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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火焰老公 (辣)【 幸福婚紗館2】作者:童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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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12 0 19
本帖最後由 sssssgigigi 於 2009-3-24 00:18 編輯

文案

       嗚……她好可憐、好可憐,
  她不過是內褲不小心掉下樓,
  又恰恰好不小心蓋在他這個鄰居頭上,
  他有必要因為這樣就對她又吼又叫的嗎?
  而且隨著時間一天天增加,
  他就越加變本加厲,
  不但常常對她大小聲,
  還動不動就罵她「笨」,
  並且可惡的以此為借口,
  開始不斷不斷的奴役她,
  是呀!把內褲蓋到他頭上的確是她不對,
  她也不想讓他衰上一輩子的啊,
  所以她一定會好好的「服侍」他,
  求得他原諒的……


楔子

「幸福婚紗館」位於素有婚紗街之稱的中山北路上,其精緻高雅的裝潢、寬敞明亮的店面,讓人深深受它吸引。

  一樓客服區,挑高空間設計得舒適溫馨,門市人員個個熱忱和善,在經營頭腦一流且財力雄厚的老闆娘——曾楚寶的帶領下,所有顧客皆能感受得到賓至如歸的感覺。

  二樓和三樓則是婚紗禮服陳設處、試衣間,及一間貴賓室。

  幸福婚紗館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擁有一位對婚紗設計有著無比熱情與創意的設計師——邵耿菁。

  她設計風格精緻獨特,隨時掌握時尚的變化,所有的禮服全是單件製造,做工相當細膩、考究。

  此外,幸福婚紗館應雇客要求,還提供了量身訂作的服務,不論是婚紗或是各種場合的禮服,都可藉由與設計師的溝通,擁有一件屬於自己需求且獨一無二的漂亮禮服。

  四樓平均分成四個部分,分別是造型室、美工室、暗房、會議室、辦公室,以及員工更衣休息室。

  說到造型,這一環是不可或缺的,因為美麗的婚紗必定要有整體的造型,才會相得益彰。

  其中,尤以造型主任——楊娃娃的巧手巧思最為出色。

  她的創意源源不絕,髮型與彩妝方面的專業能力,也無庸置疑。在她手中,即便是恐龍妹,也能化成亮麗無比的可人兒。

  幸福婚紗館的優勢還不僅於此,所謂婚紗攝影,顧名思義,其靈魂所在非攝影莫屬了。

  五樓和六樓是室內攝影棚,歸劃為八大主題;頂樓則是匠心獨具的空中花園。

  撇開自豪的硬體設施不談,主任攝影師——寒又冰的攝影技巧有口皆碑。

  她是四位駐店攝影師中最受歡迎的一位,姑且不論她的性別在以男性居多的婚紗攝影界中是多麼稀有,光她年僅二十八,便以優異的拍攝手法與技巧在業界闖出名號,就足以讓人津津樂道了。

  一間婚紗店的必備條件——服務、禮服、造型、攝影,幸福婚紗館樣樣具備,完全沒有弱點。

  因為各司其職而環環相扣的四位,私底下還是情同姊妹的好朋友,莫怪乎幸福婚紗館在她們的齊心合作下,能夠在店家林立的婚紗街上竄出頭來,且在一片景氣低迷中,業績還能居高不下。

  她們實現每一對新人所懷抱的希望,為新人們打造此生最美的回憶,讓聖潔的婚姻由幸福婚紗館帶出最美好的開端。

  而她們呢?

  在帶給他人美好快樂的同時,她們是否也應該獲得美好的戀情?

  讓我們一起為她們祝福吧!


第一章

    涼涼的秋夜,一輪明月高掛空中,祥和寧靜的氣氛取代了塵世的煩擾。

  處在舒適的氣溫、雅致的環境中,成天忙碌所累積的疲倦輕易地得到了鬆緩,恁是再多的紛亂,在這裡也能獲得片刻的平靜。

  這就是古赫銘特別講求庭院造景的原因。

  當初,他會買下這間屋子,看中的也就是它還附帶了這塊能有所發揮的小小園地。

  屋裡風格簡約的裝潢,是他憑著自己對室內設計的敏銳天分所設計之外,而其餘園藝方面,是他請專人特別規畫的。

  這庭院說小也不算小,假山、小橋、魚池、花圃、草坪、石徑、原木桌椅……一應俱全,暈黃燈光襯著淙淙水聲,氣氛營造得相當優閒、富有情調。

  佇立在庭院裡,古赫銘欣賞著這令人神清氣爽的景致,臉上的神情說明了他對此處的滿意。

  這是他搬進新家的第二個晚上,相較於前一夜的雜亂無章,現在,屋內的一切可以說是井然有序。

  他是個懂得享受的人,在認真工作之餘,也認真享受生活,若不然,把自己累得半死,那就算賺進大把的鈔票,又有何意義?

  以三十左右的年紀,不靠家族的庇蔭,憑著自己的天分和努力,在珠寶設計的專業領域裡,爭出令多數人望塵莫及的寬闊天地,古赫銘當然滿足。

  微風迎面吹來,讓人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深深吸嗅空氣中的清新,恣意享受這優閒的一刻。

  啊!人生多美好,世界多美麗……

  就在此時,某件物體飄然落下,隨著風兒吹送,好巧不巧地蓋住他忘情仰高的臉龐。

  什麼東西?!

  古赫銘不禁一怔,大掌反射性地扯下憑空出現的物體。

  一塊布料——這是手中觸感給他的直覺。

  他下意識地抬頭朝樓上看了看,幾乎每戶燈都亮著,但就是不見人影。

  是被風吹下來的吧!他想。

  跟著,他攤開了手中的布料,仔細一瞧——

  轟!他俊目瞬間瞠為牛眼,登時血絲遍佈。

  居然是一條女人的內褲!

  先前的閒情逸致徹底被摧毀,古赫銘顏面神經抽動,一雙捧著女性內褲的大手因不敢置信和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他把牙一咬,燃著肅殺火焰的炯然黑眸往樓上瞪去。無奈,瞪了半天還是沒半個鬼影出來認罪,只得硬生生忍下破口大罵的衝動。

  到底是哪個人這麼歹毒,用女性內褲罩他的臉,想害他衰運走三年?!

樓梯間傳來啪答啪答的踩踏聲,由此可辨出腳步聲的主人趿著的是一雙拖鞋,而腳步的急促則顯示其心情的焦急。

  她怎麼會這麼粗心大意,收衣服收到小褲褲掉到樓下去?

  一到一樓,她還殘酷地發現,樓下的庭院不一樣了!整理得漂漂亮亮的,說明了有人搬進來了。

  她記得月初去意大利前,在陽台澆花時還不小心打翻過盆栽……那時候她確定一樓還是空著的。怎麼不到一個月時間,一樓已經賣出去,而且看起來還經過一番大肆整修?

  她向來不會在與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上投注多餘的關心,再加上她回國的這一個多星期裡,因受國外設計師作品的刺激,以致創作的靈感泉湧不斷,因此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沒察覺到也沒有什麼好奇怪。

  然而,就因為沒有察覺才糟糕啊!

  看,這會兒不就惹禍出糗了吧……

  唉!若非那件內褲是她的最愛,連同內衣,一套要四千多台幣,而且才剛從意大利坐飛機,飄洋過海買回來的,她才不好意思硬著頭皮去跟人家要!

  邵耿菁來到一樓住戶門前,抬手按下門鈴,忐忑不安地等待屋主的回應。

  在這短暫的等待時間裡,她發現這片大門設計得與一般常見的鐵門不同,看得出屋主的品味和格調。

  退了一步,加大視線範圍,她瞧見了門柱上嵌了「古寓」兩個大字。

  姓古的……邵耿菁衷心祈禱應門的會是女性,這麼一來,困窘的程度將會大大降低。

  然而,當眼前造型別緻的大門猛地往內拉開,一道高大身影籠罩而來時,邵耿菁知道上帝並沒有聽到她的祈禱。

  「什麼事?」古赫銘兇惡地開口,一雙濃眉下是醞著怒火的眼,臉色難看得緊。

  邵耿菁縮了縮肩,推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偷偷覷了他一眼。

  這男人沒事就這麼凶,要是讓他知道她把東西掉在他家庭院……她不禁抖了抖。

  可,有句話不是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嗯!對!笑!

  幾個肯定,思想單純的邵耿菁褪去了恐懼,沒有危機意識地揚起甜甜的笑臉。

  「古先生你好,我是住在二樓的邵耿菁,不好意思,我有個東西掉在……」她秉持著禮多人不怪的客套言語,中止於對方驀然插入的低啞嗓音中。

  「請進。」他側身讓路,聲音和全身神經同樣緊繃。

  「哦,謝謝。」她頓了下,然後欣喜地向屋主道謝,邁步進屋。

  微笑和禮貌果然是拉近人與人之間距離的最佳良方。

  「哇——這裡弄得好漂亮哦!」映入眼簾的典雅景致令邵耿菁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厚重鏡片後的眸子忙不迭地環顧四周,全然忘了來此處的目的。

  還在門邊的主人陰惻惻地瞪看她不知死活的背影,凌厲的視線早將她射殺於無形。

  唔……涼颼颼的耶,邵耿菁驀然覺得冷,莫名地搓搓手臂。果然是秋天了,涼風陣陣吹。

  砰!強勁的關門力道洩露古赫銘蓄勢待發的熊熊怒火,他走向她,陰沉的臉龐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魔。

  哼!瞧這令人倒盡胃口的四眼田雞——厚重的黑框眼鏡讓他一看差點跟著暈眩,一頭用鯊魚夾盤起的瘋婆子髮型,寬大得跟布袋沒兩樣的歐巴桑穿著,夜市一雙賣十塊的超俗拖鞋……

  而他,這張讓多少女人傾慕的俊臉,居然被這樣一個醜女的內褲給蓋上?!

  「喂……」他才開口,便被邵耿菁不知死活地打斷。

  「對喔!我都還沒介紹我自己呢!我叫邵耿菁,是你二樓的鄰居。」

  「邵耿菁,這東西就是你掉的吧?」他咬牙切齒地問。

  一經提醒,邵耿菁這才想起下樓的目的,回過身來,瞧見自己心愛的小褲褲就在對方手中,小臉微微地泛紅。

  「原來是你撿到了,謝……」她羞窘地說,跟著就要伸手拿回。然而,第二個謝字還未出口,就被他霍地抽回的動作給打斷。

  「謝你媽個頭!」震耳欲聾的怒吼,不需要環繞音響就足以直衝雲霄。

  咆哮聲震得邵耿菁脆弱的耳膜嗡嗡作響,頭頂小鳥啾啾亂繞,瞠目結舌地反應不過來。

  古赫銘的火氣爆開,一發不可收拾,揪著內褲的大掌威脅地逼近她眼前,駭得邵耿菁的頭顱頻頻往後仰,生怕他會控制不住,一拳往自己的臉上招呼過來。

  「這是內褲、內褲耶!」什麼不好掉,居然掉內褲?!

  「是啊,是內褲。」她表情無辜,小小聲地回答。

  誰都看得出來那是內褲,他幹嘛一直強調?

  「你居然讓這種髒東西飄到我臉上來?!」怒火隨著急促的呼吸,化為兩道熾熱的氣焰,毫不客氣地噴拂在她臉上。

  強大的壓迫感令邵耿菁不斷往後退,而古赫銘則不放過地一直往前逼近。

  直到她退無可退地抵上木桌邊緣,才不得不趕緊開口解釋:

  「那我洗過了,很乾淨的,你放心,它一點都不髒,我還有用熊寶貝,很香的。」她怯怯地指指他手裡的純白布料,說得輕聲細語,以安撫他的疑慮。

  洗、過、了?!所、以、很、乾、淨?!

  她在說什麼?她到底在說什麼?!

  「你知不知道男人讓女人的內褲罩頂會倒楣三年?」他忍住咆哮的衝動,嘴角抽搐,青筋浮動。

  他必須讓她知道原因,讓她瞭解自己的罪行,才不會這樣一臉無辜,絲毫不見愧疚之色。

  「不知道耶……」邵耿菁一頭霧水地搖搖頭,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地彎起唇角。

  「唉唷!古先生——」她拉長了尾音,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迷信!這種沒有根據的事不用相信啦!」她的模樣宛如剛剛聽到了一則笑話。

  哇咧!這女人竟然還敢取笑他迷信!古赫銘瞇起眼瞪著她礙眼的笑容,臉色十分鐵青。

  「還我吧。」她笑著伸手欲取回。

  「沒那麼簡單!」他倏地把手往身後一藏,冷然地道。

  邵耿菁迷惑地眨了眨眼,眸底滿是不解。

  沒那麼簡單是什麼意思?難道……

  一則不知何時聽過的新聞在邵耿菁腦中乍然浮現。

  嗯,沒錯,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他為何不肯輕易還她內褲了。

  她扶著鏡框,訝異地將他由上往下打量一遍。

  這位古先生長得一表人才,五官俊朗,傲人的體魄活脫脫像從雜誌裡走出的模特兒,只穿著黑色T恤和黑色休閒褲,即能給人瀟灑的感覺,卻又無法忽視掉他本身的霸氣與倔傲……但,嘖嘖,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這樣的出色男人竟有這種怪癖?她微微張著嘴,逕自解讀,目光憐憫地看著面前的他,好半晌沒出聲。

  「看什麼看?!」被她怪異的眼神看得渾身不對勁,古赫銘兇惡地吼道。

  「這樣好了,古先生,內褲掉在你的地盤我認了,是我太粗心大意,但是這件是我從國外買回來的,台灣買不到,你若是這麼有興趣,我換一件全新的給你,好嗎?」邵耿菁非常有誠意地跟他進行理性溝通。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愣住了。

  什麼跟什麼啊!明明她說的是國語,為什麼他會聽得滿頭霧水?

  「你不用難為情,我明白的,我在電視上看過,某些變態……呃,不,是某些特殊人士的嗜好比較與眾不同,喜歡搜集一些奇怪的物品……」她似是很能理解及體諒,用著「慈悲為懷」的口吻說道。

  古赫銘愈聽,眼睛就跟著睜得愈大。

  有沒有搞錯?她以為他喜歡搜集女性內褲?!

  「該死的,你以為我是變態?!」嗓音陡然升高為震怒的咆哮,古赫銘已瀕臨抓狂的邊緣。

  「你自己也認為這樣很變態厚?那就從現在開始改吧。」還有自覺,不算無可救藥。邵耿菁趁機想奪回心愛的小褲褲,可惜動作還是沒有古赫銘快。

  「媽的,我就算要搜集,也不會要你這個邋遢女的內褲。」他譏諷地說。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一個變態住在樓下,就像住了個不定時炸彈呢!

  邵耿菁完全不在意他對自己的評語,直直向他伸出手,笑容可掬。現在要回自己的東西才是重點。

  睨著眼前的嫩白掌心,古赫銘發現,跟這種沒神經的人生氣,只會搞得自己精神錯亂,只好把手裡的內褲朝她扔去,以示憤怒。

  「拿去!以後你再讓這種髒東西掉下來,小心我放火燒了你家。」古赫銘撂話警告。

  「謝謝、謝謝。」

  將好不容易要回的小褲褲拽在胸前,邵耿菁連忙朝門口跑去,但在打開門後,卻停下腳步,扭頭好意地提醒他:

  「古先生,我家就在你家樓上,燒了我家,你家恐怕也不能倖免哦!」

  這個白目的女人!脾氣受到空前的挑戰,古赫銘徹底崩潰——

  「給我滾——」語尾已然破聲分叉。

  邵耿菁脖子一縮,腳底抹油,立刻消失於遽然大響的門扉外,留下屋內險些爆血管的抓狂男人。
古赫銘一直告訴自己,三年衰運的傳說不過是無稽之談,他決定徹底忘掉昨天的事,忘記那條該死的內褲,忘了那個瘋婆子。

  然而,當他踏出家門不到兩個小時,便已不得不推翻自己的決定,因為,傳說開始應驗,他不但忘不掉,印象還不斷加深。

**********

  早上十點,他悠哉地開著車,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誰知,路旁的交通警察將他攔下——

  「行照、駕照。」制式的開場白。

  以為只是一般臨檢,古赫銘沒多說什麼,依言找出證件,交給車窗外、挺了個大肚子對著他的警察先生。

  片刻,證件歸還,一張意料之外的紅色罰單跟著落入他手中。

  赫然一怔,古赫銘連忙把頭探出窗外,急急喚住就要去開下一張罰單的交警,「警察先生,這……」

  「你剛剛越線停車。」還以為這人知道自己所犯何罪,才認分地沒多說話,原來不是。警察先生踅了回來,在他發出疑問前,冷冷地解釋。

  古赫銘怔怔地回想,是否真有越線。然而,紅單都開了,想辯解也無用了吧?

  「還有……」警察再指了指他一直渾然未覺的安全帶,然後酷酷地走開。

  他的意思是,他仁慈,兩項違規只開了一項?

  啞口無言,古赫銘只能認命接受這張罰單。

  沒關係,他閒錢多得是,不在乎區區一張小紅單。撇撇嘴,他自我安慰,繫上安全帶,重新上路。

  十分鐘後——

  砰砰兩聲,車子似是碾過石頭或木塊之類的硬物,然後就是一陣不穩。

  「該死!」古赫銘低咒了聲,機警地捉緊方向盤,減緩速度,慢慢向路邊停靠。

  他下了車察看,果不其然,左前方的輪胎破了。

  真衰!他雙手叉著腰,瞪看輪胎的眼裡透著明顯的無奈。

  遇到警察,然後又是破胎意外……這一切令他不得不與那件事作起聯想……

  呿!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捲起袖子,到後車廂搬出備胎,再取出工具箱,古赫銘歎口氣,很鬱卒地換起輪胎來。

  半晌,總算大功告成,但他卻累得快脫水了。

  古赫銘趕緊坐進車裡,將空調轉至最大,好驅散滿身的熱氣。

  好了吧?夠了吧?工作室就快到了,不要再發生什麼倒楣事了!古赫銘在心中吶喊。

  盡可能把這些事拋在腦後,他強迫自己端出好心情,不受三年衰運的詛咒影響,繼續朝目的地前進。

  「終於到了……」將車停在距工作室不遠的停車格裡,他感動得眸光熠熠。

  欣然地拔下車鑰匙,他打開車門,勁腿跨出車外,姿態瀟灑地下車。

  然而,當他走了幾步,便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停了下來,在原地踏了踏……

  呃,好像黏黏的,腳步沒平常俐落……

  不好的預感迅速襲上心頭,古赫銘遲疑地抬起一腳,朝鞋底看去——

  一串精采的咒罵瞬時飆洩而出,現在什麼字詞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陣陣屎味隨風飄散,路人嫌惡的目光向他投來,回頭看,就在他的車門下,一大坨狗屎被他踩得稀巴爛,他走了幾步,噁心的黃色腳印就蔓延幾步。

  今天到底是什麼鳥日子?!他繃著一張臉,走到垃圾桶邊,小心翼翼地脫下萬元皮鞋,毫不猶豫地將它丟棄。

  光著腳總行了吧?他就不信還有什麼禍事臨頭!

  古赫銘一臉陰鷙地走在人行道上,嘴裡還不停發出咒罵聲。

  「咦?老師,你怎麼沒穿鞋?」在工作室門前,外出甫回的學徒丹尼遇上同樣要進門的古赫銘。

  「踩到狗屎啦!」古赫銘憤然大吼,率先進門。

  他踩到地雷了!丹尼噤若寒蟬,縮縮脖子,尾隨而入,連忙朝屋子裡的三名助理使眼色,要她們小心。

  「古先生。」助理們有禮地頷首招呼,聰明地不多說話。

  待古赫銘把辦公室的門甩上時,四人立刻圍靠一起,竊竊私語。

  「古先生這幾天不是搬新家嗎?應該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助理A率先提出疑問。

  「對啊,怎麼一出現就像吃了幾萬噸的炸藥啊?」助理B也覺得納悶。

  「什麼炸藥,是核彈啦!」助理C加以強調。

  「他踩到屎啦!」丹尼把音量壓到最低,此惑一解,大夥兒同時噗哧笑出聲。

  正當四人笑得合不攏嘴時,辦公室門又倏地大開,宛如索命撒旦的高大身影再度出現——

  「還摸魚?都沒事了嗎?敢情是古意工作室要倒了?」古赫銘張嘴即噴出熊熊火焰,氣勢媲美酷斯拉。

  四人小組忙作鳥獸散,趕緊尋個目標假意忙碌。

  「有有有,馬上向你報告。」資歷較深的助理A反應較靈敏。

  關門巨響再一次迴盪在四十坪大的工作室裡。

  「你慘了,待會兒一定被炸得滿臉豆花。」丹尼一臉替她哀悼的表情。

  「呼,還好我是菜鳥。」助理B懷著僥倖心理。

  古赫銘才華洋溢,其設計的作品屢獲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肯定,在珠寶設計界中可說是權威,跟在他身邊做事不僅是榮耀,前途還十分光明,而且他對待員工也挺大方的,但缺點就是脾氣火爆,一天照三餐吼人實屬正常。

  「唉!」助理A在進入彈藥庫前猶作垂死掙扎地回眸,「快祝我好運。」

  「願各路神明保佑你。」同事們目光同情,獻上虔誠的祝禱。


第二章

      辦公室內,因主人的強烈怨氣,氣流變得凝滯。

  「你報告吧。」古赫銘邊下命令,邊在身後的櫃子裡翻找拖鞋。

  「××企業的王太太又打電話來,請你無論如何要替她量身打造一套珠寶,設計費用……」助理A傳達著不只一次被拒的Case,小心翼翼地覷著老闆的動靜。

  「回掉她,說我沒空。」他完全沒耐性聽完,傲然地一口推掉,繼續翻箱倒筐。

  這王太太毫無品味可言,不過是抱著附庸風雅的心態,想借由他的珠寶來向其他人炫耀,一點也不懂得何謂設計、何謂藝術。

  他有他的原則,像這類壓根不懂欣賞的顧客,去他的古意門市買成品即可,量身打造委實浪費了他寶貴的創意和心血。

  「噢。」唉!又把幾百萬生意往外推了!

  助理A在記事簿上做過記號,心裡大歎,管她懂不懂得欣賞,只要有錢賺就好了咩!

  「××集團的陳夫人想預約時間和你見面,她有好幾顆從比利時安特衛普買回來的裸鑽,要請你設計。」

  這陳夫人搜集珠寶已有心得,還曉得自己去世界四大鑽石切割中心之一的安特衛普買鑽石,不讓別人賺一手。

  「呃……古先生?」她輕喚,這老兄接Case完全依「奇檬子」決定,任性得不得了,就怕他此刻心情糟到連陳夫人這等大卡也回拒了。

  「約下個月底。」他隨意應道。

  「嗄?現在才月底耶!」這豈不要人家等上整整一個月?

  「我的拖鞋咧?」找了半天,找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只找出更多的火氣,古赫銘沒空理會她的質疑,終於發出求助訊息。

  「早丟了啊!」助理A答道。

  「丟了!?」古赫銘從桌面下探出頭來,倏地暴出怒吼:「丟了為什麼不早說!?」

  助理A飛快地摀住耳朵。

  「你又沒問,我怎麼知道你找什麼,而且那鞋子開口笑後,是你自己親手丟的啊!」粉冤枉耶!她囁嚅。

  正當古赫銘自知無理,不情不願地吞下怒火之時,助理B卻像火燒屁股似地闖了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她神色驚惶地嚷著。

  「是淹水了,地震了,還是恐怖分子空襲台北?」古赫銘皺起眉峰,沒好氣地說。

  「都、都不是啦!是台中門市被人搶劫了!」她宣佈上千萬損失的惡耗。

  古赫銘的下巴當場掉下來。

  珠寶製作過程失敗,他甘願認賠,算是少賺點,可萬萬沒想到……搶劫!?這是要衰到何等境界才會遇得到的事?

  不對,這不能怪上帝,不能怪搶匪,要怪就要怪那個叫邵耿菁的掃把星!

  他會這麼衰,全是她那件有夠霉的內褲在作祟!

接獲門市遭人搶劫的消息,古赫銘立刻飛車趕至台中處理,拉拉雜雜的事務加在一起,待他回到家中,已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走向才住了兩天就離開了三天的新家,他一心想投入柔軟大床的懷抱,好好的睡他一整天。

  在掏出鑰匙欲開門時,眼角不經意瞥見的角落攫住他的目光。

  古赫銘彎身,瞇起雙眸,審視牆角一片較為深暗的痕跡。

  未幾,俊臉變色,他磨了磨牙,眼中閃動著慍怒的火光。

  狗尿!

  媽的,他真是衰到連狗都要來欺負他?狗屎、狗尿一起來!

  哪只不知死活的野狗竟敢在他家門口撒尿!?抑或該說哪個沒水準兼沒公德心的人,放任小狗隨地小便!?

  還以為這棟七樓華廈的環境與住戶素質都應該不差,畢竟價格並不便宜,沒想到,是他評估錯誤,這裡的居住環境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優良。

  哼!這整棟有養狗的住戶,和方圓百里內的狗都是嫌疑犯!

  古赫銘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把附近所有的狗都列入了黑名單。

  希望這狗不是習慣性地把他家門柱當撒尿指標才好,否則除了捉不到兇手、無法嚇阻之外,他還得浪費精神和時間來清洗。

  他悻悻然地開門進屋,就算那攤尿漬很礙眼,但要清洗也不是現在,此刻他已蒙睡神召喚,除了躺上大床,已無力再做任何事了。

邵耿菁單手托著粉腮、咬著筆桿,一雙大眼望著圖稿發呆。

  她是個婚紗設計師,年僅二十六歲,除了畢業於服裝設計系,還曾前往巴黎接受專業訓練,憑著對婚紗設計的天分和熱愛,她很快地便受到注意,嶄露頭角。

  當然,背後的有力支持,是能讓她盡情在這片天空恣意發揮的最大因素。

  父母疼愛她,瞭解到她單純善良、與世無爭的性格不適合涉入功利現實的社會太深,因此十分贊成她從事這種屬於幕後的創作工作。

  他們說她既然愛設計婚紗就只管設計婚紗,其他什麼都不必管,就連目前她們幸福婚紗館整整六樓的店面,也是父母送給她的,要她衣食無虞地拿著優渥的店面租金過生活,不過,她念著和老闆娘寶姐的特殊交情,少收了不少租金。

  腦中思緒開始東飄西蕩,這表示她無法再將構想付諸畫筆,於是她擱下鉛筆,放棄再畫。

  「唔……頭昏眼花、又餓又累……」拿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她揉揉眼睛,又扭了扭腰,伸展了下因坐了整個下午,而略顯僵硬的腰骨。

  「汪!」被忽略許久的狗兒,聰明地看出主人欲停止工作的舉動,立刻發出聲音,以求其注意。

  「嘟嘟,乖,你也餓了吧!姐姐帶你去買西莎哦!」邵耿菁滿臉疼寵地抱起愛狗,拍撫它膨鬆柔軟的白毛。

  捕捉到某個熟悉的詞彙,嘟嘟的尾巴搖個不停,顯然主人說中它的想法。

  這隻狗打從她十八歲那年就養到現在,足足養了七年,既乖又聰明,每當她在畫圖的時候,它總是乖乖地趴在她腳邊,陪伴著她;而她也似乎養成了某種習慣,有它在腳邊才會覺得心安,才能順暢地創作。

  她不能想像哪天若沒有了嘟嘟,她的靈感會不會消失,她的創作生命會不會因而終止!

  邵耿菁放下它,走進臥室,褪去一身布袋裝,換上連身洋裝,簡單地將長髮套上發圈後,一個清秀佳人便出現了。

  她才不是樓下那個凶巴巴鄰居說的邋遢女呢!

  家居裝扮嘛,難不成還要化妝做造型?她又不是楊娃娃那個以變換造型為樂的奇怪女人!

  再說,她戴黑框眼鏡,是因為畫圖時鼻樑上若沒有一點重量,她的靈感便會難產,至於為什麼非黑框不可,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習慣;而隱形眼鏡,她除了去某些場所會戴外,平時是懶得戴的。

  還有,講求舒適輕鬆而毫無美感的布袋裝、鯊魚夾就更不用說了,埋首創作時,難道要她先去吹整頭髮,穿上貼身的衣服嗎?

  對著鏡子皺皺俏鼻,她翩然離開臥室,將嘟嘟套好繩子後,依然故我地戴上令人嫌的黑框眼鏡出門去。

原來這女人也有養狗!

  古赫銘站在7—11的一隅,冷睨著正杵在微波爐前,等待便當微波好的一人一狗。

  好不容易他睡得飽飽,精神、心情都在極佳的狀態中,沒想到一出來買煙,居然又碰到這個掃把星,掃光他的好心情。

  不能說他雞仔腸、鳥仔肚,他這幾天的的確確歷經了「內褲傳說」的強力詛咒,此刻看見始作俑者,沒有衝上前一把扭斷她的脖子,就很不錯了。

  而那令他感到頭痛的尿尿懸案,在讓他發現她也有養狗時,不禁讓他將兩件事聯想到一塊。

  邵耿菁渾然來覺有兩道銳利的眸光膠著在自己身上,她替嘟嘟和自己的晚餐結了賬後,便悠哉悠哉地牽著嘟嘟散步回家。

  為了想確認自己的想法,古赫銘在她結賬後也連忙尾隨跟上,他一直與她保持著十來步的距離,就怕被她發現了行跡,而失去確認的好機會。

  「就不要讓我逮到,不然這回就換你倒大霉了!」他眼睛緊盯著前方,嘴裡還不斷地嘀咕。

  「嘟嘟,快尿啊,再晚我就不帶你出來尿嘍!」不知背後暗藏危機的邵耿菁輕聲地催促著嘟嘟。她明白它在家裡會有憋尿的壞習慣,總要到戶外來才肯大小便。

  嘟嘟一路走走停停,這兒聞聞、那兒嗅嗅,選了半天就是選不到合意的地方繳水費,直到——

  「啊!你怎麼老愛挑這裡啦!不行啦,那魔頭好像在家耶,被發現就死定了啦!」

  邵耿菁急著要拉嘟嘟離開,可它偏偏死命地站在原地和主人拔河,不肯妥協,最後,生怕把它勒死的主人只能認輸。

  獲得勝利的嘟嘟繞了繞,抬起一腿朝鍾意的門柱快意傾洩起來。厚,很大一泡尿耶!

  「嘟嘟,快點啦,尿那麼久!」

  邵耿菁膽顫心驚地拉長脖子在古家門前跳啊跳的。要是看見他出來就得趕緊落跑,免得被捉到,不但嘟嘟可能沒命,她也可能被吼得失聰,變成殘障人士。

  呼,背後涼颼颼的,她莫名抖了抖,發覺昏黃的光線似乎更加陰暗,不安地朝屋裡再看去,沒有動靜。

  「錯覺,錯覺。」邵耿菁將這歸咎於氣氛過於緊張。

  「嗄?你還要便便!?不行啦!姐姐沒有帶衛生紙耶!」天啊!讓她「死」了吧!

  「快快快,快嗯,我們要趕快上樓……」拿衛生紙把便便清理掉!邵耿菁緊張萬分的催促語尾,倏地消失在頸後突然出現的大掌中。

  看見繼小便之後,還欲罷不能的大便,古赫銘再也忍無可忍了!尤其,他還聽見有人想上樓逃避!

  他攫住她纖細的後頸,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轉向自己。

  「做出這種沒公德心的事,還、想、落、跑!?」對著她的臉,古赫銘惡狼狠地吼出他的不滿。

  邵耿菁皺著一張小臉,看著已然幻化成一頭獅子的男人,怯怯地揮著小手,「誤、誤會……」她沒有要落跑,只是要回去拿紙來清理嘛!

  「什麼誤會!?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古赫銘那雙炯亮的黑眸燃起怒火,直勾勾地向她殺去。「原來就是你在我這兒偷尿尿!」

  嗚……耳朵好痛哦,這個大聲公!她小心翼翼地撥開他揪著她脖子的爪子……不,是大手,扯出僵硬的笑容,企圖緩和氣氛。

  「不是我。」她囁嚅辯解。

  「還不是你!?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個視力有問題的四眼田雞嗎?」他瞇細雙眸,按捺住內心的憤怒,咬牙切齒地問。

  「當然不是我!」

  她說得理直氣壯,差點氣爆他的血管。

  可恥!敢做不敢當,她以為死不承認就可以扭曲事實嗎?古赫銘瞪著那垃狗屎和那泡狗尿,對她睜眼說瞎話的功力感到匪夷所思。

  「是嘟嘟,不是我。」她癟起嘴,把話說明白。

  這女人居然捉他的語病!古赫銘顏面神經開始抽搐。

  他懷疑她的腦袋曾被外星人改造過!

  不懂察言觀色的嘟嘟,竟在此時不斷往古赫銘的腳踝處摩蹭,惹得他臉色益發難看。

  「滾!」他抽起腳,怒斥。

  「唉,你到底懂不懂得愛護小動物啊?嘟嘟是在跟你示好耶!」見嘟嘟受到不善的對待,邵耿菁壓根忘了他的火爆脾氣,拉開嘟嘟,挺身指責。

  「你如果再讓它在我門前大小便,我保證我會把它送去香肉店,你說,我到底懂不懂得『愛護』小動物?」他笑得很陰險,說得很輕緩,眼中途出威脅的寒光。

  她被他陰笑的模樣給嚇得寒毛直豎、頭皮發麻。

  「不、不會了,不會有下次,我保證會管好嘟嘟。」她連忙像童子軍似的,慎重舉起三指保證。

  開玩笑,嘟嘟是她的寶貝,用不著他「愛護」了!

  古赫銘噙著一抹邪笑點點頭,顯然很滿意她的受教。

  「很好,那麼,盡快給我把這裡清洗乾淨。」命令式的語氣從他的嘴裡滑出。

  邵耿菁惶恐地點頭如搗蒜,只差沒大喊「遵命」。

十五分鐘後——

  「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邵耿菁拿著水管和刷子,用力刷著古家的門柱和牆角,嘴裡還嘀咕個不停。

  她真苦命!礙於那男人可怕的怒氣,她就得餓著肚子在這兒洗刷刷,嘟嘟卻好命地在樓上吃它的西莎……

  便便拿掉就算了,尿漬會自己蒸發,幹嘛這麼龜毛,還要她洗!

  「小氣鬼、沒愛心、臭脾氣……」邵耿菁很沒種地只敢背地裡碎碎念。「要洗我就一次幫你洗個夠!」愈刷愈起勁,她懷著發洩心理,鉚起來把水管當成鞭子甩,朝大門方向亂噴。

  不知是古赫銘的運氣不好,還是邵耿菁的運氣較差,就在古赫銘開門出來的當口,她正水力十足地向門沖——

  只見西裝筆挺、顯然經過打扮,正欲出門的古赫銘就這麼全身濕淋淋地僵立在原地。

  肇事者呆住了,驚愕地垂下小手,任水管裡的水兀自流著,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停止了,現在她只聽得見他沉重的呼吸聲。

  在震愕過後,古赫銘腹內的岩漿開始嗶嗶啵啵地翻湧著,眉心處也逐漸疊起一層層惱火的皺折。

  為什麼她明明是洗地,卻會洗到門上來?

  為什麼他明明打扮得瀟灑「飄撇」,正要約會去,卻被噴得滿身濕?

  為什麼明明和她是八輩子相剋犯沖,殘忍的上帝卻要安排他們相遇?

  「邵耿菁——」伴著他頭頂的閃電,駭人雷聲也隨之響起。

  雙腿自有意識地退了兩步,肇事者滿臉畏怯,十分瞭解自己做了什麼蠢事。

  「我是跟你有多深的仇,你要這樣子整我!」他一個箭步向前,揪住她的肩膀猛搖強晃,大聲暴吼。

  然而,這話若仔細聽,其實是可以聽出其中夾著一絲拜託高抬貴手的哀求。

  「沒有、沒有,我沒有整你啊!」她螓首播得如波浪鼓,忙著揮手否認,然而這一慌張,竟忘了手中還握了東西——水管。

  這下,古赫銘濕得更徹底了。

  倘若他哪天變成瘋子,肯定是邵耿菁這女人一手造成的!

  「對、對不……」她的道歉還來不及說完,手中的水管就被眼前火冒三丈的男人給奪了去。

  「要濕大家一起濕!」低沉嗓音宣告報復行動即將展開,古赫銘仗著高大身形,舉高水管,由她頭頂衝下冰涼的水。

  「啊——」冷水凍得邵耿菁哀叫連連,偏偏再怎麼左閃右躲,也脫離不了男人有力的掌控。

  半晌,滿腔火氣隨著清涼水氣發洩完畢,古赫銘這才甘願放過濕得比自己還慘的小女人一馬。

  「你……好……惡……劣……」渾身怨氣的她抖著不聽使喚的小手和小嘴對他指控,發圈和眼鏡在掙扎時已不知掉到哪去,蓋住半張臉的濡濕長髮讓她像是從古井裡爬出來的貞子。

  淋濕他,是她不對,但她不是故意的啊,誰教他要不聲不響地跑出來咧!

  嗚……這男人空有一副好皮相,可惜皮相內半點肚量都沒有!好看的俊臉上終於露出已消失多日的笑容,不過,這抹笑容的確如對方所想的——很惡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很公平!古赫銘見她和自己同樣狼狽,心理不再不平衡,還覺得很快意。

  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瞥見她貼合在身上的濕衣服時,眼光不禁黯了下來。

  白色的棉質洋裝被水這麼一噴,完完全全貼著她的肌膚,內在美的蕾絲清晰可見……引人遐思的效果超強。

  不自在的感覺由那無法忽視的灼熱視線而引發,邵耿菁下意識地對上他那雙幽邃的眼瞳。即使視線模糊,仍能強烈地感受到那眸底躍動的火花,心沒來由地一震,她連忙慌亂地低頭避開。

  「我的眼鏡呢……」她蹲下身忙著找眼鏡,顫抖的小嘴慌得以嘀咕來掩飾。

  「在這裡。」古赫銘早她一步撿起眼鏡,隱忍的聲音像繃緊的弦。「啊,謝謝。」邵耿菁揚高小臉道謝。

  拿了快走吧!氣氛怪怪的。她如是想。

  正眼對上她,古赫銘一怔,欲交出眼鏡的手霍然頓在半空中。那是一張清妍秀麗的臉蛋,有著彎彎的月眉、水靈靈的眼眸、俏挺的鼻樑、形狀優美的唇型……瞧仔細了,她不是他以為的邋遢女。

  「啪!」清脆的斷裂聲在她伸手之際響起,霸氣的言語隨後揚聲:「這種醜得半死的眼鏡不要也罷。」

  變成兩截的眼鏡被他瀟灑地呈拋物線扔棄,隨後他還附上一記惡劣的笑容。

  「嗄?」她呆若木雞。未幾,回神。怎麼有這樣的壞人啦!

  「你……」她正要發難,卻見一道黑影迎面罩下,屬於男人的氣息取代新鮮空氣。

  古赫銘托住她的後腦勺,以吻堵住她多餘的話語,重重地吮住她猶在輕顫的唇瓣。

  好吧,他必須承認做不來非禮勿視的笨君子。男人是感官的動物,禁不住近在眼前的性感誘惑,即使是她無心的誘惑。

  不過沒想到的是,她的滋味竟是這樣的甜美,原先的衝動迅速被欲罷不能的留戀所取代。

  轟地一聲,邵耿菁只覺得一把熾熱的火焰自她體內燃起,殘存的理智不消一會兒,便被這狂霸的吻驅逐到九霄雲外,渾身濕透的涼意頓時化為熱燙的溫度。

  無法控制的電流在他們體內飆竄,出乎意料的化學變化就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

  秋夜裡,月色下,大街旁,家門口,熱吻持續發燒,忘情了……


第三章

    人們嘈雜的交談聲、身旁女伴的聒噪聲、播滾樂團震撼力十足的演奏……周圍很吵,卻傳不進古赫銘彷彿停止了作用的耳裡。

  此刻他正在某間音樂餐廳,和女伴高麗倩坐在半開放的包廂中,桌上備齊了醇酒與小菜,然而,他滿腦子盤旋的,竟全是方纔那失控的親吻。

  她的生澀和甜美震盪他的心弦,若非路旁刺耳的喇叭聲喚回了他的理智,他想,更限制級的鏡頭恐怕就要在街頭上演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一向很有把持力的自己,怎麼會這樣快就淪陷在情慾的漩渦裡?

  她那雙迷惘的水眸看得他也跟著迷惘,分不清鼓噪的心代表著什麼含義,只覺得她酡紅的粉頰襯上那欲語還休的小嘴,著實是出奇的……好看!

  他不是視她為煞星,對她敬而遠之的嗎?怎麼這會兒竟會禁不住她小小的誘惑,而做出這麼怪異的反應?

  難不成他去煞到她了?古赫銘莫名地一陣加冷筍,雞皮疙瘩掉滿地。

  不!不可能!這絕不會是真的!

  衰三年就很不得了了,難道他還嫌不夠,希望一輩子衰下去!?

  不,這一切只是過剩賀爾蒙所造成的生理反應罷了,什麼感受都是幻覺,任何情感因子部沒產生。他過分肯定地告訴自己。

  他,古赫銘,絕不會讓這種悲慘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縱使掃把星具有美色,終究還是個掃把星,不會因為她的美色就降低帶賽的威力!古赫銘又過分強調地提醒自己。

  「Golden……」嬌柔的嗓音伴隨著挑逗的吹拂,拉回了古赫銘的思緒,緊接而來的是女伴豐滿的胴體,魅惑地挨上他半邊身體。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恍惚,而這個發現連他自己都嚇一跳。

  「嗯?」他皺眉瞇眼地把視線調向她,低應了聲。

  看著她撩滿棕色與金色眼影的眼皮,和上了厚重睫毛膏、硬得彷彿會扎人的睫毛,對他眨呀眨地拋著媚眼,他腦子裡沒來由地又浮現邵耿菁那張清秀的淨白小臉。突然,那以前認為具有流行品味的妝容,此刻在他看來竟覺得極不順眼。

  「你壞死了!不但遲到了半個多小時,來了也心不在焉的,你到底有沒有誠意跟人家約會嘛!」高麗倩使出超級黏功,媚若無骨地在他硬實的胸膛上摩蹭。

  討厭!有多少男人排隊等著她的青睞,若非特別鍾情他充滿男人豪氣的勁帥外型,她怎甘容忍被冷落在一旁的鳥氣!

  他恍神得這麼明顯嗎?古赫銘愕然。

  嘖!美女當前,他幹嘛東想西想!眼前這個才是他喜愛的女人類型——美艷性感、熱情如火,那種青澀的小蘋果怎合他的胃口?

  彈指間古赫銘恢復了往常神采,他黝黑迷人的眼底閃著壞壞的光芒。

  「怎麼?已經等不及了嗎?」見她不斷在自己身上挑逗,他摟住她纖細的腰肢,調侃的暗喻外還附帶曖昧的揉撫。

  「你不想嗎?我們一個多月沒見面了耶!」高麗倩對他拋個媚眼。

  她想死他了!想他在床上銷魂的佔有、猛烈的掠奪……想花名冊裡那些男人沒一個能像他,讓她達到欲仙欲死的滿足!

  「別告訴我,這一個多月裡你都禁慾吃素。」他扯出惡劣笑容,戲謔地揶揄,大掌隔著衣衫施以愛撫。

  「我們走吧,去你家好不好……」高麗倩口乾舌燥地要求。

  「我家不方便。」他沉了聲。

  他甚少讓女伴進入他的私人天地,為的就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招來太多別有所圖的狂花浪蝶。

  「好嘛,那去我家。」她失望地撇撇嘴,但她渴望他,只要能快,哪裡都好!

  古赫銘滿意地給她一個吻。

  「你確定能忍到你家?」感受她已飢渴得把手伸向他的男性驕傲,他促狹地笑說。

  他就說他自制力向來很好吧!她都已經被他挑逗得慾火焚身了,他還是可以如此泰然自若,且堅定地維持原則,早先那個差點失控的吻不過是反常凸捶罷了。

  「快走吧!」再不走,她就快要整個人撲到他身上去了。

  瞭解她大膽露骨的作風,古赫銘僅是笑了笑,然後就摟著她離開,前往高麗倩的香閨。

和這樣觀念開放的女人來往,男歡女愛、各取所需,沒有誰該為誰負責的承諾,對他來說既方便又省事,完全符合他不愛受束縛的性格。

  而今晚會爽快答應高麗倩的邀約,無非是貪圖她純熟的床上技巧,可以消消他近來特別大的火氣。

  但,當他們情慾難耐,途中就找了隱密處,打算當車床族後,可怕的事發生了——

  「怎麼了?」已幾乎全裸的她,從他的胯間抬起頭問。

  高麗倩使出了渾身解數,就是為了討古赫銘的歡心,但沒想到,她的努力竟沒達到預期的效果!

  古赫銘的臉色難看得不得了,從昂然挺立逐漸變為垂頭喪氣,他不禁一陣錯愕、震驚。

  他看著她赤裸裸的胴體,卻想起那若隱若現的嬌軀;他看著她濃妝艷抹的臉龐,卻想起那張清新素淨的容顏;他看著她如狼似虎的狂野,卻想起那宛如溫馴小羊的嬌羞……

  然後,他便發現他的「弟弟」逐漸對眼前這女人失去興趣,直到不理不睬。

  怎麼會這樣!?他喜歡的明明是高麗倩這樣的女人,而不是邵耿菁那種類型的……

  啊,他知道了,一定又是被帶賽了!看她有多毒,居然連跟她接過吻,就會衰到不舉!

  「我做的不好嗎?還是你不喜歡這樣?」高麗倩問得很茫然。奇怪?自己取悅男人的功夫向來是一流的,怎會令他不滿意到「消風」?

  他不語,伸手在她頭上施力,示意她繼續。

  片刻,古赫銘開口了——

  「算了!」勉強是沒有幸福的,最主要還是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受損,遜爆了。

  究竟是他的問題,還是她魅力不再,勾不起他的興趣?努力的女人沒有得到最後滿足,懊惱得欲哭無淚。

  整理好衣服,懷著一肚子的怨氣,古赫銘將高麗倩送回家,一路上悶得不想再多說半句話。

*********

     一抹纖麗的身影像趕火車般地衝進咖啡廳裡,其慌忙的模樣在氣氛幽靜的環境中顯得特別突兀。

  早就入座等候的三名女人,在門上清脆風鈴聲響起之際,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交談,一致朝門口看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遲到了!」邵耿菁忙不迭地道歉。

  這每月一次的友誼聚會她從不遲到,可是這次她不但破壞了良好紀錄,還足足遲到了二十分鐘。

  「說了要順道過去載你,你又不要,結果居然這麼慢來!」身為幸福婚紗館老闆娘,也就是在場三位的頂頭上司,曾楚寶直言抱怨。

  「我去重配一副新眼鏡,所以才慢來。」邵耿菁氣喘吁吁地拍拍胸口,拿起桌上的開水就咕嚕嚕地猛灌。

  「呵,你想通啦?早該把那副只能用在老處女造型的黑框眼鏡淘汰了!」身為專業造型師的楊娃娃自然是相當注重外在形象,她已經唾棄好友戴的那副礙眼鏡框有四年歷史了。

  什麼老處女!?這詞兒真刺耳!

  「喂,臭娃娃,你刺到我了。」一記凌厲視線直直射向楊娃娃。發射者乃芳齡二十有八,卻一直等候不到有緣人的曾小姐楚寶是也。

  本來呢,還有和她同齡的寒又冰同她作伴,可前不久,她已經答應演藝界天王鈕聶勳的求婚,因此,在座符合「老處女」三個字的,只有悲慘的她了。

  知道不小心踩到好友痛處的楊娃娃抱歉地吐吐粉舌,小手不自覺地順著她綁成兩邊的辮子。

  喜歡造型的她經常為自己做不同妝扮,今天她一身水手服外加深藍色百折及膝裙的造型打扮,十分適合她本就稚氣的臉龐和嬌小的身形。

  邵耿菁和寡育的寒又冰看著她們的互動,不禁失笑。

  這時,服旁生來替邵耿菁點餐。

  「我要一份焗烤通心麵,還要冰水果茶。」她餓扁了!昨天替嘟嘟收拾殘局後,就沒了心思吃飯了。

  點完餐後,服務生離開,邵耿菁繼續剛剛的話題。

  「現在的眼鏡行都不進黑框的了嗎?」她跑了兩間都買不到,而且店員聽到她要買黑框眼鏡後,看她的眼神都變得十分怪異,最後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選了副銀灰色的。

  「時髦一點的精品眼鏡行應該不會賣那種俗氣的款式。」曾楚寶揚唇說道,美艷的她笑起來只能用風情萬種來形容。

  「哦……」這語調顯示邵耿菁很失望。

  「你幹嘛一定要黑色的啦,醜死了,虧你還是個婚紗設計師,要走在時代尖端,要有品味你懂不懂!」楊娃娃嫌棄得連小臉都皺起來了。真受不了她畫圖創作時的一些怪堅持。

  「習慣嘛!」邵耿菁小嘴噘起,「都是那惡劣的男人啦!沒事折斷人家的眼鏡幹嘛!」她想起了毀鏡兇手。

  「什麼男人?」曾楚寶耳尖地捕捉到她的嘀咕,立刻好奇追問。

  「就是剛搬到我家樓下的鄰居嘛,他很凶哦,每次說話都像吃了炸藥一樣,就是他說我的眼鏡醜得半死,然後啪一聲把它折斷的。」邵耿菁認真地形容新鄰居的惡言惡行。

  想像力一流的楊娃娃聞言,不禁和個性雞婆的曾楚寶交換了個視線,似是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而一旁一向冷靜淡漠的寒又冰,則是依舊老神在在地喝著咖啡。

  邵耿菁皺了下俏鼻。娃娃真沒有同情心!

  「你昨晚沒睡嗎?」寒又冰突然發現她氣色不太好。

  摸摸自己的臉,邵耿菁愣愣地問:「咦?你看得出來哦?」

  又冰好厲害哦,不愧是攝影高手,觀察力一級棒耶!

  「對厚,你今天帶了兩個黑輪耶!」楊娃娃湊向她,仔細瞧著她白皙皮膚上的黑眼圈。

  唉!當然有黑輪嘍,因為她昨天失眠了,整夜都在想著那無緣無故被強偷的初吻,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睡著。

  「你在趕年底要發表的設計嗎?」唯有這原因才會令她熬夜吧!曾楚寶憶起還有兩個月就要舉辦的盛會。

  「那不用趕,我已經準備好了,而且也送去師傅那兒開始做了。」靈感泉湧的邵耿菁答得很有把握。

  接著,她心裡驀地浮現一個疑問,單純直接的她便不假思索地向好友尋求答案。

  「一個男人為什麼會吻女人?」她先問寒又冰,因為她現在是正被愛情滋潤的幸福女人。

  「愛。」寒又冰說。果然受了親密愛人鈕聶勳的影響。

  「衝動。」楊娃娃想。就像她會衝動地強吻紀傲然。

  「豬哥性發作。」曾楚寶啐道。她遇到的男人大多是只想一親芳澤的壞胚子。

  「那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討厭……」納悶的邵耿菁,幽幽地吐出疑惑。

  「怎麼可能?不管是愛、衝動或是豬哥性發作,都是基於有好感,絕不可能是因為討厭啦!」楊娃娃說得一副自己經驗老道的樣子。

  「那就奇怪了,他明明對我凶巴巴的……」邵耿菁如墜五里霧中,一臉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

  印象中,那位古先生不是對她大吼大叫,就是「結面槍」,這樣的表現不可能是基於好感吧?再說,哪有人會用凶神惡煞的態度來表現好感?

  所以,很明顯的,他很討厭她,可,為什麼他會吻她呢?

  而且還不是那種蜻蜓點水式的吻,而是吻得她天旋地轉、不能呼吸,末了,還雙腿無力的跌坐在地呢!

  或者,他是生氣被她噴濕,所以那個吻是懲罰?

  不對啊,她長那麼大,還沒聽過哪種懲罰是用親吻的方式咧!

  哎,好複雜哦!想得她的腦筋快打結了。

  「唉……不對哦,你怎麼突然這麼問?」曾楚寶察覺到怪異。

  「戀愛了。」寒又冰惜字如金,然而,話雖說得少,卻都是重點。

  「哇——戀愛了!寶姐,剩下你了!」楊娃娃搶在邵耿菁反應前附和,還不忘再刺曾楚寶一記。

  被嘲笑的曾楚寶差點沒使用暴力,她拚命忍住抬腿踹飛她的衝動。

  「你太久沒活動筋骨了嗎?想要被我捉起來,摔一摔才過癮是不是?」她語出威脅,指節壓得噼啪作響。

  頑皮的楊娃娃趕緊閃靠到寒又冰身旁,和危險人物保持距離。

  大家笑開了,好友之間的抬槓是樂趣。

  須臾,重新掌握發言權的邵耿菁不忘鄭重撇清——

  「我沒有談戀愛哦!」

  她們想太多了,她只希望能和樓下的「芳鄰」和平相處就好。

會覺得尷尬怎麼辦?避免見面!

  會產生衝突怎麼辦?

  避免見面!

  以邵耿菁那顆只除了設計婚紗在行、其他什麼都不行的腦袋,面對這兩種問題,只想得出這樣的應付方法。

  因此,這幾天時間裡,古赫銘很慶幸沒再碰見她。

  倒霉的遭遇、反常的衝動……都在在令他有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認知。

  生活終於恢復平靜,心情總算逐漸好轉,這天,他興致高昂地親自下廚,欲來番自我慶祝。

  襯衫的袖子卷高至手肘,露出了結實有力的手臂,他高大的身軀佇立在瓦斯爐前,一手叉腰、一手握著鍋鏟,架式十足地翻動著平底鍋裡的上好牛肉。

  在抽油煙機轟隆隆的聲響下,隱約可聞其中還摻雜了口哨聲,由此可知,他心情還不是普通的愉快。

  幾分鐘後,古赫銘端著裝了牛排、濃湯、紅酒的托盤走到庭院,打算在戶外用餐。

  他將食物一一擺上桌,微揚的嘴角噙著滿意的笑,悠閒愜意地坐了下來。

  柔美夜色、幽雅環境、上好紅酒、美味食物,多美好!

  「啊……」古赫銘舒服地呼出一口氣,「這才是享受啊!」

  飄進鼻間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舉起刀叉,他大快朵頤了起來……

「芹菜、苦瓜、紅蘿蔔、蘋果、萵苣、蕃茄、酪梨、木瓜、布丁……」

  邵耿菁將流理台上切好的蔬果一一放進果萊搾汁機中,小嘴裡喃念著材料的名稱。

  機器運轉的聲響蓋過客廳裡的電視音量,充斥在整間屋子裡。

  可以想像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是什麼滋味嗎?

  姑且不論它的顏色與氣味,一般人光聽到將這些混合在一起,就會覺得粉噁心,可,這是邵耿菁今天的晚餐。

  因為蔬菜水果是她這種依賴泡麵、微波食品的人最缺乏的,在不懂廚藝又懶得出門的情況下,她很天兵地發明了這種既省時方便,又兼顧了豐富營養的方法——大雜燴武的綜合蔬果汁。

  這不是她第一次做,老實說,這綜合蔬果汁出現的頻率還挺高的。

  在她的想法裡,若不要那麼介意美不美味的話,把所有的蔬果全都攪在一塊,一次可以補充多種營養,真的方便得很。

  「唔,好了。」她在色澤詭異的液體裡加入了蜂蜜攪拌,然後再將其倒入大馬克杯裡。

  她輕啜了口,試試味道。

  每次材料的組合都不同,口味也因而有差,有時運氣好,還能讓她蒙到不錯的味道。

  不過,今天運氣不太好,出來的成品不但不怎麼好喝,顏色還醜不拉嘰,很像某種東酉!

  算了啦!人懶就要認命,反正她對吃很隨便,灌下這一大杯就能飽了。

  「嘟嘟,你也要嗎?」瞥見乖乖坐在地上,尾巴搖個不停的嘟嘟,邵耿菁疼寵地笑笑,拿出它的專用碗,倒進一些馬克杯裡的飲料,欣然與它分享。

  誰知,嘟嘟興匆匆地接近,嗅了嗅,忽地鼻子哼了好大一聲,尾巴失望垂下,微微撇頭,接著緩緩走開。

  「喂!」她杏眸圓瞠,瞪著嘟嘟頭也不回地走進自己的狗屋裡。居然不給她面子!

  「臭嘟嘟,嘴這麼挑,就餓你一天,看你還挑不挑嘴!」她撇嘴斥責,悻悻然地把碗丟進洗碗槽裡,打開水龍頭清洗。

  「哼,不識貨,這多營養啊,不捧場就算了,我自己喝!」她捧著馬克杯走向客廳,嘴裡仍不住地嘀咕。

  驀地,飄進鼻間的氣味讓她頓住腳步。

  嗯……什麼味道?

  她皺皺俏鼻,用力嗅了嗅,空氣中全是食物的濃郁香氣。

  是哪一家在煮好料的?香成這樣。

  咕嚕——本來沒什麼食慾,這下被刺激得腸胃快速蠕動,唾液快速分泌,突然間餓了起來。

  「好香哦……」邵耿菁不由自主地隨著香味飄到了陽台,她下意識搜尋著香味的來源。

  「好餓哦……」歎息聲自小嘴裡逸出,她餓得魂兒都飛走了。為了聞進更多濃郁的香味,她連上半身都傾出陽台也不自覺,也忽略了手中捧的馬克杯已隨著歪斜的身體緩緩傾倒。

  好像是從樓下傳來的耶!

  腦袋裡傳達的想法令邵耿菁踮起腳尖,欲往下俯視,身體呈九十度下彎的姿勢,正好增加了杯子傾斜的角度,整杯濃稠的棕色液體瞬間朝樓下倒去——

  「糟了!」她驚呼,趕忙察看狀況,竟看見某人就在她的正下方用餐,而她那杯蔬果汁就這麼準確地朝他兜頭淋下……

  慘了!

  大禍臨頭,邵耿菁的反射動作是就地蹲下,尋找掩蔽。


第四章

    縱有再多的閒情逸致,也會被迫中止於赫然憑空淋下的黏稠液體。

  古赫銘叉了一塊牛肉,正欲送進口中時,一個毫無預警的意外令他所有的動作在瞬間停格。

  他的頭、手、前襟部位,以及桌上才吃了幾口的牛排和紅酒,無一倖免。

  俊臉上愉悅的神情幡然變色。

  幾秒後,他回神,感到那液體正緩緩從他的頭頂流下,也看清不明液體呈現咖啡色——

  不妙!

  心情陡降至谷底,他不禁聞了聞自己的手——還好,不是屎,雖然它的外觀看起來很像!

  不過,不管是什麼,他的模樣看起來很狼狽,是無庸置疑的吧!

  反應過後,一座火山在體內猛地爆發。

  「媽的!是哪個渾球幹的好事!」他扔下刀叉,倏然起身,動作之猛,使得椅子登時倒地,發出極大的碰撞聲。

  他抹了下臉,抬頭往樓上察看,從二樓看上七樓,再從七樓看下二樓,驀地,眼尖地瞧見二樓陽台的縫隙裡有黑影竄動。「邵、耿、菁!」他火了,大聲怒吼著。

  聞言,那個黑影立時僵硬,接著,黑影不見,傳來紗門刷刷開關的聲音。

  又是她!

  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否則為何老天要這麼懲罰他,讓他鬼迷心竅選了這間房子,搬來和這個女人做鄰居!?

  火山岩漿四溢,燒紅他的眼、燒黑他的臉。

  那女人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嗎!?

  怒火燒融了他的理智,他忘了曾告誡自己要遠離煞星,避免受了影響,脫離不了衰運纏身。

  古赫銘怒氣沖沖地衝出家門,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非把邵耿菁揪出來不可!

啾啾啾啾……

  電鈴聲響個不停,屋裡做了錯事,又不敢面對的邵耿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不停踱步,心慌意亂地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被他發現了,怎麼辦、怎麼辦?剛剛那聲獅子吼,簡直像要把人吃了似的,我這開門,還有命嗎?」她緊張地碎碎念。此刻即使隔著一道門,沒看見他怒髮衝冠的模樣,她也已經清楚感受到他穿透進來的強烈氣勢。

  她不是有心的,她只是一時忘了手裡還有東西,才會……他會聽她解釋嗎?

  應該不會。邵耿菁想著,垮下肩膀。

  畏懼地瞪著那扇門,那她當鴕鳥躲起來好了。

  可不開門行嗎?瞧他又是按鈴又是拍門的,她若不應門的話,恐怕是沒完沒了……

  「邵耿菁!你給我開門!」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震天的咆吼聲透過門板傳了進來,嚇得她整個人驚跳了下。

  喝!看樣子,他是不惜鬧大,也非要找她算賬不可了!

  她邵耿菁的大名會不會就在明天報紙的社會版頭條出現,原因是遭鄰居亂刀砍殺啊?

  嗚……她正值花樣年華,不想年紀輕輕就死於非命啊!而且她的發表會還沒辦,心願未了,她可是會死不瞑目耶!

  門外,滿腔怒意的古赫銘仍死命地按著電鈴。

  她若不開門,他就把它按到爆。

  他真懷疑,她是不是他哪個仇家派來的,否則為什麼老是把他氣到險些暴斃身亡!

  五分鐘了,她還真是不開!?

  「我知道你在裡面,有種的話,你就永遠別出來!」源源不絕的火氣自胸腔傾巢而出,他使勁捶門。

  「汪、汪汪……」嘟嘟齜牙咧嘴,對著大門猛吠。

  「噓……嘟嘟,你不要命啦!那人會把你送進香肉店耶!」邵耿菁驚懼地蹲下來制止嘟嘟的吠叫。

  「開門!」她逃避的態度令古赫銘愈加惱火,抬腿猛踹她家大門。「不開我就踹壞它!」

  巨大踹門聲響駭得門內的小女人花容失色,趕緊上前開門。

  古赫銘立即以狂霸之姿登堂入室,嚇得邵耿菁一路退,最後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地。

  「看清楚你的傑作!」他從齒縫間擠出話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罪魁禍首,凌厲的眼神裡宛如凝聚了狂風暴雨。「冷靜,你冷靜點,聽我解釋……」她扯開顫抖的唇角,想以僵硬的乾笑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既然要解釋,那你躲什麼?」俊臉陰霾密佈,冷眼睥睨著她倉惶失措的模樣。

  「你、你那麼凶,我第一個反應當然是躲啊!」她吃力地爬起,反駁的口吻十分理所當然。

  她那什麼口氣,彷彿他凶還是他不對!古赫銘劍眉緊蹙。

  「我凶?!你試試無緣無故被淋得一身髒,會不會生氣!」他拔高音量,惡瞪著她。

  「對不起、對不起……」邵耿菁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

  他瞪著她,見她如此賠不是,滔天怒焰頓時退成了小簇火苗。

  「我發誓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因為那味道太香了,聞得我肚子餓,所以跑到陽台聞香味是從哪兒飄來的,一個不小心,才弄倒杯子。」她的小臉上充滿愧色,試圖以卑躬屈膝的態度消弭他的火氣。

  人家不是說自首無罪嗎?她現在冒著危險,坦承犯錯,應該會被原諒吧?

  希望他是講道理的人才好!不然他都登堂入室了,若是要對她做什麼報復行動的話,她一個弱女子是對抗不了的!

  古赫銘眼角瞥見她擱在鞋櫃上的證物——大馬克杯,忽覺膽顫心驚。幸好這女人弄倒的只是杯裡的液體,沒有讓杯子一起掉下來,不然此刻他恐怕無法站在這兒跟她理論,而是直接送到醫院去縫腦袋了!

  真是太恐怖了!他隱忍地倒抽一口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他聲音緊繃,陰鬱地指著自己髮梢猶在滴著的咖啡色液體。

  它雖是咖啡色的,但他可以百分之兩百確定那不是咖啡,因為味道實在很詭異。

  「什麼什麼鬼東西!那是我的晚餐,綜合蔬果汁。」邵耿菁不認同他用這種名稱來形容她吃進肚子裡的食物。

  晚餐?綜合蔬果汁?他疑惑地聞了聞自己。

  嘔!真難聞!經過一段時間後,它的味道變得更怪異,古赫銘差點沒反胃。

  「你不要看它賣相差,它可是富有多種營養,有芹菜、苦瓜、萵苣、酪梨、木瓜、布丁……」她還細數著,邊偷覷著他臉上的表情,很怕他稍稍平緩的怒氣又再次發作。

  聽見她的解釋,古赫銘不禁詫異地蹙眉。

  這種類似「屎」的吃法……他很懷疑眼前這女人的味覺神經,嗅覺神經都有問題!

  不!應該說,她根本整顆腦袋都有問題!

  那他若是一直跟這個腦袋有問題的女人計較,豈不顯得自己很智障!?

  「我要是想惡作劇的話,用水就好啦,犯不著用這成本高的蔬果汁,由此可知我不是存心的。」邵耿菁突然想起這理由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古赫銘暗忖,算了,算他倒霉,不跟這蠢女人一般見識。

  「算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這次放過你……」他傲慢地挑起俊眉,口吻像是施以多大的恩澤。

  「謝謝、謝謝,我就知道你是知情達理的人!」她連忙握起他的手,感激得彷彿皇恩浩蕩。

  抽出被她緊握的手,刻意忽視柔荑的細滑觸感,古赫銘接續被她打斷的話。「不過,這衣服你得給我處理乾淨。」

  「哦,這最當然,我一定會清理得乾乾淨淨的。」獲赦的禍首雙眸湛亮,笑得燦然如朝陽。

  這男人也不是真的那麼沒肚量嘛!她要對他另眼相看才是。邵耿菁暗忖著。

  古赫銘當場解起扣子來,打算立刻把清洗的責任丟給她。

  「來來來,我來替你服務。」她熱心地接手他的動作,單純得絲毫沒避諱。

  換作是其他男人,不以為這樣的動作蘊涵了什麼暗示才怪!但他肯定,頭腦簡單的邵耿菁,壓根沒想過一個女人替男人脫衣服有多曖昧。

  「古先生,對了,咱們這麼熟了,還不知你大名呢?」想說些什麼化解尷尬,邵耿菁諂媚的嗓音傳來。

  「古赫銘。」昂首挺胸地讓笨拙的她解鈕扣,他沒好氣地答。

  「哦……真是好名字啊!」感謝他大人不計小人過,她誇張地亂捧一通。

  擺明了奉承!他不禁瞪她一眼。

  「巴結也沒用,告訴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沒事少拿著東西接近陽台,免得再有意外。」他粗聲警告。

  若不提醒她的話,他想,以後出入自家庭院恐怕還得戴安全帽,才能確保安全。

  「是是是,我以後一定會非——常小心的。」她討好地跟著強調,恭送他離去。

  直到危機徹底解除,她才靠著門板重重地吁了口氣。

  好家在!化險為夷,平安過關。

*******

    一眨眼,兩天過去了。

  仲秋時分,近中午的太陽依然熱辣,幸而陣陣微風不時吹走艷陽所帶來的熾熱。

  靜謐的臥房裡,因窗簾的阻隔而陰涼許多,在柔軟大床上、輕柔羽毛被裡的主人,正沉沉睡著。

  除了重點部位外,肌肉線條優美的男性裸體幾乎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這畫面充斥著屬於男人純然的魅力。

  刺眼的光線自隨著微風吹拂而緩緩飄動的厚重窗簾縫隙間鑽入,干擾了主人的睡意。

  而飄進房裡的風兒帶著一股怪味在空氣中擴散,鼻間的刺激才是勾喚其清醒的主要因素。

  模糊意識下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便是——燒焦!

  古赫銘不情願地睜開眼睛,眉心不由自主地堆疊起嫌惡的皺褶。

  到底是哪個白癡把東西煮焦了,而且味道還重成這樣!?

  他心裡想著、嘴裡啐著,慵懶地翻身,猶在起床或繼續昏睡中掙扎。

  不過,掙扎持續不了多久,突然響起的電鈴聲已替他作了決定。

  咕噥一聲,長腿跨下地板,古赫銘穿上休閒褲,邊套著上衣邊應門去。

  「誰啊?」口氣很不耐,因為向來重隱私的他沒讓任何人知道他新家的地址,所以不可能是熟人。

  「是我,邵耿菁。」門外的人揚聲。

  聽起來不甚清楚的說話聲使他將她名字聽成——少根筋!哈,還真名副其實!

  喀一聲,鐵門拉開,他帶著莞爾笑意與她見面。

  「嗨!我來還衣服……」邵耿菁笑容可掬地釋放善意,乍見他的笑容和裸露的胸膛時,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印象中,他不是怒吼咆哮,就是兇惡陰鷙,她還是頭一次看見他笑耶!可見,他今天的心情一定很好。

  不注意還沒發現,原來,他笑起來能讓他那張俊臉更添魅力,即使只是微勾唇角,卻比此刻燦爛的陽光,還更加耀眼呢!

  而且,從他敞開的上衣裡,得以清楚看見他雖精瘦卻肌理分明、結實健壯的胸膛,尤其,那胸膛上濃密的胸毛……好性感哦!

  「這麼快?」古赫銘一把拿過她捧在手上的襯衫,當場就攤開來看。

  「嗯。」她回過神,這才發覺自己不合宜的凝視,於是立刻羞窘地把視線調向那件襯衫上。

  一攤開,古赫銘檢視的動作頓時僵住,視線停在襯衫的花紋上,當場傻眼。

  「你……洗得還真乾淨啊!」他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的臉龐上有幾條青筋隱隱浮動著。

  「是啊,我洗了兩遍呢,第一次曬快干的時候才發現,咖啡色的污漬還殘留在上面,所以又多洗了一次……」看見他古怪的臉色,邵耿菁愈說愈心虛,音量也愈來愈小,眼鏡後方的烏亮大眼開始東瞧西瞄,就是不敢看他。

  「然後呢?」他按捺著脾氣,雙手環胸地等著看她何時招認。「然、然後啊,一切都是錯在那第二次……」她囁嚅,想拔腿開溜,但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似的,完全無力邁開步伐。

  「快說!」他深吸口氣,低喝出聲。

  「……就我洗第二遍的時候忘了戴眼鏡,看什麼都霧煞煞的,好意要幫你用點熊寶貝,這樣衣服就會軟軟又香香的,結果哪知道,熊寶貝隔壁住的是白鴿咩……」她被嚇得說話速度加快。

  「什麼白鴿?」不論是他的語氣或表情,都帶著風雨欲來的態勢。

  「白鴿……漂白水。」她後三個字音量有如蚊鳴。

  但古赫銘卻聽得很清楚。「很好,漂白水!」

  他真想狠狠地從她的額頭給她捶下去。

  邵耿菁偷偷覷著他,隱約還聽見了他的磨牙聲。

  「你別生氣啦!你看,只是褪了一點嘛!而且褪得蠻均勻的啊,勉強還可以穿……」她小聲地解釋,試圖為自己減輕罪行。

  「褪得蠻均勻?勉強可以穿?」

  他把衣服攤在自己身上,「被糟蹋成這樣,穿出去能看嗎?我懷疑你的腦袋是不是被外星人吃掉了,竟然連最簡單的洗衣服也會出問題!?」古赫銘愈說愈火大,最後忍不住咆哮了起來。

  她以為只有她的內褲是外國買回來的嗎?他這件花襯衫也是從法國帶回來的設計師品牌啊!他快被氣炸了!

  嚴厲的聲調令邵耿菁的身子抖了抖。嗚……還以為他今天心情好呢,結果還是一樣這麼凶!

  「不然……我賠錢給你好了。」見他似乎很心疼那件襯衫,邵耿菁受到良心譴責。

  看她一臉無辜的模樣,他用力閉上眼睛,仰天歎息,拚命抑制自己伸手掐死這笨女人的衝動,直到怒火稍稍平息,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不用了,算我倒霉!」頹然擺擺手,跟這種少根筋的人生氣只會氣死自己而已。

  「唉,你別這樣子嘛,不然……我請你吃飯賠罪。」她扯住他欲離去的衣擺,軟言好語,想彌補她鑄成的過錯。

  他挑高一邊眉峰,目光回到她歉意十足的小臉上。

  「啥時?」他問。

  「現在。」她漾開笑臉,認為這是化解他們嫌隙的好開始。

  不知為什麼,因為他的軟化,她的心情竟感到非常愉快。

在邵耿菁誠意的邀請下,古赫銘放寬了胸懷登門作客。

  其實,他也不是那麼小氣的男人,只不過她每次都會製造一些Trouble,而且都是一些讓他很難忍受的事情。

  到現在,他已經願意相信,她是神經線粗到可以去接電線的那種人了,也就是說,那些事情全都是無心之過。

  既然如此,只要別再發生一些太過分的意外,他想,他是可以和她和平相處的。

  畢竟,剛剛探問下,得知了這房子也是她的,這麼一來,兩人鄰居的關係將會維持很久,所以老惡言、臭臉相向也不是辦法。古赫銘泰然地坐在餐桌前等候,百無聊賴地打量起她屋內的裝潢擺設。

  沒想到這粗線條的女人將房子佈置得還算不錯,溫馨的感覺迥異於他家的時尚感。

  她進廚房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速度之快,令已有心理準備要等上一陣子的他頓時一愣。

  好像才不到五分鐘,她該不會是請他吃微波食品吧?

  「好嘍!可以吃了。」邵耿菁笑咪咪地將兩個盤子置於餐桌上。他才張口要道謝,注意力就先被盤子裡的東西給攫住,他頓感不妙。

  「這就是你要請我吃的東西?」他挑眉,口氣鄙夷。

  「是啊!牛排,我前天看到你在吃,所以今天自己試著做,很香耶!」她親切地把盤子往他面前推。

  「這是牛排?」烏漆抹黑的,她不說,他可完全辨別不出來。

  突然,他知道了……原來,剛剛把他熏醒的燒焦味是從這兒傳出去的!

  「是啊!沙朗。」她朗聲答道,然後從廚房又端了一鍋湯出來。「謝了,我無福消受。」他嘲諷地撇唇,用一根手指頭推開盤子。他拒吃木炭似的致癌物。

  邵耿菁舀湯的動作停頓,詫異地看向他。

  他面無表情地瞪著盤子,那眼神像是極為排斥的樣子。

  「它只是外觀丑了點,應該可以吃啦!」瞥看那塊黑抹抹的牛肉,她遊說得很心虛。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牛排會煎成這樣啊!明明外面都有點焦了,裡頭偏偏全是血,她只好繼續煎,煎到裡面不再那麼紅時,外面就全變黑啦!

  應該?他仰頭看著她,漸漸對她少根筋的缺陷感到麻木。

  「連你自己都不確定了,還想叫我吃!肚子痛怎麼辦?」他一點也不想跟自己的腸胃過不去。

  「那……你喝湯好了。」

  「你會煮濃湯?」連煎牛排這樣簡單的料理都能搞成這樣慘不忍睹了,濃湯可是更有難度的。古赫銘很懷疑地瞥看鍋裡的內容。「呵呵,康寶濃湯加水、打蛋再煮沸就行了。」邵耿菁馬上忘了先前的挫敗,表情得意了起來。

  「會煮速食品有什麼好得意的!」他不給面子地吐槽,打算起身離開,不吃她這頓午餐了。

  是她自己說要請他吃飯,又不是他要求的,結果卻是請他吃一塊木炭和沒營養的速食湯包!?

  他很懷疑,她到底要賠罪,還是要來復仇?

  受到打擊的邵耿菁垮下小臉,絞著圍裙,模樣看起來像被虐待的小媳婦。

  「不然,我們上館子吃好了。」她粉嫩的唇瓣癟得像唐老鴨。

  瞥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古赫銘有股錯亂的感覺,難道是他欺負她的?現在到底是誰比較可憐啊?

  不過,看她這副模樣,他的心竟然受了牽動,再看她癟著的唇,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它的滋味和觸感……

  「你真的想賠罪?」睨著她白裡透紅的頸項和透出粉嫩色澤的臉頰,他突生一個念頭。

  「嗯。」她抬眸,重重地點點頭。毀了他那件質地上好的襯衫,好歹請頓飯補償,她才不會良心不安咩。

  「有個方法可以一筆勾銷。」他的話裡蘊藏狡詐。

  「什麼方法?」她直覺地問,沒懷疑他這話有啥危險,倒是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透著一道熾人的烈焰,令她怦然心跳。

  「過來,我告訴你。」他噙著笑,用著大野狼勾引小紅帽的姿態對她勾勾手指。


第五章

    邵耿菁不假思索地朝古赫銘步去,迷惑的腦袋才猜測著是什麼方法時,就被他一把扯進懷裡,霎時淡淡的古龍水味朝她籠罩而來。

  她呆愣地看著他俯下身來,吻住她的唇……

  原來只想淺嘗她唇瓣芳香的他,一沾染上她的柔嫩、甜美,便著迷地忘了初衷,而轉為掠奪的攻勢。

  她毫無招架之力,只覺腦中空白一片,氧氣彷彿快被吸光,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古赫銘無止盡地深吻,一直到她呼痛,他才意識到自己竟失控地吻破了她的唇,而趕緊將她放開。

  「呼……」鉗制一解除,邵耿菁連忙貪婪地吸了好大一口氣,拍撫著急促起伏的胸口,嬌喘吁吁著。

  深邃的眸光鎖定在那張泛著紅暈的嬌羞臉蛋,兩片粉嫩的唇瓣被他吻得紅灩灩,此刻正散發著清純的誘惑,模樣煞是迷人。

  「你……為什麼又吻我?」她嬌怯地覷著他問。好不容易淡忘初吻的事,又來第二次,疑問重新被挑起,她的腦袋實在想不透。

  她的問題問倒了他,古赫銘心一怔,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連他也不曉得自己為何「又」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第一次他可以解釋為衝動,那這一次呢?

  他告誡過自己,吻她會帶賽,還會使得要辦那檔事時「欲振乏力」,上次的教訓已讓他夠難忘的了,這回他怎麼又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但,不對啊!如果會欲振乏力,那他現在胯間的腫脹又該怎麼解釋?古赫銘的臉色乍青忽白。

  「你怎麼了?」邵耿菁不解地看著他。她的問題很艱深嗎?否則他為什麼一臉為難的樣子?

  「沒有。」他別開臉,逃避她的注視,也逃避心裡呼之欲出的詭異答案。

  「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吻我嗎?」若沒得到正確解答,她今晚肯定又要想破頭了。

  為什麼?他想,只有一種解釋了——

  「因為中邪啦!」他粗聲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離開。

  只是,那腳步顯得過於急促,有點像是落荒而逃。

********

    下雨了,雨勢斷斷續續的,雖不大,但天氣已轉為濕冷。

  結束晚餐的邀約,古赫銘開著車返家。

  一路上,擱在方向盤上的手配合著車內流洩的音樂敲打著節奏,顯示了他愉快的心情。

  今日的餐約是一個客戶替他引薦了兩位朋友,同時請他為她們設計珠寶,主要材質分別是結婚用的成套鑽飾,以及向長輩祝壽用的琥珀飾品。

  他的創作重點講求個性化、原創性、時代感,運用手法巧妙,設計出來的飾品往往令人讚歎,因此,懂得欣賞的行家都不會限制他的設計方向,僅告知重點用途。

  由於朋友引薦,因此她們對他的原則和價格都有了相當的瞭解和心理準備,因此談價時相當爽快,溝通方面也十分尊重他的專業,且給他的時間非常充裕,光是訂金就有百來萬的進賬。

  如此令人滿意的生意,他當然會欣然接下。

  街口的紅燈號志讓古赫銘踩下了煞車。再拐兩個彎就要到家了,他開始在附近注意有無停車位。

  當他目光在四處搜尋之際,街角一抹纖麗的身影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細雨紛飛的天氣,路人無不撐傘擋雨,那人兒對雨勢恍若未覺的模樣,令他不自覺地蹙起了眉峰。

  「那白癡又在做什麼蠢事了!」他啐道,認出了那抹身影就是昨晚害他覺都睡不安穩,生平第一個讓他感到困擾的女人。

  綠燈一取代紅燈,古赫銘雙手便自有意識般地將方向盤一轉,將車開到邵耿菁身旁。

  叭叭——兩聲喇叭聲喚來她的注意,讓她暫停腳步。

  映入他眼簾的是她惶然的蒼白小臉,像是隨時會昏倒似的,令他心頭不由得緊緊一縮。

  「你在幹嘛?沒看見下雨嗎?」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窗,橫著身體朝外頭的她大吼。

  笨蛋!穿得那麼單薄,還淋得渾身濕透,不感冒才有鬼!

  看來,她的腦袋已笨到連行為模式也不似常人。

  邵耿菁恍恍惚惚的,直到聽見他的吼聲,才猛然回神,認出是他。

  「嘟嘟跑出來,不見了!」她一張口說話,鼻間便驀地泛起一陣酸,淚水立刻漫上眼眶。

  都是她不好,一早就出門,下午為了驗收剛完成的禮服,又和師傅們討論到晚上才結束,忘了嘟嘟非得要到戶外才肯大小便,所以才會一看她開門,便急得衝下樓,又恰巧有住戶開了公寓門……待她追下樓時,嘟嘟已不知跑到哪去了!

  她找了幾條巷子,沿路叫喊,跑得心臟都要停止了,可還是找不到。

  原來是要找那只笨狗!

  「這樣淋雨,就算狗讓你找到,你的命也要去半條了!」

  他沒察覺自己出口的關心,還從後座拿出一把雨傘給她。「撐著吧!你慢慢找,我走了。」

  什麼嘟嘟,不關他的事,給她傘就夠善良了……

  刻意忽略她那哀傷的眸子、無助的表情,他關上車窗,狠心地將車子緩緩駛離。

  邵耿菁愣了愣,沒有把傘撐開。

  還以為他會幫忙,沒想到只是給了她一把傘!

  嗚……用手背抹去臉頰上的淚珠,她拖著疲累的步伐繼續找尋。

  車裡,古赫銘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一直瞟向後視鏡。

  望著她纖弱無助的身影,一種特殊的情愫不斷在他心頭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難道就這麼丟著她不管嗎?心底斥責自己的聲音令他皺了下眉頭。

  見鬼了,她的狗走失了和他又沒關係,他在良心不安個什麼勁兒啊?

  管她呢!她和他不過是見過幾次面的鄰居……別再看了,開車走吧!

  然而,當他踩下踏板、加快車行速度的前一秒,又猶豫了。

  不理她,好像殘忍了點……

  他雖然脾氣壞了點,但他不是沒血沒目屎的「目賊仔」……經過一番內心掙扎,他還是沒有辦法丟下她不管。

  唉!算他吃飽太閒,日行一善,敦親睦鄰……古赫銘在心中為自己找了各式各樣的借口,就是不願承認心疼她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把車「巴庫」,再朝邵耿菁鳴喇叭。

  「喂!上來,我幫你一塊找。」他越過身子替她打開車門,招手催促著。

  邵耿菁水霧迷離的眸子登時一亮,露出感激的笑容,連忙跳上車。

  「那只白色的馬爾濟斯是吧?」他開口向她確定,轉頭看她一身濕,便下意識地拿起椅背的夾克遞給她。「穿上吧!」

  她點頭回答,套上有著他氣息的夾克,為他第一次表現出的體貼舉動感到悸動。

  「我們把車停下來找吧,這樣看不清楚。」

  邵耿菁在望向窗外搜尋時,發現有車的行進速度雖比步行快,但搜尋起來視線卻受到限制。

  「好吧。」古赫銘很快地找到了停車位,兩人下車找尋。

  「嘟嘟——」甫下車,心急如焚的她便大聲叫喊,邁開步伐朝對街的社區公園跑去。

  他鎖好車,立刻快步趕上。

  「傘給你,我們分頭找吧。」古赫銘把傘遞給她,即往另個方向找去。

  「嘟嘟——」古赫銘拔聲喊,感到很不習慣。

  嘖!真蠢的名字!

  十來分鐘後,分頭找的兩人碰上了,依然一無所獲。

  看向也沒好消息的他,她絕望地忍不住蹲下身子,捂面痛哭。

  「怎麼辦?找不到嘟嘟,嗚……」

  古赫銘睨著她縮成一團的身影,不禁頭痛了起來。

  他生平最受不了女人哭了!

  「喂,不要哭了!」不曉得該怎麼安慰人,他有些困窘地抬腳碰了碰她。

  「找了那麼久都找不到……路上車那麼多,它橫衝直撞好危險啊……要是被人抱走了,或是變成流浪狗,它會餓肚子……哇嗚……」說到最後她愈想愈可怕,不由得擔心地放聲大哭。

  他被她霍然狂泣的音量嚇了一跳。

  天啊!哭得這麼淒慘,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他欺負她的!

  可凝視她好一會兒,那抖動的雙肩、單薄的嬌小身軀不知不覺地牽動著他的心房,也牽動了他的腳步。

  「好了,別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不趕緊趁剛走失的這段時間找,就很難找得到了。」他在她身旁蹲下,摟著她,輕聲地安慰她。

  希罕的溫柔語氣令她怔怔地抬起頭來,凝視他充滿關切的眸子,一股支撐的力量重新灌入她心間。

  「嗯,我們再找。」滾燙的淚水雖仍不受控制地一再滾落,但她已重新振作起來。

  給她一抹打氣的笑容,見她不再哭得淅瀝嘩啦,古赫銘的心情也跟著霍然輕鬆起來。

  「嘟嘟——」胡亂地抹去眼淚,她立刻鼓足中氣地大喊。

  而這次,他們隨即聽見汪汪聲隱約傳來。

  「你有沒有聽見?是它的叫聲!」滿是淚痕的小臉瞬間綻放出光采,邵耿菁欣喜若狂地循聲朝公園外狂奔。

  見她恍若瞬間擁有百米衝刺的爆發力,古赫銘不禁詫異失笑,趕緊隨後跟上。

  「嘟嘟過來!」遠遠看見它白色的小小身軀,失而復得的快樂在邵耿菁的血液裡流竄,她立刻不假思索地衝出人行道。

  此時,一輛轎車正急駛而來,驚悚的喇叭聲劃破天際,駭得古赫銘三魂七魄離了位——

  「小心!」一聲厲吼,他向前飛撲,在千鈞一髮間推開了尚未反應過來的邵耿菁,自己也因衝勢滾倒在地。

  轎車停了下來,車主氣急敗壞地搖下車窗,罵了一大串三字經,指責他們一頓後,隨即又揚長而去。

  「古赫銘!」邵耿菁震驚地看著他倒在路旁,連忙抱起嘟嘟,來到他身邊蹲下察看。

  「該死的!」他弓身抱腳,俊容因承受著疼痛而扭曲變形。

  「糟糕!你流血了!」她看見他的西裝褲破了一個好大的洞,膝蓋擦傷,血淋淋的一片。

  「你這個白癡!你眼睛長那麼大是幹嘛用的?沒人教你過馬路要看清楚有沒有來車嗎?你想找死是不是!?」他猛地暴出怒吼。

  害他剛剛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那車子就要撞上她了,害他還鬼附身似地,賭上自己的生命去救她!真是中邪了!

  被他的咆哮聲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邵耿菁縮著肩膀,畏怯地睇看著他。

  「還在裝傻!不會快扶我起來嗎!?」他惡狠狠地瞪著她和那只笨狗,沒好氣地道。

  聞言,她連忙起身扶他。「來,小心點。」

  「呃!」腿部傳來一陣難忍的疼痛,他踉蹌了下,一時重心不穩使得力小如蟻的她跟著歪倒,所幸停在一旁的車輛止住了他們的跌勢。

  「腳扭到了。」他蹙眉面對事實。

  「我陪你去醫院。」

  經過這次,她確定表面兇惡的古赫銘其實是個很棒的人,不但熱心善良,還有捨身救人的偉大胸襟。

  既然他因她而受傷,那麼,照顧他的責任就包在她身上了。

**********

    豈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得了l

  呈半殘廢狀態的古赫銘一臉鐵青地半躺在沙發上,瞪著一早便來到家裡忙得團團轉的邵耿菁,全身籠罩在一團怨氣之中。

  「到底好了沒有——」他拖長的尾音明白地顯露他的不耐。

  「快好了!」廚房裡傳來甜柔的嗓音。

  古赫銘無力地翻了翻白眼。這三個字他已經從早上九點,她說要做早餐給他吃,聽到現在十一點,都快接近午餐時間了,還不見食物上桌。

  上次領教過那塊焦黑的牛排,他本來是不敢接受她的「好意」的,但是盛情難卻,加上自己此刻又跛腳,因此只好勉強說服自己,牛排是意外,這邵大小姐除了牛排,什麼都會煮……

  可是,事實證明,她可能是嫌他不夠慘,還要餓他一頓才高興。

  真是倒霉!搞不懂自己為啥要同情心過剩,跑去幫她的忙卻弄得自己狼狽不已!

  他發覺,自從他的生活裡多了邵耿菁這號人物,倒霉、不顧、反常、脫序……種種意外搞得他很難靜得下心。

  他上輩子肯定欠了她什麼,所以她現在來討債、來報復的!

  在他快快不樂之際,「閒會」的女人終於帶著歉然笑意出現了——

  「我……去7—11買御便當嘍!」她用著一副若無其事的口氣說。

  嗄?她在說火星語嗎?古赫銘表情茫然。

  「你想吃什麼口味的?排骨?雞腿?」邵耿菁端出宇宙無敵的和善表情詢問,意圖粉飾太平。

  古赫銘終於反應過來了。原來,她是說要去買便當。

  「排骨。」他餓得直覺回答,但下一秒立刻想起不對勁。

  「見鬼了,你剛剛在裡面摸了兩個多鐘頭,到底是在摸什麼?弄了老半天到最後居然還要去買便當!?」分明是在給他「裝肖仔」!

  哦喔!還是被發現了!還以為裝作若無其事就可以唬弄過去呢,唉……

  「我本來是想煮稀飯的,可是……裡頭有三鍋漿糊,你想吃嗎?」邵耿菁推推鏡框,眨動無辜的大眼睛,笑得抱歉又尷尬。

  漿糊!?虧她講得出口,連個稀飯都能煮成漿糊,他對她廚藝的殘存信心已消失殆盡了。

  「明明不行還打腫臉充胖子!我又沒強迫你非親自煮不可!害我餓了那麼久,你是不是故意來整我的啊?」他受不了地翻白眼,想撞沙發撞暈自己。

  「沒有、沒有,你是我和嘟嘟的救命恩人,我怎麼會故意整你咧?」她急忙搖手以示清白,「我是想自己親自煮比較有誠意啊,怎麼知道稀飯那麼難煮,我也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你如果真的餓得受不了的話,那我先打杯綜合蔬果汁給你墊肚子,好嗎?」邵耿菁拿出最高的誠意,企圖緩和他的怨惱。

  綜合式蔬果汁?「免了!」古赫銘高傲地把手一揮。

  斜睨她知錯的小臉,此刻還漾著因忙碌而呈現的紅潤色澤,半晌,他又心軟了。

  看樣子,這女人不只是笨,還是一朵被過度保護的溫室小花,所以才會什麼都不會,也才會擁有恍如嬰兒般、不曾被這個塵世所污染的澄澈眼眸。

  「你不用出去了,我自己弄還比較快。」他沒好氣地撇唇,用力撐起身子欲站起。

  對於一個誠意有餘,但能力不足的人,是不該計較太多的。

  「你行嗎?你受了傷耶!」邵耿菁立刻上前攙扶他。

  「再不行也比你行,況且,我是腳受傷,又不是手受傷,也不像你,腦袋受傷!」他很自然地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肩上,並帶著惡意的笑揶揄她。

  她無辜地看他一眼,紅潤的唇瓣輕輕噘起,「我的腦袋從沒受過傷啊!」纖肩認命地扛起他。

  見她可愛又好欺負的模樣,他的心情突然轉好,捺住唇邊笑意,不跟她在這個話題上打轉。

  「過來幫忙,我要做意大利麵。」

  來到廚房,他指揮若定。

  而邵耿菁是個認真盡責的助手,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兩人分工合作了二十分鐘後,總算有食物可以填飽他們大聲抗議的肚皮了。

  「呼呼,好香哦!我餓扁了,快開動吧!」坐定在餐桌前的邵耿菁望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意大利面,口裡不由得發出幸福的歎息聲。

  與她相對而坐的古赫銘瞅著她毫不造作的率真模樣,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

  「唔,好好吃哦!你真厲害,三兩下就變出這麼棒的意大利麵來,完全不輸外面的餐廳耶!」她唏哩呼嚕地吃著麵,露出滿足的神情,含糊不清地讚不絕口。

  「那當然,我對吃是很講究的。」他帥氣地挑了下眉,口氣自滿,一點也不跟她謙虛。

  讓人這麼讚美,當然滿足了虛榮心,然而,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一臉滿足的模樣,心裡還有另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將他胸臆間漲得滿滿的、暖暖的……

  「嘖,你這個人真是的,誇你兩句,屁股都翹起來了!」她嗔笑他,第一次放大膽子和他說笑。

  「事實就是事實,我古赫銘才不來假仙客氣那一套!」那可是違背了他的真性情。

  此刻和諧的氣氛,是兩人認識以來還不曾有過的。

  她摘下被熱氣罩上白霧的眼鏡後,一張脂粉未施,卻紅潤粉嫩的素淨臉龐更顯露出來,令古赫銘不禁看呆了。

  如果把初見面的可怕印象——邋遢歐巴桑——忘掉,也不去想她有多掃把的話,老實說,她長髮飄逸、身材姣好,五官長得秀麗細緻,在在是男人一見就會喜歡的典型。

  至於個性嘛……傻不隆咚的,很好控制。

  雖然他常被她氣得快要腦溢血,但平心而論,她還挺討人喜歡的。

  「吃啊!你不是也很餓,光看我吃又不會飽。」邵耿菁笑咪咪地催促他,沒察覺他的注視意味著什麼。

  被她的聲音喚醒,古赫銘才發現自己竟看她看得出神,連忙甩了甩頭,甩去莫名其妙的思緒。

  嘖!怪怪的,怎會冒出「喜歡」這兩個字咧?

  看來,他也被她的傻症傳染,犯傻了……


第六章

    腳扭傷、擦傷算什麼?不過是小Case而已。

  每當古赫銘覺得自己已經慘夠了的時候,老天往往還會像故意捉弄他似的,再來個什麼讓他更加淒慘。

  就像這個時候——

  清晨五點,天幕還是一片漆黑,鳥叫聲都還沒出現,古赫銘卻已難過得轉醒。

  他愈睡愈難受,身體忽冷忽熱的,喉嚨似有一把火在燒,痛得他連吞嚥口水都疼痛不堪。

  鐵定是感冒了,原因不消說,一定就是前天晚上幫忙邵耿菁找狗時淋的那場雨。

  唉!心地太善良也是一種罪過,瞧他把自己搞得這樣淒慘狼狽,與其怪別人掃把,還不如怪自己雞婆。

  不行!再這麼下去,他恐怕會昏死在家裡,於是古赫銘決定用最後的力量振作,費力翻身按開壁燈,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依著邵耿菁壓在電話下的紙條,撥電話給她。

  雖說是施恩不望報,但他生病受傷都是因幫她而導致的,所以要她負起道義上的責任也不為過,況且,有句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基於這兩點,陪他就醫的工作就非她莫屬了!

  他昏沉沉地等著電話那頭的人回應,可電話響了快三分鐘,那女人卻還沒接聽。

  「要命……」他怏怏然地掛回電話,低咒連連。

  她肯定睡死了!那她晚上要離開時寫下這電話號碼,說有事可以打給她是交代好玩的嗎?

  算了,還是認命一點,自己去就醫。

  古赫銘吃力地替自己穿好衣服,一跛一跛地扶著牆壁,拖著步伐出門。

  「請等一下!」一踏出門口,正好見到大樓裡走出一名欲出門晨運的住戶,他趕忙喊住他,制止他關門的舉動。「我找二樓邵小姐。」

  認得古赫銘的住戶點頭致意後便離去。

  很辛苦地撐著虛弱的身體爬了半樓的階梯,再搭電梯上二樓,他鉚起來按電鈴。

  「哪有人這麼能睡的!」古赫銘撫著灼燙的喉嚨不斷低咒,火大起來,再拿出手機打她家電話,使出催魂連環響,就不信這樣她還不醒。

  終於,在幾分鐘後,有回應了。

  「喂……」邵耿菁瘖啞的嗓音,自電話那端傳來。

  「快……來……開……門……」他對著手機說。本該是怒吼咆哮的聲音在此刻卻有氣無力,他已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吼她了。

  認出聲音的主人是古赫銘,邵耿菁詫異地手忙腳亂爬下床。「怎麼是你啊?我馬上來。」

  門開的剎那,邵耿菁沒看到古赫銘人影,低頭往旁邊的階梯一看,才見他高大的身子竟蜷坐在階梯上,無力地將頭靠在牆壁。

  「你怎麼了?」她急急蹲下來,心焦地伸出手將他的頭扶正。

  「哎呀,你是不是發燒了?臉這麼燙。」掌心傳來的高溫讓她驚呼。

  邵耿菁忙不迭探上他的額頭,顰著眉,用自己微涼的手溫來回撫觸他熱燙的臉頰和額頭。

  雖然她的小手冰涼柔嫩,有瞬間舒緩的效果,但有病還是得去看醫生。

  「載我去醫院。」他無力地道。即使身體難受,他說話還是不脫霸氣,彷彿她聽他指使,是理所當然的。

  「哦好,你等我一下。」

  她奔進屋裡換裝、拿鑰匙和錢包,又火速地奔出來。

  「我先把車牽來門口再上來扶你。」她難得設想周到地交代一句後,再度虎急急地下樓去。

  片刻,她又氣喘吁吁地趕回來。

  「走吧。」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撐起他,兩人搖搖晃晃地進了電梯。

  他的身體燙得就像一團火,熱燙的氣息一直噴拂在她的肌膚,感受到他傳來的陣陣灼燙,連帶的令她也覺得熱了起來。

  到一樓後,光是走到門外的幾步距離,就讓他們走得像有十里那麼長。

  古赫銘掀起沉重的眼皮,心想總算可以躺進車裡休息,誰知到了門口,卻沒有看見預期中的車。

  「車呢?」他疑惑地問。

  「就是這輛啊!」她指著自己的愛車。

  「這輛!?」他瞠目,覺得頭更暈了。

  天啊!怎不讓他「死」了比較痛快?

  他現在跛腳又破病,這女人卻是要用眼前這台五十西西的摩托車載他?

  難不成她嫌他燒得不夠高,要先吹吹風,弄得更嚴重再送急診,才不浪費醫療資源!?

  「是啊!你不是叫我載你去醫院嗎?」邵耿菁很納悶他的反應。

  好……是他不對,是他錯了,不該以為她的車一定是四輪的。

  「你開我的車吧!」他渾身乏力地傾靠在牆上,掏出口袋裡的車鑰匙給她。

  「呃……我沒有汽車駕照耶!」邵耿菁很歹勢地囁嚅。

  對……又是他的錯,不該以為她會騎車,就會開車……

  見鬼了!他一定是燒到頭殼壞去,才會想指望她!

  唉!不過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拜託你,打電話叫計程車吧!」

  再繼續高燒不退,他就要燒得和她一樣阿達了!

**********

    真可憐!打了兩罐點滴才退燒。

  都是她不好,把他害得慘兮兮。

  邵耿菁坐在床邊,看著昏睡狀態中的古赫銘,感到愧疚不已,不時以手探觸他的額溫,就怕他又再燒了起來。

  他們從清晨掛急診便在醫院待到快中午,直到醫生說可以回家,他們才回家。

  為了讓他吃點東西墊胃好吃藥,又有昨晚煮了老半天,也煮不出像樣東西的前車之鑒,她特地騎車去買了清粥小菜。

  折騰到現在,已是下午了。

  她硬撐著沉重眼皮,手托著下頷,怔怔地盯著他看。

  他這樣安靜睡覺的模樣好親近多了,不像平常,不是大聲咆哮就是粗聲粗氣的,她畏縮退怯都來不及了,想好好端詳他根本沒機會。

  視線膠著在他出色的臉龐上,她瞧得出神了……

  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他帥呆了,認真細看還更迷人,一身健康的古銅色肌膚,健壯結實的身材,墨黑飛揚的眉毛充滿英氣,那又濃又長又翹的睫毛……聽說這樣的人很凶,嘖嘖,難怪他脾氣壞得像惡霸。

  往下再看是高挺的鼻子、寬而薄的嘴巴……驀地,他吻她的畫面浮上腦海,邵耿菁呼吸一窒,心跳跟著加速。

  他的迷人氣息令她心醉,他的霸道攻勢令她心服,他的火熱撩撥令她心悸……

  天!她、她怎麼會想到這個?真是羞死人了!

  朵朵紅雲染得她一臉瑰麗,她忙摀住火熱的雙頰,深呼吸,斂回脫序的思緒。

  好在他睡得沉,否則要是被他發現,他肯定會笑得她無地自容的。

  小手輕輕探上他的額頭,沒再升高的溫度令她安心。

  瞧他睡得如此安詳,該是舒服多了吧!

  她天沒亮就被挖起來,有這空檔不該胡思亂想,要趕緊補眠才對,對,快睡吧……

********

    年紀輕,體質好,平時有健身運動的習慣,在病毒侵擾的時候特別看得出成效。

  打針吃藥睡一覺,古赫銘再醒來的時候已恢復元氣,神采奕奕。

  他伸伸懶腰,打了個呵欠,望向窗外夜幕低垂的天色,突然想起了邵耿菁。

  她陪了他整天,應該回家去了吧……

  才這麼想,一翻身便看見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蜷著身子枕臂而睡。

  笑意在下一秒浮現在古赫銘的唇邊,這種有人守著的感覺,真是不錯!

  在醫院時,她緊張兮兮地捉著醫生,頻頻詢問,問他發燒是什麼原因,又問幾時會好、該怎麼照顧他、他的飲食該如何注意……巴拉巴拉的。

  回家後,她又不辭辛勞地騎車去買東西給他吃,連藥包和溫開水都準備好端到他面前,不厭其煩地量他的體溫、問他的狀況,即使他因身體疲累而口氣不耐,她仍舊好聲好氣溫柔以待。

  雖然她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她是很認真地在關心、照料著他。

  由床上坐起,他彎身從床底抽屜拿出薄被,下床,跛著腳繞到她面前,輕輕替她蓋上,盡可能地不吵醒她。

  這樣小心翼翼的溫柔是從沒有在古赫銘的身上出現過的,而他自己,顯然也沒有察覺有何差異。

  邵耿菁咕噥一聲,不知說了啥後,便摟緊被子換了個姿勢繼續睡,渾然不知自己那嬌憨的模樣,激起古赫銘心裡的一陣疼惜。

  想當時,他還擔心她淋雨會生病,沒想到,病的是自己。

  不過,也幸好病的是他,否則,他懷疑她那副纖細的身體若像他這樣高燒,恐怕要病上好幾天吧!

  放輕腳步,他走進浴室,退燒時出了不少汗,又沾染了一身的藥水味,洗個澡褪去黏膩,人也能更精神些。

「你洗澡了?」

  縮在椅子上不好睡的邵耿菁在古赫銘步出浴室時正好醒來,她揉著惺忪睡眼,望向已換過衣服、看來英姿煥發的偉岸身影。

  「嗯,怎麼不再多睡?」見她醒了,古赫銘這才沒有顧忌地,不再拖著隱隱泛疼的腳慢慢走,索性用完好的腳蹦蹦蹦地跳到床邊坐下。

  「傷口有沒有碰到水?」沒回答他的話,她現在滿心惦掛的不是他的病,就是他的傷。

  「傷口在膝蓋,不碰到水怎麼洗?」他一手用毛巾擦著未乾的頭髮,另一手抬高自己的腿,檢視著傷處。

  「嘖!你這個人怎麼講不聽啦?昨天不是跟你說過,碰到水傷口會發炎嗎?那傷口那麼大,發炎會痛死你的!」她責難地瞪著他,絮絮叨叨地道。

  古赫銘皮皮地撇撇嘴,沒有反駁,那態度和她憂慮的模樣相比,顯得蠻不在乎。

  見他對她的警語一臉不痛不癢的樣子,她氣結得噤口。

  「說你也沒用,我還是快點幫你上藥吧!」

  她旋即到客廳的儲物櫃拿出醫藥箱後又返回。

  「坐好。」她很有魄力地指揮。

  他悠然自得地拉開兩腿間的距離,讓她方便蹲跪其中,雙手則撐在床上,身子向後傾。

  邵耿菁仔細輕柔地為他清理傷口,別看她平時粗心大意、少根筋的,上起藥來可不含糊。

  「擦傷在關節最痛了,怎麼動都會牽扯到……」她邊喃念還不忘替他「呼呼」。

  不知為啥,她看著他的傷,都替他覺得痛。

  古赫銘居高臨下地睇著她,將她謹慎、關切的模樣盡收眼底,心裡泌出絲絲暖流。

  視線不自覺往下溜去,不小心瞥見的春光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好色乃男人的本性,可別說他是乘虛卑鄙!古赫銘緩緩直起上身,調整角度以吃更多冰淇淋。

  渾然未覺被佔了便宜,邵耿菁仍認真地替他做最後的包紮。

  透過微敞的衣襟,古赫銘瞧見了那如牛奶般白皙的肌膚、性感誘人的乳溝,在在散發著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剎那,一股熱流向他胯間彙集,使他縮了縮腳。

  「唉,別亂動啊!就快好了。」她抬起頭嗔瞪他;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喉結上下滾動,慾念難以隱忍,可眼睛卻捨不得離開那誘人的景致,身體只得愈繃愈緊。

  「好了沒?」他啞聲問道。

  「OK!好了!」貼上最後一塊膠布,她綻開欣喜笑靨。

  聞言,他大手猛地扣住她纖細的手腕,使力將她扯進他的寬大胸膛。

  「你做什麼?」她掙扎地要起身,卻被他鐵鉗一般的手臂給緊緊摟住。

  「吻你。」他說著,便俯頭作勢要吻向她。

  「不行!」她比他更快地將螓首撇向一旁,小手還用力撥開他的臉。

  「為什麼?」他拉開她礙事的柔荑。

  「你感冒耶!這樣會傳染給我!」真是黑心鬼!虧她還辛苦照顧他一整天。

  「不親嘴也行,吻別的地方代替。」不待她反應,霸道的唇已在她耳畔落下,乍然引發的電流在瞬間傳遞到每一個細胞裡,令她感到一陣酥麻。

  「不要啦,好癢耶!」她縮起肩膀、扭動身體欲阻擋他,卻不小心碰到他膝蓋的傷。

  「噢!」他痛呼一聲,動作僵凝。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連忙止住掙扎,抱歉地看著他。

  「別亂動。」他深深地凝看她一眼後,便在她美麗白皙的頸項烙下霸道的吻。

  她迷濛的雙眼充滿了激情,嬌軀虛軟地偎在他懷裡,任他恣意妄為,挑動她潛藏的情慾。

  這……就是情慾嗎?充斥著歡愉、喜悅?

  「嗄?」忽地感受到某種硬物頂在她私密處,她遲疑地低下頭一看,立刻如驚弓之鳥般直起身體,什麼情啊欲的,全都刷的一聲消失無蹤了。

  「你應該餓了吧?」她沒來由地問。

  「我是餓了。」他別富深意地說,炯炯星眸鎖定她因慌亂而四處張望的眼瞳。

  「我去買飯給你吃。」他的答案正如她的意,她立刻答道,下一秒即想自他身上離開,但卻被他牢牢地鉗制住。

  「我不想吃飯,我現在想吃的是你。」他邊說,邊啄了下她宛若水蜜桃般引人垂涎的胸脯。

  「啊!是嘟嘟,它餓了!」吠叫聲又適時傳來,給了邵耿菁借口。

  不會吧……古赫銘劍眉微動,已察覺她的退卻。

  「你既然不餓,我先弄東西給它吃,再幫你買飯。」她尷尬地僵笑,猛地跳離他身體,又是穿衣服又是後退的,看來慌亂不已。

  「你該不會是想打退堂鼓吧?」他陰惻惻地瞇起眼,考慮著要出其不意地撲向想逃離的小白兔。

  「就這麼說定嘍,拜拜。」當作沒聽到他的話、沒看到他的表情,她自說自話,咻地一聲,落荒而逃。

  她就這樣跑了!?居然欺負他行動不便!?吊在半空中、滿臉慾求不滿的古赫銘不禁錯愕。

  大門聲、鐵門聲接著響起,正式宣告他悲慘的命運。

  天啊!他現在是慾火焚身,她竟當真棄他於不顧?

  享受完他的服務,到了該回饋的時候,她卻給他落跑!?

  真是卑鄙的女人……


第七章

     一陣輕快的鈴聲響起,驅散了一室的沉寂,也暫緩了古赫銘滿肚子的鬱悶。

  「喂!」他傾身在床頭取來手機,口氣很差地開口。

  「Golden,我是倩倩哪!」嬌嗲的嗓音傳來,忽略他明顯不佳的口氣。

  是高麗倩!「我今天出不了門。」古赫銘想也沒想地直言道。

  因為接到她的電話,就和吃喝玩樂脫不了關係,然後就是不可避免地朝那檔事發展……高麗倩太猛,此刻他的身體虛弱,恐怕吃不消,還是像邵耿菁那種呆呆蠢蠢……呃,更正,是單單純純的小綿羊比較好。

  「怎麼了嗎?」她問。

  約他的次數並不頻繁——畢竟,她有許多伴可以輪流,但幾乎每次都約得出來的。

  「右腳受了傷,行動不方便。」他心不在焉地看著包紮牢實的膝蓋說道,腦海裡頓時浮現邵耿菁認真幫他上藥的模樣。

  「受傷了?怎麼會受傷呢?嚴不嚴重?」她在電話那端詫異驚呼。

  「還好,膝蓋擦傷,腳踝扭傷。」仰躺在床上,他歎了口氣,體內的慾火已隨著平靜的交談褪去。

  「你不是一個人住嗎?那這樣有人照顧你嗎?」高麗倩拿出做朋友的道義關心道。

  「照顧什麼,不過是扭傷擦傷,又不是斷了。」他笑她的大驚小怪,卻沒發覺自己就是趁著這點小傷,依賴邵耿菁。

  「我去看看你吧!」好歹也同床共枕好幾遍,雖然最後那次讓她對他大失所望,但她立志要做只有良心的花蝴蝶,表現得有情有義,日後好相見嘛!

  「這……」古赫銘猶豫了。姑且不論他不愛帶女伴到家裡嘿咻,尤其像高麗倩這類的職業「炮友」,但此時更強烈的念頭,竟是不希望高麗倩被邵耿菁看見。

  「還考慮什麼,我可不是時常扮演賢慧體貼的角色哦!我只是單純看看你而已,別想歪了。」她飢渴也會看狀況好不好!這男人還當真把她看成性愛原始人啊!高麗倩嬌笑。

  「好吧。」看在她的一片好意,他笑著應允,並把住處地址告訴她。

  掛上電話,他又想起方才臨陣退縮的小女人,沒想到平常呆頭呆腦的她,今天落跑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他對她的感覺好像從最初的受不了、厭惡,而變得有些不同了,至於什麼不同,他也說不上來。那她呢?他沒來由地好奇起她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

  是好感?是畏懼?還是道義責任?

**********

    真是羞死人了!

  他宛如有什麼魔力,光是用他的手和唇就讓她意亂情迷,像攤水似的癱在他懷裡,剛剛差那麼一點點,就讓他終結了她保持了二十六年的貞操哩!

  好在乖嘟嘟心電感應到主人就要鑄下大錯,在最關鍵的那一刻吠回她的理智。真聰明!賞它一隻雞腿吃!

  邵耿菁在買晚餐給古赫銘時,還多替嘟嘟帶了獎勵品。

  難為情歸難為情,就算險些擦槍走火,再見面會很尷尬,但她還是很有責任感,不會就這麼丟下他不管的。

  騎著摩托車,邵耿菁滿腦子想著待會兒拿晚餐給他,要用什麼態度面對比較好。

  不如,把晚餐塞給他,二話不說就走吧!

  停好車子,她取下安全帽,提起裝著食物的塑膠袋,步向古赫銘家。就在抵達之際,一名打扮入時、模樣成熟、性感的女子與她同時抬手,欲按門鈴。

  她們將打量的目光投向對方。

  「你找古赫銘?」

  「你找Golden?」她們同時開口。

  哦……原來古赫銘的英文名字叫Golden啊!沒聽他提起過呢!邵耿菁想。

  哦……原來Golden的本名叫古赫銘啊!從沒聽他提起過呢!高麗倩想。

  「唉。」她們又同時應道。

  「你是古赫銘的女朋友嗎?」邵耿菁直覺地問,感覺胸口有點悶悶的。

  這女人好漂亮,艷光四射的,是寶姐型的性感美女,看看自己,真是相形見絀啊!

  像古赫銘那樣外型出色的男子,倘若有女朋友,應該就像她這樣的吧?

  「唔……可以說是吧。」高麗倩噘起性感的朱唇,偏頭想了想,自己也答得很不確定。

  她不是刻意給這麼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而是她和古赫銘兩人從不對彼此的關係有任何界定,也清楚,彼此都不是對方唯一的對象。

  邵耿菁自然不曉得她這些,她只知道自己心裡那悶悶的感覺更清晰了。

  明明吃了虧的是自己,竟有做賊似的罪惡感,好像成為破壞別人戀情的第三者……

  「那……我就不用進去了,這便當就請你轉交吧。」她費力讓自己的笑容能自然些,將手中的塑膠袋遞給她,就欲轉身離開。「這樣啊……那請問你是……」秀眉輕蹙,高麗倩疑惑地睇著她。

  「鄰居,他腳不方便,所以托我幫忙買晚餐。」邵耿菁笑得很僵硬。剛和古赫銘發生那種事,此刻面對他正牌女友,她不只感到很心虛,還覺得難過極了。

  「那這個多少錢?他給你了嗎?我先幫他付吧!」高麗倩輕易地相信了,說著就要掏出錢包來,沒看出她有何異狀。

  「不、不用了,給過了。」邵耿菁急忙搖手,掉頭快步走向大廈大門,倉促上樓。

  高麗倩拿著錢包,愕視著她倉惶的背影,隨後不解地聳聳肩,才按下了古赫銘家的門鈴。

  **********

  匆忙回到家後,邵耿菁便陷入失魂落魄的狀態中。

  在嘟嘟聞到好料、不斷在她腳邊跳躍的催促下,她來到廚房,蹲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將雞腿肉撕成一塊塊的,丟進嘟嘟的碗裡,但思緒已然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自從見了那位美艷女子後,不舒服的感覺便一直自她心中冒出,這是從沒有過的感受,教她既困惑又難受。

  那種感覺澀澀的、酸酸的、苦苦的,在她胸臆間迅速發酵。

  都是古赫銘害的啦!有女朋友了,還對她做出那種事……

  他們現在在樓下幹嘛呢?談天說笑?打情罵俏?還是……在做他們剛剛未完成的那檔事?

  啐啐啐!她想到哪兒去,怎麼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這樣也好啦!那照顧他的工作就交給他女朋友了,她也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只是……一股濃濃的失落襲來,化成了巨石壓在胸口,她覺得自己好像病了,連呼吸也變得很不順暢。

  真是太奇怪了……

*********

    高麗倩的造訪很快就結束了。

  雖說她親自來探望的這點讓古赫銘感到安慰,但草草交談、含糊慰問後便急著找借口離開的敷衍態度,倒是讓他更清楚,她不是可以讓他付出情感的女人。

  各取所需的玩玩就好,認真,那就不必了。

  感歎完高麗倩,佔據他大半心思的,無非就是邵耿菁了。

  她們還正如他所推測的,在門口就碰上了。不過,那妮子把晚餐丟給高麗倩,連門也不進的反應就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瞪著桌上用紙碗裝著的海鮮粥,他對她避而不見的態度感到有絲不悅。

  她避的是高麗倩,抑或是他?她又為何要避?

  據高麗倩的說法,她把塑膠袋塞給她後,便匆忙跑開了。

  這種一聽到高麗倩是他女友,就忙不迭地把責任拋開的反應,真是令他氣惱。

  幹嘛?就這麼不願照顧他?

  她有沒有搞錯?他會感冒、會受傷,還不都是因為好心要幫她找狗!

  端起由燙轉涼的粥,怏怏不悅的古赫銘用力地舀進一口又一口的粥,明明是不需咀嚼的食物,卻吃得咬牙切齒。

  哼!不要緊,她避得了一時,總避不了一世吧!

  到時,看他怎麼修理她!

*********

   「吃醋!」

  聽完好友的訴說,楊娃娃斬釘截鐵地直指出問題重點。

  「咦?怎麼可能?」邵耿菁抱著嘟嘟,坐在幸福婚紗館的員工休息室裡,一臉茫然地問。

  「那不然你沒事幹嘛覺得心裡不舒坦?」楊娃娃翻著白眼,少根筋到連自己的心情都弄不清楚,她的毛病真是太嚴重了。

  「對厚,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什麼心情要受影響呢?」邵耿菁迷惑地咬住粉唇,偏頭思考。

  「上次就說你談戀愛了,還嘴硬不承認。」古靈精怪的楊娃娃桃眉斜睨著好友,對自己察言觀色的功夫和敏銳的第六感很有自信。

  「本來就沒有的事怎麼承認嘛!那人不是咆哮怒吼,就是惡臉相對的,誰會認為這叫談戀愛!」撫摸著嘟嘟的毛,邵耿菁噘起紅唇反駁。

  「會有吻你的衝動就是對你有好感,好感的延伸就是喜歡,喜歡再進一步就是愛,我想,那位古先生再怎麼樣,也是對你有好感的;只不過,每個人的個性不同,相處方式也會有所不同。

  像我們家傲然啊,跟木頭沒兩樣的,一點也不懂得什麼叫主動,但卻不能因為這樣就說他不愛我啊,只是愛在心裡口難開嘛!」楊娃娃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再融合她這些年從女性雜誌吸收來的愛情知識,分析給邵耿菁聽。

  自從她三個月前和阿娜答紀傲然相戀後,她便在好友間扮演專治愛情疑難雜症的角色,儼然像個兩性專家,雖然有時很兩光,但多少還是有點建設性。

  是這樣嗎?古赫銘喜歡她,所以才會接二連三地吻她,還對她做那樣的事?邵耿菁垂眸思忖。

  好煩哪!她從昨天就煩得睡不安寧、食不知味,直到今天早上煩到快把指甲啃光了,才跑到婚紗館來,為的就是想甩開煩悶的心情,也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什麼都告訴娃娃了,唯獨昨天差點「那個」的事沒說,也不好意思說。

  「可是他有女朋友了!」說起這個,邵耿菁一張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女朋友算什麼,又不是老婆,他說不定覺得你可能是他的真愛啊!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主動積極派的掌門人——楊娃娃給了她一個「你嘛幫幫忙」的表情。

  「這樣不太好……」她向來與世無爭,更別說是感情這種事了,悠然自在,無愧他人,才會快樂。

  「聽你遲疑的口氣,就知道你對那位古先生已經有多於鄰居的情愫了。」楊娃娃一副逮到證據的樣子,「你喜歡上人家了。」又果決地補上結論。

  邵耿菁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兒,矛盾地眨呀眨。

  她喜歡上古赫銘了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都沒有自覺呢!

  然而,什麼時候的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娃娃愈說,她還真愈那麼覺得!

  或許,打從第一眼見到他,她就被他卓越的外型吸引了,只是,當時的那份吸引可能被他的咆哮給吼得躲了起來,其實,他一直是存在她心底的。

  漸漸地,她如夢初醒般,理清自己的感覺了。

  可……他名草有主了啊,而且他和那名女子是那麼的登對……邵耿菁愁眉不展地咬著手指頭,接著又像是想擺脫什麼想法似地猛力甩頭。

  她怎麼可以有橫刀奪愛的念頭呢?太惡劣了!

  「不行!我還是離他遠一點好了,我不能成為別人的第三者。」

  邵耿菁難得果決地當機立斷。

  「什麼都沒做就放棄,很可惜耶!」楊娃娃不贊成,再說,她也不能憑那女人的一面之詞,就認定她真是古赫銘的女朋友啊。

  「娃娃,你別再說了,我現在知道自己要怎麼做了。」邵耿菁噙著一抹恬淡的笑容,用溫柔而堅定的語氣打住這個話題。

  事情決定好就別再反反覆覆,她腦袋單純,不喜歡反覆思考令人頭痛的問題。

**********

     臉臭得像是踩到狗屎,古赫銘守在家門口,從黃昏等到黑夜,盼得都快成了長頸鹿,始終等嘸人!

  「該死!都九點了,居然還不見人影!」他看了看腕表低咒著,不確定地再仰首看向二樓,但裡頭依然是漆黑一片。

  還以為最遲今天中午,邵耿菁就會乖乖來報到,他也可以好好念她一念,沒想到,看起來溫馴善良的她居然會這麼沒良心,不但中午沒來,連晚餐時間也沒出現。

  她打算餓死他不成?

  明知道他行動不便外加大病初癒,有她打點三餐可以免去許多麻煩,再說,這也是她該做的。

  難道她想逃避責任?門兒都沒有!他在這兒等著,就不信等不到她,除非……她為了逃避責任,連家也不回,那他也認了。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之際,騎著摩托車歸來的小女人終於出現了。

  「喂!你一整天跑哪去了?」古赫銘惡聲惡氣地朝正在不遠處停車的邵耿菁怒喝,沒發覺自己此刻的語氣像極了向妻子質問行蹤的丈夫。

  突如其來的斥喝嚇得邵耿菁驚跳了下,惶然的美眸搜尋著聲音來源處,只見古赫銘像個「魔神仔」似的,從他家門口緩緩步出。

  「你嚇死人了!」她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瞪了他一眼,旋即逕自將車停好,拎起裝著嘟嘟的籠子朝大門走去。

  「我問你跑哪去了?為什麼今天沒來?為什麼不接電話?」壞情緒化為低吼發洩出來,並以高大身形的優勢擋住整個大廈門口。

  迎上他似會吃人的目光,她頓生警戒,縮著香肩將狗籠抱至胸前,兩腳偷偷地往後退了一退。

  「我一早就去找朋友了,人不在家當然不能接電話啦!」噘著紅唇,邵耿菁小小聲回答。

  「你……在等我?」一雙盈盈美眸偷偷打量著他。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有神經病,沒事大冷天在這兒吹風嗎?」他沒好氣地啐道。

  「你在生什麼氣?」她覷著他氣呼呼的樣子,一臉不解。

  「等了一整天,不氣才有鬼!」他雙手環胸惡瞪著她。

  「可是……我們沒有約啊,你不能怪我。」她無辜地為自己辯解。

  「你!」被堵得無話可說,古赫銘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說的沒錯,他們的確沒有相約,怎能怪她讓他等了一天!

  「就算沒有約,你也有義務,要在這幾天我行動不方便的日子裡,替我打點一些瑣事啊!」他大聲地說,用理直氣壯的態度來掩飾自己過於霸道蠻橫的要求。

  邵耿菁抿了抿唇,偷睨了一下他,覺得這個人根本是覺得她好欺負,非刁難她不可。

  「你的女朋友會照顧你,應該用不著我才對!」酸溜溜的話就這麼從她唇中逸出,連表情也帶著一絲哀怨而不自覺。

  重點來了!古赫銘黝黑的眸子悄然一亮。

  原來她是因為真把高麗倩當成他女友,才避開他,而不是畏懼他情不自禁下所做的那些事……他的心情突然好轉,等了一整天的鬱悶心情一掃而空。

  「你這話聽起來有吃味的成分哦!」古赫銘戲謔地彎下身來審視她臉上的表情。

  「什、什麼吃味!」說到哪去了!邵耿菁心慌意亂了起來,眼神飄啊飄的,就是不敢對上他銳利的眸光。

  「我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想太多了!」她連忙撇清,接著用力擠開他,急急開啟大門。

  「是嗎?我們吻過,還那麼親密過,這樣算一點關係都沒有嗎?」他由著她開門,卻邪佞地在她耳畔吹吐著熱氣,製造曖昧。

  她縮著脖子忍耐一波波的電流竄過身體,手中動作未停,好不容易把門打開了,側身就要進入,手臂卻被他一把揪住。

  「你幹嘛非要來招惹我?」她怨懟地抬眸看向他。

  臭男人!有了女朋友還拈花惹草,不安分!

  「招惹你!?」他拔高音量,皺眉指著自己。到底是誰招惹誰啊?

  「我知道,你這傷是因我而來的,關於這點,我在這裡向你致上無比的歉意和謝意。」

  她轉過身來對著他,做出九十度的鞠躬。可這出自內心的誠意在古赫銘看來,就覺得很不舒坦,像是迫於無奈似的。

  才稍稍退去的火氣這會兒又隱隱復燃,他英俊的臉龐重新染上陰鬱。

  現在是怎樣?像是他陰魂不散,對她糾纏不已,而她迫不及待地想撇清?

  「我不喜歡花心輕佻的男人,所以還是離你遠點比較好,至於照顧你的工作,相信一定有比我更勝任的人。」

  她說得很誠實,他卻聽得很生氣。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花心了?」他態度兇惡地逼問。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她覷著他,心想著:還在死鴨子嘴硬。「你說的是昨天來的那個女人吧?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古赫銘捺著性子解釋,雖然他不明白為何要向她解釋。

  高麗倩的身份,是女的朋友,只有肉慾關係,毫無感情牽扯的女性朋友!

  邵耿菁抿著唇,看著他的眼裡充滿了失望。

  還想狡辯,以為她這麼好騙嗎?

  「有了女朋友還吻我,還……還對我那樣,你真是宇宙無敵超級大渾球!我討厭死你了!」她握住小拳,音量因憤怒而放大不少。

  向來溫馴的她突然出現激烈的反應,不禁讓古赫銘一怔。

  她居然說他是渾球,還說討厭他!?

  「正好!你討厭我,我也不見得多喜歡你。」火山爆發,賭氣的話脫口而出。他的意思是他也討厭她!?

  邵耿菁抱著箱子的手一緊,心也跟著莫名地痛了一下,氣憤地迎視他厭惡的眼神,水霧不爭氣地漫上她的眼眶,兩人對峙了半分鐘,直到大廈有住戶走了出來,打斷他們緊繃的情勢。

  待住戶走後,她用著生平怨恨指數最高的眼神,惡狠狠地向他一瞪,逕自開門而入。

  「哼!討厭就討厭,有什麼了不起!」古赫銘瞪著她進入大廈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嘀咕。

  只是,有股悵然若失的感覺逐漸籠罩他心房……


第八章

    兩人的冷戰持續了一星期之久,他們避而不見,就算不小心碰上了,也裝作視若無睹,彆扭的模樣就像是兩個鬧脾氣的孩子。

  態度鮮少如此堅決的邵耿菁這回是鐵了心,雖然她不知何時中了邪,去對古赫銘有了好感,還對他的吻和擁抱念念不忘,但為了不成為破壞他人感情的狐狸精,她必須抑制自己的感情。

  而且,古赫銘說過討厭她的這句話,也令她耿耿於懷,更讓她學會了什麼叫記恨。

  討厭她幹嘛吻她、幹嘛碰她?寶姐說的沒錯,果然是豬哥性作祟!

  本是畫著禮服設計圖,可邵耿菁想著、怨著,卻在紙上畫出一個大豬頭,還不忘註明「古赫銘」三個大字。

  趕不出腦海啊!這些天,她惱他,也想他……

  搔著頭髮,她煩得心浮氣躁,坐在桌前半天,也畫不出什麼來。

  電話鈴聲在此時赫然響起,劃破一室的沉悶,也讓她霍然一驚。

  轉動旋轉椅,她移向一旁,接起話筒——

  「菁菁,大事不好了。」電話那頭的曾楚寶不待她開口,便劈頭叫道。

  「寶姐,怎麼了?」感染她傳來的緊張,邵耿菁蹙起細眉急問。

  「你那批即將要發表的設計被人盜了!」曾楚寶說得義憤填膺。要是讓她知道是誰,肯定揍得那人滿地找牙。

  邵耿菁如遭雷殛般一愣。

  「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你怎麼知道的?」回神後急急追問。

  「在別間婚紗店的櫥窗裡看到的,除了質料不是像我們特地從意大利進口回來的,款式就和你前陣子交出去的設計是一模一樣。真該死!一定是有人偷設計!我詛咒那小人臭頭、爛耳、眼瞎掉!」曾楚寶氣沖沖地拍案咒罵。

  最可惡的是,當她派人去探聽時,對方還自鳴得意地說,是他們駐店設計師的最新傑作。

  「怎、怎麼辦?發表會只剩一個月了……」邵耿菁紅著眼眶,茫然不知所措。

  「是啊!消息都發出去了……」要偷也不早點偷,她們有時間可重來,現在……唉!曾楚寶頭疼不已!

  「知道被偷了多少嗎?」邵耿菁抱著一絲希望問道。若不多,應該還來得及補救。

  「我看到的起碼有二十多件。」洞悉好友的想法,曾楚寶難過地宣佈令她失望的消息。

  「慘了!」頹然地靠上椅背,邵耿菁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這次發表會她準備了約有四十件左右的婚紗和晚宴服,被偷了二十多件就等於去了一大半,就算她再神,一星期內趕出新設計來遞補,工作室的師傅們也不見得能在短短兩、三星期裡完成這麼大批的婚紗禮服啊!

  「我看你來一趟好了,大家開會商量,看看能不能集思廣益,想出什麼好方法解決。」曾楚寶目前也毫無頭緒。

  「哦。」邵耿菁恍惚地應答,掛上電話後,眼淚開始一滴滴地掉。

  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心血結晶被人剽竊是她從沒有遇過,且萬萬也想不到的事。

  取消發表會嗎?

  可,很多相關細節都已排定,這一取消,不論在各方面都是很大的損失!

  此刻她的腦袋亂糟糟,除了感到無措傷心,根本無法鎮定思考事情。

  算了,她還是快趕到婚紗館去吧!

***********

     少了邵耿菁三不五時耍白癡的行徑,古赫銘的情緒不再那麼激烈起伏,老有腦充血之虞。

  然而,沒了調劑品,日子很快就變得無趣,平淡中的緩慢步調竟令他懷念起之前雖然常發飆,卻很熱鬧的氛圍。

  他的感冒好了,扭傷的腳也痊癒得差不多,行動已恢復了往常的敏捷了。

  他偶爾認真地設計前陣子接下的Case,偶爾進工作室兜兜,偶爾去合作的珠寶師傅那兒聊聊,並視察作品的製作過程,也偶爾……想起她!

  這樣的生活一直規律循環著,足足有七天之久,他的情緒很平靜,因為沒人有膽敢把他氣瘋。

  這天,古赫銘開著車在大馬路上閒晃。他沒有目的地,純粹想透氣,可擁擠的都市哪是可以透氣的好地方,過多的車輛使得路況壅塞,不但沒有減緩胸臆間莫名的煩悶,反而令他煩上加煩、悶上加悶。

  煩悶的主因他也說不真切,只隱隱曉得多半是因為和邵耿菁那日的不愉快……畢竟,讓人討厭的感覺誰都會耿懷於心吧!

  況且……她討厭他?該是他討厭她才對吧!

  也不想想,一連串的衰事都是她帶來的,他不把她當仇人就不錯了,她竟然還敢討厭他!?

  想起她執拗的模樣,見到他活像看見病毒似的,甩頭就離開,他就不禁要生氣。

  隨著心中情緒變化,他臉上的表情已轉為猙獰,但古赫銘卻毫不自覺。

  其實,他不自覺的事情可多著呢!例如:他不自覺老是想起她那張清麗的溫和笑臉;不自覺想起她找嘟嘟那時脆弱無助,卻讓他心生憐惜的模樣;不自覺想起他吻著她、抱著她時,那舒服的感覺……

  坦白講,她實在構不著他心目中美女的行列,可他卻偏偏該死的被她吸引著,怎麼也否認不了。

  不如……結束冷戰吧?

  一股衝動在他心中鼓噪著,但下一秒,他又抑制下去。

  「中邪了!我幹嘛這麼在意她啊?」古赫銘大力地拍了方向盤一下,矛盾地喃喃自語。

  哼!像她那種少根筋的單蠢個性,長得不算頂美,還很帶賽的女人,鐵定是沒人愛的!

  當他很用力想著她的種種缺點,來推翻心裡不斷受她牽引的感覺時,不經意瞥見的某個招牌,將他的注意力牢牢捉住。

  「咦?好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他搓著下巴,困惑地傾身,抬頭仰望那塊超大招牌裡的模特兒。

  「幸福婚紗館。」他念出店名,視線又回到那招牌裡的人物上。

  很俊逸的男人、很清麗的女人、很登對的新人、很眼熟的面孔……呼之欲出卻想不出正確答案的納悶,讓他的車子在大馬路上以龜速行進。

  直到後頭等得不耐煩的車大鳴喇叭,才讓古赫銘意識到自己恍神地擋了人家的路。

  他趕緊往前開了一段,再由路口回轉回來,停在婚紗館對面的路旁,疑惑地繼續端詳那張大照片。

  看著看著,那照片裡作者新娘妝扮的女子臉孔,漸漸和記憶裡有著含蓄笑容的邵耿菁重疊……

  「是她!」他眸光湛亮,很是驚訝。

  經過打扮的她很美,除了保有原來的清麗秀氣外,還多了份成熟嫵媚的風情……

  等等,不對!這是一張婚紗照!

  她不但不是沒人愛,而且還要結婚了!?這認知令古赫銘一震,像是有什麼重物襲上心頭。

  跟這個男人?他將膠著在新娘臉上的視線移向一旁的新郎,眉頭漸漸深鎖。

  方纔感覺俊逸的臉孔,此刻他只覺得礙眼極了。

  她會這麼堅決要和他撇清,就是因為要嫁人了?

  他牙根咬緊了,雙拳握緊了,全身也繃得死緊。

  強烈的失落感讓他覺得有一股熱氣兇猛地朝心口、腦門上衝。

  沒法深究知道她將結婚的事實為何會令他如此緊張,當下,他只記得踩下油門——往回家的路呼嘯而去!

  很好!用不著上樓找她了!

  古赫銘將車暫停在自家門口,高大的身軀才從車內步出,就見邵耿菁恰好從大廈門口走了出來。

  「女人!你下來的正好,我有事要問你!」他急急邁步向前,揪住她的肩膀。

  「你要結婚了是不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照片那個人就是你……丈夫嗎?」他幾乎是嫌惡地吐出後面兩個字。

  要命!光叫他講出來,就讓他想揍人,揍那個就要將她佔為己有的該死男人!

  滿肚子酸液翻攪……這難道是吃醋?

  他兀自一愣……見鬼了!他居然因為這女人而吃醋!?

  「喂,不准你嫁!你要是敢嫁照片裡那個娘娘腔男人,我保證我一定去破壞婚禮!」

  古赫銘的口吻霸道得不得了,彷彿邵耿菁本該聽他的指揮命令。

  心意在脫口而出的衝動中再清楚不過了!他在乎她、喜歡她,原來自己的品味這麼獨特,竟愛上這麼一個有點蠢、有點賽,卻很可愛的女人!

  「你有沒有聽我說……」他將她扳向自己,才赫然發現她哭得滿臉淚痕。

  「你……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哭成這樣?」他錯愕地彎低身子與她平視,語調不自覺地放柔。

  「我、我的……被、被人偷、偷走了……嗚……」他語氣裡難得的輕柔,更讓邵耿菁覺得委屈而泣不成聲。

  她抽抽噎噎的,看來很難問清楚事情的緣由了,他皺起眉頭。

  兩次看見她哭,他兩次都看得心疼!

  忘了他回來的目的是要問清楚她的婚事,和表明自己的心意,他現在一心只想安撫哭得好不淒慘的淚人兒。

  「那你現在要幹嘛?」見她一副外出的裝扮,他不確定地問。

  「我要去……公司一趟。」說著,邵耿菁推開了他,轉身就要去牽摩托車。

  「你這樣怎麼能騎車?」眼睛哭得腫得像兩顆大核桃,他很懷疑她到底看不看得見路。

  「可以,我沒問題的。」她揉揉眼睛,強撐地道。

  「我載你去。」他道,不待她同意,便不容拒絕地拖著她到車旁,將她塞進車裡去。

***********

    幸福婚紗館的會議室裡,此刻坐了老闆娘曾楚寶和各部門主管,與這次受害最深的設計師邵耿菁,以及陪她前來的古赫銘。

  本來,古赫銘是不相干的外人,如此機密的會議本不該讓他加入,但經他表示多個人或許可以多點辦法,再加上邵耿菁的懇求,曾楚寶這才通融,讓他也參與商討。

  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大夥兒對這件突如其來的意外無不臉色沉重。

  「還沒查出是從哪裡洩露出去的嗎?」古赫銘代替仍六神無主的邵耿菁提出疑問。

  想出應對之策是當務之急,然而,追究責任的問題也不能忘,否則潛在的威脅沒消除,後患將無窮。

  「菁菁的設計除了製作師傅那兒以外,目前為止只有我和娃娃看過,不可能是我們,所以就是製作過程出了問題。

  你們到之前,我和製作的師傅吳老爹通過電話了,他說,很有可能是他工作室裡日前離職的一名員工,可惜的是,我們沒有證據。」曾楚寶說明著,有條不紊的處事態度很有精明老闆娘的架式。

  「由於他的疏忽而造成你們的損失,這是可以追究索賠的,但,合作前可有簽訂合約之類的文件?而創意剽竊這一點……我想,因為未曾公開發表就先被竊用,對方又已經推出,在時間上,這虧我們是吃定了。」很快就進入狀況的古赫銘搓著下巴邊思忖邊說。

  隨著討論進行,大夥兒逐漸對他所提出的問題和見解感到認同,先前勉強同意他加入會議的感覺早已不存在,眾人也察覺到他絕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

  「大部分是菁菁親自去跟吳老爹接洽的,有簽合約嗎?」曾楚寶問向兀自掉著眼淚的邵耿菁。

  「沒有,和吳老爹合作好幾年了,一直都配合得很好,沒發生什麼問題。」邵耿菁抹抹眼淚,抬起頭來說道。

  「其實,他有表示,這次的事情是他那方面出的問題,如果菁菁要要求賠償的話,在他能力範圍裡,他定會做到的。」曾楚寶歎口氣說,也明白吳老爹是敦厚的老實人,就看當事者菁菁怎麼決定了。

  「設計被離職員工偷去,這也不能全怪到吳老爹身上,我在意的不是賠不賠償的事,而是只剩一個月的發表會該怎麼辦?」這才是迫在眉睫的啊!邵耿菁總算從悲傷中抽身,參與討論。

  「被偷的數量有二十件左右,若重新設計再製作,來不來得及?」身為造型主任兼好友的楊娃娃不確定地開口。

  聞言,古赫銘將視線調向一旁的邵耿菁,腦子裡正替她思考著解決方法。

  「很困難。」她神色黯然地搖搖頭。

  「取消算了。」攝影主任寒又冰一開口便是急速凍結氣氛,震得大家驚愕地全將目光聚在她身上。

  「不行!」

  邵耿菁與曾楚寶不約而同地否決。

  因為大家都知道,消息放了、廣告打了,所有事情都已著手進行,現在喊停,公司的金錢與名譽將有不少的損失!

  「不如……就發表剩下那些沒被偷的就好?」門市主任郝稜娑發言。

  「太少了,發表內容不夠豐富充實,會被記者們和同業批評的。」

  邵耿菁一個頭兩個大,自己想不出好辦法,連幾位同事提出的方法也不好。

  「能不能在那些被偷的設計中再添加一些不同的花樣,例如沒有蕾絲的加蕾絲,有肩帶的改成沒肩帶……」沉默好一會兒的古赫銘再度開口,不甚確定地以眼神詢問眾人意見。

  畢竟隔行如隔山,雖說同是創作者,但服裝設計畢竟還是有許多環節是他所陌生的,他再自負霸道,也不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視線環顧一周,見沒人出言反駁,他才續道:「有時候一件作品,增加或減少個什麼,感覺就會產生奇妙的變化,更何況,你們剛剛不是說過,對方用的質料和設計上是不同的嗎?加入變化後,出來的味道自然就不一樣。」

  語畢,眾人緘默,似是思考著此方法的可行性。

  「對,這是個好方法。」靈敏的楊娃娃率先反應過來,拍手附和。

  「我也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曾楚寶亦揚聲表示同意。

  「可是……不會感覺相似嗎?到時候說不定還會被說成模仿咧!」邵耿菁雖覺得可行,也仍顧慮。

  「別忘了,你才是賦予這些作品生命的原創人,就算不得不加以變化,你還是有能力讓它們更完美的。」古赫銘搭住她的肩,給她鼓勵。

  「可是……」邵耿菁猶是咬唇猶豫。

  「別可是了,大不了,我友情贊助,設計些珠寶首飾配合你的新裝發表會展出,加強宣傳效果,一定可以補強這次的缺失。」他阿莎力地說。

  「咦?」大夥兒疑問地看向他。

  「呃……聯合發表會是不錯,不過這是很常見的……」哪有什麼噱頭!把他當成是一般珠寶廠商的曾楚寶小小聲說。

  「原來你有工作哦!我以為你是游手好閒的富家子弟呢!」所以才會這樣霸道、沒禮貌!邵耿菁不假思索地直言道,結果惹來了一記爆栗。

  「我才以為你是無所事事、什麼都不會,只會惹麻煩的千金小姐咧!」古赫銘立刻回敬。

  「好好好,這樣剛好很速配!」對他們的相處情況略知一二的楊娃娃趕忙打圓場,怕他們就這麼鬥起嘴來了。

  「誰跟她速配啊!她不是要結婚了嗎?」楊娃娃的話戳中他的痛處,讓他想起下午令他震驚的事,沒想到一忙起來,他居然給忘了。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困惑又訝異地睜大了眼。

  「誰跟你說我要結婚啊!」開什麼玩笑!這可事關她的名譽耶!邵耿菁錯愕地瞅向他。

  「外面的大照片。」他不悅地道,想起這事就生氣。

  聽完他說的話,氣氛停滯了三秒鐘,接著所有的人爆笑出聲,古赫銘一雙炯亮的眸子看向他們,不解大家為何在瞬間同時起乩。

  「哎喲!笑死我了……那是我充當模特兒拍的照片啦!」還說她笨,他自己不也很笨!邵耿菁笑得流眼淚。

  原來是他誤會了!古赫銘看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大夥兒,感覺鬆了口氣,心情霍然開朗,不禁跟著尷尬地笑了笑。

  「咳!好了,回歸正題,古先生是在哪裡高就?」曾楚寶清了清喉嚨喚回大家的注意力,十分有禮地向古赫銘詢問。

  「古意珠寶。」他俊朗的臉龐上漾著自信的神采,拿出名片遞送給眾人。

  「古意珠寶,古赫銘……好耳熟啊……」一接到名片,大夥兒紛紛喃喃自語。

  古赫銘但笑不語。

  「啊!」楊娃娃突然大叫一聲,一雙烏溜溜的眼眸登時睜得有如銅鈴大,嚇得所有人驚跳了下。

  「厚,你是看到鬼哦!」郝稜娑抱怨地打她一下。

  「我想起來了,我知道你、我聽過你。」楊娃娃指著古赫銘直嚷。

  「菁菁說過,你當然知道、當然聽過啦!」被嚇一跳的曾楚寶沒好氣地吐槽,還沒想起父親曾送她的那套昂貴首飾就是出自古意珠寶,否則就知道楊娃娃為何如此大驚小怪了。

  「不是啦!古意珠寶可是亞洲頂尖設計師所創立的,大家都說要他設計很不容易,因為他行蹤神秘,而且脾氣……」楊娃娃口沫橫飛地敘述從報章雜誌裡看來的訊息,當形容到脾氣的時候,還顧忌地頓了頓。

  「暴躁!」倒是邵耿菁直率地接話,又被古赫銘賞了一記白眼。

  「對。」楊娃娃應得更順口,「所以很多名嬡貴婦捧著錢想請他設計,還得看他心情好不好咧!寶姐你不是有一套嗎?難怪我以前聽菁菁提,就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只是一時沒拼湊起來。」

  她滿臉崇敬之色,因為職業的關係,她對飾品方面特別注意,當然也免不了注意頂級飾物的訊息。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曾楚寶美麗的雙眸湛亮,笑得合不攏嘴。有古赫銘這樣聲名遠播的頂尖珠寶設計師跨刀,一定會造成轟動,也能讓幸福婚紗館的知名度更上一層樓。

  「真有這麼了不起?」看著兩位好友像是撿到寶的反應,邵耿菁狐疑地挑眉問向古赫銘。

  他自信一笑。在她面前被別人稱讚的感覺還真不賴!

  「當然啦!還懷疑哦!除非他不是古赫銘!」笑咪咪的楊娃娃搶話。

  還以為他的專長就是發脾氣和咆哮,原來還有這樣的才華哦!

  「那還真是失敬了耶!」邵耿菁眨眨水眸,還不太能適應他是個這麼令人推崇的角色。

  「好說,我也沒想到你那麼笨,還會是個必須具備創意和巧思的媚紗設計師!」古赫銘笑得很和善,嘴裡吐出的卻是令她氣結的揶揄。

  再單純也聽得出這話貶多於褒,邵耿菁撇撇嘴。

  此刻還得靠他伸出援手,算了,不同他計較。

  「你剛剛說要友情贊助是真的吧?」她挨近他,諂媚地問。

  「我說話算話。」古赫銘點點頭應允。

  有他的加入,幸福婚紗館的這場風波也算是因禍得福。


第九章

    待古赫銘與邵耿菁佯裝情侶,去那間婚紗公司探查出被盜用的設計共有幾件後,他們立刻返回幸福婚紗館,繼續與眾人討論。

  會議很有效率,所有該商量的事都很快地有了決定,當他們離開時已是晚上七點多,兩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走在人行道上,邵耿菁縮著脖子、抱著身體,雙手不斷搓著臂膀,冷得半死。

  十一月底,冷鋒過境,氣溫驟降,寒風呼呼地吹著,她卻因為下午出門時精神恍惚,忘了套件厚一點的外套。

  「笨蛋!不會多穿一點嗎?」轉過身來正要跟她說話的古赫銘,見她渾身抖得像個電動馬達,不禁瞪她一眼,撇嘴咒罵,可其中隱含的關懷佔了絕大多數。

  她癟著嘴,瞅了他一眼,冷得咬緊牙關不想多說話,逕自往前走。

  不一會兒,一件大外套以略為粗魯的方式兜頭罩下,暖呼呼的溫度和一股好聞的味道同時傳來,讓邵耿菁頓時一怔。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拉下外套,轉身詫異地看向他。

  「看什麼看!?白癡!還不快穿上!」古赫銘又是一句沒好氣的咒罵,之後,邁開長腿往前走。

  但這次聽在她耳裡,卻不認為那是咒罵了,因為她理解了這是他表達關心的方式……雖然很奇怪!

  看著他雙手叉著口袋的高大背影,一股暖流突然在她心間流竄,揪著他外套的手,不禁更攏緊了些。

  憑良心說,他人真的挺好的,否則也不會三番兩次幫忙她,現在,還體貼地把外套給她穿……

  唉……要是他沒有女朋友,她會更喜歡他的。

  猛回神,這才發現他已走得老遠。

  「喂!你別放我鴿子啊!」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那道高大身影。

 「這個天氣吃麻辣鍋正好。」

  上了車,古赫銘便說,不是詢問,而是不容置喙的口氣。幸好她還算能吃辣。邵耿菁想著。

  於是,他們來到了一間頗富盛名的麻辣火鍋店,點了一桌子的菜,和兩罐台灣啤酒。

  「預祝我們合作順利。」他舉杯說道,看來心情很好。

  「嗯,謝謝你的幫忙。」邵耿菁微微笑,和他乾杯。沒想到他們可以這麼開心地相處。

  「你盡快把那些設計圖給我看,我再以我現有的成品去搭配看哪些是合適的,不過,你的發表數量太多,我想最後可能只能配上半數,甚至只有三分之一。」他腦筋轉著,也不忘動筷子,將食物煮熟,趕緊祭祭五臟廟。

  「好,我明天就整理好拿給你,不能全配也不要緊,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她認真說著,卻在他夾來一塊牛肉、示意她快吃時暫停。

  「我想,其中有幾件是很難再加上什麼變化了,所以我想,我若再畫出五張左右的新設計,以吳老爹他們的速度,或許能趕得出來。」

  話匣子打開就停不住,她不在意塞得滿嘴食物又講話有多沒形象,現在她只想和他分享想法。

  「那我也可以依你的婚紗禮服去設計新的作品,三、五套應該沒問題。」他很有把握地說著。

  「你那種珠寶製作可以這麼快嗎?」對全然陌生的領域很好奇,邵耿菁疑惑地眨眨眼,接著仰首灌了一大口啤酒,好消除嘴裡的麻辣。

  「我才不像你那麼笨,只跟一個地方合作,我配合的師傅有二、三間,以備不時之需。」他驕傲地瞥她一眼,低頭忙吃著盤裡的食物。「我哪有……」笨!她噘嘴囁嚅,垂首戳著盤裡的食物,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下午出門的時候,你捉著我嘰哩呱啦說了什麼?」

  古赫銘聞言,一塊豆腐咕嚕地溜進喉嚨,差點沒被燙死。

  「我哪有……」這三個字改由他口裡說出,爆紅的臉不知是因為被燙著,還是因為困窘。

  「啊,我想起來了,你說不准我結婚。」一想仔細,記憶更鮮明,她很肯定地說。

  聞言,古赫銘又一個岔氣,被自己的口水咽到。「咳咳咳……」見他咳得活像要把五臟六腑給咳出來,邵耿菁好心地起身移近他,替他拍背安撫,嘴裡還碎碎念。

  「你這個人也未免太霸道了,雖然那是假的,但我就算要結婚,也不關你的事啊,那話聽起來很怪耶,就像……」

  她停頓了下,思忖著要怎麼形容,「快被拋棄的男朋友。」隨即白話地將感覺描述出來。

  被拋棄!?這白癡女人,什麼爛形容啊!古赫銘想罵出聲但卻止不住咳。

  「你這種話很容易讓人誤會耶!還好,我早就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她兀自叨念著。

  「你給我閉嘴啦!」他羞惱地吼住她在耳邊嘰嘰喳喳的嗓音。好凶!邵耿菁倏地住口,睜大眼睛睇他。

  「你怎麼這麼番,人家隨口說你就信,我吼到喉嚨痛你卻不信?」古赫銘抬頭瞪著噤若寒蟬的小女人,口氣不耐又兇惡。

  有始以來第一次,他會這樣極力證明什麼,但這小女人就是聽不進去。

  被吼得僵在原地,她驀然想起在他家門口遇見那女人的情景,當她問她是否為他的女朋友時,她回答的好像是——

  唔……可以就是吧……

  那口氣,應該是猶豫遲疑、模稜兩可的吧?

  難道是她自己一聽到這種回答,就為了怕會成為破壞別人的第三者,於是太過武斷地認定?

  可話說回來,她和他也沒有感情上的牽扯,有的只是「身體接觸」上的進展,這樣構得上第三者的條件嗎?

  「真的不是?」她遲疑地囁嚅。

  「那女人那天是第一次到我家,甚至連我家的電話都不知道,她除了我的英文名和手機號碼,對我是一概不知,你說,她這樣可能是我的女朋友嗎?」沒耐性的他已經解釋得快要斷氣。

  邵耿菁睜著一雙半信半疑的明亮水眸,眨巴眨巴地瞅著他看。這麼說,她的存在是不會造成他們之間的嫌隙嘍?

  豁然開朗的感覺自心中竄升,令她好不欣喜。

  「再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叫她講清楚、說明白。」惱極了她眼中的不信任,他拿出手機就要撥出。

  「唉,不用了啦……你幹嘛這麼憤慨,非得要我相信不可啦!」她傾身急忙伸手制止他的舉動,隨即羞窘地低語,對他如此認真的態度感到心悸又竊喜。

  「因為,我要你從現在起,當我的女朋友。」他睨著她,表情嚴肅,口吻霸氣而認真。

  邵耿菁的下巴當場掉下來,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小臉蛋兒頓時紅得像蘋果。她、她有沒有聽錯啊?

  「你……不是說你討厭我嗎?」她斂回視線,盯著面前的杯子,羞赧了起來。好意外、好驚訝,好……好興奮啊!

  「你重聽啦!」他粗魯回嘴,此刻即使是打死他,他也不承認氣頭上曾說過的話。要命!他的臉怎麼愈來愈熱了?

  「怎麼?你不肯?真的討厭我?」她的遲疑讓他擔心了起來,表情竟變得兇惡,活似她不肯答應,就要強搶良家婦女的土匪。

  「不、不是啦!」她囁嚅。

  總不能叫她馬上說好啊,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她不是真的討厭他,甚至對他已產生了莫名的好感,先前只是有點生氣他在有女友的情況下還對她不規矩,現在若確定是誤會一場,那……討厭耶!她怎麼覺得好開心啊?

  「不是就這麼決定了,快吃!」古赫銘專斷地宣佈後,便若無其事地替她與自己夾菜,擺明大事已定,不容置喙。

  開玩笑,他追求女人還沒被拒絕過,這回也不能讓她破紀錄。

  嗄?就這樣?看起來似乎不需要聽她的意見嘛!這男人還真是有夠鴨霸的耶!邵耿菁一臉不敢置信,又覺得好笑地睇著他。「有意見?」見她彷彿還在震驚中,他緩緩地側過頭,挑高一邊眉峰,目帶陰冷懾人的寒光,慢條斯理地問。

  「沒、沒有。」她識時務地忙搖手,「那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凶?」想想還是把話說在前頭好了。

  「可以。」他出乎意料地好商量,卻在她放心地露出微笑的同時,又說:「只要你以後不要常耍白癡。」

  呃……他是指她平常的所作所為嗎?如果是的話,可以想見她未來將會時常遭受轟刑伺候。

  買副耳塞吧!

補救工作在翌日,便如火如荼地展開,此種無法假手他人,全都得靠自己的創意工作,除了極盡所能地把握時間外,實在也沒其他辦法了。

  為了方便溝通意見,而且多個人也能多些想法,古赫銘要求邵耿菁乾脆留下來,和他一同在工作房裡繪圖。

  寬敞舒適的空間,加上L型設計的大辦公桌,供兩人使用恰恰好。

  此刻,電腦螢幕裡正呈現著一張古意珠寶的商品照片。

  「你看。」滑動椅子,邵耿菁移到古赫銘的面前,將整理好的設計圖遞給他看。

  花了一會兒時間,他將四十餘張的設計圖瀏覽一遍;並憑著記憶,約略在腦中為這些婚紗禮服和自己目前現有的作品配對。

  「這些真的全都是你自己設計的嗎?」即使知道答案,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問。

  手中的設計圖下筆的線條利落,款式新穎且兼具時尚感,巧思處處可見,風格豐富多變,令他目不暇給。

  就算對這領域並不熟悉,也看得出設計者的出色;但要他將其和眼前單純又單「蠢」的小女人聯想在一起,實在很難。

  往年,他要展示新作時,助理找來那些配合的晚宴服,對他來說都是屬於差強人意的等級,要是早知道有她的東西和自己作品風格相符,他就不用這麼傷腦筋了。

  「你這麼問的意思是好還是壞啊?」她噘起嘴,一臉怪異地看著他。

  「當然是好的啦!表示看不出你能設計出這麼漂亮的婚紗禮服。」

  他的話另有他意,只是難得得到他讚美的邵耿菁樂得聽不出來。她開心接受他的評語,清秀的小臉上充滿得意的光采。

  古赫銘睇著她單純好打發的模樣,不禁莞爾。

  摒除偶爾被氣得七竅生煙的插曲,其實和她相處還是件挺愉快的事,那是一種很舒服、很自然的感覺,就像空氣般,令人毫無壓力。

  問他為什麼會愈來愈喜歡她,坦白說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不過,感覺和愛情這兩回事,不是都沒有道理可循的嗎?

  「這件沒被偷的婚紗是錦緞布料,上頭綴滿了碎鑽,玫瑰刺繡的繡工十分精緻,款式素雅大方,配上你這圖上有垂墜效果的鑽石套飾,我覺得應該很搭,你覺得呢?」她很快把注意力調到正事上來,抽出其中一張和他積極討論。

  「不錯,我剛剛也有這個想法。」他讚賞地點頭。果然是創意工作者,懂得以作品特性來相互烘托,映襯出最佳的效果。

  「還有這張……」古赫銘翻找著某張印象頗深的圖,再操作滑鼠叫出另一張作品照片,「配這組黃色水晶正好。」

  他指的正是一件金棕色系的方格子晚宴服,胸前的羅馬墜領裡有黑色的低胸蕾絲設計,禮服與時裝結合的巧思令人眼睛一亮,而黃色水晶首飾的簡約設計簡直是因這高雅時尚感而生。

  「啊,對對對!太棒了!」見兩者搭配出來的效果,邵耿菁忍不住歡喜地捉住他的手臂搖晃,笑得好不燦爛。

  「你看這幾件被盜用的,我也有粗略的想法。」

  她把桌上的圖撥散,急急找出幾張來,忙不迭地徵詢他的意見。「這簡單的一字領我想改成像海芋的那種立體蕾絲,身側改以透明紗銜接前後;這件裙子的烏干紗部分,我想改成色彩對稱的雙色搭配,更能突顯它層層疊疊的細膩車工……你覺得好不好?」

  她拿著鉛筆在要修改的地方圈圈畫畫,急欲說明得連身子都橫越桌面。

  「好!另外我覺得我們應該分工合作,爭取時間,你趕快把修改的圖畫好,搭配的工作由我先初選後,再一起來決定。」他把她散成一堆的圖全疊起來,伸手揉揉她的頭,衝著她揚起一抹帥到掉渣的笑容。

  接過他遞來的圖,感覺他揉她頭髮的親暱感,再看見從來沒有見過的俊朗笑容,邵耿菁呆住了。

  這是成為男女朋友才有的特別對待嗎?

  如果是,那她太樂意當他的女朋友了,因為這表示她是他溫柔體貼一面的獨享者呢!

************

    接下來的幾天,古赫銘和邵耿菁全神專注在設計上,尤其是邵耿菁。儘管師傅吳老爹抱著贖罪的心理,允諾會要求製作團隊加班趕製,但她設計圖出來的時間也不能太遲,能快半天是半天,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五天過去,日以繼夜的閉關苦思有了不錯的成效,今日一早,她便在古赫銘的陪同下,將所有修改過的圖稿達到吳老爹的工作室去,與他進行一番解說和裁製時需特別注意的事項。而古赫銘也有兩套新作品,分別是為她風格可愛活潑的牛仔系列婚紗特別設計,以皮繩為主題的另類珠寶,以及搭配她一套採用高級鏤空蕾絲、旗袍式魚尾裙擺的白色婚紗,所設計的白金鑲鑽臂環,與成套的耳墜。

  趁她與吳老爹談話時,他驅車前往古意工作室調用相關的製作材料,並要求製作師傅來到工作室洽談。

  由於古赫銘與雙方的合作已有一段時間,默契早已存在,很快便能達成共識,因此,當他去接邵耿菁時,她也正好談完。在回程的車上,她已累得渾身軟趴趴地癱在座椅上,看得古赫銘既好笑又心疼。

  「喂!別睡,先吃過午餐再睡。」他單手操控方向盤,推推她傾斜的腦袋瓜。

  「不行了,我快陣亡了,讓我睡覺吧。」她有氣無力地說著,被推正的頭又咚地往另一旁倒去。

  為了趕在今天把修改的圖完成,她昨天可是挑燈夜戰,到目前為止已二十六小時沒睡覺了。

  「你早餐也沒吃,吃飽再睡不是比較好嗎?」他皺眉叨念著。

  幾天時間已讓他明白,她是個需要人照顧的脫線小女人,而奇怪的是,他擔這個責任竟還擔得挺得心應手的。

  「你自己去吃吧!我在車上睡就好。」她噥聲呢喃著。

  「不准睡!你這樣胃會搞壞的,到時忙完發表會,你的身體也垮了!」碰不到她靠在車窗戶的頭,他索性拉扯她的臂膀,口氣雖霸道,但其中飽含憐惜。

  她這幾天的辛苦他都看在眼裡,但除了他自己的部分,他也幫不上忙。她的認真和才華也讓他刮目相看,他想,她不是笨,而是把腦力全都放在熱愛的設計上,其他的,就懶得動腦筋了。什麼站上世界舞台、爭名奪利的事情,她壓根不在乎,只對設計婚紗有著莫名的執著與狂熱,她還說若與成就感相比,身體上的疲累根本不算什麼。

  她的話令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更甚者,她還有淡泊名利的超然。

  像這樣單純的小女人在現今這現實社會已不多見,難道還不值得他疼惜嗎?

  「唉,不想惹我吼,你就聽話,吃飽再睡。」軟言無效,改以威脅。

  「……」

  沒反應!?「聽到沒?菁菁!」拉開嗓門,他大聲吼道,密閉的小空間裡全是他的聲音,存心不讓她睡。

  無奈累斃的小女人已蒙周公召喚,睡得跟死人沒兩樣。

  他沒轍地睇著她,瞧見她眼眶下明顯的黑影,只得心疼地歎口氣,取來椅背上的外套為她蓋上。



第十章

太過疲累,邵耿菁睡得不省人事,連抵達家門也叫不起來,古赫銘索性將她抱回家。

  「嘖!這麼瘦!」輕易就打橫抱起的嬌軀,教他忍不住嘀咕,心裡立刻想著要怎麼養胖她。

  將她安置在他的床上後,他還為她脫鞋、脫襪、脫外套,那樣溫柔體貼的模樣若教一干員工瞧見,只怕是眼珠子滿地滾了!

  從不曾對一個女人如此用心過,想來,她是空前第一人,應該也是絕後的一人吧!

  坐在床畔,他撫上她柔嫩的臉頰,再撥開她的瀏海,細細凝視她娟秀清麗的容顏,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淡笑。

  「笨女人!」他低笑,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隨即起身,脫去身上厚重的外套,換上休閒服。

  看她睡得酣甜,他也想要補眠了。昨晚她沒回家睡,一整夜都窩在他的工作房裡,害他也睡得不安穩,這會兒正好和她一起午休。

  「赫銘……」

  才剛要躺下,她突然發出的聲音讓他的動作停頓,黝黑瞳眸狐疑地瞅著她。

  醒了?

  「謝謝……這個……你覺得好嗎……」她閉著眼,小嘴含糊不清地說著話,看來是做夢了。

  古赫銘看著她囈語,益發覺得她可愛,她翻了個身正好面向他這方側臥,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枕畔,粉紅色的小嘴微啟,看來甜美而誘人。

  這足以讓所有男人心跳加快的一幕,令古赫銘莞爾帶笑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情不自禁地傾身吻上她惑人的紅唇。

  「嗯……」被堵住的檀口,轉而發出嚶嚀。

  本想淺啄即止的吻一沾上她柔軟的唇瓣,便捨不得離去,他眷戀地以舌勾勒她可愛的唇形,接著吸吮她飽滿的下唇,引誘她張口,好讓他能加深這個吻。

  嘴上的干擾令邵耿菁下意識地伸出粉嫩小舌輕舔,正好與他親暱相觸,這無心的舉止卻挑起了男人的慾念。

  不管了!他現在就要她!

  古赫銘手腳快得很,不一會兒便將她毛衣的所有鈕扣全解開,也褪去了她的麂皮長裙,此刻僅著貼身衣褲的她美得令人屏息。

  「啊!」一醒來,發覺自己全身光溜溜的,邵耿菁不禁錯愕驚呼,瞌睡蟲也跑得一隻都不剩了。

  「別怕,我在這兒。」他出言安撫。

  「赫銘,你……」她連忙伸手遮掩自己,美目圓睜。

  「不要遮,我正在欣賞你的美麗。」他輕輕拉開她的手,嗓音低沉又極富魅力。

  她心一悸,被動地任他擺佈。

  「我們把上次沒完成的事做完。」他的眼眸因渴望而變得深不可測。

  「什、什麼事?」她打了個哆嗦,不解地問。

  「每對男女朋友都會做的事。」他勾唇,別有深意地說。

  「可、可是,你大冷天的把我脫光,很冷耶!」她紅著臉囁嚅,別說碰觸了,連他的笑容和眼神都讓她不敢直視。

  「很快你就不會覺得冷了。」他會用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體去溫暖她。

  語落,他輕壓上她的嬌軀,霸道的唇舌覆上她微啟的小嘴,激狂地索吻。

  她的心跳加速,她的身體仿如奶油般融化癱軟在他懷裡,生澀的她無法招架他純熟的技巧,意識很快使模糊了。

  銷魂的包裹,想釋放慾望的念頭在他體內愈築愈高,他置身於她的雙腿之間,沉身、貫穿——

  歡愉的電流開始在她體內流動,速度由慢到快,她的呻吟也從壓抑嚶嚀到忘情嬌喊,一次次甜蜜又銷魂的快感朝媳席捲而來,他帶著她進入了一個沒有界限的情慾殿堂之中。

  高潮不斷地堆疊,他們在完美的性愛中釋放彼此……

**********

    那天,霸道的古赫銘很猛地沒讓邵耿菁下床,從午睡時間開始到隔天早上,他們愛過了好幾遍。

  延宕了一天進展的下場,便是一起床就要忍著渾身酸疼繼續埋頭奮戰。

  當然,這情況是指邵耿菁而言,因為她之前放棄修改四套禮服,決定重新設計來遞補不足。

  而古赫銘,精神煥發,像沒事人般,甚至因心愛的小女人靈感泉湧,迅速地設計了一套頗具流行感的彩鑽首飾——集合各色粉嫩的寶石,並用多變的切割方式,以流線的造型做出恍如新鮮水果串般的效果,展現甜美的浪漫情懷——他將其取名為「彩虹之戀」。

  終於,在幸福婚紗館與古意珠寶的合作下,發表會熱鬧登場了。

  邵耿菁在業界本來就極具口碑,再加上有珠寶界的頂尖設計師跨刀,轟動的情況比預期的還更熱烈。

  媒體爭相攝影採訪不說,除了受邀貴賓外,還有數不清的民眾來電要求參加,甚至動用關係、表明其特殊身份……最後他們不得不決定多加一場。

  「呼……沒想到會弄得這麼盛大。」邵耿菁吃不消地歎了口氣。

  「習慣就好,不如,以後我們就固定合作了!」他摟著她,順順她的發。

  「好啊、好啊!」回答的人是一旁湊熱鬧的曾楚寶。

  她算得可精了,有古赫銘年年跨刀,廣告效果是大大提升啊!

  「寶姐說好就好嘍!」沒啥主見的邵耿菁甜笑說道。

  「情侶搭檔,默契一定很好的啦!」楊娃娃賊笑地調侃。

  想起之前邵耿菁的矢口否認,沒想到沒多久的光景,這對冤家就真的談起戀愛來啦!

  話題女主角紅著小臉,在男主角臂彎裡羞赧微笑。

  「快,換你們上台謝幕了!」秀場指導揚聲催促,將一對設計師請上台。

  古赫銘牽起邵耿菁的小手從層層紗簾中走出,一同步向舞台,如霄般的掌聲立刻響起,接連不斷的拉炮聲充斥其中。

  邵耿菁靦腆地微笑,縮著身子,閃躲模特兒們朝著他們放的拉炮,並在古赫銘的保護下走向舞台的前端,向所有人鞠躬致意。

  鎂光燈閃個不停,會場亮得有如白晝,在眾人的鼓掌聲中,原本出了Trouble的婚紗發表會在他們的合作下完美的落幕了。

*************

      兩個月後 古寓

  「跟我回家過年。」古赫銘悠哉地躺靠在沙發上說。

  「我?我也有家要回啊!」邵耿菁抱著嘟嘟縮在沙發另一頭。

  「叫你跟我回家就跟我回家,那麼囉嗦幹嘛!」他沒耐性地大聲吼道。

  邀她回家過年,對他而言可是意義非凡耶!她居然給他拒絕!

  「不行啦!我媽媽說除夕那天不能隨便到別人家去,要留在自己家裡。」她縮起脖子反駁,斜睨他的眼神彷彿他是無理取鬧的惡霸。

  「別人!?我是別人嗎!?」原本慵懶的他倏地彈起身來,一臉兇惡地迅速逼向她。

  「汪!」嘟嘟被嚇一跳,吠他一聲後,沒膽地趕緊跳下主人的腿。

  「不、不是啦!」她被逼得背貼沙發扶手,脖子難過地仰著。

  「那是怎樣?」他居高臨下地睥睨她。

  再仰下去,脖子就要扭到了!邵耿菁小心地推開他。

  「哎唷!我的意思是,除夕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我又不是你家的人,怎麼可以拋下自己的家不回,跑到你家去?」她邊說邊推開他,換了單人沙發坐。

  古赫銘露出恍悟的表情,「這還不簡單!」

  她納悶地看著他走進臥室,不一會又拿著一個紅色絨質的扁形方盒,走了出來。

  雖然知道那裡頭裝的是珠寶,但不解他拿出來是想做什麼。

  「送你。」他高大的身軀杵在她面前,將手中的盒子打開,並遞給她。

  「你把『彩虹之戀』送給我幹嘛?不是說這是非賣品嗎?」她遲疑地抬眸問他。

  「彩虹之戀」特殊的款式、夢幻的配色令許多名媛貴婦愛不釋手,紛紛爭相購買,價格已炒到三百多萬之高,可這位難搞的古大設計師說不賣就不賣,有原則得很。成本不到一百萬,價錢抬高到三倍還不肯割愛,著實讓邵耿菁大感可惜。

  「非費品又不代表非送品,只送不賣不可以嗎?」他撇嘴說著,又把盒子往前遞了些。「還不收下!」

  「很貴重耶!再說,這不是你最喜歡的作品嗎?」她還是不敢收下。

  「唉,這是在愛過你之後衍生的靈感,有紀念性的,當然不能賣出去,而且只有你有資格擁有它!」他傾身下來,故意用一種極曖昧的口吻和眼神對著她說。

  居然是這樣的原因?她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了,只覺一陣熱氣從腳底往頭上竄,迅速染紅她的嬌顏。

  「怎麼樣?收下它,嫁給我,跟我回家過年。」他說得很瀟灑,心裡卻有著一絲緊張,但表面完全沒有降低姿態來求得同意。

  「嗄?」她呆愣地更徹底了。

  他居然向她求婚?怎麼辦?她開心得忘了該怎麼說話了!

  「快點!」他沒好氣地催促。求婚還口氣不佳的,看來只有他古赫銘一人了。

  「嗯……我先收下,嫁給你的事,再考慮一下。」明明心裡已在第一秒就答應了,她卻還故作矜持,天生喜歡挨他吼。

  果不其然,震天咆吼立刻傳出——

  「收下了還考慮!?」他頸間血管爆現,俊朗的臉龐頓時黑成一片。

  「算了!你用不著考慮了!」說著他便要抽回絨盒。

  「唉,我只說考慮一下,你幹嘛收得那麼快!」這下換邵耿菁急了,她趕緊將絨盒拽在懷裡,打死不放手。

  「好不好,一句話!」他威脅她。

  「好啦好啦!」她趕緊答,「哪有人這樣求婚的!」嘴裡卻不禁抱怨了起來。

  「我可沒有求!我只是跟你敘述我的決定。」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是像他這樣。

  「哼!」她掙脫他的鉗制,朝他扮起鬼臉。

  「給我過來,跑什麼!」他一把將她扯入懷中,從背後將她摟緊,下頷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是也喜歡這套『彩虹之戀』嗎?」他低聲呢喃。

  「嗯,喜歡,如果它的價錢拉抬到四百萬以上,我會更喜歡,因為可以賺更多。」

  她不假思索地道,但是當發現身後的男人驀然一僵,想鄔上耳朵時,卻為時已晚——

  「你有膽再給我說一遍!」怒喝聲登時直衝雲霄。

  看來,有這個笨女人在身邊,他是永遠別想改掉咆哮的習慣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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