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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下壞胚子 【愛情不能買賣】 作者: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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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杜媺薇,她有著驚為天人的美,以及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是男人,沒有不為她著迷的,衛子鈞當然也不例外,
  那一晚,兩人交手的記憶太過深刻,她的滋味太過美好,
  因此即便過了多年,她在他心底仍佔有不可磨滅的位置,
  他無法忘情於她,更無法忽視她愈趨成熟的魅力,
  然而再度相逢,她卻完全無視他的存在,跟他公事公辦?
  嘖,他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吊足了他的胃口啊……

  衛子鈞,叱吒風雲的商場人物,媒體爭相報導的寵兒,
  這樣一個鑽石級單身貴族,無疑是女人想要牢牢抓住的,
  杜媺薇很早就看上他,而且喜歡他喜歡得心都痛了,
  但她深知,太容易到手的女人,很快就會被棄之如敝屣,
  所以她明明想要狩獵他的心,卻偏偏要裝作對他不在意,
  果然就勾得他心癢癢,教他想要她想得快瘋了卻得不到,
  呵,若一切順利的話,她很快就能如願獨佔這壞胚子了!



第一章

  綠山環繞的台北近郊,一幢紅磚白牆、古意盎然的建築物矗立在山頭一角,這裡是知名的貴族學校──「美心高校」。

  大清早,一輛豪華轎車已經停在校門口。

  這裡的學生不乏許多富家子弟,包括「衛氏」企業總裁衛子鈞十六歲的兒子也就讀於此。

  「少爺,到了。」坐在一旁的管家李叔,立刻下車畢恭畢敬替衛祥燁開車門。

  衛祥燁拿起書包下了車。

  「少爺,再見。」

  衛祥燁點頭。「李叔,再見。」

  當司機一把車子開走,祥燁立即轉身跑進學校,來到三樓教室外的陽台,隔著大柱子偷偷看向操場。

  操場上,只有一個女孩孤零零地在跑步。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發現了她的存在。

  說要到學校早自習唸書都是騙人的,這麼早到學校,其實是為了她。

  她有著令人驚為天人的美。

  長髮披肩,明眸皓齒,小巧可愛的鼻子,紅嫩如櫻桃的唇,在在讓他心動不已。

  這麼柔美的女孩,卻意外地酷愛運動,尤其喜歡馬拉松長跑,一次可以跑操場好幾圈,運動時的神情格外帥氣。

  每當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她全身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教他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只要每天早晨看到她,他一整天都會覺得很幸福。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大他兩屆的高三學姊,名字叫杜媺薇。

  這是他的初戀。

  初戀總是令人難忘。

  十六歲的他自認是個大男人了,畢竟當年爸爸在十六歲時就生下他,現在,他談個戀愛也沒什麼。

  無奈,才一年級的衛祥燁到目前為止沒有機會跟三年級的她接觸,只能一直遠遠望著她,不知何時才能表白……

  ******

  杜媺薇香汗淋漓地在操場上慢跑,汗水在太陽照射下閃閃發亮。

  跑步是她的最愛,從小她就好動,愛跑愛跳,講好聽點是活力四射,講難聽點就是太野了,媽媽總希望她文靜點,可是,她就是做不到。

  她家境小康,出生在花蓮,家裡還有一個大她四歲的姊姊渼渼,媽媽是護士,爸爸是藥劑師,兩人都在花蓮市區最大的醫院上班。

  好山好水的花蓮和台北市區不同,小孩子讀書壓力小,杜媺薇雖然也跟姊姊一起補習英文、鋼琴,但是日子過得很輕鬆,成天跟著鄰居四處玩樂,爬樹、抓蝴蝶,每天高高興興,快活得很。

  後來,爸媽為了讓小孩子念好學校,在她國中的時候舉家搬到台北,台北小孩唸書壓力之大可以想像,但最令她難以適應的是這裡的房子像鳥籠,馬路上車很多,看不到溪、看不到山。

  她的運動量小、體力變差,連笑容也減少了,當然,成績也跟不上其他同學。

  爸爸和媽媽求好心切,最後想盡辦法靠各種關係,好不容易才讓她擠上這間私立貴族學校念高中。

  然而她卻更不快樂,更畏縮了。

  雖然爸媽還算付得起昂貴的學費,但是這裡的每個學生都身價不凡、家世顯赫,反觀她,家世普通,成績也只是尚可,人緣自然不好,好朋友沒幾個,心中的苦悶可想而知。

  現在她唯一發洩壓力的方法,就是每天早上假借唸書之名提早出門,偷偷到操場上宣洩自己的情緒和體力。

  這幾天天氣不太穩定,剛剛才出大太陽,現在卻下起綿綿細雨來了,豆大的雨滴灑在她身上。

  「糟了!」

  看看陰暗的天空,她急忙跑向操場旁的樹下想收書包回教室,慌亂間冷不防踉蹌了一下,下一秒,整個人跌在草地上。

  「好痛!」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完了!腳扭傷了。」這下連回教室都困難了。

  遠方的衛祥燁看到她不太對勁,雖然站了起來,走路卻一跛一跛的,好像受傷了。

  不顧大雨滂沱,他三步並作一步地衝下三樓,跑到操場上,來到她的面前。「學姊,來,我背你。」

  「你是……」她嚇了一跳,完全不認識他是誰。

  「我是1A的衛祥燁。」他蹲下來作勢要背她。「快上來!不然我們要淋成落湯雞了。」

  她沒有選擇,只得聽命於他。

  他氣喘如牛地背著她來到屋簷下,兩人全身濕透,他二話不說把手帕取出來替她擦臉。

  親匿的動作讓她一陣不自在,她趕緊撇過頭。

  「學姊,你的腳要不要緊?」他關切地問。

  「還好,還可以忍耐。等健康中心的護士來了,我再去冰敷。」

  她抬頭看他,充滿魅力的美眸讓他心神一陣蕩漾。

  「謝謝你的幫忙。」她感激地望著一臉稚氣的他。「幸好學弟你出現,不然我剛剛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可能會被雨淋得很慘。」

  「應該的。」他理所當然地說:「男人本來就應該保護女人嘛!」

  她覺得好笑。「你還小,還不算是男人。」本來嘛,他還比她小兩歲呢!

  「誰說的!」他駁斥。「我雖然才十六歲,但是我爸爸說,十六歲已經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了,什麼事都可以做!告訴你,我爸爸十六歲的時候就當爸爸了,他在商界很有名,可是稱霸一方的企業家呢!」

  「喔?你爸爸是誰?」她霎時兩眼發光。

  平常她就愛看雜誌,但跟一般小女生不同,她愛看的不是女性雜誌,而是財經雜誌,台灣有名的企業家她個個耳熟能詳,從一貧如洗到富甲一方的奮鬥故事,她同樣不陌生。

  有關台灣富豪的傳奇愛情故事,符合學弟所說的只有……不會吧?會這麼巧嗎?

  「衛子鈞。」他衝動地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希望你知道衛子鈞是誰。」畢竟,現在的少女往往只認識電視上的偶像明星。

  她詫異地喊:「真的是他!」

  「衛氏」企業的總裁衛子鈞是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商場巨人」,更是媒體爭相報導的熱門人物,才三十二歲的年紀,可說是黃金單身漢,十六歲時曾結過婚,但是妻子難產過世,從此他獨力撫養自己的兒子直到現在,兒子已經十六歲了。

  對於衛子鈞的相關報導,她幾乎倒背如流。

  十八歲的少女總是對愛情懷抱幻想,她不像時下的少女盲目崇拜偶像明星,她所崇拜仰慕的對象正是「商場巨人」衛子鈞。

  這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自從一年前偶然在雜誌上看到衛子鈞英姿煥發的照片,她就已經深深被他吸引住,從此,她眼裡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他不同於其他老態龍鍾、白髮蒼蒼的企業家,相反地,他既年輕又英俊瀟灑,再加上出色的商業才能、精明的商業頭腦,不禁讓她更加崇拜。

  只要雜誌裡有他的消息,不管是商業報導或他的私生活八卦,她都會竭盡所能地一一買下,當作收藏品收集起來。

  慾望總是無止盡的,她也期待有一天可以更進一步地接近他,得到他的簽名,得到跟他拍照的機會,甚至,得到跟他握手的機會……老天!即使只是接觸那麼一下下都好!

  她笑逐顏開,這一刻,不禁感謝上帝對她的厚愛,她居然認識了偶像的兒子,真是作夢也想不到!

  噹噹噹噹~~

  校內的早自習鈴聲響起,他們得各自回教室了。

  衛祥燁依依不捨地說:「以後,我們還可以聯絡嗎?」

  「當然,謝謝你這位救難英雄。」她很大方地點頭。

  這一刻,他們已經成為朋友了。

  從那天開始,衛祥燁固定每天清早跟杜媺薇在操場上碰面,一起運動、一起聊天,兩人的友誼逐漸增溫。

  祥燁心裡已認定學姊是他的「女朋友」,而杜媺薇雖感覺得到他對自己很好,但並沒有想太多,一直單純地只當他是學弟。

  她一心只希望因為認識衛子鈞的兒子,有朝一日也能有機會見到心目中的偶像──衛子鈞。

  一段時間後,杜媺薇跟衛祥燁的互動日漸頻繁,愛慕祥燁的女同學們看她不順眼,開始放話中傷她,說她接近祥燁是別有居心,目的是想麻雀變鳳凰,妄想有朝一日嫁入豪門……

  但任憑她們說得再不堪,杜媺薇卻絲毫不以為意,和從前一樣獨來獨往,完全不理會這些無聊的流言……

  ******

  衛子鈞這些日子都留在E國工作,鮮少回台灣,等到有空檔回國,已經是三個月以後的事了。

  換句話說,他整整三個月都沒有跟寶貝兒子見面。

  不過雖然他公事繁忙,無法親自照顧自己的寶貝兒子,有時甚至難得碰上一面,他對兒子的關愛從來沒有少過。

  他派了許多人照顧兒子,將衛祥燁保護得無微不至。

  在生活上,傭人陳嫂負責飲食,會做最美味營養的餐點確保兒子長得又高又壯;有其他需要,管家李叔、司機隨時待命;更不用說還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家教隨時候傳。他甚至還僱用一名資深保安人員虎凱,負責二十四小時保護祥燁的安全,並且定時向他報告兒子的生活情形。

  衛子鈞深夜回到家裡,衛祥燁當然早睡了。

  他靜悄悄地走進兒子的臥室,來到床邊,一臉關愛地凝視沉睡中的寶貝兒子。

  以前每次出差回來,隔一陣子沒看到兒子,就會覺得兒子又長大了些。

  轉眼間,兒子都十六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這些年來,周圍的人都勸他再婚,畢竟他還年輕、身價不凡,很多社交名媛都很仰慕他,他大可再幫兒子挑個好媽媽,無奈,他就是心如止水。

  不為什麼,他就是對那些黏他黏得死緊、自以為國色天香的名媛千金沒有任何感覺。

  除了他的妻子之外,他眼裡沒有其他女人。

  十六年前,熱血沸騰的他瘋狂愛上了瑪莉,那時愛情是他們的唯一,那種癡愛的感覺讓他到現在還刻骨銘心。

  當年,懵懵懂懂的他們做了大人才能做的事,為了孩子,他們結婚;但也為了孩子,瑪莉難產去世。

  他還愛著瑪莉,所以一直保持單身至今。

  洗過澡,坐在椅子上,管家李叔來到書房跟他報告這些日子家裡的日常情況。

  「總裁,少爺這次考試又考了第一名,他希望總裁可以答應他在家裡舉辦生日舞會。」

  這些年,李叔就像是他們父子間的傳聲筒。

  看看日期,好快,兒子的生日竟然快到了。

  「沒問題,祥燁生日那天,就在家裡為他舉辦一場盛大的生日舞會。」衛子鈞吩咐管家。「我那一天也會排除所有的行程為兒子慶生,記得提醒我。」

  已經好幾年了,他因為工作忙碌而沒能跟兒子一起過生日。

  「是的。」李叔點頭。

  「對了,順道邀請一些商界的朋友一起慶祝,畢竟是我兒子的生日,不能馬虎。」

  「是的。」李叔快速地記下來。

  此時站在一旁的虎凱把手裡的報告遞給總裁。

  「總裁,這是少爺這個月的作息紀錄,生活、交友一切都正常。」

  有著一雙藍眼睛的虎凱強壯得像頭野豹,平常話不多,凌亂的頭髮格外性格,是個二十四歲的混血兒。

  報告完後,虎凱猶豫了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沒再開口。

  衛子鈞仔細看著報告,點了點頭,內心不禁感到驕傲。

  雖然沒有媽媽照顧,但祥燁不管在生活上或學業上表現都很出色,毫不驕縱,懂事乖巧,瑪莉地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晚了,大家去睡吧!」他站起身交代管家。「明天一早記得叫醒我,我要跟祥燁一起用早餐。」

  「是的,總裁。」李叔行禮退出去。

  ******

  一個月後。

  接到衛祥燁的生日邀請函,杜媺薇雀躍不已。

  參加衛祥燁的生日宴會,一定會見到她仰慕的衛子鈞,她好想要衛總裁的簽名,好想好想跟他合照……

  想到自己終於有機會一睹衛總裁的風采,她興奮得好多天都睡不著覺。

  基於禮貌,不能空手拜訪,她早早準備好衛祥燁的生日禮物,是一雙名牌布鞋,除此之外,她也準備了衛總裁的禮物。

  為了表明自己的仰慕,她花了很多時間親手串珠珠,串了一對「串珠熊」,一公一母,母的上面有「SASA」兩字,那是她的英文名字,另一隻是「BILL」,那是衛子鈞的英文名字。

  她藏在心底的愛慕,在這份禮物上表露無遺。

  晚宴時間終於來臨,為了這場宴會,她精心打扮自己,租禮服、弄造型,花了好多零用錢。

  當晚,她享受「特別待遇」,因為,衛祥燁特別派司機開豪華轎車前來迎接她。

  車子緩緩駛向陽明山的別墅區,來到一處綠樹環繞的深紅色大理石建築前,寬廣的庭園外門禁森嚴,有專屬的警衛,這裡就是衛總裁的住處。

  她的心狂跳著。

  終於,又多靠近衛子鈞一點了!

  車子停在大門前,僕人立即打開車門。「歡迎杜小姐光臨。」

  她沒想到……不!是所有人都沒想到,衛祥燁居然親自到門口迎接她!

  「媺薇,你遲到了。」今夜,特別的,他改口不稱她學姊,直接喚她的名字。

  從沒見過這樣的大陣仗,她戰戰兢兢地下車。

  「剛剛路上有些塞車,對不起。」聽少爺在抱怨,司機趕緊開口道歉。

  祥燁怪塞車,讓他擁有媺薇的時間又少了點。

  他執起她的手,讚歎地說:「天啊!你好美!」

  今夜,她特別與眾不同。

  「謝謝。」她也稱讚他。「你也是,看起來很英俊。」

  他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謝謝你的讚美。」他笑開懷。「走吧!我們遲到了,同學們早到了,我爸爸已經在台上致詞。」

  衛總裁在致詞了?

  她跟著他越過長廊,小心翼翼地跨出每一步,深怕自己跌倒失態。

  有錢人就是不同,光是院子的裝潢就闊氣、奢華得讓她難以置信。

  別墅的外觀就像城堡一樣美輪美奐、金碧輝煌,還有茂密美麗的人工花園及露天游泳池在星空下相互輝映。

  除了衛祥燁的部分同學外,不少政商名流都出席了這場晚宴,大廳的氣氛十分熱絡。

  「謝謝大家來參加小犬的生日舞會……」

  透過麥克風,杜媺薇陶醉在衛總裁雄渾又沙啞的嗓音裡。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台上,想仔細地看清楚衛總裁的模樣。

  此時致詞完畢,僕人走過來請衛祥燁上台。

  「少爺,要慶生了,請到前面去。」

  杜媺薇下意識地想躲到後面去,誰知道衛祥燁卻勾起她的手,很堅持地拉著她往前。

  「我們一起走。」

  柔和的音樂聲響起,僕人推出特別訂作的三層大蛋糕,四周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唯一一道燈光投射在衛祥燁身上,當然,也照到了衛子鈞以及杜媺薇。

  杜媺薇的美征服了在場每個人,恍如明星般,引起不小的震撼。

  她穿著一襲甜美可愛的高腰娃娃裝,看似沉靜優雅,但慧黠的雙眼卻透露出天真活潑的個性,在清純可人、不染纖塵的嬌柔外表下,暗暗散發出迷人的性感,讓來賓驚艷不已。

  男人總是無法漠視美女,衛子鈞當然也注意到了兒子身邊的她。

  但並非為了她的美麗,而是疑惑今天來的女同學很多,為什麼兒子顯然特別重視她?

  衛子鈞特意把她記了下來。

  杜媺薇內心異常緊張,放眼望去,場面之盛大讓她咋舌,想到衛總裁就隔著衛祥燁站在一旁,她更是手足無措。

  能和偶像靠得這麼近,她的心願也算完成了一半。

  可惜,因為燈光和角度的問題,她沒有辦法盡情地看他,只能悄悄地用眼角覷他。

  不過,一如她想像中的模樣,衛總裁本人英俊挺拔、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充滿霸氣,如同皇室貴族一般有著凜然不可侵的氣勢。

  她提醒自己不能緊張,要鎮定,要表現出最完美的一面給別人看。

  此時音響突然播放出生日快樂歌,大家高歌一曲,接著紛紛舉起酒杯祝賀衛祥燁。

  「生日快樂,祥燁!」

  「謝謝,謝謝!」

  衛祥燁很開心,開心的不是大家為他過生日,而是暗戀的對象杜媺薇為他過生日。

  「這是爸爸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衛子鈞從口袋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祥燁,那是暑假坐豪華郵輪環遊世界的旅票。「這個暑假,你可以盡情地去玩。」

  「謝謝爸爸。」

  衛祥燁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畢竟,爸爸給他的禮物太多了,就是太少時間陪他。

  朋友們紛紛送上生日禮物,杜媺薇也把自己準備的名牌球鞋遞給他。

  「謝謝,我超喜歡的!」

  衛祥燁看著杜媺薇,真摯地道謝,恨不得現在就穿上心上人送給他的球鞋。

  一切,如此的溫馨,如此的讓人感到喜悅。

  「走吧!同學在那邊,我們去玩我們的。」

  切完蛋糕後,杜媺薇還來不及說什麼,已經被衛祥燁拉離舞台。

  她不禁有點失望,她還想再多看衛總裁一眼呢!

  幾個同學在一起吃喝玩樂,好不熱鬧。

  一些公子哥兒們一時興起,拿起香檳往壽星臉上噴,大家笑翻天,不甘心的祥燁也以大蛋糕上的奶油回敬幾個搗蛋的同學。

  現場一陣混亂,大家笑不可抑。

  衛子鈞正和幾個商界友人在談話,突然,虎凱走了過來。

  「總裁,我想,我有必要跟您報告一件和少爺有關的事。」

  衛子鈞目光一閃。「到我的書房。」

  「是。」

  他們一起上樓。

  ******

  樓下熱鬧喧騰,樓上書房靜悄悄的。

  虎凱打開監視器畫面,很快找到衛祥燁以及身邊的女伴杜媺薇。

  為了確保別墅的安全,別墅四處都裝有針孔攝影機,好方便安全人員監控每一處角落。

  衛祥燁跟杜媺薇正在陽台聊天,從這個角度看來,他們的互動頗為親暱。

  「我今晚注意到祥燁一直把這女孩帶在身邊。」衛子鈞指著螢幕上的女孩。「她是誰?」

  「她是少爺的學姊,過去兩個月來,少爺每天一大早都會跟她在操場上聊天和運動。」虎凱一五一十地道。「她跟他確實是特別親近。」

  「為什麼你沒告訴我?」衛子鈞相當光火。「她叫什麼名字?幾歲?家世如何?」

  「她叫杜媺薇,十八歲,家庭背景很單純,有一個姊姊,爸爸是藥劑師,媽媽是護士。這確實是我的疏忽,因為一開始我判定他們的親近是暫時的,很快就會冷卻,所以沒有特別告知總裁。但為了少爺的安全,只要是接近少爺的人,我都會調查得清清楚楚。

  「最近學校裡有一些關於杜媺薇的不好傳言,說她似乎是個很有心機的陰沈女孩,接近少爺是別有居心的。從今晚舞會上的情形來看,她確實已經成功地讓少爺喜歡上她了。」

  衛子鈞臉色鐵青。

  聽起來杜媺薇接近祥燁的動機很不單純,而祥燁偏偏又樂在其中。

  「太亂來了!他還這麼小,怎麼可以談戀愛?」

  虎凱提醒。「總裁,您在十六歲時已經當爸爸了。」

  衛子鈞雙拳緊握,沉默了一會兒。

  十六歲?

  看來,早熟的兒子跟他一樣,十六歲就有心儀的對象了。

  「以她的背景,配不上我們衛家。」好半晌,衛子均冷靜道。

  「我知道,所以今晚我看到少爺大大方方地帶著她來,我就趕緊跟您報告了。少爺還年輕,況且未來又是「衛氏」的繼承人,現在談戀愛確實太早,還是應該以課業為重,否則在過程中出了任何差錯,那就辜負了主人的栽培。」

  虎凱完全站在衛子鈞這一邊。

  衛子鈞緊皺眉頭。

  「無風不起浪,如果是她主動接近祥燁的,那她的動機很可能的確不單純。再說,祥燁是「衛氏」未來的繼承人,以她的條件,配不上我兒子,我不能讓他們在一起。」

  目光一閃,他緊抿的雙唇透露出殘酷的決定。

  他要讓杜媺薇徹底看清楚現實,明白自己配不上祥燁。

  竭盡所能地,他要拆開他們兩人!




第二章

  舞會進行到中間,衛子鈞上樓之後,就沒有再下樓了。

  雖然站在遠處,杜媺薇依然很注意衛總裁的一舉一動。 

  可能在忙公事吧! 

  即使明知如此,杜媺薇仍忍不住感到微微的失望。

  她好想再看到他喔……

  來到陽台上,衛祥燁緩步走在前頭,他特意把杜媺薇拉到陽台,就是想利用燈光昏暗又沒有其他人干擾的好機會向她表白。

  他停下腳步靠著欄杆,轉過身來正想開口,卻發現媺薇一臉失魂落魄樣,不禁擔心地問:「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

  「我……」杜媺薇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旁邊還站著學弟。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段時間說感覺不到他的愛慕是騙人的,只是,她一直把他當成弟弟一般,雖然他是個溫柔體貼的大男孩,可她從來沒想過要接受他的感情。

  不想傷害到他,於是她撒謊道:「其實……我是在煩惱一件事,我姊姊是你爸爸的仰慕者,她知道我今天要來參加你的生日舞會,希望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得到你爸爸的簽名,可是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說……」

  情急之下拿姊姊當借口,姊姊應該不會怪她吧?

  「這太容易了!怎麼不早說呢?」衛祥燁笑嘻嘻的。「放心,我會解決你所有煩惱的。」

  「真的嗎?」她興奮地說,倒沒想到可以請衛祥燁幫忙。「可是,你找得到你爸爸嗎?」

  「放心,找我們家的安全顧問虎凱準沒錯。他監控這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一定知道我爸去哪兒了。」衛祥燁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少爺有什麼事嗎?……要找老爺?老爺正在書房。」

  「太好了,告訴我爸,我十分鐘後會帶我……我學姊上樓見爸爸。」

  他語帶保留地說,雖然內心很想大聲宣佈媺薇是他的女朋友,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要見嚴肅的爸爸,還是保守一點好。

  「是一直跟在少爺身邊的女伴嗎?」虎凱敏感地問。

  果然什麼事都逃不過虎凱的眼睛。「對。」

  祥燁立刻承認,反正,他本來就想介紹媺薇和爸爸認識了。

  「我會通知老爺的,十分鐘後書房見。」

  虎凱掛上手機。

  「怎麼了?」衛子鈞問。

  虎凱道:「是少爺。少爺說想要介紹您和那位小姐認識,十分鐘後會來書房。」

  「嗯。」衛子鈞沒有再說話,只是神情格外嚴肅。

  十分鐘後,虎凱站在書房門口迎接衛祥燁和杜媺薇。

  想見衛總裁一面,還真是千辛萬苦。杜媺薇怯怯地跟在衛祥燁後頭,神情看來忐忑不安,卻又帶了點好奇、興奮。

  「少爺、小姐,裡面請。」虎凱請他們進書房後,主動關上門,在外面守候。

  書房好大,原木書架上的書種類琳琅滿目,角落一處處雕刻精緻的手工藝品擺設,襯托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爸,這是我學姊。」衛祥燁開口介紹。

  衛祥燁想牽媺薇的手,卻被她刻意閃開拒絕,畢竟,她很清楚自己並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想讓衛總裁誤會。

  兩人一起走到衛子鈞面前。

  「你好。」衛子鈞站起身來,笑容可掬地打招呼。

  媺薇心跳加快,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此刻美夢成真,能夠跟自己仰慕多年的偶像見面、談話,令她泫然欲泣!

  「您好。」她努力地擠出這幾個字。

  衛子鈞神情嚴肅地直視著她,目光銳利得恍若一頭鎖定獵物的獅子,就像正面對著一個厲害的商場敵手,炯炯有神的眼充滿侵略性,一身墨綠色筆挺的西裝將他的氣勢襯托得無懈可擊。

  她的確有著過人的美貌,比他剛剛印象裡的她還美。

  光是泛著水光的燦爛美眸,就有迷死男人的本事,青澀無辜的模樣更是楚楚動人,可惜心機深沉,不足為取。

  她被他看得不知所措,表情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無比僵硬。

  「你叫什麼名字?」他故意問,其實藉由虎凱,衛子鈞對杜媺薇的資料已經瞭若指掌。

  不用杜媺薇開口,衛祥燁已經替她回答。「爸爸,她叫杜媺薇。」

  接下來的幾個問題,也都是祥燁「貼心」地替她回答,連衛子鈞都能感受到兒子處處保護她的心意。

  杜媺薇只是緊張地猛低頭,盯著衛子鈞那雙擦得光亮的名牌皮鞋。

  好不容易跟衛總裁有面對面的機會了,情況卻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她居然沒有勇氣抬眼好好的看他、跟他說話。

  她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面對仰慕已久的偶像,卻害羞得很。

  「爸,不要再問了,你好像在身家調查,好囉唆。」

  「好吧!」衛子鈞聳聳肩,坐回椅子上。

  「爸,我學姊的姊姊是你的仰慕者,希望得到你的簽名,你現在幫我們簽一簽好不好?」祥燁單刀直入地說。

  「當然。」衛子鈞從不拒絕兒子的要求。

  杜媺薇趕緊從皮包裡掏出卡片,衛子鈞隨即在上頭簽下大名。

  「謝謝!」她狂喜不已,高興得把簽名卡緊緊抱在胸口,如獲至寶。

  「對了,這、這是我姊姊的一點小意思,請收下。」她把一個粉色盒子放在桌上,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馬上打開禮物,一窺她的心意。

  偏偏好半晌了,衛子鈞仍舊動也不動,只是道了聲謝,讓她好失望。

  「爸,那我們先走了。」事情解決了,衛祥燁只想趕快帶杜媺薇離開,他一向不喜歡進書房,因為他討厭這裡嚴肅的氣氛。

  她遲疑了一會兒。「……好吧!」

  雖然才見面不到十分鐘,她不捨,卻沒有理由可以再留下來。

  他們離開書房,回到舞會上。

  看同學們互相玩來玩去、鬧來鬧去,杜媺薇卻一點興致都沒有。

  衛祥燁不是沒有感覺到她悶悶不樂的,但在其他人的圍繞起哄下,他忙著一一招呼同學們,再也找不到機會和她獨處。之後,杜媺薇藉故上洗手間離開,衛祥燁也沒法跟去。

  五分鐘後,杜媺薇離開洗手間,來到長廊,誰知虎凱正等著她。

  「杜小姐,我們總裁有事想再見你。」虎凱直言,並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媺薇嚇了一跳,臉上隨即揚起藏不住的喜悅,內心受寵若驚。「好、好!」

  她根本不曉得,即將面對的是一場風暴……

  他們一起上樓,此時,東張西望四處找尋杜媺薇芳蹤的衛祥燁看見了這一幕。

  媺薇怎麼跟虎凱上樓了?是爸爸要找她嗎?有什麼要事呢?他不解,卻單純的沒有多想。

  ****** 

  站在書房門口,虎凱開門。「請進。」

  杜媺薇怯生生地走了進去,虎凱關上門在外頭守著,隔著具備隔音效果的厚重大門,裡面的聲音外面根本聽不到。

  兩人獨處。

  「坐吧!」衛子鈞指著旁邊的豪華沙發說,炯炯的黑眸透露出高深莫測的光芒。

  杜媺薇連忙正襟危坐,心裡彷彿有千萬頭小鹿正在亂撞。

  「請問有什麼事嗎?」

  她仰起頭,目光充滿崇拜地看著衛子鈞。

  剛剛的和藹面具已經瓦解,此時的衛子鈞換上冷漠的表情,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叼起一根煙,逕自用打火機點燃,書房內立即瀰漫著嗆鼻的煙草味。

  杜媺薇忍不住關心地說:「請您不要抽煙好嗎?我爸爸是藥劑師,我媽媽是護士,所以我從小就知道抽煙對人的身體傷害很大,不僅對肺不好,也容易造成……」明知講這樣的話很不得體,但她越是緊張,越是下意識地碎碎念著。

  「杜小姐。」衛子鈞突然開口,嚇了杜媺薇一跳。

  「是!」

  他不理會她的話,單刀直入地說:「我不是看不出來,我兒子對你特別「關愛」,聽說你在學校也很照顧他。」

  杜媺薇有些臉紅地說:「他是我學弟,學姊多多關心學弟是理所當然的。」

  衛子鈞不以為然的神態非常明顯。「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再裝模作樣了,我沒那麼好騙。」

  她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我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他猛然貼近她。「以你的家世條件,配不上我兒子。你想勾引他、釣上他這隻金龜婿,還得先過我這關!」

  她面色慘白,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結了。

  「我、我沒有……」她想辯駁,但他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有,你有!學校的謠言已經傳得滿天飛,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斬釘截鐵地指控她的罪行。「你愛慕虛榮、心機深沉,故意接近我兒子,讓我兒子迷你迷得無法自拔。我不可能坐視不理的,你馬上離開祥燁,我不可能讓祥燁和你這種女孩在一起,這個暑假我就會送他到美國唸書,你死心吧,不要再纏著他了!」

  「不!我不是那種愛錢的女孩!我接近他是因為……是因為……」在他足以殺人的嚴厲目光下,她退縮了,不敢表白自己接近衛祥燁的初衷,純粹只是因為崇拜衛子鈞……

  「好吧,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您不必大費周章地把祥燁送去美國,我現在開始就可以不理祥燁。」她承諾。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我真的不喜歡祥燁,您誤會我了。」

  「哼,是嗎?」他嗤之以鼻。

  無法忍受喜歡的人一再地誤會自己的人格,杜媺薇一咬牙,氣呼呼地全盤脫口而出──

  「您真的誤會我了。我會接近祥燁,是因為……因為您!」

  什麼?他內心一震。

  「我喜歡您,真的!」

  她大膽直率的告白,讓他的心臟一瞬間彷彿停止了。

  「從第一次在財經雜誌上看到您的照片,我就對您念念不忘,很崇拜您在商場上的表現!您可以笑我傻,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您!」

  單戀是種巨大的痛苦,她的眼裡浮上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

  他突然有些心軟了,忍不住猜想,她會不會真是無辜的?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個心機深沉的女孩,令他有股想安慰她的衝動……

  老天,他真是瘋了!

  她……是他兒子的學姊,只是個十八歲的女孩而已,啊!

  「……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你才幾歲,哪懂什麼是愛情?」他刻意冷言以對,隱藏自己內心的波濤洶湧。

  「我不小了,我已經十八歲了!」她憤憤不平地回應。

  衛子鈞彎身更靠近她,離她的嫩頰只有咫呎,急劇的呼吸聲沉重可聞。

  他刻意語氣嘲弄地說:「我是個成熟的男人,早過了愛情至上的小伙子年紀,現在,我不追求愛情,只追求情慾。你只是個黃毛丫頭,不會懂得大人的情慾世界,而且老實說,我也不喜歡生澀的青蘋果。」

  她霎時臉紅耳赤,沒想到自己真摯的告白,他卻棄如敝屣。

  「我愛您,真的……」

  「好吧!那證明給我看,你怎麼愛我?」

  她討厭他笑她什麼都不懂的表情,視線落在他剛毅的唇上,心一橫,下一秒,粉嫩的朱唇主動貼上他的嘴!

  他愕然,一時間全身動彈不得。

  推開她!他對自己吶喊。

  不!他做不到。

  他的手不知不覺地攬住她的腰,更加深了這個吻。

  衛子鈞在回吻她?

  此時此刻能夠得到他的擁抱,得到他的熱吻……她已了無遺憾!

  他的身上有煙草的氣味,她放縱自己吸取這股獨特的味道,原來這就是喜愛的男人的味道啊!

  衛子鈞感到自己升起不該有的慾望,這認知讓他驚恐!

  他瘋了!

  他竟然想要她?

  她帶給他的震撼太大了,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不能沉溺下去了,不行……

  他要讓她恨他、討厭他……讓她永遠離開他們父子!

  驀地,他粗魯地抓住她的肩膀,兇猛地攫住那張小嘴,火熱的舌蠻橫入侵……

  不曾經歷過的粗暴弄疼了她,感覺嘴角嘗到鮮血的味道,她奮力推開他,淚水忍不住滾滾而下。

  他終於鬆手,努力隱藏自己被她吸引的事實,剛硬冷酷地說:「杜媺薇,如果你要勾引我,那你的技巧還要多多加強!大人的遊戲,你玩不起!你還不夠格!」

  他刻意羞辱她、踐踏她的感情,讓她無地自容。

  她心碎了,原來,他不是她想像中那個溫文儒雅、翩翩風采的王子。

  他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

  她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發狂似地抓住他的手,用盡全力咬他的手臂,想咬得他皮開肉綻。

  衛子鈞不動如山,直到她鬆開他的手為止。

  他逼自己漠視她的淚水,說:「滾!滾出衛家!」

  她在奪門而出之前,卻又被他嚴厲地叫住。

  「不准哭著出去,以後也不准再接近我兒子一步。如果你讓我兒子知道這件事……我不會饒過你的!」

  「衛總裁,我不會那麼不知好歹的……」她哽咽地說。「今天的事情,我保證,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最後,她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帶給她刻骨銘心的傷害,所有的愛慕這一刻全部化成了不甘。

  她擦乾眼角的淚水,略略整理自己的衣服後,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出書房。

  門一帶上,衛子鈞便力氣用盡地坐在沙發上。

  他到底做了什麼?他不懂自己為何要這樣羞辱一個小女孩。

  杜媺薇一定很恨他吧……

  怪了,向來心硬如鐵的他,此刻胸口居然會隱隱作痛。

  他看著桌上的粉色盒子,這是適才杜媺薇留下來的禮物,雖然她說是姊姊送的,但如今看來,有可能只是借口,這應該是她自己費心準備的禮物。

  輕輕打開盒子,一對可愛又溫馨的串珠熊迎面對他微笑。

  他看到發呆,彷彿看到一幕少女熬夜努力串珠的畫面……

  如果她剛才的告白是真的,那麼,這禮物應該滿載著她純真的少女心意……

  衛子鈞用力搖頭,把禮物重新裝好,想也不想地把保險櫃打開,把東西放進去,鎖起來。

  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吧!

  然而,真的能如此嗎?

  衛子鈞迷惘地看著手上的咬傷。

  他料想不到,這咬傷竟在日後變成一道疤痕,像個永遠也擺脫不了的印記,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這一夜所發生的事……




第三章

  五年後

  杜媺薇已經大學畢業,而且出社會工作了一年多。

  五年前讓她痛徹心肺的那一夜後,隔天,她不再早起到學校操場去運動,在她刻意的疏遠下,衛祥燁再也沒機會跟她說話,直到放暑假,衛祥燁果真如衛子鈞所說的,前往美國念高中了。

  她跟衛家人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雖然沒有任何聯絡,但那個被他羞辱的夜晚,她不曾忘記。

  偶爾乍夜夢迴,她仍會猛然驚醒,只因他那沒有溫度的漆黑眼眸不時竄入她的夢境裡,像繩索似地緊緊捆綁住她。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接觸衛子鈞的機會。

  這五年來,她過得並不開心,家裡發生了好多事情。

  一年多前,姊姊和爸爸、媽媽出國玩,卻在回國途中發生空難,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所有摯愛的家人,姊夫也失去了最愛的妻子。

  她和姊姊渼渼雖然差四歲,但感情一直很好,她念大二時,研究所畢業的姊姊和同學胡子賢結婚,因為胡子賢是孤兒,所以婚後就住在女方家。

  他們夫妻兩人很恩愛,但不幸的,這場空難毀了一切。

  照理說,姊夫沒有義務留下來照顧毫無血緣關係的她,但事情發生後,姊夫並沒有離開,選擇代替最愛的妻子和岳父、岳母,留下來照顧她。

  一年多以來,她和姊夫像兄妹一般相依為命,一起度過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走過人生的最低潮。

  姊夫現在等於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對姊夫充滿了感激,畢竟當初如果不是姊夫堅持留下來,還沒大學畢業的她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現在在姊夫經營的「千蕁」廣告公司當AE,負責跑廣告業務。

  「子賢!」她敲他的門。「快點!上班要遲到了!」

  昨晚他在外頭應酬到深夜,喝得醉醺醺的,看來要叫他起床很難了。

  她拚命敲門,叫了好幾聲。「子賢!子賢!快點,你再不出門,開會要遲到了!不然,我自己先坐捷運去上班嘍?你是老闆,可以遲到,我可不行。」

  她只是個員工,很有自知之明。

  「……好啦,我現在就起來,十分鐘以後出門。」胡子賢終於回話,幾乎是滾下床的,跌跌撞撞地走進廁所。

  他寧可忍著宿醉的痛苦,起床載媺薇上班,也不想讓媺薇獨自搭捷運,因為她太美了,很容易碰到意圖不軌的色狼,他要保護她的安全。

  十分鐘之後,他們一起出門前往公司。

  因為時間太趕,他們都還來不及吃早餐。

  ******

  到了公司,兩人就各走各的,胡子賢走到屬於他的辦公室,杜媺薇則走到AE部門。

  杜媺薇才一坐到椅子上,電話就響了,忙碌的一天正式宣告開始。

  沒多久,她正在講電話,胡子賢突然送上了早餐。

  給你吃的。他比了個手勢,接著便離開。

  她點頭,一掛上電話,馬上先大快朵頤一番,沒注意到隔壁的新同事小欣紅著眼眶一直在看她。

  難道公司的傳言是真的?小欣暗戀老闆一段時間了,決定找個時間問清楚狀況,免得自作多情,到時候一場空,很傷人的。

  找了個空檔,小欣在洗手間總算有機會跟杜媺薇說話。

  她有點哽咽地問:「媺薇,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杜媺薇疑惑地說:「發生什麼事了,小欣?」

  「我、我每天買給老闆的早餐,他卻拿給你,你吃得那麼開心,你們是不是……」

  聞言,杜媺薇的眼睛瞪得好大。「什麼?原來我每天吃的早餐是你買的?」這子賢真是太可惡了,怎麼可以辜負小欣的一番心意呢?

  「我剛到公司,很多事情不清楚,我曾聽其他同事說過,你跟老闆是男女朋友,我想問你……這是不是真的?」

  「你誤會了啦!我真是對不起你,吃了你用心良苦買的早餐,都怪子賢沒告訴我。」媺薇很愧疚,索性直接把事情說清楚。「我跟子賢真的不是情侶,我們的感情就像兄妹一般,子賢會對我那麼關心,是因為我是他的小姨子,子賢是我姊夫。我爸媽和姊姊因為空難過世之後,他就代替我的家人照顧我。姊姊走後,到現在為止,他還是單身,沒有交過任何女朋友。」

  小欣恍然大悟。

  子賢果然是這世界上最棒的男人,深情又專一,這樣的好男人,值得她等待!

  「我也很希望子賢能敞開心胸,重新找到自己的春天。你喜歡老闆很好啊!加油喔!」媺薇真心鼓勵道。

  「謝謝你!」小欣當場破涕為笑。

  兩個年輕的女孩,自此建立起良好的友誼。

  ******

  中午,胡子賢照慣例跟媺薇一起吃中飯。

  他們來到一家餐廳,各點了一客商業簡餐,這種快速又物美價廉的餐點,頗適合忙碌的上班族。

  杜媺薇異常安靜,胡子賢敏感地問:「小薇,怎麼了?」

  杜媺薇故意語重心長地說:「唉!姊夫,姊姊已經離開一年多了,如果你碰到別的好女人,我不會阻擋的,我樂觀其成。」

  「別亂說,我沒有任何再娶的打算!」胡子賢斬釘截鐵地說。

  「不行。」杜媺薇義正辭嚴地說:「這樣對你不公平,你根本沒有必要因為我姊姊而一輩子不再婚!時代不同了,你要為你的將來想一想。」

  胡子賢根本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隨口敷衍道:「好啦好啦!小薇,等你完成終身大事後,我就可以放下我的責任了,我答應你,到時我就找個好女人,好好地過我的下半生。」

  「你這樣不是在逼我,要我趕快嫁出去嗎?真是的,話題又繞到我這邊……」

  杜媺薇噘起嬌嫩的紅唇。

  她不曉得自己這樣有多迷人,讓鄰桌的客人都看傻了。

  胡子賢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你這樣會害公司裡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的……」她一臉苦惱。「唉呦!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胡子賢還是微笑,慈愛的眼神就像大哥對待妹妹一般。

  ******

  「衛氏」要幫新推出的PDA拍宣傳廣告。

  身為「千蕁」廣告公司的AE,杜媺薇使出渾身解數爭取這件case,經過重重難關,她靠著創意部提供的新奇點子和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終於如願以償,讓「千蕁」廣告公司在一同比案的幾十家廣告商裡異軍突起,可以直接到「衛氏」說明廣告企劃,爭取雀屏中選的機會。

  杜媺薇全力以赴,因為只有讓「衛氏」選擇「千蕁」,她才有機會跟「衛氏」鼎鼎大名的總裁衛子鈞見面。

  她不曾忘記過他。

  雖然這麼多年來,追求她的男人不少,但她心裡始終只有他一個人。

  早在十八歲那年,「衛子鈞」這三個字就已經深深地刻在她的心版上。

  她也曾以為那只是少女的盲目迷戀,何況經過那令人難堪的一夜後,心碎的她便發誓要忘了這個男人。

  但,她失敗了!

  事實證明,五年後,她依然記得他,對他的恨不曾減少,不過相對地,對他的愛也與日俱增。

  對於他,她可說是又愛又恨……

  原來,愛和恨是連體嬰。

  沒有愛,哪來的恨?

  恨有多深,愛就有多重。

  唯一改變的是,這麼多年後,她對他當時的所作所為多了一分包容和體諒。

  感同身受的想想,以衛子鈞身為父親的立場,的確不可能答應讓兒子十六歲就交女朋友,何況兒子的對象有可能是個心機深沉、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女孩。

  不過就算如此,這種種心思也不能當成傷害一個單純女孩的理由,她雖然家世平凡,卻從不曾想過要靠別人往上爬,衛子鈞憑什麼誤會她、羞辱她?她只是單純地想接近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而已啊……

  誤會難解,積怨很深。

  不管如何,五年後的她要以嶄新的一面面對他,讓他好好地、重新地認識她這個人。

  今天,終於到了要跟他面對面的時候了。

  她要讓他知道,她不再是過去那個任他痛宰的黃毛丫頭,她變了,變得聰明又堅強,是個難以捉摸的成熟女人。

  她已經設下天羅地網,就等著請「鈞」入甕。

  位於「衛氏」大樓二十樓的總裁辦公室內。

  「總裁,這是這次比案入選的廣告企劃。」秘書簡潔明瞭地報告:「廣告商已經來公司了,待會兒就要開會,詳細說明這次拍廣告的內容。」

  埋首於公文中的衛子鈞終於抬頭接過企劃案。

  「總裁的行程這麼忙碌,可以不用出席這場小會議,由執行長代替就好。」秘書貼心地建議。

  五年了,衛子鈞一點都沒變,依然熱中於工作,依然單身,依然是搶手的黃金單身漢。

  銳利的眼神、高挺的鼻子、稜角分明的嘴唇,舉手投足間散發出掩不住的霸氣,一身亞曼尼西裝襯托出他不怒而威的氣勢。

  他隨手把企劃書翻開,瞥見上面附著的一張名片,整個人一震,幾乎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不可能!


  「千蕁」廣告AE專員杜媺薇


  是她嗎?

  思緒不禁回到五年前,自從他送兒子到美國唸書後,祥燁跟他的關係就越來越不好,現在幾乎已經到了冰凍三尺的地步。

  祥燁怪他執意結束他的初戀,強硬地將他送往美國;但衛子鈞卻始終認為自己這麼做對兒子來說最好。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背上那一圈淡淡的咬痕。

  這些年來,這道咬痕就像無法抹滅的胎記一般,不斷地提醒自己她的存在。

  事實上,他不曾忘記過那一晚,她睜著大眼,大膽而直率地對他說:我愛你……

  但,他是怎麼冷眼羞辱她的?

  她哭泣無助的樣子,他一直忘不了……他同樣也忘不了她那顫抖的紅唇、誘人的香味……

  因此,送祥燁到美國唸書後,他吩咐虎凱再去調查清楚學校的流言是否屬實,結果發現,他誤會了她……

  五年了,她變得如何?

  奇異地,他居然有些期待能看到她。

  她原本就很美,當年已經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了,現在呢?

  不過,「衛氏」還不一定會跟「千蕁」簽約,而她不可能不知道來到這裡,就有跟他面對面的可能,相信他們一定很想接下這個案子。

  衛子鈞迅速地作了決定,下令道:「待會兒的廣告會議我要參加,把其他行程排開。」

  「……是的。」秘書點頭,心底有些納悶,這種小案子根本不需要總裁親自出馬,總裁怎麼會突然改變行程呢?

  ******

  廣告會議正式開始。

  「千蕁」相當注重這個案子,畢竟「衛氏」可是大客戶,如果成功接下了這個案子,不僅會替「千蕁」帶來大筆利潤,同時在業界的知名度也會提升。為了表現出看重這件案子的決心,老闆胡子賢親自出馬,帶領負責業務的杜媺薇、創意部的TOM等人浩浩蕩蕩地前來「衛氏」。

  但胡子賢沒想到衛總裁會親自出席這場會議,因此一見到他,立即上前打招呼。

  「衛總裁您好!久仰大名,感激您獨具慧眼,讓本公司有機會負責這支廣告!」

  「胡老闆,你好。」衛子鈞漫不經心地回應,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後方。

  杜媺薇正站在胡子賢後方,神情陌生地望著他,禮貌地頷首微笑。

  衛子鈞不禁微微惱怒地皺起眉頭。

  她竟然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就像得了失憶症,像是她從不曾說過「我愛你」,他們不曾瘋狂地親吻!

  他不解,但按捺著不悅的情緒。

  會議很快地開始。

  TOM在講台上滔滔不絕,藉由幻燈片敘述他的廣告理念。

  「我建議這次的拍攝地點要拉到西藏,以西藏原始的景色,襯托PDA這款高科技產品,形成強烈的對比……」

  接著,換杜媺薇上台報告,溫柔似水的嗓音立刻收服了所有的高級主管。

  「……我們提出的廣告預算包含攝影師、演員的費用,還有跟西藏方面接洽的經費,以十天時間來算的話……」

  衛子鈞聽得心不在焉,他盯著杜媺薇,無法移開目光。

  也許是學廣告設計出身的緣故,她的穿著打扮一點兒也不像呆板的上班族,反而時髦又新穎,別有個性。一襲水紗白、襯以湖水藍的緊身洋裝,襯托出白淨亮麗的肌膚,頭髮簡單地綰成一束垂在胸前,令人驚艷,靈秀的大眼帶著氤氳水氣,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直到會議結束,她看他的表情依然是陌生的。

  「衛總裁,我們很希望貴公司能給「千蕁」這個機會!」子賢一臉企盼。「我們的表現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杜媺薇望著衛子鈞,神情完全無異樣,互動就像業務對待客戶一樣的正常。

  看看時間已接近下班時間,總裁另有公事要忙,因此秘書提醒道:「總裁,我們可以另外約時間再細談。」

  衛子鈞一臉嚴肅,不悅極了。

  令他不悅的理由正是杜媺薇!

  原以為她會表露身份,利用過去有過的短暫交集來求他,靠著和祥燁認識的關係簽下這件case的,沒想到一切不如他的預期。

  杜媺薇是真的認不出他,還是在裝蒜?

  等她離開後,他就無法知道真相了!他突然很急,急於想知道杜媺薇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不!現在談完好了!」他揮一揮手。「合約最好今天就簽成,如果不成,雖然新的PDA三個月後才上市,但就怕廣告拍攝的時間要耽擱了。」

  胡子賢驚喜不已。「謝謝衛總裁、謝謝衛總裁!」

  大家立即坐下來,杜媺薇拿出合約,緊接著開始進行細部討論。

  衛子鈞堅持參與這場會議到最後,但大半時間都心不在焉,只是暗中觀察著杜媺薇。

  晚上八點,杜媺薇起身離席,前去洗手間。

  好不容易逮到和她獨處的機會,衛子鈞隨即跟去。

  「衛氏」大樓外型新穎氣派,連洗手間都經過設計師特別設計,不僅明亮寬敞,還每天更換鮮花、定時噴灑香水,營造出令人賞心悅目的空間。

  女廁此時沒有任何人,杜媺薇走出廁所要洗手時,猛然瞥到一個男子身影,不禁嚇了一跳。

  是衛子鈞。

  此時的他捲起袖子,領帶微微扯開,襯衫開敞著,漆黑如夜色般的黑眼珠,更增添了致命的性感以及放蕩不羈的狂野魅力。

  她暗自壓下自己的心跳,故作驚訝地說:「對不起,衛總裁,這裡是女士專用的洗手間。」

  衛子鈞神情高傲地看著她,不發一語。

  杜媺薇無所謂地聳聳肩,逕自走向洗手台洗手,隨即準備離開。

  然而,衛子鈞卻擋在門口,動也不動。

  「總裁,請問有何貴幹?」她一臉迷惘,其實內心極度狂喜。

  「你不認識我了嗎?」他緩緩開口。

  「總裁,我當然認識您,雜誌上有很多關於您的報導,而且將來三個月,您會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客戶。」

  「只有如此嗎?」他皺眉。「五年前的事你全忘了?」

  「五年前?」她做個「饒了我吧」的表情。「總裁,老實說,我對您的認識僅止於媒體上的介紹。」

  他目光一閃,不相信她會忘記那一夜發生的事。

  「那一夜,我要你離開我兒子,後來你吻了我……」他突然伸手攬住她的柳腰,將她拉向自己,手指忘我地滑過她柔嫩的面頰,溫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臉上。

  時間彷彿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個夜晚,她甜美依舊,嬌嫩的唇飄散著甜美的果香,壓抑許久的渴望傾巢而出,他的大手捧住她的後腦,想要品嚐她的唇……

  一碰觸到他強壯的胸膛,她下意識地全身緊繃,心跳無法自抑地加速。

  「請不要這樣,總裁……」突然,她伸手推開他。「我不是妓女,如果你需要發洩的話,你找錯人了。」她轉過身背對他,以掩飾自己的緊張。「我不會出賣自己的肉體,雖然我的確很想要這件case,但我要憑的是真本事,而不是靠色誘。」

  她是在指控他提出下流的交易?

  他怒極反笑,放開手。「杜媺薇,我保證合約簽得成,不過相對地,我也絕對要讓你想起我是誰!」

  說完,他瀟灑地走出女廁,獨留她在女廁裡面對著鏡子,看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的自己。

  好險!剛剛差點露出馬腳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偽裝得不為所動,可是一面對他,她還是很容易受到影響。

  不過,不管如何,她是不會退出這場遊戲的。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自尊心極強的他肯定很生她的氣,她要再進一步地對他若即若離,讓他對她越來越感興趣……

  等著瞧吧!

  五年了,這一次,她一定要得到他!

  ******

  「千蕁」廣告公司順利地跟「衛氏」簽下廣告合約後,胡子賢高興地請所有員工去吃大餐。

  「太棒了!媺薇,這都是你的功勞!」

  胡子賢特別讚揚杜媺薇的用心。

  「不只我,這是大家的功勞。」

  杜媺薇沒有忘記其他同事的努力。

  「說得好!大家一起敬自己一杯!」

  胡子賢舉杯跟大家敬酒。

  大家吃吃喝喝,氣氛十分熱鬧。

  杜媺薇跟小欣在一旁聊得很開心。

  她開心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從今以後,她每個禮拜三都能跟衛子鈞碰面了。

  事實上,這次合約上明文規定,衛總裁指定杜媺薇為廣告的監督者,每個禮拜三要到「衛氏」的總裁辦公室跟衛子鈞做進度簡報。

  而且,因為總裁很忙,唯一可以挪出的空檔就是午休,所以簡報時間就是中午短短的用餐時間。

  看來,她成功吸引到衛子鈞的注意了。

  胡子賢不明白「衛氏」為什麼會有這種要求,但是為了生意,也只好答應了。

  拿起酒杯跟同事們敬酒,她高興地望著香醇的葡萄酒,心裡惦著的都是衛子鈞。

  衛子鈞這條大魚吃了她放的誘餌,接著,她打算繼續不斷地在他們之間製造更多相處時的火花,讓他心裡、眼裡都只有她。

  下個星期三。

  她很期待那天的來到。

  ******

  星期三。

  中午,艷陽高照。

  杜媺薇特別提早離開,一到「衛氏」,她先進廁所換掉單調的端莊套裝,換上性感低胸的紅色短洋裝,露出修長的大腿和胸前的一大片粉嫩肌膚。

  她還特別化了淡妝、噴香水,戴上自己親手DIY的水晶戒指、手環和項煉,恰當的配色完全襯托出水晶閃亮的光澤,儼然一副去赴宴的模樣。

  對著鏡子,她再仔細確認一次全身上下是否完美,而後自信地走出廁所,先向秘書通報。

  正值中午時間,在秘書的帶領下,她走過長廊,令人為之驚艷的打扮讓擦身而過的男性員工趨之若騖。

  來到總裁辦公室,秘書敲門。

  「進來。」

  衛子鈞早就在等她了,他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台北的美景。

  這幾天,衛子鈞有心事。

  這心事就是她。

  他百思不解,杜媺薇明明認識他,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

  無數的女人想吸引他的注意,讓他留下深刻印象,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因此他身邊無數的鶯鶯燕燕都做不到這一點。

  唯獨她。

  照常理推斷,她對他應該避之唯恐不及,可偏偏她大膽地出現了,又一反常態地裝作不認識,這女人的所作所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特別請虎凱私下調查眼前的杜媺薇跟當年的杜媺薇是不是同一人,結果如他所想,她確實就是五年前的宴會上,祥燁所帶的女伴──杜媺薇。

  也因此,看著她對他視若無睹的態度,他很難不火大。

  「總裁,「千蕁」廣告的AE杜小姐到了。現在是十二點十分,十二點半別忘了跟「光電」的總裁還有一場飯局。」秘書提醒他,接著帶上門離開。

  杜媺薇聽到了秘書的報告,內心盤算著自己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所以這二十分鐘內,她要讓他對她留下難以忘懷的印象才行。

  「衛總裁好。」她柔細美妙的聲音傳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

  視線交集的剎那,他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她。

  她像是一尊精雕細琢的手工藝品,設計獨特又時尚美麗,散發出一股耀眼的光芒,緊身洋裝襯托出玲瓏有致的曲線,大方展露出若隱若現的乳溝,更讓他這位「商場巨人」差點無法鎮定,口乾舌燥了起來。

  他相當困難地把目光轉開,佯裝不為所動。但是,目光一往下移,就看到那修長白皙的美腿。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讓她數次在走動的時候差點春光外洩。

  「杜小姐你好。」他坐回辦公桌後的椅子。

  「衛總裁,午安。」她露出最甜美、最有自信的笑靨,優雅高貴地走向他,坐在他面前。

  她慢條斯理地從公事包裡拿出文件,完全不浪費時間寒暄,公事公辦,直接進入正題。

  「總裁,有關這支廣告片的籌備進度,目前已經進行到著手跟三位具高知名度的明星聯絡。經紀公司表示,她們拍這支廣告的意願都很高,剩下就是雙方的價碼和檔期問題……」

  衛子鈞緊盯著她不放,視線無法移開。

  「不曉得這三位人選,總裁有沒有比較中意的?」杜媺薇試探地問。「還是,總裁有什麼更好的人選?」

  她抬頭看向他,故意換了換坐姿,把蹺起的左腿放在右腿上,舉手投足間電力十足。

  對於她的誘惑,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他不在意她的報告,他在意的是為何她不斷說謊?

  「你,真的不認識我?」衛子鈞再問一次。

  她幽幽一歎,裝得很無辜。「總裁,我知道您有很多緋聞、很多女人,是不是您記錯了,把我誤認成是某某酒店的小姐?」

  她微低下頭,水晶耳環閃閃發光。

  雖然她極力撇清一切,但他就是看到了她眼裡的戲弄,偏偏又拿她沒辦法。

  此時秘書敲門進來。「對不起,總裁,「光電」的總裁到了。」

  「總裁,下次我會再跟您交代廣告拍攝的進度。」杜媺薇適時地站起身,低頭致意。「再見。」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砰!

  杜媺薇一離開,衛子鈞終於忍不住氣得用力拍桌。

  「總裁……」秘書嚇一大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惡!

  他討厭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杜媺薇,不可否認地,他對她確實越來越有興趣了……

  正午時分,炙熱的太陽正不吝嗇地放射出火熱的光芒,杜媺薇走在街上,放縱自己笑開懷。

  她相信,經過這次交手後,他已經對她產生了無比的興趣。

  這個勾引的遊戲,她會繼續玩下去的,直到贏得她最想要的大獎──衛子鈞!



第四章

  隔了七天,他們再次會面。

  中午,衛子鈞讓秘書先去用餐,他則獨自在辦公室裡心不在焉地走來走去,不時抬頭看時鐘,希望約定的時間趕快來到。

  杜媺薇準時前往,這次的穿著打扮當然更是經過精心設計。

  為了這一天,她同樣試了無數件衣服,試了無數次髮型,想把最美的一面展露出來。

  她要征服商場上人人敬畏的衛總裁,不僅為了報復五年前他的侮辱,也為了替自己爭一口氣,更為了……她愛他。

  只有讓他注意到自己、對她有興趣,她才有機會讓他無法自拔地愛上她。

  她今天走輕鬆路線,緊身個性T-shirt配上迷你牛仔短裙,青春洋溢,是很適合她年紀的打扮,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的紅寶石項煉。

  他肯定不知道,這是她特意挑選的裝飾品。

  紅寶石是「愛情守護石」,她早就想戴紅寶石向愛慕的男人示愛了,只可惜現在還不是表白的時候……

  衛子鈞一聽到敲門聲,便趕緊回座位坐好,一臉冷漠的表情。「進來。」

  「總裁,您好。」她依然掛著一貫的燦爛笑容,坐在他面前,毫不浪費時間地開始說明廣告案的進度。

  「總裁,我們已經決定好廣告女主角人選了,就是現在當紅的女歌手喬安娜,她的經紀人下周會跟我們簽約,簽完約之後,確切的開工時間是……」

  衛子鈞靜靜地聽她說話,視線落在她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他確實已經被她迷惑,此刻的她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擁有閃閃發亮的特質,偏偏又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讓他摘不著、摸不到。

  每個禮拜固定會面的二十分鐘,就像二十秒一樣,一溜煙的,時間就結束了。

  又到了該離開的時候,杜媺薇萬般不捨,但也沒辦法,為了維持公事公辦的形象,她得表現得瀟灑一點才行。

  誰知正要離開之際,他卻開了口──

  「你吃飯了嗎?」他假裝隨口問。「秘書等會兒會為我準備養生便當,如果你還有時間的話,我吩咐秘書多準備一個,我想要多聽聽你對這支廣告的看法……」

  這當然是「借口」,他其實只想多利用時間跟她聊聊,也許她緊密的口風會一個不小心洩底。

  她心一緊,很想留下來。

  但是,不行!絕對不行!

  男人越想要,你越要說不行。

  「對不起,總裁。」她面有難色。「我已經跟客戶約好一起用餐了,現在賺錢不容易,我這個小員工得更努力工作才行。」她又揚起一貫的燦爛笑容。「總裁,再見!」

  他點頭,沒多說什麼,但心底的挫折感更加擴大。

  他約她,她竟敢拒絕?

  但任憑他再不悅也沒用,她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又過了一個禮拜。

  這次不同。

  穿著高貴優雅的她才一進辦公室,桌上已擺好了豐盛的便當,香噴噴的飯菜香味四溢。

  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視若無睹地踩著細跟高跟鞋走進辦公室,在衛子鈞面前坐下,一貫地直接切入主題。

  「總裁,所有的拍攝行程都已經安排好,飛機票也訂了,這個星期五,攝影團隊就會前往西藏,寺廟方面也已經再三聯絡確認,相關的行程規劃是……」

  衛子鈞悶不吭聲,但杜媺薇故意不理他,依舊冷若冰霜,有條有理地報告進度。

  現在衛子鈞中午總是婉拒所有的飯局,只單獨跟她在辦公室會面,讓她更勝券在握。大魚一步步地上釣了……

  直到她報告完畢,他嘴唇緊抿,只說了兩個字──

  「吃飯。」

  她深吸一口氣,依然拒絕。「對不起,我不能吃。」

  他臉色愈加難看,向來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何況他只是想跟她吃頓飯而已,沒想到,這樣的小事她竟然也拒絕!

  曾幾何時,追究真相不再是重點,重點是想得到她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她的拒絕已超過他可以忍耐的底限,他不悅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卻把便當揮落地面,當場地上一堆飯菜,他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困窘。

  真是的,果然是越在乎,就越容易出錯!

  杜媺薇適時地馬上裝可憐,擺出小女人的姿態。「總裁,對不起,我不是不想吃,而是今天早上因為胃痛才看過醫生,醫生說是腸胃炎,今天不能吃任何東西,只能喝白開水。」

  原來是這樣,雖然沒有開口道歉,但他神色已經緩和了下來。

  「總裁,那我先走了。」她柔柔地說,裝作不太舒服的模樣,格外惹人心憐。「下禮拜因為團隊到西藏攝影,我就不來跟總裁您做報告了,下下星期見。」

  她很快的不見蹤影,就像一陣風從指尖滑過,沒有人能抓得到。

  他握緊拳頭,很不甘心。

  杜媺薇不是風,是個活生生的女人。

  他想要的女人,向來沒有得不到的,所以,他決定不再處於挨打的位置了。

  *****

  這兩個禮拜見不到心上人,杜媺薇每天愁眉苦臉,硬逼自己不要想他,努力埋首於工作,無奈,怎麼可能呢?

  她索性看一些勵志書籍,想激勵自己努力工作,像是什麼《先別急著吃棉花糖》之類的。

  衛子鈞就好比是棉花糖,她雖然想要,卻得要先忍著不吃才行。

  她又找一些有關女性自主的書來看,偏偏看到什麼男人不花、女人不愛,女人不壞、男人不愛的理論,她又陷入沉思。看來,她可要再壞一點才行,讓他嘗嘗得不到她的苦頭,他才會懂得珍惜她……

  總之不管做什麼事、看什麼書,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衛子鈞。

  「你怎麼了?」胡子賢早就注意到她這幾天唉聲歎氣的,好像心情不太好。

  「沒什麼。」她指著臉上的痘痘,胡諸道:「大姨媽來了,火氣大,不舒服,所以連帶情緒也不好。」

  她臉上冒出了好幾顆痘痘,看來女人還真的需要愛情的滋潤,比較之前跟衛子鈞碰面時容光煥發的樣子,跟現在一臉苦瓜的模樣,真是有如天壤之別。

  唉!她真是覺得度日如年。

  「對了,我們的攝影團隊從西藏回來了,「衛氏」那邊還需要你多打理一下。」胡子賢提醒。

  「沒問題。」她說得有些心虛,畢竟她假公濟私,表面上跑業務跑得很勤,其實是利用上班時間達成私人的願望,真是對不起公司。

  中午午休,杜媺薇用完餐回到辦公室後,看到桌上有一杯綠豆湯,此時手機響了,有人傳簡訊來。

  是胡子賢傳給她的,上面寫著──


  綠豆湯退火,上班很累,不要太辛苦了。


  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姊夫對她真好!這樣一個好男人,如果姊姊地下有知,就保佑他趕快找到一個好女人照顧他吧!

  ******

  星期三,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會面時間,杜媺薇當然又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前去見心上人。

  「總裁,杜小姐來了。」秘書小姐敲門。

  「嗯。」衛子鈞道。

  杜媺薇帶著自信的笑容進門,預期這次的交手,她照舊會是贏家。

  然而,結果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一名女子正坐在衛子鈞的大腿上,兩人卿卿我我,一副很親暱的模樣!

  仔細一看,那名女子她也認識,就是廣告片的女主角、目前台灣當紅的偶像歌手──喬安娜。

  「你、你不是喬安娜嗎?」畢竟年輕,杜媺薇一時之間很難掩飾自己的震驚。

  怎麼才一個禮拜,情況就有新變化了?

  最令她難以接受的是,喬安娜還大大方方地坐在衛子鈞腿上,而衛子均顯然樂在其中!

  衛子鈞饒富興味地看著杜媺薇,如果杜媺薇也對他有意思,她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從來沒有被女人拒絕過,但最近在杜媺薇身上吃了太多閉門羹了,正好喬安娜主動對他投懷送抱,他索性將計就計,算準了時間故意跟喬安娜假裝親密,藉以試探她。

  杜媺薇很有技巧地低著頭,讓衛子鈞看不到她一閃而逝的憂傷眼神。

  「你好,你就是「千蕁」廣告的AE杜小姐嗎?」濃妝艷抹的喬安娜依然賴在衛子鈞身上,沒有因為外人在而有站起來的打算。

  「是的。」杜媺薇的心在哭泣,卻還得勉強帶著微笑回答。

  她的視線落在衛子鈞的胸前,只見他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凌亂的頭髮顯示剛剛曾有一場混戰,令她心情低落到極點。

  「謝謝你們公司找我拍廣告,也讓我有機會親自謝謝總裁挑中我。」喬安娜笑得燦爛。「我今天是特別來謝謝衛總裁的。」

  二十八歲的她很瞭解演藝圈的現實,只要年過三十,她就不可能再創事業高峰了,所以當務之急,找個長期飯票才是上上策。

  幸好,這時「千蕁」廣告公司找上她,讓她因為拍廣告的關係而認識衛子鈞這個黃金單身漢,她一定要把握機會把他勾上手才行。

  頭腦渾沌、目光呆滯,杜媺薇就像背台詞一樣,沒頭沒腦地報告起公事。「……廣告順利地拍完了,接下來陸續會進行剪接、配音工作。我們覺得背景音樂可以使用一些古典樂,如卡農或是巴哈的第十號創意曲,不然現在流行的凱文。柯恩也可以嘗試看看,導演正在做最後的確認……」

  衛子鈞面不改色地聽著,直到她報告完畢,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杜媺薇再也笑不出來了,看這情形,她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衛子鈞根本就當她是不識相的第三者。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她心中充滿怨懟。「祝你們玩得開心。」

  「我會的,我今天沒有其他通告。」喬安娜刻意撒嬌,聲音酥嗲入骨。「親愛的,今晚我們可以盡情地玩嗎?」

  衛子鈞聳聳肩,沒做任何表態。

  真是噁心!原來喬安娜在銀幕上清純如玉女的樣子全是裝出來的。杜媺薇不想再聽她說出更多露骨的話了,傷心地別過身離開。

  「再見。」

  「等一下!」喬安娜突然叫住她。「廣告殺青開殺青酒會的時候,記得通知我,我要參加。」

  「會的。我們當然會邀請衛總裁還有喬小姐,我會發邀請函給你們二位的。」明明內心苦澀無比,卻還得硬著頭皮微笑。

  「要早點通知,我怕我有通告,如果不事先安排,就沒有辦法跟衛總裁一起出席了。」喬安娜看著衛子鈞說,對他放電的企圖心很明顯。

  「會,我一定會提早兩個禮拜通知的。」杜媺薇表面上答應,內心卻發誓絕對會用盡各種手段阻止他們有更一步的發展。

  「下次見了!」喬安娜跟她揮手告別。

  杜媺薇關上辦公室的門,落寞地走出「衛氏」大樓。

  屋外的陽光依然強烈,但她卻感覺眼前一片漆黑。

  沒料到竟會半途殺出一個程咬金來,她輸了!

  她比得上喬安娜嗎?

  人家可是當紅的大明星,萬一他們真的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那她怎麼辦?

  等到廣告殺青,她就再也沒有理由跟衛子鈞碰面了……

  該怎麼辦才好?

  杜媺薇大大地歎了一口氣,愈想心情愈不好。

  ******

  因為廣告主是「衛氏」企業,加上女主角是當紅的歌手喬安娜,所以這支新款PDA的廣告在拍攝期間就引起許多人關注,因此拍攝完畢之後,「千蕁」除了特別舉辦廣告殺青酒會酬謝辛苦的工作人員之外,另外還廣邀媒體記者參加,藉機宣傳、打響商品的知名度。

  邀請函早在之前就印好了,杜媺薇主動表示要親自把邀請函送給每個客戶,說這可是建立人脈的好辦法,胡子賢當然答應了。

  杜媺薇把邀請函送到衛子鈞的秘書那兒,順道又買了個巧克力蛋糕送秘書。

  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跟秘書混得很熟了,知道衛子鈞的行程大部分都是由秘書優先過濾的,而且衛子鈞不會有太大的意見。為了讓廣告殺青的慶功宴順利排入衛子鈞的行程裡,她理所當然要先買通老闆的親信嘍!

  搞定一切,把所有邀請函都發出去之後,只剩最後一張是要給廣告女主角喬安娜的。

  杜媺薇在喬安娜的經紀公司樓下站了好久,猶豫不決地看著這最後一張邀請函。

  送,還是不送?

  送了,等於是親手幫情敵製造跟衛子鈞相處的機會,她才沒那麼笨呢!

  但如果不送,她該怎麼瞞天過海?

  想來想去,最後,她牙一咬,撕了這張邀請函,丟進路旁的垃圾桶。

  她豁出去了,就算喬安娜的地位和美貌都贏過她,但是她追求愛情的鬥志絕對比人強。

  衛子鈞是她的,誰也搶不走!

  廣告殺青酒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當天下午,杜媺薇特別撥電話給胡子賢,有些心虛地說:「對不起,姊夫,我接到喬安娜經紀人的電話,說她有事不能來。」

  「這樣啊……有點可惜,不過也沒辦法。」電話那頭的胡子賢完全沒有多想。

  好險!講完電話,杜媺薇心虛地吐吐舌頭。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晚上就看她的了。

  「狩獵遊戲」即將展開,為免再節外生枝,這次她要全面攻佔衛子鈞的心,讓衛子鈞心裡只有她,再也看不見其他的女人。

  晚上,衛子鈞準時到達酒會現場,不是為了喬安娜,而是為了杜媺薇。

  他好久沒見到杜媺薇了,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想念她。

  回想起幾天前的最後一次見面,喬安娜主動投懷送抱,他乘機利用喬安娜來試探杜媺薇,想逼她露出馬腳,結果,令人意外地,杜媺薇依然死不認他。

  最後,他只能錯愕地看著她離開。晚上,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帶喬安娜回家,只是禮貌性地請她吃飯後,就送她離開。

  這些年以來,他從不曾帶女人回家過夜,這是他的堅持,也是對已去世的妻子瑪莉的尊重,會讓他想帶回家的女人,將是他認定想共度一生的人。

  何況,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伙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喬安娜接近他的目的並不單純,她四處尋找有能力包養她的富豪,他也是名單人選之一,所以她才會不死心地倒追他。

  就是因為週遭有太多像喬安娜這樣的女人,才更突顯杜媺薇的特別。

  她從不曾因為他的身份地位而巴結他,總是那麼有個性、堅持自我,也因此,這段日子以來她越來越吸引他。

  看到衛總裁大駕光臨,胡子賢連忙奔上前迎接。「衛總裁,歡迎歡迎!謝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哎呀!可惜我們的女主角喬安娜小姐有事不能到,今晚少了喬安娜小姐的光環,讓我們的酒會失色不少,希望您不要失望。」

  衛子鈞無所謂地點頭,反正,他根本不期待與喬安娜碰面。

  他自顧自地環視四周,沒有看到杜媺薇的影子。

  「衛總裁請到這邊坐。」胡子賢把衛子鈞請到一旁的開放式包廂,請服務生送來點心和上等紅酒。

  在飲酒聊天之際,衛子鈞不時頻頻抬頭往門口望,佳人卻始終沒出現。

  ******

  算準了時間,杜媺薇總算盛裝來到。

  她故意姍姍來遲,唯有如此,她的出場才會令所有人──包括衛子鈞感到驚艷。

  果然,她一進門馬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身簡單大方的紫色性感小禮服,魅力四射,蹬著三吋高跟鞋,舉手投足間充滿女人味,尤其低胸的設計突顯出胸部豐潤有料,全裸的美背細緻光滑,更是一點贅肉也沒有。

  胡子賢幾乎看傻眼,為了不讓其他蒼蠅黏上她,連忙招手要她過來,保護她的意圖很明顯。

  杜媺薇當然也看到了衛子鈞,她慢條斯理地來到「獵物」的身邊。「衛總裁,好久不見!」

  「你好,杜小姐。」衛子鈞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無法移開。

  今晚,她好美,絕對比喬安娜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他竟感到些微不悅,因為她的美應該只屬於他一個人才是……

  「一起進來聊天!」胡子賢熱絡地招呼。

  「嗯。」她坐在胡子賢的身邊,正好面對著衛子鈞。

  「我先敬總裁一杯,謝謝總裁的提拔,看中我們「千蕁」廣告,希望這只是開始,以後還能常常和「衛氏」合作,甚至成為「衛氏」唯一的廣告合作公司。」杜媺薇落落大方地跟衛子鈞敬酒。

  胡子賢在一旁猛點頭,第一次只是起頭,合作是永久的,能夠捉住「衛氏」這條大魚,「千蕁」保證以後都不愁吃穿。

  衛子鈞仍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喜怒不形於色,令人讀不出他的想法。

  沒多久,胡子賢離開包廂,到台上主持殺青宴。

  節目一開始先是致詞,接著請了好幾位有功人士上台,最後播放這支新廣告,宣佈下個月起廣告開始全球首播,然後就是大家一起吃喝玩樂的時間。

  杜媺薇穿梭在賓客之間,所有人都喜歡找她敬酒,很快地,她醉了,不過是裝的。聰明的她從頭到尾都拿同一杯酒,其實裡面裝的是提神的紅茶,剛好每個人都在興頭上,所以沒有被發現。

  很快地,衛子鈞也醉了,他是真的醉了。太多人找他敬酒,除了想一睹「商場巨人」的風采,順道也要跟他攀攀關係,一場酒會下來,他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

  杜媺薇故作神智不清,理所當然地膩在衛子鈞的懷裡。

  胡子賢雖然看見她醉了,卻根本走不開,身為主持人,他忙著招呼眾人,酒酣耳熱之際,很多人起哄點歌,他忙著跟人合唱。

  「你還好吧?」衛子鈞關心懷中的可人兒。

  「不好,我想吐……」杜媺薇賴在他懷裡,輕聲地說著醉言醉語。「可是不能在這裡吐……可以請你扶我到外面嗎……我要到外面去吹吹風……你扶我……求你……」

  「那……如果你不介意,我……我先帶你離開。」為了男人的面子問題,衛子鈞逼自己保持清醒,扮演好護花使者的角色。

  「好……快一點……」她沉溺在他胸膛,眼睛瞇成半月彎。

  胡子賢眼角瞄到他們走出去,以為他們只是到會場外的洗手間,沒料到他們卻一去不復返。

  兩個人步履蹣跚地離開會場,好幾次,其實都是杜媺薇扶著他,衛子鈞喝得醉醺醺的,還以為是自己攙扶著她。

  司機經過聯絡後已經來到門口,車子蓄勢待發。

  「總裁,要去哪裡?」

  「不要回家……」她醉醺醺地說:「我不要回家……」

  她胡鬧,他也隨她。

  「這裡離我的公司近……」他的辦公室裡有簡單的休息室,有時加班到很晚,他索性就會留在辦公室過夜。「……到那裡去。」

  「是的,總裁。」司機回道。

  車子快速地馳騁,朝著「衛氏」大樓前進。



第五章

  拿著衛子鈞的磁卡,好不容易進入了總裁辦公室,拉開角落厚實的木門,裡頭就是舒服寬敞的寢室。

  「子鈞,到了。」她扶著他,輕聲細語地說:「小心。」

  他醉得不省人事了,頤長的身體一垮,整個人摔跌到大床上,她也跟著一起跌到他的懷裡。

  她在他的上方,一時間爬不起來,也根本不想爬起來。

  從好久以前,她就想要靠近他了,而現在他跟她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她可以盡情地撫摸他的頭髮、他的眉毛、他的眼、他的嘴、他的下巴……

  「我想吻你。」她情不自禁地說道。

  他的嘴裡有著香濃的白蘭地味道,讓她忍不住想嘗。

  「你醉了……」

  「不是我,我沒醉,是你醉了……」她笑他。

  現在的他,動彈不得,就像被打了麻醉針後無法使力的野豹,只能任她撫碰。

  他的手環抱著她,讓她嘗到被擁抱的滋味,她深深地吸取他身上那股男性的氣息。

  「現在,你要聽我的命令,一切由我指揮。」她笑著說,高傲得有如女王般。

  水亮的眸勾著他的魂,有如鮮艷欲滴的紅寶石雙唇肆無忌憚地貼上了他的。

  她吻著他。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個獵人,而他則是她的獵物。

  她以為一切都由她掌控。

  然而,男人是禁不起挑逗的。

  猛烈地,他的雙唇奪走她的呼吸。

  這個吻好激烈,他的舌帶著一股烈焰,在她的口中燃燒。

  應該是她褪去他的衣服的,但半晌過後,卻是他扯去她的單薄衣裳。

  當她褪去所有的衣物後,魔鬼般的身材散發著性感的女人香,挑逗著他的視覺和嗅覺,慾望深深地煎熬著他。

  「你的身上還穿著衣服……」她抗議。「我也要脫掉你的衣服……」

  他半坐起身,迅速地把身上的衣服脫下。

  她看傻眼了,他不是喝醉了嗎?動作怎麼這麼迅速俐落?

  他很快地躺回床上,赤裸強壯的身子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古銅般的色澤,令她深深著迷。

  「你好香……」

  他陶醉地嗅聞著她嬌軀所散發出來的紫羅蘭香。

  那是當然的。她偷笑。

  根據香水公司的調查,最具致命吸引力的香水味道是紫羅蘭,所以她特意搽上這種味道的香水,一切只為了取悅他。

  她採取主動,只是當她的舌頭滑進他的嘴裡後,他立即毫不放鬆地吻住她,他們的舌頭交纏,激烈得幾乎要奪走她的呼吸。

  一切,換他掌控。

  他的手開始移動,撫遍她的全身,她的身體像蠟一樣在他手中融化了,她的每一根神經因他的愛撫而刺痛。

  當他的堅挺滑入她溫暖的花園時,一股折磨人的甜蜜刺痛驟起。

  痛!

  但這不算什麼。

  沒有疼痛,就不會有後來的高潮和喜樂。

  最後,天堂降臨,他發出吶喊,完完全全地深入她的體內。

  她終於得到他了。

  他屬於她了……

  ****** 

  天亮了。

  室內因陽光的灑入而刺亮了起來。

  夜晚的激情褪去,讓人不得不面對事實的白天降臨了。

  衛子鈞張開眼,一時間有些驚愕於自己所看到的畫面。

  杜媺薇正親密地偎他的懷裡。

  她披散著髮,露出白玉般的小巧耳朵,面頰染上玫瑰般的色澤,柔白的手輕輕放在他的胸前。

  被單下,兩人一絲不掛。

  怎麼可能?

  杜媺薇怎麼可能在他的床上?

  他和杜媺薇發生了親密關係?

  昨夜,他喝醉了,她也是。

  然後,他便迷迷糊糊地把她帶上床嗎?

  他依稀記得,昨夜的他是如何的瀕臨瘋狂,如何在她的雙腿間馳騁,她白皙曼妙的身體又是如何地在他身上款擺著……

  即便是一夜縱情,但他也不是拍拍屁股走人的負心漢,他必須要對她負責才行。

  然而,不待他開口,她便赤裸著下床,拿起衣物,大方地走到浴室。

  老天,她的大腿間好酸痛!

  她在廁所裡面花了二十分鐘整裝打扮後才出來,再次站到他面前時,她容光煥發,神采飛揚,依然如昨夜晚宴上一樣,說有多動人,就有多動人。

  她的眼瞳閃閃發光,有如戀愛中的女人。

  「衛總裁,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昨夜的事,是很正常的男歡女愛,我們就當沒發生過,你不用放在心上。對了,你昨夜的「付出」,我很享受,謝謝,再見嘍!」她搶先他一步開口說完後,開門,疾步離去。

  她對他居然如此的冷漠,只把他當作滿足慾望的「工具」?

  可惡的杜媺薇,她總有本事讓他火山爆發!

  他氣悶地下床,被單滑落,掉到地面,他發現到床上有著點點血跡,倏地呆愣住了。

  她是處女?!

  女人通常最在乎自己的第一次,他是得到她第一次的男人,可她為何會表現出一副不在意的態度呢?

  他眺望著窗外,天沒有變,但經過昨夜後,他卻變了,不像平常的他。

  少了她,他覺得很失落……

  ******

  大清早,車子很少,空氣新鮮。

  雖然全身疼痛,而且一夜睡不好,但是杜媺薇覺得好滿足。

  她擁有他一夜了。

  她得到他的身體了,再來,就是一步一步地攻佔他的心。

  看看時間,上班要來不及了,她趕緊回家,打算先換掉身上的衣服,畢竟她不可能穿著禮服去上班。

  但讓她錯愕的是,子賢竟一臉焦急地坐在沙發上,還沒上班,看起來應該是在等她。

  「你昨夜去哪兒了?」子賢氣急敗壞地問。「CALL你手機也沒回,我擔心你出了什麼事!我昨夜看到你跟衛總裁走出去──」

  「什麼事也沒發生。」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安撫子賢焦躁的心。「我們都喝醉了,就在車上睡了一晚。天亮後,我就回來了。」

  她的樣子,確實不像發生了不好的事,而且衣服也穿戴整齊。

  況且,昨晚衛子鈞也喝醉了,男人醉了,就像紙老虎,做不了事的。

  「這樣我就放心了。」

  子賢緊繃的臉總算鬆了下來。

  「等我換件衣服,十分鐘後一起出門。」

  「嗯。」子賢笑著點頭。  

  他們一如往常般一起上班。

  上班到了一半,胡子賢氣急敗壞地撥打內線給她,把她叫進他的辦公室裡。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今早我們慶功宴上了報紙的娛樂版,剛剛喬安娜的經紀人看到後打電話給我,說她根本沒有收到邀請函,導致無法先安排時間,喬安娜昨天臨時有事,去不成慶功宴,她們很生氣。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把邀請函給人家?你還打電話給我,跟我說喬安娜沒空!」

  媺薇擔心不已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這是誤會。」媺薇低頭認錯。「這確實是我的錯……那天,我到了經紀公司後,本來要找喬安娜的經紀人,可是她不在,我就隨意交給一位職員了。我回到公司後,因為很忙,也就忘了這件事。」

  「一直到了宴會下午,我很認真地再次打電話跟每個客戶做確認,也打電話到經紀公司去,但經紀人還是不在,我就問接電話的人,請對方告知喬安娜的行程,結果對方告訴我,喬安娜去南部參加新落成的百貨公司剪綵,我當下才知道聯絡的過程中有漏洞,那位職員並沒有把邀請函交給經紀人。」

  「因為喬安娜不能來了,我怕你生氣,所以才……」

  一張懺悔的臉孔,讓胡子賢不忍再苛責自己的小姨子。

  「算了,大家都很忙,忙中出錯也是在所難免的。這算是給你一個教訓,以後聯絡事情要特別謹慎,知道嗎?找個時間,請人家吃頓飯,跟人家好好的賠不是。」

  「我知道了。對了,子賢,這個週末不要安排應酬,下班後陪我去公司附近的超市買些菜。」

  「為什麼?」

  她給了他一記衛生眼。「你忘了星期天是什麼重要日子嗎?」

  「啊,對不起,我忙得都忘了。週末我會推掉所有的應酬的,我等一下就請秘書替我們訂前往花蓮的機票。」

  這個星期日,就是媺薇的父母跟姊姊的忌日。

  父母和姊姊生前喜歡花蓮,因此死後他們就葬在好山好水的花蓮,忌日這一天,子賢和媺薇都會前往花蓮祭拜。

  而且,由於他們生前很喜歡吃媺薇親手做的飯菜,所以每年他們忌日的前一天,媺薇都會花很多時間展露好手藝,做出一道道好吃的佳餚,拿去祭拜他們。

  ******* 

  一連數天衛子鈞都魂不守舍的,他以為她會回電給她。

  他不相信杜媺薇不會有任何「要求」。

  可是,真的一通電話都沒有。

  她真的只當那一夜是成人遊戲,玩玩後,從此分道揚鑣。

  她是他所有女人中,第一個敢對他視若無睹的女人。

  他打開抽屜,取出香煙。

  好久沒抽煙了。

  以前,他抽得很凶,可是自從那一夜,十八歲的杜媺薇輕聲細語地「告誡」他之後,他居然莫名其妙的不太抽煙了。現在就算會抽,也只是偶爾跟客戶應應酬罷了。

  煙霧裊裊,虎凱剛好敲門進來。

  「總裁。」

  他剛從美國回來,替衛子鈞前去探望祥燁。

  虎凱的眼睛盯著衛子鈞手上燃燒的煙蒂,挑挑眉問:「有什麼煩惱的事嗎?您不是戒煙很久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也不知不覺地從主雇關係變成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衛子鈞苦笑了下。「祥燁好嗎?」

  「還不是那樣。他還一直怪您五年前執意送他出國唸書,你們父子間的關係down到谷底,真不知道誰是始作俑者。」

  衛子鈞苦笑。

  誰是始作俑者?

  當年,雖然杜媺薇擦乾淚水,強顏歡笑地走出去,但祥燁一定感覺到媺薇的不對勁了。雖然有疑惑,但祥燁沒敢問衛子鈞,再加上之後強迫他出國唸書,從此以後,父子兩人就益加疏遠了。

  虎凱再道:「我大祥燁八歲,從小跟他很熟,他當我是他的兄長,很信任我,所以有些話他會跟我說。您絕對不知道,他現在有多麼憎恨「衛氏」公子的身份,他在外面,一律隱藏自己的家世。他這麼做,不是跟總裁的期許有很大的出入嗎?您一直很渴望他順利成為「衛氏」的繼承人,但如今的祥燁,要怎麼繼承您的王國?」

  衛子鈞面色一沉。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總裁報告:老威死了。祥燁很傷心,幸好,老威生前生了一隻小狗叫WEI,祥燁的心才有一個寄托。」

  老威是一條黃金獵犬,是祥燁五歲生日時,衛子鈞送給兒子的寶貝禮物,衛子鈞總告訴五歲的祥燁,把老威當作爸爸不在時的陪伴。

  祥燁很愛這只黃金獵犬,一人一狗總是形影不離,就連當年出國唸書時也帶著陪伴,直到老威老了,不能再走了,終於壽終正寢。

  「老威是祥燁的寶貝,我想如果沒有WEI的出現,祥燁一定很痛苦傷心,就是因為有WEI的陪伴,祥燁才能再度展露笑容,畢竟WEI是老威生命的延續。所以說,生命真的很神奇。」虎凱頓了頓,看著他勸道:「總裁,您想想,這幾年如果沒有祥燁的存在,您的生活鐵定乏味無趣,因為祥燁就是您生命的延續啊!所以,您怎麼可以不好好珍惜他呢?」

  衛子鈞默默地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機器人。

  「這是總裁的寶貝?」虎凱挑眉問。

  「嗯,我爸爸留給我的。它是小時候爸爸給我的寶貝,我一直保存到現在,有三十年了。」

  衛子鈞很珍惜這個寶貝玩具,還把它帶來放在辦公室裡。

  「嗯,就像老威是祥燁的寶貝一樣。」虎凱點頭。「就算是很平價的,但因為有了感情,在擁有者的心中就會變成無價之寶,會不時地思念著。」

  這句話讓衛子鈞有如當頭棒喝。

  因為對媺薇早已有了微妙的感情,所以才給終忘不了她嗎?

  沒錯,絕對不再是單純的肉體吸引,因為他已經擁有了她的身體,但他對她的慾望、她對他的吸引,卻還是這麼的強烈。

  想到杜媺薇,衛子均嚴肅的臉孔突然變得溫柔,這一點當然沒逃過虎凱銳利的眼睛。

  「這是我個人的見解,總裁聽聽就好。」他伸伸懶腰,邊站起來往外走,邊說:「想要修補和兒子之間的關係,建議總裁找個女主人。「家」上面是「宀」,「宀」下面加一個「女」,就成了「安」。這表示一個家要有女人才會安心,有這個女主人在,應該會讓你們父子間的關係好轉。」

  「夠了。」衛子鈞的臉色微微一變。「虎凱,我不曉得你什麼時候對中國的文字研究這麼有興趣?我看你乾脆辭去安全顧問,去做中文老師好了!」

  「啊,我好累,先回家休息了。」虎凱趕緊逃之夭夭。

  偌大的辦公室突然間沉靜了下來。

  安心。

  是的,想到杜媺薇,凌亂的心果真安定了下來。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呢?

  既然她不來找他,那就由他去找她吧!

  他起身,叫司機備車。

  ******

  台北突然下了一場疾雨。

  雨滴噼哩啪啦地打著車窗玻璃。

  司機把車子停在「千蕁」公司大樓的正門口,差不多快到下班時間了。

  透過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車窗玻璃,衛子鈞目睹了杜媺薇正跟「千蕁」的老闆胡子賢有說有笑地走向公司附近的超市。

  他們共用一把傘,如此甜蜜,如此親密。

  子賢幫她撐傘,一隻手則放在她的腰際間……

  他從沒想過,她可能有男朋友……不,她當然會有男朋友!

  她年輕又嬌艷,追她的男人一定如過江之鯽,數也數不清。

  事實擺在眼前,她的老闆胡子賢就是她的男朋友。

  看他們熟稔的樣子,應該很早就交往了。

  這樣看來,杜媺薇真當那不小心的一夜是「一夜情」。

  一夜情。

  只求一夜縱樂,不問明天結果。

  可笑!

  他真是太可笑了!

  他的心,泛起一股被狠狠撕裂的疼痛。

  「回公司。」

  他命令司機開車,把視線調回車內,不再看那令他心痛的畫面。



第六章

  深夜。

  衛子鈞敲虎凱的房門。

  虎凱開門,一臉詫異。「總裁,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啊?」

  「找你喝酒。」衛子鈞一臉頹喪,苦笑道:「我雖然是人人敬畏褒揚的總裁,可是我那些所謂的朋友都只是商場上做盡表面功夫的人,沒有人可以陪我喝酒聊天,可以讓我吐苦水,除了你以外。」

  「喝酒?」虎凱呆愣了一秒。「歡迎、歡迎!」

  他們坐在沙發上,衛子鈞連要喝的酒都帶來了,虎凱拿出酒杯盛。

  杯裡濃烈的酒,衛子鈞一口飲盡,一杯不夠,再一杯。

  看來,總裁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總裁,恕我直言,你今天有點反常。」虎凱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呢?是因為……女人嗎?」

  衛子鈞臉上露出不曾有過的靦腆。「……嗯。真可笑,我竟然也會為了女人而失神……她跟我上了床,我以為她起碼是有些喜歡我的,可是,我發現她其實早就有男朋友了……」

  原來總裁被女人甩了。

  衛子鈞又低頭飲酒,一臉郁卒的表情。

  虎凱感同身受地說:「總裁,這就叫女性自主,你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女人一定要選擇你。這個年代的女人啊,我們男人可惹不起。別氣餒,振作起精神,這不像「商業巨人」衛子鈞。你有能力改變任何人,周圍的人也都會被你改變的。這幾年,你拚命地工作,你的屬下也跟著你一起賣命,創造了無可取代的「衛氏」,衛子鈞這個名字可不是叫假的,你絕對可以呼風喚雨,你的字典裡面沒有失敗,所以,如果你真的要她,就把她搶回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

  他可以把杜媺薇搶過來。

  杜媺薇是他的!

  他要她做他的女人!

  「我可以知道讓總裁心煩意亂的女人是誰嗎?」虎凱乘機問。

  「很久以前你就認識的,她是祥燁的學姊,杜媺薇。」

  「杜媺薇?原來是她啊。」虎凱沒有太大的驚訝,因為從當年衛子鈞要他去調查清楚學校的流言,證明她是否真是拜金女時,他就看出了一點端倪。

  不過對杜媺薇,他是有愧的,畢竟當年是他沒查清真相,害得衛子鈞誤以為她是心機深沉的女子。雖然他不知道那一夜在書房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看見杜媺薇紅著眼眶走出書房,他用猜的也能知道,衛子鈞肯定沒有給她什麼好臉色看,講的話想必也不會太好聽。

  「嗯。」

  衛子鈞歎了口氣,將兩人重逢後交手的過程娓娓道來……

  這一晚,他們兩人都沒有睡,聊到天亮衛子鈞才回去。

  到了上班時間,衛子鈞打電話到「千蕁」去。

  「請問杜媺薇小姐在嗎?」

  總機小姐懶懶地回答道:「杜小姐請假喔。」

  杜媺薇請假?

  「我是「衛氏」的衛子鈞,之前有找「千蕁」拍廣告,她是負責我們那次廣告的AE。請問她去哪兒了?」

  聞言,總機小姐的聲音立刻變得有精神多了。「衛總裁,對不起,杜小姐跟我們老闆去花蓮洽公了,等她一回來,我會立刻請她跟您聯絡的!」

  衛子鈞應了聲後掛上電話。

  他不相信他們是去洽公的,他們一定是去度假。

  失落感再次打擊著衛子鈞的心……

  ******

  杜媺薇一上班,就聽到總機小姐捎來訊息──

  衛子鈞曾經打過電話找她。

  她點頭,表示會盡快回他電話。

  可是,一直到下班,她都沒打給他。

  說不想衛子鈞是騙人的。

  對他的愛,一路走來,從仰慕、崇拜,再到初次見面的不歡而散。

  雖然恨他,但愛卻也一直持續著,甚至與日俱增,所以她處心積慮地靠近他,想得到他等同的愛。

  這幾年來的折磨與痛苦,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

  可是先打先輸,她只能忍著不打電話,要他等不及了,主動來找她,所以她只能繼續忍下去。

  第一天,她沒打電話。

  第二天,她沒打電話。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週末夜晚,她都沒打電話。

  衛子鈞整整等了一個禮拜,都沒等到杜媺薇的來電。

  而且,透過虎凱的初步調查,媺薇跟胡子賢住在一起。

  他不想再等了,決定找她說清楚。

  拿起她的名片,他撥打她的手機號碼。

  「我有事要找你談,你現在出來。」

  「我想我沒辦法說不吧?」杜媺薇聽到朝思暮想的聲音,心跳立即加快,卻不忘佯裝有點為難的語氣。

  「不行。我會派車去接你,一個小時後,到我辦公室的套房來。」

  「我知道了,我待會兒就到。」她當然不會說不的,因為她有預感,獵物要上釣了!這次,她要好好把「獵物」抓住才行。

  一小時後,衛子鈞總算再次見到杜媺薇。

  才幾天沒見而已,他卻感覺如隔三秋。

  她白皙的肌膚、甜美的臉蛋、一頭浪漫的長鬈發,穿著黃色的無肩帶洋裝,依然是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衛總裁好。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她禮貌性地詢問。

  他依然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穿著休閒的名牌衣服,髮絲凌亂,雙眸深不見底。

  「我找你很久了,起碼有一個禮拜,你公司的總機應該有告訴你吧?」他直接挑明了說。

  「我想,你找我應該不是要談生意,而是要討論那晚發生的事,所以我不想打給你。」

  「你沒告訴我,你是處女。」

  杜媺薇聳聳肩,不甚在乎地說:「放心,你不用負責。」

  她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讓衛子鈞很不是滋味,咬牙再問:「你有男朋友了?」

  她挑高秀眉,疑惑地反問:「男朋友?是誰?」

  「你的老闆胡子賢,你們目前同居在一起。」

  「這不關你的事吧?」她故意不解釋清楚,想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衛子鈞覺得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燃燒。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邊,憤怒地揮拳擊牆。

  看見他的舉動,杜媺薇明白他在嫉妒,立即決定不再撩撥他的怒火,免得玩火自焚。

  她走向他,打算好好跟他解釋清楚。

  他轉過身子,她的手貼上他的胸膛,溫柔地道:「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她的靠近,教他無法自拔,他忘記自己正怒火中燒,慾望迅速被挑起。

  他倏地抱住她,伸手穿過她的髮絲,嘴貼上她艷紅的唇!

  這個吻一發不可收拾。

  他飢渴得像要吞掉她,幾乎要吸光她所有的氧氣,蠻橫地摟緊她柔弱的身子。

  她不以為意,就像嬌艷的花兒,盛開在他的懷裡。

  他扣緊她的腰,貼著她的身,和她糾纏在一起。

  他們恣意地纏綿,一次又一次……

  ****** 

  激情褪去。

  杜媺薇滿足地溺在他的懷裡。

  她不相信,過了這一夜後,他還會再趕走她。

  「胡子賢是我的姊夫。」當呼吸漸漸平穩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衛子鈞震驚無比。

  「我爸媽和姊姊在一年多前死於一場空難,只剩下我和子賢……」想起親人,她不禁有些哽咽。

  衛子鈞倏地抱住她,心疼地說道:「對不起,寶貝,我誤會你了。」

  他在跟她道歉?老天,向來高高在上的衛子鈞居然在跟她道歉?!

  她可憐兮兮地說:「那一晚我們都喝了酒,我怕你只是酒後亂性……我不想給你負擔,所以當然得主動走人啊……可是,你今晚又找我,這是不是表示你要我呢?」

  她臉頰紅暈暈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被單下滑,隱約露出雪白嫩肌,鎖住他的目光。

  「如果你要我的話,我就……」她垂眸,語帶羞怯地說。

  「我當然要你!留下來……」他低首,把臉埋在她的雙峰間,狂熱而急切地需索著她的身子,像驟降的狂風暴雨般。

  許久,當風平浪靜後,他心疼地問:「我有弄疼你嗎?」

  「有……」她氣喘吁吁,臉蛋貼在他的頸窩,唇畔含著笑。「不過沒關係。」

  「願意留在我身邊嗎?」他繼續貪戀地吻著她。

  「……那我們就先當男女朋友,交往看看好了。可是,醜話先講在前,如果不合的話,隨時要分手喔……」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不會,不會,不會!

  衛子鈞在心底信誓旦旦地說著。

  他要永遠把她留下來!

  永遠?

  老天,他一定是瘋了,居然會想永遠守著一個女人。

  可是,他已經極度迷戀她的身體、她的笑容、她的一切一切。

  他,無法自拔了……

  ****** 

  儘管再晚,杜媺薇還是堅持要回家。

  因為她說他們只是男女朋友,又不是同居,所以不能在他的住處過夜。

  衛子鈞不得已,只得送她回家。

  到她家時,已經凌晨了。

  「明天週末,有什麼打算?以前,我週末還是在工作,可是現在,我想跟你在一起。」他的語氣已透出對她的軟化,他在潛移默化下已為她改變。

  「一起看電影好不好?」她提議。

  「好。」他沒意見。

  「那明天早上十一點來接我。」她主動親吻他的臉頰,趁他想再次將她抱滿懷時,一溜煙地跑下車。「再見!」

  女人不能表現得太依賴男人,就怕男人很快會厭倦。

  「我看著你上樓。」他降下車窗,戀戀不捨地說。

  「好。」她嬌笑,轉身把鐵門關上。

  上樓進門後,她發現子賢沒睡,還在等她。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他焦急地問。

  「跟朋友在一起。」她老實地回答。

  「朋友?哪個朋友?男的女的?」子賢的臉色一變,聲音不自覺地揚高。

  「姊夫,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嗎?」當媺薇喊子賢「姊夫」時,往往表示她在抗議。

  子賢趕緊緩了緩語氣。「小薇,我是關心你。」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有交朋友的權利,無須事事向你報備吧?」媺薇頭也不回地走進自己的房間。

  「小薇!」子賢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不悅的眼神。

  ******

  隔天十一點,衛家的司機準時來接她。

  「杜小姐,這邊請。」司機打開車門。「先生請我接您到住所去。」

  「好。」

  不是約好要看電影嗎?怎麼變成到子鈞家呢?

  杜媺薇心底感到疑惑,但還是上了車。

  車子緩緩來到衛宅,她看見衛子鈞站在花園等她。

  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A字裙,頭髮自然披散著,顯得飄逸動人。

  「你來了。」衛子鈞帶著她進屋。

  她終於到了!昨晚,他想了她一個晚上。

  這麼多年來,她是他第一個願意帶回家的女人。

  他帶她到頂樓寬敞的視聽中心,裡頭有超級巨大的螢幕,以及好幾百片的電影任她挑選。

  「你不是要看電影嗎?要看哪一部?如果這裡沒有你想看的,我可以立刻叫人去買。」

  「唉呀,不是這樣啦!」她嘟起嘴巴。

  「那是怎樣呢?」他一臉疑惑。

  「走啦,到影城去,要跟很多人一起看,那才是真正的看電影!」

  邊說著,她邊拉著他出門。

  沒多久,他跟著群眾一起排隊買電影票進場,他手裡拿著好大盒的爆米花,她則拿著大杯可樂,他們邊看電影邊享用。

  她故意挑選血淋淋的恐怖片,好在害怕尖叫的時候,往他身上靠。

  看電影需要專心,可是美女在旁,讓子鈞不太能專心,他的指尖不時地纏繞著她散發淡香的長髮。

  走出電影院後,她挽著他走在街道上,夕陽西下,他們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逛街。

  走過精品店,他看見櫥窗內閃耀著晶亮光芒的項煉,就和她頸子上掛著的一樣迷人。「這跟你脖子上這條項煉一樣,都很漂亮。」

  「這可是我自己做的水晶項煉,全台獨一無二的,只有我有喔!」她頗自豪地說。

  「那以前你戴的那些飾品呢?」

  「全部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很訝異,還以為那些首飾都是很昂貴的鑽石呢!

  「你的手真巧。」他以為她跟他以往所認識的女人相同,一樣喜愛名牌,結果卻發現他錯得離譜。

  「謝謝誇獎。」

  她笑著和他進入一間服飾店,看了看後,挑起一件。

  「這件好不好看?」她拿在身前比著。

  他聳聳肩,沒什麼意見。

  基本上,他的衣服都會有專人幫他打點好,他從沒必要花時間去思考自己要穿什麼。

  「有沒有男生的SIZE?」她詢問一旁的店員。

  「有,請問要幾號的?」

  她回答店員後,買了相同款式的情侶裝,一件自己穿,一件給他。

  「男女朋友就是要像這樣,有相同的衣服,相同的信物。」

  「信物?」

  她俏皮地眨眨眼。「就是交往的證據啊,以免最後男的移情別戀,死不認帳。」

  聞言,他哈哈大笑。

  衛子鈞從來不曉得,生活也可以如此輕鬆。

  他是「衛氏」的繼承人,為了家族企業而活,天生背負著龐大的包袱,導致他非常早熟,十六歲就跟認識才沒多久的女同學發生關係、結婚生子,二十歲成年就繼承家業。

  他拚命賺錢,卻沒有時間享受,也不懂得該如何享受。

  如果真的要講,他也沒有談過轟轟烈烈的戀愛就結婚生子了。

  他雖然喜歡瑪莉,但其實還談不上深愛她。

  而後瑪莉又走得太早,造成了他心裡深深的遺憾,他自覺對不起她,不僅在心裡留了個位置給她,也從此無法再愛上其他女人。

  什麼是戀愛呢?談戀愛是什麼樣子呢?

  此時此刻,他終於豁然開朗。

  就是這個樣子。

  跟心愛的人手牽手,一起看電影,一起吃東西,這就是戀愛!

  「晚餐要吃什麼?」他看看時間,不早了。

  「今天讓僕人休息一天好了,我們在外面吃。」她提議。

  「好啊。我知道有幾家很棒的餐廳,不過要先訂位,太晚會沒位子。」他取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她立即制止他。「不要這麼麻煩了,我們就邊逛街邊吃吧!」

  杜媺薇帶著他去逛夜市,她自然、不矯揉造作,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大吃大喝,他很驚訝,沒想到這麼纖細的女孩居然這麼能吃。

  他發現,跟她在一起很新鮮、很快樂,感覺無憂無慮的。

  ******

  杜媺薇在廚房忙碌著。

  「你在煮菜啊?」子賢聞到香味,探頭問道。

  下班回來後,明明已經吃過晚飯了,杜媺薇卻還在廚房忙著。

  「嗯!做便當。」

  便當?

  子賢有些納悶,卻不敢多問。

  這些日子,他們越來越生疏了。

  媺薇似乎忙著交男朋友,重心都放在對方身上,自然對他越來越冷淡,而且如果他多問幾句,她就不高興。

  就因為媺薇保密到家,所以子賢並不曉得她究竟跟誰在交往,只隱約知道對方應該是一個富有的小開。

  子賢瞥了眼,注意到她做了兩個便當。

  另外一個是給誰的呢?

  他想起從前他們一起吃中餐的情景,另一個便當會不會是做給他的呢?

  ******

  隔天中午。

  因為中午休息的時間很短,所以衛子鈞在她午休前就開車前來找她。

  他們坐在車子裡,一邊聊天,一邊吃著她親手做的便當。

  「我最近在研究酸酸辣辣的泰國菜,買了好多泰國的醬料,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我沒想到你這麼會做菜。檸檬魚、椒麻雞、月亮蝦餅、泰式河粉,我開始期待每天吃你親手做的便當了。」

  「我就只會串水晶珠子、做菜這些搬不上檯面的手藝。」她笑笑道。

  「胡說,這些手藝可不是人人都會的。你現在已經徹底綁住我的胃了,我真希望把你綁在身邊,做我的專業廚師,家裡廚師煮的菜已經提不起我的興致了。」他意猶未盡地吃下最後一口飯菜。

  「不行,這樣你家的廚師就要沒工作了。」他的稱讚讓她覺得很高興,本能地順勢挨近他。

  他聞到她身上散發的香味,情不自禁地吻著她,手也漸漸伸到她的短裙裡……

  「不行……在車子裡,會被發現的……」她無力地抗拒著。

  「我昨晚睡不好……」他話裡有著濃濃的不滿足。

  「失眠嗎?」她眨眨眼,很無辜地問。

  「都是你害的,你不在我的身邊,害我睡不好,所以你要補償我……」

  他按下座位前方的某個按鈕,黑色的隔音玻璃窗便緩緩升起,將兩人與外界隔開來。黑色的車窗讓外人看不到車內的情景,車子裡成了一個隱密的小天地。

  「可是……啊……」

  一聽見她嬌柔的聲音,他再也控制不住想要她的慾望,整個人覆在她身上,誘惑著她將自己交給他……

  歡愛過後,他溫柔地替她著衣,再用自己的外套覆蓋著兩個人,而她則像饜足的貓咪一樣,倚靠在他強壯的懷抱中。

  狂野的激情後,她感到一股濃濃的睡意向她襲來,漸漸地,她終於抗拒不了,閉上了眼……

  等她醒來時,才發現她睡過頭了。「天啊,兩點了!你害我遲到了!」

  「我上班也遲到啦!」他也裝出受害者的表情。

  其實,他是故意不叫醒她的,因為他喜歡跟她在一起,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霸佔住她,所以看她累得睡著了,當然就不打算叫她。

  她嗔了他一眼後,連忙趕回辦公室去。

  因為午休時間一到,媺薇就帶著便當不見人影了,子賢在大失所望之餘,也密切注意著她的行蹤,所以當她回到辦公室後,他立即就發現她的嘴唇紅腫,脖子上也有幾枚吻痕,看起來就是一副剛被疼愛過的模樣!

  一瞬間,他的胸口燃起熊熊妒火……



第七章

  連日來,杜媺薇在辦公室收到的無名氏愛慕者鮮花,已經造成無比轟動。

  胡子賢口氣略沈地對她說:「媺薇,這樣不好,會影響你上班,也影響公司同事的情緒。」

  杜媺薇點了點頭,她其實也不希望讓子賢生氣,或是讓同事對她另眼相看,對她來說,談戀愛是再平凡不過的事,不需要大驚小怪,更不用大肆張揚。

  因此,她趁著上廁所的時候偷偷用手機打給衛子鈞。

  「你有收到我的花嗎?喜歡嗎?昨天是玫瑰,今天是百合,明天要送什麼呢?」

  她嬌嗔地跟他撒嬌。「不要再送花了啦,花容易凋謝,很浪費。」

  電話那一頭的他停頓了半晌才又開口。「那你喜歡什麼?」

  「你要自己觀察嘛!」她又吊他胃口。「我怎麼可能跟你說我喜歡什麼呢?哪有男朋友這麼容易當的。」

  切斷手機,衛子鈞想,花太容易凋謝,那就送珠寶首飾好了,女人都喜歡這個。

  只是他工作忙碌,只好把這個任務交由秘書去執行。

  衛子鈞的秘書原本一天幫衛子鈞工作八小時,八小時都在處理公事,老闆不會要求她處理什麼私人雜務。

  但現在,她替老闆打雜的時間增加了。

  不僅每天要打電話到花店訂花,還要收集資料,知道當季最流行的衣服、珠寶、香水、皮包是什麼,因為老闆有可能隨時要她去買,老闆甚至還常問她「女人的心裡在想什麼」之類的問題。

  除了當秘書外,還要做愛情顧問,真是累死她了。

  晚上。

  衛子鈞已經準備好了秘書精心挑選的昂貴禮物。

  現在,在杜媺薇手上的是一顆價值不菲的粉紅鑽戒,晶瑩剔透,閃閃發亮。

  「喜歡嗎?」他臉上是自信滿滿的表情。

  她暗暗歎了一口氣。天啊!子鈞以為她喜歡這些庸俗的禮物嗎?真是不解女人心的大男人……

  「嗯……這次我收下,不過,以後不要再送了,好不好?」

  「難道你不喜歡?」他的表情有些意外。

  「不是很喜歡。」她老實說。

  「啊?」怎麼可能?他無法置信。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其實根本不必買這麼昂貴的禮物。這戒指雖然漂亮,不過我用假水晶串一個類似的,也一樣很漂亮啊!你看,我手機上的小狗、小豬吊飾,就是我自己用珠珠串的。」她很自豪地展示自己的作品。「自己設計,成本便宜,而且經濟實惠,獨一無二,好看又好用!」

  真是被她打敗了,他沉吟了會兒,問:「……那你到底喜歡什麼禮物?」

  為了討好她,他絞盡腦汁想了好久,但卻毫無頭緒。

  「你自己猜啊!」她溫柔地笑著,嬌柔的身軀性感地貼向他,讓他意亂情迷。

  我要你的心,我要你的心,我要你的心……

  她在心底說了無數次了,只希望他能聽見,因為截至目前為止,她還沒聽到他親口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約會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已經晚上十點了,她看著牆上的時鐘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回家了。」

  「你不應該夜夜讓我孤枕難眠的。」他拉住她的手,有些哀怨地說著。

  他需要她,每分每秒都想跟她在一起,已經到了難以自拔的地步了。

  「……不然要怎麼辦?」她皺眉,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男友的抱怨。

  「搬來跟我一起住,好不好?」第一次,他對女人如此低聲下氣地要求。

  「我們得要很熟悉彼此才能同居。」她瞠著大眼,認真地看著他,說得頭頭是道。「你不瞭解我,這樣我們怎麼繼續下一步呢?」

  「瞭解你?」

  他似懂非懂,看來,要真正追到杜媺薇比登天還難。

  雖然擁有了她的人,但她依然如此神秘,心思也令人捉摸不定,可這更讓他想緊緊抓住她,就怕下一秒她會突然溜走。

  要徹底地瞭解她嗎……

  嗯,他會努力的!

  ******

  衛子鈞正在辦公室裡辦公時,秘書小姐撥內線進來。

  「總裁,喬安娜小姐找您。」

  衛子鈞呆愣了一秒。喬安娜?他們好久沒見面了。

  「請她進來。」

  沒多久,喬安娜翩然進入總裁辦公室。

  她依然艷麗,充滿巨星風采。

  「好久不見,子鈞。」她親匿地直接喊衛子鈞的名字。

  「是啊,喬小姐。最近還是一樣忙吧?」衛子鈞含糊應付,其實,他已經好久沒想起她這個人了。

  「我昨天剛從歐洲拍完MV回來,這是我特別為你挑選的禮物,希望你喜歡。」她嗲聲道,取出一個方形盒,直接打開,裡頭是一條名牌領帶。

  他沉默,並沒有接過手。

  看他沒伸手接禮物,喬安娜不以為意,把它放在桌上後,又主動問:「子鈞,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

  衛子鈞想了想,直言道:「對不起,我不能收這份禮物,也不能跟你一起吃飯。」

  「為什麼?」

  「我有女朋友了。」他毫不避諱地說。

  喬安娜的臉色瞬間大變。

  誰敢搶她的衛子鈞?她早就調查過了,衛子鈞保持單身多年,身邊一直沒有固定的女人,她本想等自己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再好好在這個身價不凡的億萬富翁身上下工夫的,不料竟被別人搶先一步!

  她不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的,她要知道是哪個女人搶走衛子鈞的!難道對方比她美、比她有魅力嗎?哼,來日方長,她不會放棄的!

  很快地,她收起難堪、錯愕的表情,露出美麗的笑容。「那又如何?死會活標嘛!況且你又沒結婚,還不算死會,在這之前,我以朋友的身份約你吃飯,應該不為過吧?總之,我會再打電話給你的。」她突然貼近他,輕啄他的面頰。「再見!」

  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任何留下來的立場,她快速離去。

  衛子鈞無動於衷地看著她離去,而後瞄了眼桌上的領帶,決定待會兒就把領帶送給虎凱。

  雖然目前杜媺薇很順利地跟衛子鈞在交往,但她依然對衛子鈞不放心,畢竟他是許多名媛千金仰慕的對象,不少女人對他虎視眈眈的,所以她很怕衛子鈞會移情別戀,隨時一腳把她踢開。

  果然,人生總有意外,越擔心的事情越有可能發生。

  今天,杜媺薇在外面跑完case後提早下班,來到「衛氏」,想出其不意地給衛子鈞一個驚喜。

  「哈囉!」媺薇笑嘻嘻地跟秘書打招呼,沒忘記帶好吃的小蛋糕給她。

  之前因為跑case的關係,她和衛子鈞的秘書建立了一些交情,每次來找衛子鈞時,她總是不忘隨手送些小禮物,不是香水,就是美食、名產,一方面也感謝秘書幫忙衛子鈞。

  以往,秘書小姐都會很高興地迎接她,但今天卻一臉嚴肅地把媺薇拉過去,低聲道:「媺薇,喬安娜今天來找總裁,她在總裁辦公室待了半小時才離開。」

  比起喬安娜,她當然比較欣賞杜媺薇,畢竟杜媺薇從來不擺架子,而且可愛又坦白,毫不矯情,親和力十足,總裁自從跟她交往之後,笑容多了,脾氣也好了不少,因此她早就認定總裁比較適合媺薇這種充滿活力的女友。

  喬安娜來找子鈞?

  杜微薇的心涼了一大半。

  討厭!

  她怎麼不知道他們還有聯絡?喬安娜為什麼一直跟她心愛的男人糾纏不休?

  「謝謝,我知道了。」即使心情大受影響,她還是優雅地笑著。

  走到他的辦公室,打開門,衛子鈞一見到她,立即露出一臉驚喜的表情。

  「薇,你怎麼來了?」

  她依然燦笑如花,走到他身邊抱住他,撒嬌地說:「我提早下班,因為很想你,所以就來啦!」

  這句話惹得他心花怒放,好不容易明天又是週末了,他可以放假,盡情地跟她約會一整天。

  他轉過身,將她反壓在椅子上,貪戀地吻著她,吸吮她唇齒間的香味。

  雖然他對她的反應依然強烈,沒有改變,然而她卻一直心不在焉地觀察著他有沒有什麼地方特別不一樣。

  喬安娜在辦公室裡都跟他做了些什麼呢?

  腦海驀地閃過上次喬安娜坐在他大腿上的那一幕……

  今天的三十分鐘時間,他們也在這張椅子上親吻嗎?

  她很不是滋味,胡思亂想的心已經飄到了天邊去。

  「嘿,你今天怎麼那麼不專心?」他注視著她,忽然不滿地開口。

  「我……沒什麼啦……」她心虛道。

  不滿她居然在跟他親吻時恍神,衛子鈞的吻愈加熱情狂野,努力要拉回她所有的注意力……

  ******

  這一、兩天,杜媺薇很不好過,雖然跟衛子鈞在一起,可是卻無精打采的。

  此刻,他們正在法國餐廳用餐。

  他去了洗手間,她看著桌上玻璃瓶裡的粉色玫瑰發呆,接著不由自主地拿起玫瑰花,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拔下來。

  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我、他不愛我……

  衛子鈞回到座位上時,就見桌面上灑了堆碎花瓣,不禁一臉匪夷所思地望著她。

  「你在做什麼?」

  「啊?」她猛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蠢事,立即面紅耳赤地道歉。「對不起!」

  好糗!

  都是喬安娜害的,害她失魂落魄,子鈞一定會覺得她怪怪的。

  衛子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老實說,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媺薇的異狀,只是猜不透她到底為了什麼事在煩惱?

  每當她煩躁時,她總會下意識地做起「手工藝」來,隨便一張紙,甚至是衛生紙,都可以折成衣服、褲子、紙鶴、青蛙等等小玩意兒,之後她想丟掉時,他總會捨不得地把它們留下來,因此,現在他的辦公室已經擺滿了她的手工傑作。

  不知道為了什麼,她這兩天很少有笑容,總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看來,他得想辦法讓她再次開懷大笑……

  ******

  因為「衛氏」的PDA廣告非常成功,一家委託「千蕁」拍廣告的客戶也指定要喬安娜當廣告的女主角,「千蕁」依然派杜媺薇到喬安娜的經紀公司洽談合作細節。

  對杜媺薇而言,喬安娜等於是她的情敵,所以雖然約好了後天下午到經紀公司去,杜媺薇卻完全提不起勁。

  快中午時,杜媺薇突然接到衛子鈞的來電。

  「跟我去吃中飯。」

  「可是我已經做了便當。」

  「便當先放公司冰箱,晚上我們再微波來吃。」他堅持。

  奇怪,衛子鈞現在已經很少用這麼強勢的語氣跟她講話了,可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好吧!」杜媺薇答應了。

  他們來到一家五星級的高級餐廳,服務人員幫他們準備了一間隱密的包廂。

  杜媺薇默默地跟著衛子鈞走進包廂,卻沒想到包廂裡已經有人了,那坐著的女子赫然是喬安娜!

  喬安娜看見她時也很震驚。

  兩個女人在這種場合下見面,分外尷尬。

  「衛總裁……」喬安娜還來不及說什麼,衛子鈞已經開口介紹。

  「這是我的女朋友,杜媺薇。」

  「什麼?!」

  喬安娜面色如上,怎麼會是杜媺薇?!

  「很抱歉,我有女朋友了。之前告訴過你,現在我把女朋友帶來了,以後就請你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也不要再約我了。」衛子鈞坦蕩蕩地公開自己和杜媺薇交往的事實,不希望喬安娜再糾纏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喬小姐,我……」杜媺薇有口難言,雖然對於衛子鈞的行為感到很開心,但她無意這樣直接傷害另一個女人。

  喬安娜大發雷霆。「我告訴你,這次你們公司的廣告,我不會接的!」

  「對不起。」此時此刻,杜媺薇只能說這一句話。說完,她便轉身走了出去。

  她其實可以不用道歉的,可是看喬安娜這樣難堪,她覺得很不忍。

  除此之外,敲不到喬安娜的檔期,很有可能導致「千蕁」失去一個客戶,杜媺薇也深深覺得對不起公司、對不起子賢,然而事情發展至此,並不是她能控制的。

  衛子鈞跟在她後面走出餐廳,兩人一同坐上車。

  「為什麼找我來?」

  他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的女朋友,難道不應該跟男朋友一起面對這種情況嗎?」

  她聽了,忍不住笑了。她終於等到他在外人面前大方承認她是他的女朋友,再來,就是等著他說出「我愛你」三個字了……

  「唉!你是對的。算你聰明,這樣一來,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女朋友,其他男人就不敢跟你搶我了!」

  他忍不住大笑三聲,但沒反駁什麼,間接表示自己很甘願被她束縛。

  不過,他隨即面色嚴肅地說:「媺薇,我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相信很快就會有風聲傳出去,畢竟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我們的關係一旦被公開,我擔心你會受到很大的壓力,會失去自由。」

  做衛子鈞的女朋友,的確不是一般女人可以勝任的,不過……「我才不怕呢!只要你承認我是你的女朋友,這樣就夠了!再大的問題,我都能迎刀而解。」

  她杜媺薇什麼都沒有,就是不缺勇氣!

  她開心地大笑,又突然興起,吻住他的耳朵,溫熱的舌尖輕舔他的耳垂,挑逗他。

  他疑惑地抱住她。「怎麼這麼開心?」

  她雀躍萬分的反應跟之前的愁眉苦臉有如天壤之別,而且這幾天她的異狀已經讓他擔心了許久。

  難道女人都如此善變嗎?

  「我現在就是想要哈哈大笑,不可以嗎?」她眉眼間全是笑意。

  問她為什麼這麼開心?因為,她的心結解開了,烏雲已散,晴空萬里啊!

  他聳聳肩,她開心就好。

  衛子鈞突然想到什麼,拿出一個有著巴洛克圖案的精緻盒子放在她面前。「打開它。」

  她聽話地打開,驚訝地看到盒子裡面裝著十幾隻不同顏色的小紙鶴。

  「我看你很喜歡自己動手做小東西,所以就叫秘書教我怎麼折紙。我想折很多很多紙鶴給你,讓你開心,偏偏我的手很笨,努力了好久卻只折出這一些。你一直說我不瞭解你,不曉得你喜歡什麼,我承認。但這全是我自己親手折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他真摯地向她告白。

  杜媺薇不禁紅了眼眶,對他這種大男人來說,折這些小玩意兒一定很困難,而且他日理萬機,忙得不可開交,卻遺願意花時間為她折紙鶴……雖然才區區十來只,她卻看到了他的用心良苦。

  「你喜歡嗎?」

  「喜歡!」她感動地抱住他。

  他乘機大膽地要求道:「搬來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好……」她點頭如搗蒜。

  她不再拒絕,也不想拒絕,因為她本來就想跟他分分秒秒不分離,可是……轉念一想,她好像點頭點得太快了,這樣顯得自己好像巴不得跟他同住似的。

  「咳咳,好吧,那我就先租下你,我們先同居好了。」她硬拗。

  「租下我?」還真是新鮮的說法,他聽不懂,也沒聽過。

  「不懂嗎?人家說結婚就像買房子一樣,是要慎重考慮、關係一輩子的大事。我們還沒結婚,所以頂多只能算是租房子。租房子都是有租賃時間的,我現在就當作先租下你好了,如果不適合的話,到時就早點分手……」她嘴硬,在他面前,怎樣也不承認是同居。

  衛子鈞聽著她的說法,只覺得好笑。

  怎麼會是她租下他呢?

  但是無妨,他不在意。

  只要她願意跟他在一起,就算是她租下他,也無所謂。

  「好,你想租我多久的時間,都隨便你!」他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熱吻。

  最好,是租下他一輩子!

  ******

  下午,杜媺薇回到公司上班不久,胡子賢馬上就把她叫到他的辦公室去。

  「喬安娜的經紀公司打電話來,說喬安娜拒絕接我們三司下一檔的廣告,經紀人說是因為你的緣故,你這次表現得很糟糕。你怎麼會把這麼大的case搞砸了?你難道不知道客戶指名要用喬安娜嗎?」胡子賢忍不住念了她一頓。

  「對不起,這全是我的錯。」杜媺薇愧疚地猛道歉。「對不起,子賢,我搞砸了這次的case,惹火了喬安娜,這下子風聲傳出去,就怕很多明星日後都不肯跟「千蕁」合作了。我想,我恐怕不太適合繼續在這兒工作了……」

  她把準備好的辭呈遞給他。

  「什麼?!」胡子賢嚇了一跳,沒想到媺薇竟然要離職!「媺薇,你怎麼了?雖然這次你惹的麻煩不小,但也不需要辭職啊!你以往的表現一直十分良好,公司很需要你……」

  「不!姊夫。」她特意叫子賢「姊夫」,表示現在要談的不只是公事,還有私事。「我答應了我的男朋友,以後要搬到他家住,而且暫時也不上班了。」

  這是她和衛子鈞討論了很久的結論,為了杜絕外界不必要的騷擾,她最好能在消息公開前先離職,以後再看情況決定是否要回來上班。

  「什麼?」子賢受到很大的震撼,她的辭職,其實是為了男朋友?

  「可以告訴我,你的男朋友是誰嗎?」他盡量心平氣和地問,想掩飾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

  「你也認識的。」想到意中人,媺薇立即甜甜一笑。「是衛子鈞。」

  「是他?!怎麼會?」竟然是衛總裁!子賢很驚訝。

  「我們之前就已經私下交往了,現在打算公開,子鈞叫我先不要工作,畢竟做他的女朋友,壓力很大,他希望可以保護我,不讓我被媒體騷擾。」

  「不行!呃……我、我的意思是,你這樣搬過去跟他同居,我不放心。」子賢隱藏住自己憤怒的情緒,故作無比關心的模樣。「坦白說,你不適合他,他也不適合你,我怕你將來會受到傷害……」

  「放心吧!姊夫,我們的感情現在很穩定。」她豁達得很。「而且就算以後不合,也是好聚好散,誰也不會怨誰的。」她對衛子鈞的愛不會變,她從五年前就一直在等他了,就算他將來變心,只要他愛過她、疼過她,她的人生就沒有遺憾了。

  「你涉世未深,很多事不知道。衛子鈞花名在外,這麼多年來,他身邊的舊愛新歡沒少過,我是擔心你被騙……」

  「那是媒體捕風捉影,其實沒有這回事。」媺薇連忙打斷他的話,替衛子鈞說好話。「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保持單身,沒再婚,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看杜媺薇一臉沉浸在愛情中的快樂模樣,胡子賢知道此時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他們的感情不會太長久,現在只是一時熱戀,很快地,他們就會發現彼此不適合。

  現在如果強力反對媺薇跟衛子鈞同居,只會讓個性倔強的媺薇更加討厭他這個姊夫,萬一因此而反目就不好了。

  反正未來的時間還很長,不需要急在一時。

  而且他們的年齡差距太大,媺薇的個性又活潑,熱愛自由,一旦同居,反而更會看清一些事實,最後只好分手,到時,媺薇就會重回他身邊了!

  「既然你這樣說,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你自己決定吧,覺得好就好。」子賢表現得很民主,其實心裡極不高興。

  「謝謝你!」媺薇很高興姊夫終於答應了,畢竟姊夫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親人,能得到他的允許,她才能安心離開。

  幾天之後,杜媺薇收拾好了重要的行李,衛子鈞親自開車來接她。

  胡子賢陪著她下樓。

  兩個男人頭一次以不同的身份正式面對面。

  衛子鈞見到他,立刻下車。

  「你好。」

  他聽媺薇說過,胡子賢一直代替她過世的家人照顧她,因此他自然也很敬重胡子賢。

  「衛總裁,請好好照顧她。」

  胡子賢面無表情,一點笑容都擠不出來。

  「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衛子鈞鄭重地允諾。

  把行李搬上車之後,杜媺薇便和衛子鈞上車離開。

  車子漸漸駛向前方,他們兩人都沒有回頭,因此沒看到胡子賢臉上怨恨的神情……




第八章

  杜媺薇終於美夢成真地住進衛家,心裡的興奮可想而知。

  一關上豪華寢室的房門,她就跳到衛子鈞的身上,雙腿環住他的腰。

  「子鈞,我好想你……」

  她意外的主動,立刻燃起他的慾望,他發出低吼,攫住她粉嫩的小嘴,雙手滑到她胸前,隔著衣服輕輕揉撫。

  「啊……」

  她忍不住發出陣陣嬌吟聲,蹭著他的身子讓他迅速有了反應。

  「子鈞……」

  她嬌喘地呼喚他的名字,像在催促他的行動。

  這一晚,他們格外熱情的纏綿,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奉獻給對方……

  ******

  早上,餵飽衛子鈞,送他出門上班後,杜媺薇又來到廚房。

  她每天早起,為的就是要親手幫心愛的人做早餐。

  原本負責煮飯的陳嫂知道她對主人的真心,自然樂見其成地讓出廚房。

  衛子鈞單身這麼多年來,頭一次帶女人回家,一開始衛家所有傭人都對杜媺薇充滿了好奇,沒多久,杜媺薇可愛不做作的個性輕而易舉地便得到了眾人的好感。

  除此之外,她習慣凡事自己來,不喜歡使喚傭人,也不像一般貴婦一樣,總要睡到日上三竿,因此更令大家喜愛。

  杜媺薇開始動手做著自己的早餐。

  首先,她從冰箱裡找出一些必須的食材,在吐司上放上好吃的雞肉、蔬菜和一些起司條,最後送進烤箱裡烤,成品就像小PIZZA一樣精緻又美味,另外還打了一杯綜合果汁,營養滿分。

  她享用著豐盛的早餐,覺得一切都很滿足。

  同居生活經過一段時間後,她很快便熟悉了衛子鈞的生活習慣。

  除了固定每天早上八點出門上班、晚上十二點上床睡覺之外,在飲食方面,他喜歡吃飯、吃涼拌苦瓜,也喜歡吃海鮮。此外他每天都會喝一碗人參湯,每個星期天早上會固定出門晨跑。

  她的生活原本就很單純,現在不用上班,空下來的時間就更多了,每天送衛子鈞上班後,她如果沒出門,就會待在書房裡畫畫,要不就是在院子裡做拼布。

  直到中午,如果衛子鈞沒有開會的話,她就會送愛心便當到公司跟他一起用餐。

  等午休時間結束,她就離開公司,獨自去逛街,不過不是到百貨公司瘋狂採購,而是去買各式布料回來做拼布,做各式各樣的窗簾、皮包、皮夾和書套,不然就是買五顏六色的珠子回家串珠,串成獨一無二的項煉、耳環、戒指……

  只要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裡,她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

  而且,最近她還用她和衛子鈞的合照訂做了一盒兩千片的拼圖,她急著想趕快完成拼圖,雖然不容易,她卻樂在其中,因為是跟愛人的合照,所以親自拼起來格外覺得有意義多了。

  ******   

  虎凱接到衛子鈞的命令,來到「衛氏」。

  一進總裁辦公室,正好看見衛子鈞透過電腦在監控家裡的影像,畫面裡,杜媺薇正專心地在長桌上拼圖。

  「你的女人……很特別。」虎凱也跟著主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杜媺薇的確很不一樣,有股獨特的韻味,直率不做作的清新氣質更突顯了她的美麗。

  「你換了新的記事本?」一轉頭,虎凱瞄到桌上的公文旁擺著沒見過的記事本,封套的圖案很有個性。「這封套圖案很漂亮,哪裡買的?」

  「媺薇做的。」衛子鈞原本對這些小東西沒有多大的興趣,甚至不想用,但在杜媺薇的堅持下只好帶來公司,這下子有人稱讚,他不禁得意了起來。

  「真漂亮!她的手真巧,挑的布也很有品味。」虎凱拿起來東翻西翻,最後故意說:「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一個,可不可以叫杜小姐做一個給我呢?」

  「不可以!」衛子鈞立刻板起臉來。「她只能替我做!」

  佔有慾真強!虎凱背著他偷笑。

  「咦?你也換了一個皮夾啊?」瞥見桌上還有一個新穎的皮夾,虎凱又好奇地問。

  「這也是她做的。」他得意得像是自己做的一樣。

  「哇!她很有設計天分,手也很巧耶!可以考慮自創品牌了,搞不好日後會揚名於國際呢!」

  「如果她願意,她想要,我會達成她的心願。不過她說她沒什麼大志向,做些小東西只是她的興趣,我怕她恐怕連當衛家女主人都興趣缺缺……」說起媺薇,衛子鈞臉上泛起溫柔的笑。

  「她多才多藝,卻是個沒野心的女人,怪不得你那麼疼她。」虎凱直言。

  「我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跟她在一起,只可惜沒辦法。」

  「衛氏」需要他,他常常還得超時加班,只是現在身邊有了媺薇,他命令自己週末一定要陪她。

  「你愛她嗎?」

  衛子鈞毫不猶豫地點頭,他不想再欺騙自己。

  「要對自己誠實很困難,要對自己的感情誠實,更是難上加難。我很佩服你,敢勇於承認。」

  「因為沒有辦法隨時陪在她身邊,我很擔心她的安全,這就是我今天找你過來的原因。」在商場打拚多年,難免樹敵不少,他不禁擔心自己和杜媺薇的關係公開之後,會為她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她在家裡我放心,因為四周有監視器和保鑣,可是她一旦出門,我就擔心她會出事。虎凱,我無法二十四小時地跟在她身邊,請你保護她。」

  「我知道了。」

  虎凱得到衛子鈞的請托後,立即著手進行有關杜媺薇的安全部署。

  晚上,趁著杜媺薇睡著時,衛子鈞把杜媺薇的手機交給虎凱,虎凱專業地打開手機殼,在上面設置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竊聽器。

  虎凱說,這樣一來,不管杜媺薇在哪裡,只要身上帶著手機,起碼可以透過聲音知道她的去處。

  衛子鈞知道這樣有點侵犯到媺薇的隱私權,但為了怕媺薇知道後故意不帶手機出門,所以為了她的安全著想,這也是不得已的做法。

  ******

  拼圖終於大功告成了!

  杜媺薇心情大好地拿著自己縫製、上頭有一隻大老鼠的小包包出門買東西,旁邊還跟著一個保鑣。

  這陣子不知道為什麼,衛子鈞堅持要她出門時身邊一定要有人陪,說是這樣他才放心,她拒絕不了,只好順著他。

  但是到了藥局後,她堅持要保鑣在門外等,不讓他知道她要買什麼東西。

  在店裡,她拿了維他命和一些女性用品,又回頭詢問店員。

  「請問,驗孕棒在哪裡?」

  「這裡。」店員親切地指著某個角落。

  來到擺放驗孕棒的櫃子前,她拿起一盒,仔細地看了看說明,隨後就放進籃子裡,到櫃檯結帳。

  她沒有避孕,也不想避孕。

  何況男人和女人相愛,進一步有了愛的結晶,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近來她覺得身體有些異樣,經期也遲了,直覺有可能是懷孕,所以才想買個驗孕棒回家測測看。

  她一直想要衛子鈞的孩子,不知道這個願望是否能這麼快就實現?她很期待。

  回到家後,她直接拿著小包包進廁所。

  沒多久,看到驗孕棒出現了兩條線,她先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驚喜地低呼:「天啊!我真的懷孕了!」

  她沖了馬桶,把驗孕棒隨意丟在垃圾桶裡,欣喜若狂地走出廁所,腦海中已浮現小嬰兒報到的畫面了。但開心一下子後,她隨即又愁容滿面了起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撥手機的手猶豫地停住了。衛子鈞不知道喜不喜歡小孩,如果直接告訴他,他會不會誤會她,以為她在逼婚呢?

  越想她越覺得心慌意亂。萬一他不要孩子,因此而向她提出分手的話,那她該怎麼辦?

  想來想去,因為不知道衛子鈞的心思如何,她決定暫時不告訴衛子鈞她懷孕的事。

  等到肚子遮不住時再說吧!

  這一頭,杜媺薇好不容易作了決定,偏偏另一頭,虎凱已經把經由竊聽器得知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訴衛子鈞。沒辦法,這是他的工作,他有責任把知道的一切都回報給衛子鈞知情。

  衛子鈞喜出望外。

  太好了!她懷孕,他正好有理由跟她求婚了!

  這麼多年以來,衛子鈞頭一次有了再婚的念頭。

  他想要和媺薇結婚,合法的共組家庭,擁有自己的孩子。是啊,如果愛媺薇,不是應該給她一個名分嗎?

  讓她成為他的妻子,這就是真愛的表現。

  「虎凱,我如果再婚……」衛子鈞試探地詢問他最信任的安全顧問兼好友。

  「那絕對是件好事。其實你早就需要一個妻子來照顧你了,妻子可以分享你的喜怒哀樂,可以照顧你的生活起居。而且你有幸找到一個真心所愛的人,如果可以跟那個人互相扶持一輩子,這樣不是很好嗎?」

  「可是……」衛子鈞想起了兒子,不禁有些頭疼。「祥燁會答應嗎?我們父子很久沒有聯絡了,他如果知道我要再婚的消息,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我非常希望祥燁能支持我的選擇。」

  「你想跟祥燁聯絡嗎?這個時間祥燁一定在家。不管如何,你打算再婚是大事,還是應該告訴祥燁一聲。」

  「嗯。」衛子鈞不反對。

  很快地,電腦接上視訊,螢幕上出現祥燁的影像。

  這算是五年多以來,他們父子首度面對面。

  「祥燁。」

  衛祥燁長大了,二十一歲的他一副美國大學生的樣子,充滿活力,但是臉上卻多了一股早熟的神態。

  「什麼事?」祥燁面無表情地回應。

  雖然是父子,但他們卻生疏得有如陌生人。

  兒子沒有問候他,這讓衛子鈞感到有些失望,沉默了好久後,他才開口。「我……可能要再婚了。」

  「再婚?對像我認識嗎?」

  「嗯,是你認識的人。」

  「誰?」

  「你高中的學姊,杜媺薇。」

  「什麼?」衛祥燁不敢置信。「沒想到經過五年多,爸爸竟然和我的高中學姊搞上了!」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對於兒子的無禮,衛子鈞頗為光火。他不懂,為什麼每次跟兒子說個話,都好像在戰爭一樣。

  「難道不是?」祥燁眼裡有著累積許久的怨懟。「當年你跟我學姊在書房裡做了什麼?她走出來時,表情很不對勁……現在證明了,原來你早就看上她,甚至為了搶走她而把我丟到國外來!」

  雖然他現在已經長大了,明白當時對杜媺薇的感情不過是一種盲目的迷戀,但,他依舊痛恨爸爸強勢掌控他的人生。這麼多年以來,他始終無法原諒這一點。

  兒子的口不擇言,讓衛子鈞很受傷。「不是這樣,你誤會了。」

  「你要再婚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衛祥燁無情地說。「你的婚禮,我不會參加的!」

  說完後,衛祥燁自顧自地關掉視訊。

  虎凱打破沉默。「你打算怎麼辦?」

  「祥燁還是很恨我……但是……」衛子鈞很失望,也很無力,但儘管如此,這並不影響他要娶媺薇的決定。「虎凱,我很驚訝我想要娶媺薇的決心竟勝過兒子對我的不滿。」

  「你還年輕,當然有權利追求自己的春天。」虎凱安慰他。「等祥燁長大後,他終究會明白你當年的苦心。放心吧,時間會化解你們父子間的誤會。」

  「希望如此。」衛子鈞歎息。

  終於,又到週末了。

  衛子鈞為了空出週末的時間,星期五特別加班到十點,晚上一回到家,媺薇便開心地抱住他。

  「好高興,明天是週末!」

  「是啊!我可以陪你了。」他低頭親吻她的小鼻尖。

  「你看!」她拉著他走到長桌前,眉開眼笑地獻寶。「當當!兩千片的拼圖,完成了!」

  「好棒!」他佩服她的耐力。「你好厲害。」

  「當然嘍!」她也十分自豪,如果不是靠著過人的毅力,她也無法完成。

  「這拼圖一定要好好留作紀念。等星期一時,我再叫人把這幅拼圖裱掛起來。」

  「謝謝,不過要掛哪裡呢?」

  「當然就掛在主臥室的牆上啊!」

  聞言,她嘴巴張得好大,這不就表示他承認她是寢室的女主人?

  「太棒了!」

  她的笑容格外燦爛耀眼,看得他不禁沉醉其中,忍不住低頭親她。

  這個吻很深入、很挑逗、很扣人心弦……

  「恭喜你大功告成,今晚真的要好好地慶祝慶祝。」他話中有話。

  「當然,我買了好多零食,今晚要熬夜!」

  「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一起看洋基對紅襪隊的現場實況轉播啊!」

  他失望地垂下頭,還以為她是要告訴他懷孕的大事。

  「當然好,我先去洗個澡。」小時候他也很喜歡打棒球,後來是為了繼承家業,才不得不放棄最愛的運動。

  在巨大的螢幕前,他們把電燈關掉,邊看球賽邊吃零食、喝飲料。

  她緊貼著他,髮絲披垂而下,他聞到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注意力完全不在螢幕上,心裡想著其他事──

  告訴我,你懷孕了!

  一旦她說出口,他鐵定會開心地把她抱起來,給她一個足以令她天旋地轉的吻。

  然而,她一直沒有開口,連暗示都沒有。

  他忍不住自己探問:「你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麼事呢?」

  「很平常啊!」她聳肩,很專心地看著球賽。

  「沒有什麼特別的嗎?」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她的肚子。

  「怎麼了嗎?」媺薇終於轉頭看他。子鈞不是知道了些什麼吧?但,應該不可能啊!她才剛懷孕,他怎麼可能知道?嗯,肯定是她太多心了。

  「沒什麼啦!」

  她不肯說,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如果當場說出他知道她懷孕的事,她恐怕還會質疑他是從哪裡知道的,要是因此惹她生氣就不好了。

  但,他就是不懂,媺薇為什麼不告訴他懷孕的事呢?

  唉,還是再等等看吧!

  也許,明天媺薇就會說了也不一定……




第九章

  星期天。

  跟平常一樣,他們一起吃早餐。

  用完餐後,因為天氣不錯,媺薇說想到郊外四處走走。

  她捨棄慣穿的高跟鞋,換上布鞋。

  他們依偎著彼此,走在林蔭小徑上,湖面波光粼粼,空氣飄來陣陣花香。

  兩人東南西北的聊,就是不談她懷孕一事。

  她看到湖邊有人在釣魚,回憶道:「小時候,曾和鄰居在溪邊抓魚,好好玩呢!」

  他一時興起,笑問:「要不要釣魚?」

  「好啊!可是沒有釣具……」

  他隨即打電話要人準備,沒多久,釣具便送來了。

  他們坐在湖邊,邊釣魚、邊談心。

  湖邊的景色很美,她突然心生一股衝動,轉頭親啄他的面頰道:「我們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好嗎?」

  「當然好。」他也想和她生活一輩子。

  接下來,她是不是就要說出她懷孕的事了?

  他等了等,卻聽見她說──

  「我來拍照,把你跟美景拍下來。」

  她要把他拍下來,萬一哪天他不要她了,她還有照片可以留戀。

  薇,我可以給你全世界,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了?

  聞言,他大失所望。

  他真的不懂,她為何要隱瞞懷孕一事呢?

  會不會,她其實根本不想一輩子和他在一起……

  ******

  夜晚,望著媺薇沉睡的模樣,子鈞卻煩亂得無法入眠。

  該要如何讓她說出懷孕的事呢?

  對了,驗孕棒!

  這兩天傭人休假,垃圾還沒倒,也許找得到驗孕棒。

  他堂堂一個大企業家,就這麼翻起家中的垃圾桶。

  很快地,果真在廁所的垃圾桶裡找出一個使用過的驗孕棒。

  他靜靜地坐在桌邊,一夜無眠。

  清晨,沉睡中的她翻轉身子,伸手撲了個空,發現枕邊人不見了,她睡眼惺忪地半坐起身。

  「子鈞,你怎麼沒睡覺?」

  「我討厭別人騙我。」

  他的表情異常的嚴肅,她立刻警覺他不太對勁。

  她下床,僅披上一件薄紗走向他,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

  「我做錯什麼了嗎?」

  「為什麼都不說你懷孕了?」

  她微愣。「天啊!你怎麼知道?」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他舉高手上的驗孕棒,讓她百口莫辯。「你說過,我們要信任彼此,可是你卻對我隱瞞這麼大的事!為什麼?」連日來惶惶不安的心讓他揚高聲線。

  猜忌是愛情最大的敵人。

  「你在生氣?」她咬著唇,有些慌了。

  「難道要笑嗎?」他用力將驗孕棒丟在桌上。

  「我不是故意不說的,我只是……」她突然覺得好委屈,她這麼愛他,他還指責她的不是,淚水忍不住滾滾落下,抽噎地說:「對,我是懷孕了,我不曉得要不要告訴你,因為我很害怕……」

  一看見她的淚水,他的心立刻軟化,迅速把她攬在懷裡安慰著。「不要哭了,太激動對身體不好。」

  「雖然我們同居在一起,卻沒有任何承諾,也許,你根本就不愛我……我怕你知道我懷孕後,會以為我是故意想要脅你結婚……」

  「誰說我不愛你?」他低吼:「天啊!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不愛你呢?」

  「我的身體是吸引你,可是,肉體的關係並不能長久,只有真愛才是至死不渝,永恆不變的。」她無助地哭著。「可是……可是你卻連一句愛我的話都沒說過啊……」

  他站起來,拿起一旁的公事包,取出一本筆記本,嚴肅地說道:「媺薇,我記得你說過,要很熟悉彼此才能同居,要我好好地瞭解你。我們雖然同居不到兩個月,但是,我對你的瞭解已經到了鉅細靡遺的地步了。」

  他逐一念出筆記本上所記載的東西。「你最喜歡白色,因為白色最純潔;你喜歡泡澡,而且愛用天然的茉莉香精油;你最喜歡的運動是跑步;你最喜歡吃……」

  她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把她的話記在心裡,還這麼認真地記錄著她的喜好。

  淚水再次模糊她的視線,她感動得心都揪在一起了。

  「媺薇,我愛你。我以為我的心已經死了,可是,有一個叫媺薇的女孩讓我對愛情有了感動,我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婚姻,渴望跟一個女孩子白頭偕老。」

  這是她聽過最動人的情話了。

  「我本來想……」她哽咽道:「子鈞,我本來想,如果你不愛我的話,我肚子裡的孩子就只會是我一個人的,我會離你遠遠的,不會死纏著你的……」

  他柔情萬千地說:「傻瓜!我早就愛上你了,確確實實地愛上你了!」

  「子鈞……我也愛你!」她早就愛上他了,這份愛,從過去延續到現在,而且還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顎,雙唇立即覆上她的,甜蜜而纏綿地吻著她。「嫁給我,媺薇!」他向她求婚。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在她的心底,早就重複地播放著這幅他求婚的畫面上百次、上千次了。

  她貪戀他,貪心地要他的全部。

  而今,她終於如願以償了。「從現在開始,我要租下你,這一回的租約是永遠。」

  「好,就租下我一輩子。」他心甘情願。

  她還有但書。「婚戒我要自己做,我要做出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對戒。」

  「沒問題。」大手撫摸她的嬌軀,惹得她嬌喘連連。「我想要你……」

  「嗯……」她抓住他的大手,覆上她的胸口。

  這個夜,特別甜蜜。

  媺薇在他的懷裡,心裡極度喜悅。

  她終於確確實實地擁有他了。
  
  ******

  衛子鈞一早就出門了,不過不是到「衛氏」,而是直接到「千蕁」找胡子賢。

  胡子賢是媺薇現在唯一的親人,要和媺薇結婚一事禮貌上得告訴他一聲,這是對他應有的尊重。

  當然,不管胡子賢答不答應,他們都會結婚。

  「您好,衛總裁。」胡子賢已經在會議室等候了。

  「叫我子鈞就好了,以後大家都是親戚。」衛子鈞笑著說。

  胡子賢敏銳地聽出他話中有話。「今天專程過來,有什麼事嗎?」

  衛子鈞誠心地說:「這一年多來,媺薇多虧有你的照顧。我知道那種失去親人、撕心裂肺的感受。」胡子賢的妻子因空難而過世,失去摯愛的胡子賢一定很難過。

  「別這麼說,能跟媺薇生活在一起,我很滿足。」

  「不瞞你說,我昨晚跟媺薇求婚,她答應了。」

  胡子賢面無表情,不吭一聲,其實心底已經暴跳如雷,恨不得殺了眼前這個奪人所愛的傢伙!

  「找個時間,我會正式到家裡去提親。你現在是媺薇唯一的親人,我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你這麼說,彷彿我不答應不行似的。」胡子賢強忍下怒火,道:「老實說,我不覺得媺薇適合你。你太霸氣、太唯我獨尊,而媺薇愛幻想、愛自由,你給她的捆綁,遲早會讓她喘不過氣。」

  「我和媺薇是真心相愛的,我們相信愛可以克服很多問題。」衛子鈞頓了頓,接著道:「況且媺薇肚子裡已經有了我的孩子,結婚是理所當然的。」

  衛子鈞的話有如晴天霹靂般,教胡子賢內心一驚。

  他原本以為,媺薇熱戀一陣子後就會恢復冷靜,到時會再回到他的身邊。想不到,媺薇就像飛出籠子的小鳥般,竟恣意地展翅高飛,越飛越遠!

  她的懷孕,就像判了他死刑一樣,他的媺薇真的要離開他了……

  「看來,我沒有反對的餘地了。」他聳聳肩。

  「太好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衛子鈞喜不自勝。

  「祝福你們!」

  「謝謝你!」衛子鈞激動地跟胡子賢握手。

  當衛子鈞走後,胡子賢緩緩舉起手,對著衛子鈞的背做出槍擊的動作。

  「祝福你們……永遠無法在一起!」

  他絕不會容許他們結婚的!

  ******

  子賢下班回家,一進門,就聞到飯菜香。

  「媺薇?!你怎麼回來了?」子賢驚喜無比。

  「為你做晚飯啊!」她煮了幾道可口的小菜。「肚子餓了吧?趕快過來,一起吃。」

  衛子鈞離開「千蕁」後,中午便陪著媺薇前去做產檢。

  她的身體狀況很不錯,胎兒也很正常,產檢完後,媺薇對子鈞說想回來看看姊夫,晚上就留在這邊跟他一起吃晚飯,順便跟他說要結婚的事。

  雖然子鈞已經找過子賢了,不過子賢畢竟是她的姊夫,她覺得還是該親口跟他說比較好。

  因此衛子鈞載她去買了一些菜後,再送她回來這兒,然後才回公司去上班,並說好晚上九點再來接她回家。

  「好。」子賢換下西裝,去洗了手後,兩人坐在餐桌旁,一起用餐。

  扒了幾口飯後,媺薇正經八百地開口。「姊夫,我懷孕了。」

  胡子賢的眼中快速閃過一抹陰狠。「我知道,早上衛子鈞已經來找過我,跟我說你們要結婚的事。」

  媺薇露出笑容,真心真意地說:「等我結婚後,你一定會很寂寞的。我真的很希望你也能趕緊找到另一半,重新開始。」

  「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好的女人了!」子賢看著她,忍不住說出心底話。

  「你別開我玩笑了!」媺薇不以為意。「說真的,你還這麼年輕,公司裡仰慕你的女同事也不少,但是你都不理人家。給她們一個機會嘛!你如果再婚,我很樂觀其成的!我相信姊姊在天之靈,也會很高興有另一個女人可以代替她照顧你。」

  這些話宛若在子賢的傷口上撒鹽似的,他的神情開始有些異常了。

  「媺薇,我還記得你剛入大學時的模樣。那時的你相當出眾,在眾多新生裡,我第一眼就看到你。」

  「是嗎?」媺薇沒發現他的異狀,哈哈笑道:「從小到大,我就很黏姊姊,所以姊姊念C大,我也想跟她念同一所大學。記得我進C大時,你正在念碩士班,是我的學長,後來跟姊姊談戀愛,又變成我的姊夫,現在想想,命運真是奇妙呢……」

  話題不知不覺回到過去,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吃飯。

  吃完飯後,他們轉移陣地,坐在沙發上繼續聊天。

  子賢泡了杯熱茶給她。「來,喝一點養生茶。」

  「謝謝。」媺薇正覺口渴,喝了幾口後又問:「對了,當年你喜歡我姊姊哪裡?五官裡你最喜歡她哪個部位呢?」

  「……我沒有迷戀過她,我只是在利用她。」子賢沉著臉。

  「利用?」媺薇一愣,瞇起眼,不太瞭解他在說什麼。

  「是的,利用。我只是在利用她來接近你,事實上,我真正喜歡的女人是你,一直都只有你!」子賢露出陰森的笑,彷彿這麼做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子賢,你……你在開玩笑嗎?」媺薇的眼睛瞪得好大,完全不敢相信她聽見了什麼。

  突然,一陣劇痛傳來,她感覺腹部一陣絞痛,臉色倏地一白。「好痛……怎麼一回事?」

  「我在你喝的養生茶裡面加了墮胎藥,很快的,你的孩子就會不見了……」他的表情猙獰,有如惡魔。「媺薇,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她全身泛起一股惡寒。「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我要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只要孩子流掉了,你就不會跟衛子鈞結婚了……」子賢露出恍惚的笑,開始自言自語。「你是我的,你是屬於我的,不可以屬於別的男人……」

  「……媺薇,從你進大學後我就愛上你了,只是你從來不看我一眼,後來你姊姊愛上了我,我想,若娶了她,我就能每天看到你了……幸好老天幫忙,她發生空難過世了,我終於如願以償,可以每天跟你廝守在一起,再也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可是,你居然這麼下賤,跟人家同居,懷了那個男人的野種,現在還大言不慚地說要結婚,要離我而去!」

  「你怎麼能背叛我?你不能背叛我……你是我的、是我的!」他抓著她的肩膀,拚命搖晃。「我很愛你啊!我愛你、我愛你……」

  「放開我、放開我……」媺薇痛得幾乎要昏厥了。

  「我不准你離開我……不准……」

  原來胡子賢竟是披著羊皮的狼!老天,她居然跟這麼變態的人生活了這麼久!

  她努力地想放聲求助,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在心底吶喊──

  子鈞,快點來救我……

  ******

  糟了!媺薇出事了!

  虎凱監聽到杜媺薇和胡子賢的對話,由於情況危急,他根本來不及通知衛子鈞,只能一邊撥打「119」,一邊火速衝上樓,把門撞開。

  胡子賢看見有陌生人闖入家中,但還來不及說話,就被打得鼻青臉腫,昏了過去。

  虎凱立即蹲在媺薇身邊安撫道:「杜小姐,撐著點,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馬上就會送你到醫院。」

  「我的孩子……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媺薇話一說完,整個人就陷入黑暗中。

  在等待救護車來的時間,虎凱報了警,也通知了衛子鈞,電話才剛掛斷,救護車就來了。

  ****** 

  衛子鈞心急如焚地奔向醫院。

  在急診室外,衛子鈞非常自責,不斷地痛罵自己。

  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造成的,如果媺薇和肚子裡的小孩有個什麼萬一,他一定不會放過胡子賢,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急救過後,媺薇和孩子都幸運地保住了。

  病房裡,衛子鈞緊握著媺薇的手,拚命地呼喚她。「媺薇,你為什麼還不醒過來?媺薇,快點醒過來……」

  他心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憂傷像一把刀,撕裂他的心,淚水滑落,沾濕了她的手背。

  許是他的真心感動了她,她緩緩地動了動手,張開眼睛。

  「媺薇!老天,你終於醒了……」

  「你在為我哭嗎?」她嘴唇蒼白,聲音虛弱地道。

  「是的……」他抓緊她的手,放在臉頰上撫蹭著。

  「那樣……我就算死也值得了……」

  「不准你這麼說!老天,我差點失去你……我快擔心死了……」

  她突然回憶起昏迷前的事,驚慌地問:「……孩子!我們的孩子呢?」

  他連忙安撫她。「沒事,醫生急救得快,總算穩住了,你跟孩子都沒事。」

  「那就好,不然我會一輩子對孩子感到愧疚的……」她的淚水簌簌滑下。「好可怕……我簡直不敢相信子賢會那樣傷害我……」

  「該死的胡子賢!我沒想到他竟是這麼狼心狗肺的人渣,居然想害你流產!」

  「幸好你有派人保護我……」

  「謝謝你,虎凱!」衛子鈞感激地擁抱著站在一旁的虎凱。

  「應該的。」虎凱注視媺薇,微笑道:「對了,胡子賢已經被警察抓走,你不用再擔心受怕了。」

  媺薇傷心地說道:「我覺得姊姊很可憐,到死都還不知道胡子賢根本不愛她……胡子賢對我的愛太瘋狂、太偏執了……」她真的很難置信,胡子賢竟「處心積慮」地想跟她在一起。

  衛子鈞輕輕摀住她的嘴,柔聲道:「你好好靜養,什麼都不要想了。等你出院後,我們立刻就舉行婚禮。」

  他親吻她的面頰。「我去打電話叫陳嫂弄些吃的送過來。」

  衛子鈞才剛轉身,她立刻拉住他的衣角。

  「別走!」

  「怎麼了?」

  「我愛你,子鈞。」她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在瀕臨死亡時,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再也無法說愛你……」

  「我也愛你,媺薇。」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是她臥病在床,他真想緊緊地抱住她。「我就待在這裡,不離開你了。」他回頭交代虎凱。「替我打電話回家,交代陳嫂送點吃的東西過來。」

  「好。」虎凱點頭。

  「我保證,這輩子會全心全意地愛你,讓你無憂無慮地過日子!」衛子鈞鄭重地承諾著。

  虎凱默默帶上門,留給這對恩愛的人兒一室的安靜。




第十章

  杜媺薇康復出院後,衛子鈞依承諾要娶她,卻被她拒絕。

  「再等等,我想要等到祥燁可以接納我的那一天。」

  「為什麼?」衛子鈞很不解。

  「我這樣的身份,對祥燁而言很尷尬,我想這就是祥燁不願意祝福我們的原因。」媺薇有自知之明。

  「別想太多,我和祥燁的問題已經累積很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是我的錯,我從來沒有盡過做爸爸的責任。」

  衛子鈞坦承是自己的疏忽,感到很慚愧。

  「那是因為你很小就做了爸爸,你自己都還是個大男孩,當然不知道要怎樣面對自己的孩子啊!」她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我希望有一天,你們父子倆能夠和好如初。快放暑假了,我看我們到美國找祥燁,跟他一起度假,關心關心他,好嗎?」

  「也好。」

  衛子鈞也有心想要修補他們父子之間的裂縫。

  ******

  一放暑假,衛子鈞就帶著杜媺薇前往美國。

  衛祥燁早已接到爸爸要來美國的通知,但當天卻不知去向,根本沒有去機場接機,衛子鈞和杜媺薇只好自己聯絡司機,載他們到位於美國東岸的住所。

  雖然有時差,但幸好他們在飛機上有小憩一番,所以現在精神還不差。

  等祥燁的這段時間,杜媺薇和衛子鈞也沒有閒著,他們先跟傭人去中國城採購,買了一大堆食物,杜媺薇下午就親自做了一桌好料,等祥燁回來。

  左等右等,到了晚上八點,祥燁才回家。

  一進門,他就看見爸爸和學姊媺薇坐在沙發上……不,很快地,學姊將會變成他的繼母,一個年紀才大他兩歲的繼母。

  他頭髮凌亂,看起來很邋遢,一臉酷樣地走進客廳,沒叫人,也不想叫。

  媺薇一看見他,就熱切地招呼道:「祥燁,吃飯吧!」

  「我不餓。」他對他們視若無睹。

  「吃吃看嘛,這是我特別為你做的。」媺薇特意討好地說,又跟衛子鈞使了個眼色。

  衛子鈞連忙開口。「是啊,媺薇的手藝很好。」

  「我就算餓死,也不會吃。」祥燁擺明了跟他作對,說完後就自顧自地上樓,獨留樓下的兩人面對滿桌的好菜,以及一屋子僵滯的氣氛。

  「對不起,媺薇,讓你難堪了。」衛子鈞對她充滿歉意。「我是他的爸爸,他跟我要脾氣也就算了,可是,你算是他的學姊,他卻……」

  媺薇不氣餒地說:「沒關係。我們先吃飯,之後我再弄點東西上去給他吃。」

  直到深夜,她才上樓敲祥燁的房門。

  過了好半晌,祥燁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開門,臉色很臭地說:「有什麼事?」

  媺薇關心地說:「我知道你唸書很累……」

  「我沒有在唸書,我在打線上遊戲。」他直接吐槽。「我不喜歡唸書,成績很差。」

  媺薇依然微笑。「我幫你做了宵夜,餓了就吃一點吧!」

  他看著她手上的飯菜,賭氣地不想拿,可是房間內的垃圾食物他已經吃膩了。

  見他遲疑,媺薇立即聰明地開口道:「那我放在門口好了,你想吃再拿,晚安。」

  她轉過身下樓,聽到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偷瞄一眼,飯菜還是留在門口。

  衛祥燁就算再怎麼嘴硬,到了三更半夜,還是敵不過肚子的背叛,飢腸轆轆的他終於投降,開門拿了媺薇做的愛心宵夜。

  吃一口就好!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吃了一口後,他才發現什麼叫人間美味。

  這是什麼啊?怎麼會這麼好吃?很快地,所有食物三兩下就被他掃得清潔溜溜。

  這飯菜有媽媽的味道,讓他齒頰留香,回味無窮。

  隔天一早,杜媺薇看到空便當,表面上什麼也沒說,心底卻很歡喜。

  這幾年訓練出來的好手藝打動了祥燁的胃,第一步總算是成功了。

  從此以後,她總會在固定時間放一份美味的宵夜在門外。

  接下來,發現祥燁喜歡打電玩,以及常去的網站後,她又想到了好點子。

  半夜,媺薇爬起來上網打電玩。

  「半夜不睡覺,上網幹麼?」衛子鈞百思不解。

  「跟祥燁一起打電動啊!」

  「什麼?」

  「你也一起來,很好玩的!」媺薇邀他。「快!你用筆記型電腦上網。」

  「這樣有什麼用?」

  「當他的網友,也是接近他的一個方法啊!」

  雖然不明白這樣怎麼能跟孩子親近,不過既然媺薇這麼說,衛子鈞就順著她的意做。

  從此,他們和祥燁以網友身份互相認識,隔著一道牆,三台電腦互相連線,網友看似遠在天邊,其實卻近在眼前,一切就在不知不覺中進行……

  ******

  衛祥燁是個孤僻的孩子。

  他在學校低調得很,不熱衷戶外活動,也沒有公開自己是「衛氏」小開的身份,讓華人同學以為他家境普通,個性古怪,以至於他在學校沒什麼好朋友。他唯一的興趣除了打籃球,就是沉溺於網路世界,最好的朋友只有黃金獵犬WEI。

  除了打籃球和上課的時間外,他可以說是個「宅男」。

  這天早上,太陽展露笑靨,祥燁難得出現在庭院打球,媺薇立即要衛子鈞主動跟兒子一起打球。

  衛子鈞沒多久就出現在兒子面前,搶下籃板球運球奔跑。「你昨晚沒睡覺?」

  「你怎麼知道?」祥燁站在籃框下斜眼瞄他。

  「我看你的電燈沒關。」

  一個攔截,祥燁搶過爸爸的籃球,一個左手投籃得分,展露極高的水準。

  「昨天月精靈打敗了召喚獸……」

  什麼?祥燁呆愣了一秒。

  衛子鈞又道:「……傭兵出現,幫助月精靈,目前點數累積最多的應該就是那位叫IE的網友了。」

  IE是衛祥燁的網路代號。

  爸爸怎麼知道昨天線上遊戲的結果?他還想不通的時候,下一秒,衛子鈞突然一個跳躍,投了個完美的三分球。可惡,看來爸爸是故意要讓他分心的。祥燁沒想到,原來爸爸打籃球也頗厲害的!

  「看我的!」祥燁迅速搶下籃板球,動作敏捷地投籃,扳回一城!

  「厲害!不過勝負還沒揭曉呢!」衛子鈞也不甘示弱地抄球。

  父子倆玩得不亦樂乎,直到他們汗水淋漓、氣喘如牛地坐在地上,再也打不動之際,杜媺薇隔著廚房的窗戶對他們招手呼喊。

  「你們餓了吧?我煮了好吃的廣東粥喔!快點一起來吃!」

  祥燁猶豫地看向屋內,不知該不該進去?他已經無法抗拒媺薇的美食了,她的手藝有媽媽的味道,他愛到無法自拔。

  「走吧!」衛子鈞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像朋友一般,雖然,他們什麼話也沒多說。

  這一晚,是兩個禮拜以來……不!是這麼多年以來,他們三個人第一次一起同桌吃著美味佳餚。

  雖然餐桌上的氣氛還有待改進,但對衛子鈞父子倆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進步了。

  ******

  為了表現自己對兒子的生活瞭若指掌,每天早上一起用餐時,衛子鈞都會興致勃勃地討論昨夜線上遊戲的結果,漸漸地,衛祥燁也會加入這個話題。

  BILL和SASA這兩個網友每次都陪他玩到最後,經過一場激烈的廝殺,你來我往、互相較勁,最後,IE總能險勝過關。

  對衛祥燁而言,線上遊戲和籃球運動是他唯一發洩精力的方式,而狗兒WEI則是他唯一的知己。

  昨夜上網玩電動玩到凌晨,今早衛祥燁起床時已經超過時間,上課都快遲到了。雖然只有半天課,但是這堂課的教授很嚴格,他不敢隨便蹺課。衝到樓下時,杜媺薇已經替他裝好早餐,衛子鈞則已發動車子,在車上等他了。

  其實衛子鈞和杜媺薇根本一夜沒睡,一個是怕睡過頭會來不及做早餐,一個是怕兒子會遲到,所以兩人乾脆不睡,決定等到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再補眠。

  「你要遲到了。來,我載你。」衛子鈞降下車窗對著祥燁喊。

  「你……」爸爸要載他?還真是稀奇。

  「我順便帶WEI到公園跑一跑,中午等你下課一起回來。」WEI日也在車子裡,對主人吠了幾聲,算是打招呼。 

  「快點上車!」衛子鈞又喊。

  衛祥燁不及多想,趕緊抓起書包跳上車,車子立即呼嘯而去。

  趁著衛祥燁到學校上課的時間,衛子鈞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小憩,補了一下眠,WEI有狗鏈繫著,乖乖地在旁邊等,沒有亂跑。

  正午時分,看到爸爸真的在校門口等他,衛祥燁的心情一瞬間飛揚了起來。

  孩子總是期待爸媽來接他下課,而這還是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如願以償。

  衛子鈞對他揮手。「祥燁!」

  小狗WEI看到主人,也興奮地搖起尾巴,結果衛子鈞一不留神,WEI就掙脫狗鏈的束縛,直接奔向對街的校門口。

  突然,一輛車駛了過來!

  「WEI!」衛子鈞大吼,千鈞一髮之際,他衝向前抱住了狗,整個人摔到人行道上。

  衛祥燁臉色發白地奔過去,連忙扶起他。「爸!你有沒有怎麼樣?要不要緊?」

  衛子鈞苦笑。「我……腳好像扭到了……」

  「為什麼?」祥燁不解地看著他,WEI則在一旁嗚咽著,彷彿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你為什麼願意為WEi這麼做……」

  「你不是最愛WEI嗎?我當然要保護它啊!」衛子鈞毫不猶豫地說。

  「爸爸……」祥燁的心底無比激動。

  「扶我起來吧!兒子。」衛子鈞調侃道:「我看,要換你載我回家了。」

  「這有什麼問題呢?」衛祥燁體貼地扶起扭傷腳的爸爸,一步一步慢慢朝車子的方向走,一邊還不斷提醒:「小心,不要跌倒了。」

  衛子鈞小心翼翼地坐上車之後,開口和衛祥燁聊天。「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因為我常常不在家,怕你孤單,就買了一隻小狗老威來陪你……」

  「當然記得,那是我最愛的一隻狗,它死的時候,我還大哭了好多天……」想到老威往生時的情景,祥燁依舊很難過。

  老威是他們父子之間唯一的回憶,回想起過去,一種遺落已久、現在又聯繫起來的溫暖感覺,緩緩在他們心底蕩漾著……

  腳受傷的衛子鈞短時間內不能走路了。

  幸好,他的受傷也獲得了一些代價──祥燁對他的態度改善許多,會跟他一起聊天,也不會像過去那樣冷漠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衛子鈞每天晚上還是一樣匿名跟兒子一起打電玩,衛祥燁則始終被蒙在鼓裡,可是,這世界上並沒有永遠的秘密,很快地,祥燁發現了真相……

  這一夜,祥燁打電玩打累了,先跟網友說好暫停十分鐘,讓他休息,下樓喝水。

  衛祥燁下樓之後,發現爸爸的手機遺留在餐桌上,他好心地幫他拿上樓,怕他誤了重要的公事就糟了。

  他知道爸爸很忙,最近更因為一直待在美國的緣故,在台灣的秘書只能每天用電話或視訊不停地跟爸爸聯絡公事。

  來到衛子鈞的房間外,他正想敲門時,卻突然聽到杜媺薇說話的聲音──

  「子鈞,你每天跟兒子打電動,好不好玩啊?」

  「好玩啊!想到遊戲的對手就是自己的兒子,兩人隔著一道牆互相較勁,這種感覺實在很特別。他以為我是未曾謀面的網友BILL,其實我們骨肉相連,藉由電玩,我們父子的感情似乎也逐漸加溫了。」

  「真希望有一天他能諒解我們相愛的事,也能原諒你這個一直忽略他的爸爸……」杜媺薇深深企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

  祥燁腦袋一片空白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呆坐在床上。

  也許過去衛子鈞真的不是個好爸爸,但是,這一刻,他知道衛子鈞是真心想要修補他們惡劣的父子關係。

  人都會犯錯,難道不能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嗎?

  仔細想一想,他釋懷了。這麼多年來對爸爸的怨恨,這一刻突然就像破掉的氣球般,再也沒有氣了……

  ******

  當衛子鈞腳復原時,已經是暑假未了。

  這天早上,衛子鈞和杜媺薇下樓,驚訝地看到祥燁整理了一袋行李放在門口,桌上放著三張飛回台灣的機票。

  「祥燁……」

  「爸爸,你腳都好了,為什麼還留在這裡?」衛祥燁搶先開口。「不是應該要回台灣了嗎?」

  「可是……」衛子鈞遲疑。

  「媺薇的肚子也越來越大了,你不是說要娶她嗎?你不回台灣娶她,難道要等她大腹便便嗎?到那時,她穿婚紗會很醜的。」

  這番話讓杜媺薇和衛子鈞感動莫名。

  「祥燁,謝謝你……」杜媺薇紅著眼道謝。

  祥燁的個性外冷內熱,不會說什麼噁心的話,他依然故我,面無表情地催促著。「飛機起飛的時間是下午,我想你們還有一個早上的時間可以整理行李,不過還是要快一點,不要錯過班機時間……算了算了,我上樓幫你們一起整理行李吧!」

  「祥燁,我……我知道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總是缺席,我不是個好爸爸,以後,我會努力地彌補你。」衛子鈞終於瞭解沒有做不到的事,其實只要有心開始,就永遠不會太遲。

  祥燁看著爸爸,話中有話地說:「我很喜歡網友BILL,他的戰力一級棒,以後,如果他能常常上線跟我尬網就好了!」

  「沒問題!」衛子鈞看著兒子,兩人會心地大笑。


尾聲

  得到祥燁全心的接納及滿滿的祝福,衛子鈞心滿意足地和杜媺薇回台灣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新婚之夜。

  衛子鈞打開保險箱,取出五年前杜媺薇送的串珠熊。

  看著上面SASA的字樣和BILL的字樣,他會心一笑。「我現在才明白當初為何捨不得丟掉這對小熊,原來是因為我一直在等你。」

  「五年前那一夜,我向你告白,五年後我們再見面時,我卻假裝不認識你,故意讓你難看……」現在想起來,杜媺薇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你不覺得生氣嗎?」

  「我怎麼敢?」他攬抱住她。「因為這全是我自己造成的啊!後來我才知道你沒有說謊,當年學校裡那些不堪的流言,都是女同學們故意譭謗你的,而我卻不分青紅皂白地指控你,這是我的錯。擁有你之後,我才徹底明白,女人,是用來疼、用來愛的……」

  「然後呢?」她俏皮地問。

  「然後……我真想不到懷孕會讓你變得更美、更誘人……」

  「那就不要虛擲光陰,春宵一刻值千金……」她伸手抱住他,嬌媚索吻。

  他把她抱上床,兩人躲進棉被裡,開始令人臉紅心跳的夜晚……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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