只能一再跟她保持距離,別讓她對自己產生太多的期望而已。

  聽完盛柏非的說明,齊柚築抿了抿唇,似有感嘆地表示:「她一直很喜歡你,甚至比我還要早喜歡你。既然這幾年都是她在旁邊陪你,你沒喜歡上她的確是有點過分。」

  「倘若我喜歡她,那才真的是太過分了。對我而言感激與愛情是永遠都不可能混為一談的,假如我因為感激而愛上她,才是傷害她。」

  「她真的很喜歡你。」假使今天她與許茵茵角色對調,她也會很傷心難過,因為深情竟然換不了愛情。

  「我曉得,可是我愛的人,是妳。」

  「我們分開這麼久,你為什麼還喜歡我?」她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問道。在她心中,盛柏非是無可取代,她也不想把他讓出去。

  「還記得嗎?高一的時候,剛開學大家都還不瞭解對方真正的個性,那時候喬義成的手錶遺失了,就在全班都對我有所懷疑時,妳是頭一個跳出來相信不是我的人。柚築,我當時雖然沒說什麼,可後來我就只看得見妳一個人了。」若要他說出愛柚築的理由,一天一個應該可以說上三個月以上。

  「我相信許茵茵也相信你,只是沒跳出來講清楚而已。」她這個人本來就比較有正義感。

  「柚築,我愛妳很深,任何一個人都比不上,即使茵茵做得再多,也無法取代妳在我心底的位置,我的心很早就已給了妳。愛情絕對不是計算出來的。」

  「看不出來你……還滿會說甜言蜜語的嘛!」齊柚築別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紅透的臉蛋。

  「是肺腑之言。」

  「肺腑個頭,你剛剛竟然還想騙我!」齊柚築亂沒氣質地低喊。

  「柚築,妳變了。」盛柏非刻意感嘆地道。

  「別老是說這句話!」

  「要不要跟我去吃飯?」

  「不行,許茵茵跟我約好,我得在這裡等她。你先去對面便利商店買個東西給我吃,然後再慢慢告訴我,你跟聖軍到底談的內容如何,要是敢再騙我,哼哼……我們就從此別聯絡了,快去!」齊柚築揮揮手,冷漠下令。

  屈服於女友的氣勢,盛柏非只得去買東西回來孝敬她。

  此時,站在柱子後頭的一抹粉紅色的人影悄悄地離開了。

  那天,盛柏非和齊柚築他們兩人坐在大廳外等一個中午也沒等到許茵茵,盛柏非打手機給她也是關機狀態。

  過了幾天,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  ※  ※  ※  ※  ※  ※  ※

  半個月後,齊柚築收到一封信。

  柚築:

  妳收到這封信時,我人也在美國了。

  妳一定很訝異我為什麼會寫信給妳吧!我只是要跟妳說一聲不好意思。

  那天中午約了妳見面,結果我沒出現,我想妳應該有聯絡我,但我卻不打算跟妳聯絡了。

  因為當天我原本是想問妳,對於盛柏非妳究竟想怎麼樣,可在妳公司樓下聽完你們兩人的談話後,我發覺你們之間真的沒有我可以介入的空隙了,所以說再多也沒什麼用處,對不對?

  這幾年陪在盛柏非身邊的人是我,我很努力,但他對我仍只有感謝而沒有愛情,這也不能全盤怪他。當他退還我送他的生日禮物時,我就該醒悟他是不會愛上我的,或許是我太死心眼的緣故,如今也不得不放棄,因為再執著下去也是徒勞無功了。

  既然在愛情上無法順利,至少我也得保住的工作,於是我接受公司的派遣前往美國三年。

  你們的婚禮我恐怕無法參與,不過我誠心誠意祝福你們永遠幸福快樂!

  許茵茵

  看完信後,齊柚築在心底默念:茵茵,我也祝妳幸福。

  如此算是雨過天青了嗎?應該吧!

  已經清楚盛柏非根本沒有到需要被收容的地步,她就把他趕了回去。

  這天,她下班回到大樓下,遠遠地就看見盛柏非的身影,她連忙追上去,還是慢了一步,等她追上時,電梯已經緩緩往上。怎知電梯卻停在七樓一會兒,就往下移動,齊柚築困惑地坐電梯到七樓準備一探究竟。

  才抵達七樓,齊柚築就看見張媽媽家似乎有人要出來,她急急忙忙躲到轉角處。

  喀!大門開啟,盛柏非穿著與剛才不同的衣服走出來。

  「媽,我會晚點回來,不必等我了。」說完,盛柏非關上門,走進電梯裡。

  媽?她剛剛應該沒聽錯吧?盛柏非是在叫張媽媽……

  齊柚築立刻把撿回這只聖伯納開始以及認識張媽媽後的事情統統串連起來,良久,她終於得到一個結論--又有人騙她了,而且還不只一人。

  看來,該有人出面好好解釋一番了。

  齊柚築按了電鈴,張媽媽以為是她兒子,門未開便先在屋子裡內問:「兒子啊,你是不是又忘了帶……」未完的話,在看見客人是誰後全給吞了回去。「柚、柚……」

  「張媽媽,我是柚築啊,妳不會這麼快就把我忘記了吧?」齊柚築笑笑地,那笑的背後卻藏了把刀。

  「怎麼可能忘記妳呢?只是張媽媽以為是我兒子。」

  「張媽媽,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快點進來,我剛好在煮飯,一塊吃吧!」

  「謝謝張媽媽,我都不曉得原來張媽媽的兒子就是盛柏非呢!」一語中的。

  走在前頭的張媽媽腳步一頓,連忙回頭,「柚築啊,妳都……知道了?」

  「是啊,剛剛親眼目睹、親耳聽見,現在,我洗耳恭聽。」

  既然已曝光,張媽媽只得把事情說清楚。

  「柚築啊,是這樣子的,我們會搬來這裡真的是個巧合,絕對不是設計好的。至於我們在樓下第一次碰面那次更是偶然,那時候我看見妳和我兒子在一起,又聽見妳說妳叫齊柚築,我就知道是上天決定要補償我們家小盛了,所以我才會裝作不認識他,讓妳帶他回去住。

  「後來,小盛跟我說完你們相逢的情形,我馬上要他死都要纏著妳,最好是住進妳家,這樣近水樓臺才有機會再續前緣嘛!柚築啊,張媽媽這一切都是為了妳跟小盛的幸福,希望妳能原諒我的作法,一切都是我計畫的,小盛只是被迫去做而已。妳可千萬別怪罪他!」

  天下父母心,她要怪罪什麼呢?

  「張媽媽,我沒怪妳的意思。」

  張媽媽籲了口氣。

  「那就好。其實張媽媽也覺得你們真的是有緣分的,要不然也不會在八年後又再度重逢,同住一棟樓。柚築啊,張媽媽真的很喜歡妳,也希望妳別棄嫌我們家的傻兒子,他雖然耿直,可是人很好,是個值得依賴的好男人,若沒有他不斷鼓勵,張媽媽可能很早就會去找死去的丈夫了。」

  龐大的欠債最後卻落在他們母子身上,任誰也無法堅強的,沒想到反而是她兒子給了她信心,讓她勇敢面對,才能一路走過來。

  「張媽媽,我很愛柏非,從來沒有想離開過他,妳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計較這件事的。」

  才怪,那只聖伯納死定了!齊柚築咬牙暗暗地想。

  張媽媽重重嘆氣,回憶起過去,盡是酸澀。

  「他這孩子從小就很任勞任怨,就算我們把所有的錢都拿去栽培他大哥,他也沒有一句怨言,現在又把債務全部扛起來,我知道我們真的欠他很多很多……」張媽媽愈說愈傷心,最後哭了起來。「柚築啊,張媽媽真的希望妳能幫我好好照顧他。」

  「我會的。」

  張媽媽拍拍她的手背。「謝謝妳,張媽媽會感激妳一輩子的。」

  「張媽媽,別這麼說,將來我跟柏非都會好好孝順妳的。」

  「就知道妳很乖,我家兒子若能娶到妳,真的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能嫁給盛柏非也是她最大的幸福,不過前提是,要她先出口氣才行!

  「張媽媽啊,既然妳幫了柏非一次,那也應該幫我一次以示公平,妳說是吧?」第一步,先拉攏主要戰力。

  「這……」

  「難道張媽媽不喜歡我嗎?」

  「張媽媽不是這意思,只是妳要對小盛手下留情啊!」看見齊柚築的眼神,她曉得兒子這回淒慘了。

  「當、然、會、囉。」齊柚築答應得很快。

  兒子啊,你要自求多福了,恕媽媽這回可無法出手相救了。

  ※  ※  ※  ※  ※  ※  ※  ※

  「柏非,你在哪裡?」

  晚上,下班回到家,齊柚築馬上打了電話給盛柏非。

  「家裡……啊!」

  「家裡是哪裡?搬走那麼久,怎麼都沒想到請我去你家坐坐?真是沒誠意。」

  聽見齊柚築這麼說,盛柏非連忙坐起身來,嚴陣以待。

  「柚築,妳想到我家嗎?」

  「廢話,我也想看看伯母啊!」

  「那在這之前,我有話要對妳說……」

  齊柚築搶先道:「先說好,若又是欺騙,我們這次就真的完了。」

  顯然齊柚築仍在記恨上次的事情,盛柏非也覺得很為難,是母親要他瞞著她的,如今他卻為了講實話而陷入兩難中。

  好不容易兩個人又能在一塊,說什麼他都不能再冒險。

  「柚築,我覺得事出必有因,妳應該先聽聽這個『因』……」

  齊柚築再次打斷他,「沒得談,我本來就不喜歡有人騙我。」

  「有時候是善意的謊言……」他試探。

  「就算是為我好也不行。」齊柚築專斷地做結尾。

  這樣真的就糟了。「柚築,不如我現在過去妳那裡,我們好好聊一聊吧!」這事一直擱在他心頭,也讓他這半個月每天出門回家都得提心吊膽。

  齊柚築如銀鈴般的笑聲透過手機傳進盛柏非耳朵裡,聽得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樣好了,假如你一分鐘可以到我家來,我就可以聽你解釋,等你哦。」說完,她馬上掛斷電話。

  柚築知道一切了--真的糟糕了。

  盛柏非迅速沖出家門,連爬兩層樓,大氣也不喘一下地按了齊柚築家的門鈴。

  門一開,齊柚築的身影翩然出現。

  「果然很快,不到一分鐘耶!」她笑著說,全然沒有開門的打算。

  「柚築,先開門,我再跟妳解釋。」

  「不必了,我們的感情就到今天為止吧!」齊柚築忿忿地說。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妳……我只是很想再挽回妳,才會出此下策。」

  「沒有共犯?」

  「沒有。」

  哦,果然很孝順,沒把母親拖下水,看在這點,她可以稍稍原諒他了。

  「不過你還是騙了我。」她咬著這點下放。

  「柚築,我真的希望能挽回妳才會出此下策,不是存心的,妳原諒我吧!」若非他有意,就算母親拿刀子威脅,他也不會去做。正因為他很愛很愛柚築,才會這麼做。

  「咦?盛先生,你怎麼在外頭?是跟齊小姐吵架了嗎?」鄰居張太太和張先生正巧要出門,見到他倆一在屋內一在屋外,張太太便關心地問。

  「欸,有點小問題,她正在生我的氣不讓我進去。」

  「我哪有!」齊柚築急忙開門反駁,她可不想在鄰居心底留下壞印象。

  「唉喲,齊小姐,吵吵嘴就算了,盛先生這麼好,妳可別放他走了,快點讓他進去吧!」張太太挽著張先生的手笑道。

  「是啊,可千萬別分手哦。」張先生也附和。

  兩人說完,眉開眼笑地搭電梯下樓去了。

  盛柏非趁這機會閃進門。

  「聖伯納,你很賴皮耶,我又沒說要讓你進來!」齊柚築只得先把門關上,免得又引來關注。

  「柚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妳,妳別生我的氣好嗎?我發誓再也不會騙妳了。」盛柏非努力地哄著。

  齊柚築本想整整他的心情,在見到他那充滿無辜又委屈的眼神後,全部煙消雲散。而且,被他那無辜眼神瞧著,反倒顯得她很惡霸。

  「好啦,我原諒你了。」看來,她果然沒有當壞人的天分。

  「那妳什麼時候要嫁給我?」

  「要等我心情好再說。」不會整人沒關係,懂得拿喬就好。

  「妳何時心情才會好?」

  「不知道!」她攤攤手。

  總之,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就是了。

  「吃個東西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有什麼東西吃?」

  「想吃什麼?」

  齊柚築偏頭想了想,又瞄見客廳桌上的傳單,便提議:「嗯……附近有家港式飲茶新開幕,不如找伯母一塊兒去吧!」她甜甜地笑。

  「柚築,謝謝你。」他一直很喜歡她懂得體貼別人的優點。

  無端被道謝,齊柚築覺得莫名其妙。「謝什麼?」

  「因為妳有想到我母親。」

  齊柚築紅著臉說:「這是應該的啊!走了、走了,我們快去找伯母吧!」

  兩人世界或許很甜蜜,但她更珍惜一家人共度的時光。

  盛柏非牽起她的手,齊柚築並沒有拒絕。

  他們都相信這次幸福是真的來了!

  一個女人要的男人究竟該具備什麼條件?

  別的女人會要求什麼條件,她是不知道,但她的要求是:長相俊、多金,且不能與公婆同住一個屋簷下。

  結果開出的三個條件……她的男朋友恐怕一個都沒達到。

  不過她仍然最愛他啦!

  愛情本來就不一定有付出就有收穫,只能說,真的是需要緣分。

  闊別八年的歲月,她終於找到她的人生伴侶,也會珍惜一輩子。

  畢竟在漫漫人海中能找到與自己相守一生的人,真的很幸運,不是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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