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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剋星老公 (辣)【幸福婚紗館3】作者:童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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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啊!她打錯人?怎麼可能!?
  他明明就是那個花心郎,
  現在怎麼變成了路人甲?
  可怪就怪在她脾氣火爆,
  常搞不清狀況就亂發飆,
  這下可好了,
  她不但打傷了他,
  還差點讓這個路人給告上法院,
  好吧!為了保住她這條小命,
  她接受他的條件任他予取予求,
  但他也太太太過分了,
  她可沒答應要讓他求上床呀……


楔子

「幸福婚紗館」位於素有婚紗街之稱的中山北路上,其精緻高雅的裝潢、寬敞明亮的店面,讓人深深受它吸引。

  一樓客服區,挑高空間設計得舒適溫馨,門市人員個個熱忱和善,在經營頭腦一流且財力雄厚的老闆娘——曾楚寶的帶領下,所有顧客皆能感受得到賓至如歸的感覺。

  二樓和三樓則是婚紗禮服陳設處、試衣間,及一間貴賓室。

  幸福婚紗館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擁有一位對婚紗設計有著無比熱情與創意的設計師——邵耿菁。

  她設計風格精緻獨特,隨時掌握時尚的變化,所有的禮服全是單件製造,做工相當細膩、考究。

  此外,幸福婚紗館應雇客要求,還提供了量身訂作的服務,不論是婚紗或是各種場合的禮服,都可藉由與設計師的溝通,擁有一件屬於自己需求且獨一無二的漂亮禮服。

  四樓平均分成四個部分,分別是造型室、美工室、暗房、會議室、辦公室,以及員工更衣休息室。

  說到造型,這一環是不可或缺的,因為美麗的婚紗必定要有整體的造型,才會相得益彰。

  其中,尤以造型主任——楊娃娃的巧手巧思最為出色。

  她的創意源源不絕,髮型與彩妝方面的專業能力,也無庸置疑。在她手中,即便是恐龍妹,也能化成亮麗無比的可人兒。

  幸福婚紗館的優勢還不僅於此,所謂婚紗攝影,顧名思義,其靈魂所在非攝影莫屬了。

  五樓和六樓是室內攝影棚,歸劃為八大主題;頂樓則是匠心獨具的空中花園。

  撇開自豪的硬體設施不談,主任攝影師——寒又冰的攝影技巧有口皆碑。

  她是四位駐店攝影師中最受歡迎的一位,姑且不論她的性別在以男性居多的婚紗攝影界中是多麼稀有,光她年僅二十八,便以優異的拍攝手法與技巧在業界闖出名號,就足以讓人津津樂道了。

  一間婚紗店的必備條件——服務、禮服、造型、攝影,幸福婚紗館樣樣具備,完全沒有弱點。

  因為各司其職而環環相扣的四位,私底下還是情同姊妹的好朋友,莫怪乎幸福婚紗館在她們的齊心合作下,能夠在店家林立的婚紗街上竄出頭來,且在一片景氣低迷中,業績還能居高不下。

  她們實現每一對新人所懷抱的希望,為新人們打造此生最美的回憶,讓聖潔的婚姻由幸福婚紗館帶出最美好的開端。

  而她們呢?

  在帶給他人美好快樂的同時,她們是否也應該獲得美好的戀情?

  讓我們一起為她們祝福吧!


第一章

「嗚……嗚……太過分了……」

  一抹小小身影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細細的啜泣聲不曾間斷,拭淚的動作也沒停歇。

  哭泣使得那小人兒的肩膀不住顫動,背影看來沮喪得彷彿有一片烏雲正如影隨形地籠罩在她頭頂上。

  她是個任誰見了都無法不喜歡的俏女娃兒,既然如此,為何還會哭得如此傷心,恍似受了不少委屈呢?

  原因就在於同齡小男生為了想吸引這位漂亮小公主的注意,各種奇奇怪怪的方法便相繼出籠,把她嚇壞了。

  目前就讀國小四年級的她,抽屜出現過許多「活體禮物」,嚇得她成天得擔心受怕,唯恐下一分鐘又會出現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來摧殘她脆弱的心靈!

  老師曾問過小男生們為什麼要欺負她,他們的回答令她納悶極了——因為喜歡她,所以把喜歡的東西當成禮物送給她。

  這是什麼理由?他們喜歡,她可不喜歡啊!請問有哪個女生會喜歡蚱蜢、小白鼠,和蠶寶寶屍體呢?

  總算,在老師的告誡下,小男生們不再送「禮物」了。可,她的苦難並沒有就此終結,因為,他們竟都改以行動表示——

  「臭王小明竟然把我的辮子扯散了!」

  小女孩揉著眼睛,鼻音濃重地憤怒低罵,原本綁成兩邊的整齊髮辮,此刻已一邊鬆脫。

  「死陳大呆竟然偷翻我的裙子!」

  小女孩洩憤地踢著地上的碎石子,惱怒得漲紅小臉。

  想起自己的小褲褲被不少人看見,羞憤的心情令她漸歇的淚勢又再度爆發,一顆顆晶瑩的水珠不斷溢出眼眶。

  「最可惡的是朱悟能,簡直就是一隻豬八戒,居然偷親我!」小女孩用力地以手背抹著嘴,想起來就噁心。

  罵他們,他們不痛不癢,還老是故技重施。

  打他們,他們跑給她追,就算追到了,皮卻厚得像大象,她打得手痛,他們卻仍嘻嘻哈哈。

  她受夠了!

  為什麼她要忍受這些事?為什麼偏偏拿他們沒轍?

  她不要永遠過著這種受男生欺負、捉弄的生活!

  望著耀眼陽光,小女孩大受打擊的心理突生振奮的力量。

  誰規定女生就一定該受男生欺負?

  她要反擊、她要抗議、她要自立自強……

  她邊走邊思忖著該如何扭轉頹勢,就在快要抵達家門時,突然刮起一陣風,揚起漫天沙塵,吹得落葉翻飛。

  小女孩瞇起眼,壓住險些又要曝光的裙襬,急忙邁開步伐朝家門奔去……

  驀地,不知打哪兒飛來的一張紙,啪的一聲,奇準無比地蓋住她的小臉蛋。

  「呃……什麼啊?」

  她不得不止住步伐,拿下罩在臉上的紙張,下意識地看著紙張上的內容——

  =想讓您的孩子變強壯嗎?快來報名參加跆拳道的課程吧!=

  宣傳單斗大的標題率先映入眼簾,一道靈光跟著閃進腦海,小女孩眼睛倏地綻放萬丈光芒,心頭霎時充滿無限希望。

  就是這個!她目前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她要讓自己變得很強,可以保護自己再也不用受欺負。

  到時候誰要是再想來招惹她、捉弄她,她就用跆拳道打得他落花流水!

  哼哼!太好了!

  佈滿斑駁淚痕的小臉此刻終於破涕為笑,粉嫩小手堅定地緊握成拳,為自己加油打氣。

  走向自家別墅的雕花大門,按下門鈴,昂首等候母親來開門,小女孩渾身散發著自信的光彩。

  未幾,門打開,她立刻把宣傳單舉得老高,以著無比確定的口吻說道——

  「媽,我要學跆拳道。」
************

  閃爍的霓虹取代了白日的單調繁忙,入了夜的台北城愈加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城市裡的週末夜晚總是特別熱鬧,聽起來,這應該是開心的時刻、歡樂的夜晚,然而,在大部分的人相聚玩樂的同時,卻有人正承受著情感被背叛的殘酷打擊——

  「你這混球,居然背著我跟別的女人約會!」

  顧不得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苦情女痛心疾首地含淚控訴,撲向一對男女,將男人搭在女人肩上的臂膀使勁掰開;而赫然驚覺自己成了第三者的女人則錯愕地退到了一旁,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路人們紛紛讓出了空間,很有默契地圍成了圓,好奇地駐足觀看。

  「你幹什麼?」

  薄情郎一伸手,輕而易舉地把苦情女推離幾步遠,差點撞上看熱鬧的路人。只見路人緊張兮兮地像閃避瘟疫般,紛紛避開。

  「你自己還不是向其它男人投懷送抱!」苦情女還未站穩腳步,就聽見男人對自己無情的批判。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你以為我喜歡嗎?我是不得已的,才不是投懷送抱!」她忿忿不平地哭嚷。

  「笑話!不得已?又沒有人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薄情郎一臉譏誚。

  苦情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她震怒地瞠大了眼,淚水不爭氣地淌個不停。

  「天殺的王八蛋!我去酒店工作還不是為了替你還賭債,當初你說愛我、說對不起我、說以後一定會補償我,今天腳踏兩條船居然還說這種話!」

  遇人不淑啊!一顆真摯的心被傷得破碎不堪,嚥不下的怨怒令她忍不住再度撲向前打他。

  「瘋女人!」

  「臭男人!」

  兩人不斷拉扯、不斷叫罵,大伙看到這裡,也明白了這出是什麼戲碼——

  苦情女子跳入火坑為男友還債,有情有義。

  薄情男子風流花心翻臉不認帳,忘恩負義。

  大家心中皆有公道評斷,卻仍無人出面勸架,或伸出援手幫弱勢的女子一把。

  啪!

  混亂之中,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亮地在大街上響起,時間與空氣頓時在這一刻凝滯。

  在場的每個人無不屏住氣息、睜大雙眼,靜待當事者們的下一個反應。

  「媽的!賤女人,你敢打我?」

  挨打的薄情郎,反射性地一腳踹向苦情女的腹部。伴隨著痛呼聲,她狠狠地跌倒在地。

  喪心病狂的薄情郎又一個箭步逼向前,揪住她的頭髮,另一手高高揚起——

  「啊——」

  一陣比殺豬還難聽的哀號聲登時響徹雲霄,同一時刻,被揪緊頭髮的苦情女獲得自由,情勢在眨眼間逆轉。

  只見一名打扮入時、模樣明艷亮麗的女子,以金光閃閃、瑞氣千條之姿出現在混戰的兩人之間,單用一隻纖纖玉手,便神奇地制止了薄情郎動粗。

  「你才是賤男人!敢打女人,看我怎麼修理你!」見義勇為的女俠回斥,表情卻是巧笑倩兮,但若仔細瞧,便能發現她晶亮的瞳眸裡,蘊涵了滿滿的怒氣。

  「你又是打哪兒冒出來的雞婆?管什麼閒事……」薄情郎的面子掛不住,還強撐著氣勢罵人。

  為教訓他的出言不遜,箝制住他手的柔荑再一個巧勁扭轉——

  「啊啊啊——」男人痛得哇哇大叫。

  路人們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欺善怕惡,又雞貓子喊叫的男人非常不欣賞。

  「我就是雞婆,怎樣?」

  俠女宛如女王般,高傲地揚著下巴。嬌滴滴的嗓音搭配她美麗絕倫的五官、窈窕曼妙的身材,簡直完美得無懈可擊,但,一和那野蠻的氣勢、暴力的行為比照,就顯得極不搭軋。

  「謝謝你的幫忙。」苦情女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感激涕零地道謝。

  「不用客氣,這種自命風流、沒有責任感又不要臉的劈腿族最欠揍了,你根本不需要為他掉半滴眼淚,趁早甩了也好。」俠女微笑地眨眨美眸,衷心勸慰。

  「混蛋、王八蛋,從今天起,我們各走各的,再也沒有瓜葛!」

  苦情女大受刺激,奮發圖強,趁著俠女還在時,拿起皮包朝無法反抗的薄情郎一陣猛打,果決宣告分手,不再留戀地離開。

  當事者離去,俠女即鬆開對薄情郎的箝制,拍了拍手,黑白分明的美眸憎惡地朝他一瞪,轉身前還不忘唾棄地哼他一聲。

  看著俠女已欲離開,以為沒戲可看的眾人也準備跟著散場,可就在此時,面子、裡子都丟盡的薄情郎心有不甘,趁其不備便要偷襲——

  「小心!」還有些留在原地的路人見狀,立刻大聲提醒。

  俠女聞聲立刻敏捷反應,她微側身,瞥見偷襲者的身影,在其魔掌靠近她之際,反手將他擒住,迅雷不及掩耳地猛力使出一記俐落的過肩摔,將薄情郎摔了個四腳朝天,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嘖!想報仇?別不自量力了,你大小姐我可是打十歲習武至今,想撂倒我,再回去練個十年吧!」

  氣焰高漲的俠女居高臨下地對著手下敗將不屑撇嘴,從容地整了整身上浪漫性感的雪紡紗洋裝,再撥撥一頭烏黑柔軟的及腰卷髮後,換上成熟柔媚的倩笑,步姿裊裊地離去。

  若不是親眼目睹,沒人相信如此一個姿容絕艷嬌柔、舉手投足散發著誘人風情的美人兒,竟是身手奇佳的女中豪傑!
************

  「走吧!」

  自稱一代俠女的曾楚寶,笑盈盈地走向在一旁目睹所有經過,嚇得儼然如雕像的同行友人。

  同行友人仍處在極度震驚的狀態中,回不了神。

  「畢先生?」她納悶地喚了聲,下一秒即意會出他為何會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不禁掩唇輕笑,「你很訝異我會武術吧?」

  「嗯……」畢先生遲疑地點點頭,莫名的恐慌在臉上現形。

  他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苦心追求了她兩個月,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明月,等到佳人點頭同意第一次的約會,沒想到……現在才發現,此女可不是好打發的角色,想當點心玩玩,恐怕生命安危堪虞。

  「剛剛那兩招不過是彫蟲小技,我學過柔道、跆拳道、擒拿術,平時的消遣就是上健身房……」曾楚寶以嬌柔的嗓音,道出令他驚駭的事實。

  「呵呵,真是黑瓶仔裝醬油,看不出來哩!」

  真恐怖!畢先生想佯裝輕鬆,卻笑得很牽強,冒汗的手心洩露了他的恐懼。

  =這種自命風流、沒有責任感又不要臉的劈腿族最欠揍了……=

  她之前的斥罵依然在他腦袋裡迴響,一字一句清楚無比。

  這這這……他怎麼覺得,形容的好像就是他咧?

  畢先生下意識偷偷用眼角瞥看扶著腰、拖著吃力步伐走遠的薄情郎,心虛地收回視線,渾身抖抖抖。

  這還叫沒什麼?

  這還叫彫蟲小技?

  女伴懂得拳腳功夫,這本來是沒什麼好怕的,但問題就出在他的配偶欄上早已不是空白,換句話說,他已經有老婆了,要是讓曾楚寶知道他明明已婚,還跑來招惹她的話,那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儘管她美麗動人、獨立自主、爽朗大方、事業做得嚇嚇叫,但是,光是精通武術這點,就足以掩蓋所有優點,教他退避三舍。

  幸好,他還沒對她有一絲一毫的逾越,可以及早喊停,否則,他的下場恐怕會比剛剛那個薄情郎,還要慘上N倍!

  「你放心好了,我學這些功夫是用來自我保護和行俠仗義的,平時很少派上用場。」

  看他驚詫得臉色發青、神情僵硬,曾楚寶揚起一抹柔若春風的笑安撫著。

  別動歪腦筋、別打壞主意、別來佔便宜、別想吃豆腐、別……做得到這幾點,她就一定不具危險性,所以,沒什麼好畏懼的咩!

  唉……這姓畢的,不相處還不知道,怎麼會是一副軟弱膽怯的模樣咧?

  虧她還觀察了他一陣子,以為他擁有不錯的工作,外表、風度、談吐也不至太差,這才答應和他約會,看有沒有可能擦出什麼火花,繼而進一步交往,畢竟,自己挑選總比老被逼著去相親來得好吧!

  可惜——看來他不太可能是她等了二十九年的Mr.Right了!

  「是……是啊!現在這……這社會,像你這麼有正……正義感的人,已經很少了!」畢先生控制不住地結巴,落跑的念頭一直冒出來,干擾他的語言能力。

  「呵……都是那男人太可惡了,有一個為他辛苦付出的女朋友還不知足,竟然出來偷腥,最不可原諒的是還想動手打她!如果我是當事人,絕對打得那男人躺進醫院去。」

  一說起方纔的事,曾楚寶就忍不住義憤填膺,還好那薄情郎跑得快,否則她還想過去再補他一腳。

  心虛加劇、背脊發涼,畢先生眼神飄動不定,開始思索落跑借口。

  家中太座就是不夠溫柔,他才會向外發展,沒理由還找個比太座更具威脅性的對象呀!

  「好了,別提那事了,你剛說要去淡水吃燒烤是吧?」曾楚寶想起他看完電影後的提議。

  「呃……那個……」

  怎麼辦?話說出口,現在可以反悔嗎?畢先生心慌地搓著手。

  就在此時,一陣音樂鈴聲截斷了兩人的談話。

  曾楚寶笑笑示意,優雅地拿出手提包內的行動電話,看了眼屏幕顯示後,知曉是公司來電,立刻按下通話鍵;而畢先生則連忙把握時間,在腦中編織能先行離開的好理由。

  片刻,她結束了談話。

  「曾小姐,我想……」想不出好理由的畢先生一看她收起手機,慌忙得想以尿遁的蹩腳借口告辭,所幸,她搶先了一步阻斷他的話——

  「畢先生,真不好意思,婚紗館有個重要Case,我得親自去一趟。」她抱歉地說,但心裡想的是——也好,有了借口結束這次約會,不用假裝客套應付,浪費彼此時間。

  因為她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和他相處,非但培養不出半點觸電的感覺,反而在看了他一知她懂得功夫,就變得非常孬種的表現之後,迅速衍生出反感的感覺,還是早早Saygoodbye的好,免得連做普通朋友的意願都消磨掉。

  「是嗎?」太好了,不用他自己掰理由!畢先生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表現得過分歡喜,連忙清清喉嚨,假意地端出紳士風範,「咳……我是說,不要緊,你去忙吧!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我搭出租車就行了。」曾楚寶乾脆地拒絕,揚手一招,一輛出租車便朝這兒停靠。

  「走了,Bye!」

  在畢先生的目送下,她瀟灑地揮揮衣袖,坐上車子揚長而去。

  直到確定曾楚寶看不到自己,畢先生才感覺警戒解除,下意識地拍了拍胸口,大大地鬆了口氣。

  帶刺的玫瑰,美麗卻危險,若沒點本事,最好別招惹啊!


第二章

饒富興味的一雙黑眸,同樣鎖定曾楚寶纖麗窕窈的身影,目送著她離去後,久久未收回視線。

  那眸子底下有著驚艷、讚賞以及莞爾的情緒,還有著因她離去而產生的淡淡惋惜。

  他為她的樣貌感到驚艷、他為她的身手和勇氣感到讚賞、他對她的「表裡不一」感到莞爾。

  他活了三十二年,還不曾遇過這樣表面看來嬌嬌柔柔,可一出手,卻是跌破眾人眼鏡的厲害女人。

  印象裡,學習武術的女性之中,甚少有姿色出眾的,最起碼,他就沒看過。而她,不但功夫好,又艷光四射!

  她的美麗在那股凜然正氣的烘托下,更加突顯,使她整個人彷彿散發著旺盛的生命力,宛如耀眼星辰般,完全攫住了他的目光。

  雖然不認識她,但他光憑直覺,就可以想像,她一定是個有個性、不懼威脅的堅強女性,說真的,這樣的女人,他頗為欣賞。

  無奈他身邊全是一些典型的千金小姐,再不然就是風騷熱情、嘗多了卻會感到乏味枯燥的女人。

  倘若有這樣一個女人在身邊……

  他不禁淡淡地勾起唇瓣——日子一定過得精采又有趣吧!

  「天珩、天珩……」

  蚊蠅般煩人的嗡嗡聲從剛才就一直干擾著他,這回音量及嗲度都變本加厲,逼得他不得不斂回思緒。

  「幹嘛?」慵懶地挑起俊朗眉峰,靳天珩瞥看對面的女伴。

  洪葉,他目前往來最頻繁的女伴。不消說,能讓他靳天珩看上眼的,外貌條件絕對足以傲視群芳。

  「你是怎麼回事嘛?人家千請萬求,你才答應出來吃消夜,眼睛卻老盯著外頭瞧,有什麼好看的嘛?」洪葉抱怨的口吻像蜜糖般甜膩,秀氣的柳眉懊惱地顰著,模樣看起來好不惹人憐惜。

  不能光是她眼裡只有他,她也要他的眼裡只容得下她,她要靳天珩有她在身邊的時候是心無旁騖的。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違反最初交往時的約定,不僅要捉住他的眼光,還要捉住他的心、捉住那只要是女人就想覬覦的靳太太寶座。

  據她委託徵信社調查的回報得知,靳天珩見她的頻率是幾名女伴中最多的,逗留時間也最長,她認為自己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人選,因此,令她漸漸開始想掌控他。

  「看女人,一個很特別的女人。」靳天珩勾起唇瓣,直言不諱。

  相較於洪葉,方纔那女人的美貌不但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因她自信的神采和大方的舉止而注入更多的靈氣和活力,那是只要身為男人,就不得不被吸引的自然魅力。

  洪葉心驚,面容一繃,霎時進入備戰狀態,目光立即調向窗外查看,片刻,又放心地鬆懈警備。

  沒有,她沒看到什麼特別的女人!

  揚起一抹嬌美的笑,她看向已悠哉喝起濃湯的靳天珩。

  噢!那率性微卷的瀟灑髮型、低垂卷長的迷人眼睫、高挺筆直的鼻樑、微啟的薄唇、修長的手指……這連吃東西也能讓人覺得俊帥無比的耀眼男於,是她的男人哩!

  懷著滿腔的愛意,她移位到對座沙發的靳天珩身旁,愛嬌地勾住他的左手臂。

  「我知道你是故意逗我的,你壞死了,老是讓人家沒有安全感。」

  洪葉側頭靠上他的肩,陶醉在自我編織的幸福甜蜜裡。

  安全感!?靳天珩側了側身,瞥看肩上那顆頭顱,眸光轉黯,皺了下眉。

  似有若無的佔有意味他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她日漸明顯的表現,已讓他感到不耐。

  「我不是在逗你,我說的是真的,剛剛那女人特別得讓我印象深刻。還有,在我身上索求安全感根本是異想天開。」從不給承諾的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美夢。

  然而,洪葉不知是察言觀色的能力變差了,抑或是執著要當鴕鳥,仍然將他所說的當作玩笑話。

  美眸一睞,略過這話題,她噘著嘴更加偎近他,嘴裡說著試探的話語

  「天珩,你和我都到了適婚年齡,最近,我父母開始在替我物色結婚對象,我每次都找藉口推辭也不是辦法,找一天,你是不是……」陪她回家一趟的要求還未說出口,就軟他重重擱下湯匙的舉動給赫然打斷。

  洪葉震得彈坐而起,噤若寒蟬地瞠大眼睛。平時玩世不恭、傭懶率性的靳天珩板起臉來,眸光凜然犀利,強悍的氣勢立現,教人不寒而慄。

  「洪葉,我想你大概把我的原則忘光光了吧?」他輕緩的嗓音中透著傲然冷寒的氣息。

  無須她把話說完,他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了!

  嗟,女人!總是貪得無厭,給她幾分顏色,就想開起染坊了。

  除非是心甘情願,否則他靳天珩豈是她想綁就能綁得住的!

  「沒……沒忘。」洪葉心慌地猛低下頭,避開他充滿警告意味的注視,雙手無措地扭絞裙擺。

  「沒忘?那就是故意的嘍?」他冷睨了她一眼。

  「不不不,不是故意的!天珩,我說錯話了,我是一時昏了頭,你別跟我計較,對不起、對不起。」如夢初醒的她,明白自己犯了他的大忌,緊張得泫然欲泣,揪著他的手拚命求情,生怕他心一橫,就宣佈不再與她來往,也斷絕她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

  然而,靳天珩並沒為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而心軟,因為洪葉這已不是初犯,她的佔有慾愈來愈強,而他,目前根本沒有定下來的打算,束縛感只會將他逼遠。

  「我早就言明,戀愛可以、結婚免談,互不干涉彼此自由,這你不是一向很清楚的嗎?」他將手臂抽出她的箝制,不帶感情地說著自定的遊戲規則。

  洪葉惶然地點頭如搗蒜,表示他說的她都知道、都記得。

  「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保證絕不會再有第二次,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提跟結婚有關的話題!」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再三保證,說什麼也不想輕易放棄能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靳天珩可是富豪銀行的副總裁、全台首富靳文豪的長子、靳氏財團的下一任接班人哪!

  別看他私底下一副玩世不恭、傭懶率性的樣子,他在工作上的傑出表現,全然顛覆了富家子弟光靠家族庇蔭、只懂享樂揮霍、能力拙劣的既定印象;再加上其媲美世界男模般性格俊美的外貌條件,他簡直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女友也好,情婦、床伴也好,他出手乾脆闊綽,只要不惹得他不開心,他算起來也是一個好情人。

  總之,能待在他身邊是有好無壞,她若輕言放棄,那簡直是呆極了!

  「我想,你家裡既然開始給你結婚的壓力,我們還是到此為止吧!跟我在一起,要不到感情、要不到婚姻,恐怕會耽誤你的青春。

  我希望伯父、伯母很快就能替你物色到好的對象。」他輕拍她手背的動作是那樣溫和,話語中的含義卻是這樣殘酷。

  「不……」宣判一落,心碎的淚珠旋即滾落香腮。洪葉沒想到自己用來帶出話題的藉口競被他拿來套用,讓她想反駁也不行。

  淚水滴在他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掌,令他不由得又一蹙眉,倏地抽手收回最後的溫存。

  他最討厭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軟弱女人!

  「明天自己去貴族別院挑一間房子,就當是我預先送你的嫁妝。」嫁妝的名目比分手禮來得好聽些,靳天珩送出手中每間行情都要將近兩千萬的房子,出手之大方,令人咋舌。

  這也是他為何總能在分手後,與各任情人保持友好關係的其中一項原因。

  「天珩……」洪葉愕然地止住眼淚,抬眸望向那張令她又愛又恨的俊容。

  她前幾日才向他提過很喜歡貴族別院的房子,沒想到當時漫不經心的他記下了!諷刺的是,她雖如願以償,但這卻成了分手紀念品!

  這是懲罰她太過貪心嗎?

  靳天珩不想在公眾場合裡與一名落淚女子同坐,那會引來他人側目。

  「待會兒司機會送你回去,我先走了。」他紳士地把座車讓給她使用,語落,便起身離席。

  「你不能說斷就斷哪!」傷心的洪葉驀地激動揚聲,引來周圍幾桌客人的側目。

  頎長的身影佇立原地,沒有回頭,然而,面無表情的俊容已蒙上一層冷霜,週身散發的冷冽氣息可比擬冬季寒流。

  「洪葉,你希望我追究你僱用私家偵探監視我的事嗎?」他森冷的嗓音像把利刀,抵住她的喉嚨,令震驚事跡敗露的她不敢再多說半句話。

  未幾,靳天珩重新邁開步伐,絕然而去。

  他向來守信重諾,相對的,也最忌諱不顧信用、不守承諾的人。
************

  幸福婚紗館,一個營造浪漫記憶、捕捉永恆美麗的夢幻之地,也是曾楚寶最引以為傲的工作場所。

  她從大學畢業後,便在家人贊助下投入這個行業,至今已快六年。

  雖然剛開始曾因經驗不足而慘澹經營,虧損長達大半年,但好在她後台夠強、資金雄厚,家人願意挺她到底,後來又陸陸續續加入了優秀的工作夥伴,大夥齊心努力,幸福婚紗館的口碑開始好轉,在市場上逐漸打開了知名度,生意蒸蒸日上,時至今日,儼然已是業界中的翹楚。

  這就是她的個性,要嘛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就拿決定學跆拳道的事來說好了,這一學,學出了興趣,也學出了成績,現在她可不是只會擺擺Pose的花拳繡腿,而是擁有貨真價實的真功夫。

  而婚紗攝影的經營亦然,不服輸的個性讓她能夠擁有今天的成績。

  她的事業,就是她的生活重心,也是她的活力來源。

  下午一點半,曾楚寶懷著輕快的心情抵達幸福婚紗館。

  一進門,便向員工們頷首微笑打招呼,接待區裡一張張幾乎都有客人坐著的桌椅,令她不由得笑得更加燦爛。

  「呵,今天人真多咧!」習慣性先到櫃檯停留,她將手提包擱進櫃檯後方的置物櫃裡,忍不住歡喜地笑說。

  「寶姊,你來啦!」由於人手不足,攝影助理恆弩立暫代看顧值台的工作,一結束客人詢問的電話,立刻揚聲打招呼。

  「款,你不用跟拍嗎?」曾楚寶揚起優美唇瓣,親切詢問。在不氣、不惱、不衝動的情況下,她美得令人賞心悅目。

  「不用,今天只出了兩組外景,所以我在門市幫忙。」恆弩立憨笑著。寶姊不捉狂又展現溫柔的時候,絕對可以迷死人。

  「那這裡我看著就好,你去看看他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她吩咐著,落坐後隨手打開抽屜,取出訂單夾查看。

  「款……等等。」在他轉身欲離開時,曾楚寶發現早上兩張新訂單上沒有門市主任簽名,連忙喊住他,仰首詢問:「郝主任還沒來嗎?」

  「還沒耶。」恆弩立搖搖頭。

  「有來電請假嗎?」曾楚寶心頭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郝稜娑可是領了五年全勤獎金的人,連遲到都不曾有過,何況是請假。

  「沒有。」恆弩立還是搖頭。

  「那有人聯絡過她嗎?」

  盡責認真的她竟沒有打電話請假!?憂慮在曾楚寶心頭形成一塊大石,她不禁為員工擔心了起來。

  一問三不知,拉垮了恆弩立本來很有元氣的臉。

  「咦?寶姊,你總算來了。」剛替客人做完造型的楊娃娃,從櫃檯旁的樓梯走下,一看見好友便直嚷嚷。

  「好吧,你去做你的事,我問其他人。」曾楚寶讓恆弩立離開,轉而面對楊娃娃,「娃……」她才剛開口,就被她搶了話。

  「等一下,我先說,很重要的。」楊娃娃伸手制止她,一臉嚴肅,成功奪得發言權。「你昨天和那個畢復興的約會怎麼樣?」她睜亮了圓滾滾的大眼珠,問得十分慎重。

  「拜託,這叫很重要?」曾楚寶翻白眼,在好友面前不必佯裝優稚,刻意維持淑女形象。

  「你先回答我,他有沒有對你怎樣?」楊娃娃緊張地搭住她的肩追問。

  「當然是沒有嘍!我哪是那種第一次約會就能讓人怎樣的女人!」她自信滿滿地答。

  「那就好、那就好!」楊娃娃放心地吁了口氣。

  曾楚寶雙手環胸,挑起秀眉睨她。「你就只是要問這個?」

  「還沒講完啦!我跟你說哦,我今天早上去婦產科拿經痛的藥,看見那個畢復興和一個孕婦同進同出,還喊那孕婦『老婆』哩!

  可見那傢伙是有婦之夫,竟然還來追求你,真是不要臉!」楊娃娃挨近她身邊,壓低音量,敘述著今早所見。

  聞言,曾楚寶臉色一凝,心中霎時火苗竄動。

  雖然她對畢復興本來就產生不了火花,但聽見事情的真相,難免忿忿不平。

  「又來了!又倒楣地遇上一個不懷好意、存心欺騙的臭男人了!為什麼我每次碰上的都是這種敗類?

  不是想搞婚外情,就是想搞一夜情,再不然就是約會個兩三次,就想爬上我的床,個個都是一肚子壞水!」她柳眉緊蹙,啐罵忍不住逸出唇瓣。

  她曾楚寶是何等人物,豈會如此自甘墮落!?

  「大概你和那些人的磁場比較相近吧!」娃娃無奈地攤攤手。

  「拜託!和那些人磁場相近!?我看我上輩子一定是香燒得不夠!」曾楚寶撫額大歎。

  「跟上輩子有什麼關係?我想主要是外形的因素啦!」娃娃認真地望著美得連女人都要嫉妒的好友。

  被踩到痛處,曾楚寶睞她一眼,撇了撇嘴。

  她雖然外表時髦,可不代表就是個隨便的女人,她的某些想法還是守舊派的呢!所以,想要牽她的小手、親她的小嘴,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首先,得經過她一段時間的觀察,得到她的認可後,才能慢慢進展,否則欲速則不達,過於急躁的,難保不會先受一頓拳腳伺候,再列為拒絕往來戶。

  也幸好她把關嚴格、潔身自愛,才沒有被那些只想嘗甜頭而不想負責的男人給騙了去。

  「難道就因為我長得比較美艷,就得被歸類為情婦、狐狸精、放蕩輕浮的女人嗎?」無奈的抱怨化為憤慨的話語進出齒問。

  不要以為她不知道,那些男人就是認為她這副長相,鐵定以後會不安於室,不可能是賢妻良母,不是結婚的好對象,只適合玩愛情遊戲、發展床上關係!

  「沒辦法,大部分人都習慣以貌取人。」唉,難道美麗也是一種錯誤?娃娃給予她一記安慰笑容。

  「所以啦,問我為什麼二十九歲了還沒嫁人,問我為什麼從沒交個穩定男友,這些就是答案啊!」曾楚寶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筆敲呀敲的。

  她不是排斥結婚,而是老是遇不到好對象。有些行動力不夠的男人,光看她的條件就認為她一定有男朋友,所以不敢有什麼想法和表示,甚至覺得高攀不上;就算有追求者好了,卻沒一個能讓她有終結單身的衝動、產生廝守到老的念頭。

  尤其,這之中十個有九個,是色字當頭的大野狼!

  「伯母他們又在逼你了嗎?」從她的話裡,娃娃推斷,曾家長輩可能又在她的婚事上對她施加壓力了。

  「唉——」提到這個,曾楚寶就不由得煩悶地歎氣搖頭。

  「老是相親的確挺煩的。」娃娃感同身受。

  「我想,我的另一半不是已死,就是尚未出生吧!或許,我這輩子注定要單身到老了!男人哪!沒幾個是值得相信的!」一股惆悵從曾楚寶心頭冒出。

  「對了,你還沒說昨天和畢復興的約會結果如何咧!」為免好友繼續感慨,娃娃轉了個話題。

  「呵,他呀,昨天在看到我教訓街頭的一個負心漢後,態度就變了,原來他是心虛,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混球,我罵那人,就好像在罵他。」

  憶及此,她忍不住嬌笑出聲,注意力一下就從傷感中轉移出來。

  「你又變身女俠,去行俠仗義了哦?哎呀!我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楊娃娃擊掌大歎。看曾楚寶施展功夫最過癮了,她的功夫簡直可以媲美楊紫瓊呢!

  更特別的是,嫵媚嬌艷的曾楚寶平常可是個氣質美人,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優雅無比,但那都只是經過強制收斂的假象,其實她骨子裡根本是個大而化之的衝動派。

  然而,由於身份和年紀的關係,她必須讓自己看起來沉穩精明些,所以才不得不壓抑本性。但是,每每遇見不平之事,她還是很容易爆發。

  看個嬌滴滴的美女瞬間勇猛得可以撂倒數個大男人,這樣戲劇化的轉變實在令人拍案叫絕,而且,在場旁觀者因她前後判若兩人的行徑,詫異得目瞪口呆的表情也很好笑,她可是百看不厭哩!

  「我倒希望我的功夫不要太常派上用場,因為那就表示一定有人遭遇了不幸,或者我自己吃了虧。」曾楚寶撇撇嘴,欣賞著自己做過彩繪的漂亮指甲。

  「說的也是。」楊娃娃認同地點著頭。

  「款,對了,稜娑沒來,你有替我打電話聯絡嗎?」曾楚寶這才想起該問的正事還沒問。

  平時她若還沒到婚紗館,身為幹部兼好友的她們,都會自動自發地替她分擔事務,默契十足。

  「有,是又冰打的,但手機和家裡都沒人接。」楊娃娃擔心地皺起眉頭。

  「最近有聽說她有什麼事情或麻煩嗎?」婚紗館就像一個大家庭,曾楚寶對每個員工都非常關心。

  「嗯……我聽她提過,他們夫妻的感情好像出了一點問題。」楊娃娃側著頭回想。

  曾楚寶聽著,手裡的動作也沒停,立刻翻找員工資料,重新撥打郝稜娑所留的聯絡電話。

  無奈同樣找不著她的人。

  整個下午,曾楚寶心裡就一直惦記著這事,猶如一顆大石壓在胸口,直到晚餐時分,才終於接到郝稜娑托妹妹打來請假的電話。

  「怎麼了?」和曾楚寶一塊在辦公室裡吃便當的寒又冰,見她接了電話便氣沖沖合上便當的舉動,不禁問道。

  「我要去看稜娑。」她拿起皮包,草草交代一句後,便像風似地捲出辦公室。

  望著砰然作響的門板,寒又冰冷靜的目光下有著幾不可察的困惑。

  她雖然不是生性好奇的人,但曾楚寶向來正義感十足,會令她如此氣憤,想必是又有不平之事發生,教她也不由得臆測起郝稜娑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三章

「真是天殺的王八蛋!太過分了!」

  怒火沖天的爆吼聲赫然從一間病房傳出。

  「噓……寶姊,這裡是醫院,太大聲,護士小姐會來罵人的!」郝稜娑的胞妹郝多嬅當場傻眼,愕然地趕緊提醒已氣得快要變身為噴火龍的美麗女子。

  姊姊三不五時就將曾楚寶的大名掛在嘴邊,她的英勇事跡她也耳熟能詳,只是不曾有機會見過她,這次見面,才知道她的美麗很難只憑言語形容去想像,她這也才知當她這樣的美女怒氣爆發時的那種狠勁,和她的外形說有多不協調就有多不協調。

  曾楚寶極力克制還想罵出口的話,顧忌地瞥了眼病房門板,將視線再調回病床上鼻青臉腫,可憐兮兮地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郝稜娑,胸腔的火氣若不發洩,她恐怕會抑鬱得吐血身亡。

  又是一個風流、花心搞婚外情的臭男人!為了外頭的狐狸精,竟枉顧結縭七年的糟糠之妻,還動手把老婆打成這樣,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稜娑,你老公叫啥名字?」她睨著與自己感情深厚得就像朋友的員工問道,體內強烈到不容忽視的正義感又蠢蠢欲動。

  「……風……流……男……」稜娑抽抽噎噎的說。

  「我知道他是風流男,我是問他叫什麼名字?」她捺著性子再問。

  「他就叫風、柳、南啦!」郝多嬅咬字清晰地代答。

  曾楚寶有一瞬間的怔愣,接著嗤笑出聲:「哈,他父母還真有先見之明咧,替他取了個名副其實的名字。」

  「嘿咩,當初我姊要嫁他時,我就說過他取這名字,婚後一定會偷腥的啦!果然不出我所料,原來他跟那個叫Michelle同的女人早就暗渡陳倉三年多了!我姊也真傻,竟然被蒙在鼓裡這麼久,更可惡的是,平時斯文的他,居然會對我姊動手。」郝多嬅表情生動,說得口沫橫飛,講到風柳南打郝稜娑時,更足憤怒得咬牙切齒。

  「Michelle……」曾楚寶喃念,心裡記下了。「你老公現在在家嗎?」她抬抬下巴問。

  郝稜娑被妹妹說得心痛,止不住的淚勢有如大江怒濤,翻騰傾洩。對於曾楚寶的問話,只能以搖頭回應。

  「他哪會在家啊!他都嘛利用姊姊上班的時間跟那女人約會,這次他會動手,就是因為姊姊死也不讓他去跟那女人過生日。他打完姊姊之後,就把姊姊丟在家裡,急著去赴約了,現在姊姊住院,我看他根本樂得和那女人窩在一起鬼混,好彌補最近受到阻撓而減少的相聚。」郝多嬅坐到床邊拍撫著傷心欲絕的郝稜娑,邊向曾楚寶說道。

  好在她們察覺風柳南行為有異時,就委託徵信社跟蹤,不然姊姊到現在可能還被蒙在鼓裡。

  「他的良心被狗吃了!」曾楚寶氣得柳眉倒豎,義憤填膺地低斥。光是想到稜娑在這兒受苦,對方卻在溫柔鄉享受,她就怒火中燒。「真的找不到他人嗎?」她想要挺身而出了。

  「行動電話關機了。」郝稜娑吸吸鼻子,哽咽地說。

  「一定又泡在那間知名飯店的酒吧了!」郝多嬅記起之前徵信社所給的消息,立即提供線索。

  「在哪裡?」曾楚寶立刻追問。

  郝多嬅立刻憑著印象把飯店名稱相位置告訴她,當郝稜娑意識到不妥,立刻出言阻止。

  「寶姊,你可別去找他,那種人不用跟他鄉說,我直接跟他到律師事務所辦離婚就行了。」

  「離婚是一定要的,不過教訓不能免,他把你打成這樣還漠不關心,分明就是欠教訓。

  我今天一定要讓那狼心狗肺的男人知道,女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讓他也體會一下挨揍是什麼感覺,替你討回一點公道。」義正辭嚴的曾楚寶邊說邊拎起手提包,行動力十足地就要出發。

  「可是他們不一定會在那裡耶!」郝多嬅望著她豪氣千雲的模樣,欣賞、崇拜的心情油然而生,頓覺女兒當自強。

  「沒關係,去一趟就知道人在不在那了。」什麼理由都打消不了她想替她報仇的念頭,曾楚寶丟下這句話,便刻不容緩地在郝稜娑的叫喚聲中離去。

  她的一肚子火氣,只想在最快時間內找到那罪魁禍首宣洩。

  「沒看過人長這麼美,還能這麼帥、行事這麼有魄力……」百聞不如一見啊!郝多嬅陷入讚歎的情緒中喃喃自語,對郝稜娑急著喚回曾楚寶的聲音置若罔聞。

  「不行啊!寶姊發起飆來,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收場的!」郝稜娑擔憂地扯住妹妹的手臂。

  郝多嬅睇了她一眼,隨即一臉不敢置信地拔高音量,「拜託,你該不會到這種時候了還心疼他吧?」如果是這樣,那她真的是笨到無藥可救了!

  「不是啦!寶姊她是那種只要一被激怒就會衝動行事,忘了顧慮後果的人,她身手真的很好,沒有底子的人是絕對招架不住的啦!我怕再節外生枝,會讓事態更嚴重,到時她若被人家告上法院,就麻煩了。」郝稜娑說出顧忌,愈想愈不安。雖然很感動曾楚寶如此為她打抱不平,但是衝動行事是會為她自己帶來麻煩的!

  「那……那怎麼辦?」郝多嬅一聽也覺得有理,不禁擔心地問。

  「快快快,你快追去,千萬要幫我制止她啊!快呀!」郝稜娑推著妹妹,迭聲催促。

  希望來得及才好!

  於是郝多嬅三步並作兩步,追了出去。
************

  馬路上,一輛流線型的銀色跑車像道銀光般疾馳而過,下一秒,緊急煞車聲響起,未幾,趁著後方來車未至,跑車迅速俐落的倒退,行駛了約五十公尺,在一家氣派的飯店前倏然停住,其駕駛技術的狂、猛、狠,令人咋舌!

  泊車人員立刻迎了上來,恭敬地替駕駛打開車門,目光卻因接觸到一張美艷動人的面容而微微一怔。

  銀色車門內,跨出一雙美麗的長腿,當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曾楚寶從皮包裡掏出一張藍色鈔票給泊車人員後,便像陣旋風似地步入飯店。

  「哼!死風柳南,還真懂得享受!」沿著氣派豪華的走道走向電梯,她忍不住啐了一句。

  搭上電梯,看了眼樓層介紹,她用力按下按鍵,面對著牆,做了次深呼吸,卻依然無法平息那一路始終悶燒的怒火。

  很快的,抵達酒吧樓層,她踩著憤怒的步伐朝酒吧邁去,炯亮的目光中還隱隱透著殺氣。

  侍者立刻迎上來,被她絕艷的姿容、火般的氣焰震懾得有一瞬間的恍神。

  「小姐你好,請問幾位?」

  「找人,可以廣播嗎?」曾楚寶說著,銳利的眼光梭巡四周。

  「對不起,這時段有演奏,不提供廣播。」侍者抱歉地說。

  「那我自己找。」她逕自步人,一心只想盡快逮到那個可惡的人。

  那個風柳南最好別讓她在這兒找到,否則就代表他不顧受傷的妻子,逕自快活享樂,無情無義到了極點。

  倘若這樣還不把他修理得哭爹喊娘,她的俠女稱號豈不浪得虛名?名字乾脆倒過來寫算了!

  酒吧內演奏的音量蓋過了客人們的低聲交談,放眼望去,高朋滿座,氣氛慵懶閒適,不過才九點多,已有喝得微醺的酒客。

  來到演奏的鋼琴旁,曾楚寶望著四周。

  相貌出色的人本來就具有吸引目光的自然魅力,尤其是像她這般美艷絕倫的尤物,漫無目的地在酒吧內遊走,不到一分鐘時間,她的存在便已成了多數人注目的焦點。

  向來習慣他人目光的曾楚寶,毫不在意那些注視,一心一意只想著要怎麼找人。

  不能廣播,她又沒見過風柳南,這要從何找起?

  驀地,一個念頭閃過——

  喊出那名字,有回應的那個人便是啦!

  「風——柳——南——你給我出來!」她立刻付諸行動,站在原地大聲呼喚。

  頓時,四周所有目光全都投射而來。

  風流男!?在座可不少哩!

  高分貝的叫嚷難免引人注意,尤其,這名字的口音難以辨別,像在影射某些人,難怪大夥都看過來了。

  曾楚寶面不改色,晶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

  不要緊!喚不出姦夫,她還有淫婦可喊。

  「有沒有一位叫Michelle的?」雙手扠腰,清亮的嗓音再次高揚。

  才剛收回的那些目光,又再度被她的叫喚給拉來,不過,這次有人回應了。

  「你找我?」就在曾楚寶斜後方的吧檯位置,一名打扮時髦性感的女子坐在高腳椅上,環著胸反問她,並毫不掩飾地以打量的眼神,將她從頭到腳端詳過一遍。

  「你就是Michelle?」光是她的眼神就夠令曾楚寶不悅了,她也以眼還眼地用鄙夷的目光打量著她。

  哼!果然狐媚,氣焰還很高,確實擁有迷惑男人、破壞別人感情的本錢!

  「沒錯,有事嗎?我想我應該不認識你吧?」Michelle傲然地揚起下頷,斜睨著她。

  所謂同性相斥,更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在極欲討好的男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姿色幾乎在她之上的女人,令她倍感威脅,口氣自然不友善。所幸她的男人正與Bartender交談著,沒將注意力轉移到對方身上。

  很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曾楚寶開始瞧向Michelle左右兩側的男性。

  「你不需要認識我,我知道你就行了。」她漫應。要比高傲,她可不會輸人,況且像她這麼一個寡廉鮮恥、搶人丈夫的女人,憑什麼一副傲慢的姿態?

  「你要做什麼?」發現曾楚寶觀察著她心儀的男人,Michelle下意識便將她列為情敵,口氣更差了。

  曾楚寶看著背對著她的男人,猜不出她要找的人是右邊這個還是左邊那個,於是指了個側面看起來較有花心本錢的來問:「他是你的男人吧?」

  「算是吧,那又怎樣?」Michelle撇嘴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曾楚寶眼中瞬間燃起殺氣騰騰的怒火,瞪著「目標」的後腦勺。

  「那他就是風柳南囉?」她再次確認以防出錯,然後開始劈劈啪啪地折著指關節。

  「呵,男人哪個不風流啊!」Michelle掩嘴嗤笑。

  曾楚寶瞪著Michelle,一把火直往心上竄,幾乎要從嘴裡噴出來,轟掉那張搶了別人老公還洋洋得意的嘴臉。

  再將目光調回那顆光看就令人討厭的後腦勺,她受不了地啐道:「哼!真是姦夫淫婦!」

  像這一種男人,簡直惡劣至極,改過自新的機率就像五月會下雪、時間會倒流一樣——不、可、能!

  所以非得要遵守對付惡人的準則——絕對不能手軟!

  在憤怒驅使下的曾楚寶,迅雷不及掩耳地抄起吧檯上的酒瓶,瞄準話題主角的後腦,狠狠揮去——

  就在電光石火間,男人敏銳地嗅到危險的氣息,眼角餘光同時瞥見有人接近,立刻轉過身來,驚愕地發現那人竟要襲擊他。

  「你做什麼!?」他沉聲大喝,警覺地舉臂護頭,然而,她出其不意的舉動實在太快,酒瓶砸向他的肘部,應聲碎落,吃痛的悶哼隨之響起。

  「啊——你怎麼動手打人哪!」震駭的Michelle驚聲尖叫。

  週遭頓時一片嘩然,接著全場陷入詭譎的靜默,台上的琴師停止了演奏。

  所有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因為任誰也沒想到,看似嬌美的她,竟會有如此粗暴的一面,完全顛覆方纔那氣質優雅的模樣。

  突遭攻擊的男人臉色陰鬱得活像是地獄來的使者,目光凶狠地瞪向她,卻在發覺那張臉龐有點熟悉之際,眼底閃過一道光芒,但旋即掩了去。

  曾楚寶想要破口大罵,可一遇上那彷彿會噴射出噬人火花的凌厲黑眸,氣勢頓時消減了大半,話全都哽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太詭異了!她竟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她從來沒碰過這樣的情形!

  不,做錯事的人是他,被打也是他罪有應得,她該理直氣壯,有什麼好畏縮的?

  她深吸了口氣,扠起腰來壯膽,揚高俏臉,指著他就不斷斥責:

  「你這沒心沒肺的混帳男人,把老婆打成重傷、丟在醫院不顧,竟然還跑來酒吧跟女人廝混,我今天非得代替稜娑好好教訓你不可,看你還敢不敢再出來風流!」

  「你確定我就是那個混帳男人?」板著鐵青的俊容,男人低沉中飽含著極度不悅的嗓音緩緩逸出。

  從她話裡,他已判斷出大概是什麼情形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他啥時結過婚了!?」Michelle心疼地攙扶他受創的手臂,又畏懼又生氣地朝曾楚寶吼。

  她身邊這位可是雜誌裡公認為全台最有前途、身價最高、能力最強、模樣最俊的企業家第二代、黃金單身漢——靳天珩耶!

  「你才沒搞清楚狀況,男人出來玩,誰會承認自己結過婚?」曾楚寶嗤笑道,頓時又意識到Michelle也可能是受害者,不禁對他負老婆兼騙女友的行徑更加深惡痛絕。「你真是超級可惡,居然還騙她自己未婚!」

  說著,她又怒氣沖沖地要動手,而男人這次已有準備,立刻展開防衛——

  「寶姊——住手啊!」

  郝多嬋終於趕至,中氣十足的喝止聲頓時迴盪在酒吧裡。

  無數雙眼睛一致轉向,朝臨時冒出的人投射而去。

  發現自己瞬間成為焦點的郝多嬅頓了頓,嚥了嚥口水,視線突然觸及一張熟悉的面孔,覺得大事不妙。

  「多嬅,你不要阻止我教訓他!」曾楚寶收回被郝多嬅轉移的注意力,旋身又瞪向眼前的男人。

  「寶姊,他才是風柳南啊!」

  郝多嬋指向那張熟悉面孔,那無數雙看好戲的眼睛,又極有默契地隨著她的指引一同看去。

  嗄?她聽見了什麼嗎?

  曾楚寶心下一怔,遲疑地轉過身來,看向她指的方位,只見有個男人神色一驚地回視她們。

  若這男人才是風柳南,那她剛剛教訓的……

  「那……那他是誰!?」纖指朝殺氣騰騰的後方比了比,她不禁結巴地驚問。

  「我不認識啊!」望向顯然已遭襲擊的男人,郝多嬅搖搖頭。看來,她慢了一步,錯誤已然鑄成。

  不、會、吧!?

  「可、可是她說她就是Michelle啊!」曾楚寶還在作垂死掙扎,不敢相信自己搞了場鳥龍。

  「呃……坐在風柳南旁邊的,也的確是Michelle。」郝多嬅的證實,粉碎她最後一滴滴的希望。

  糗大了!

  曾楚寶頭皮發麻地瞥了正牌風柳南身旁的Michelle一眼,再看向無辜受牽連的男人身旁那個Michelle。「那我不就……」

  「打、錯、人、了!」郝多嬅將她不敢出口的話接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靜止,曾楚寶只聽得見冷風颼颼和自己猛烈得幾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聲音。

  「厚……」眾人的配樂,像是一聲聲「你慘了」,頓時化為沉重壓力,排山倒海般向她席捲而來。

  曾楚寶之前意氣風發的傲態和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虛的美眸接觸到受害者眼中益發憤怒的怒光,登時彷彿被下了定身咒,變作一尊雕像。

  打錯人!?

  男人臉色陰驚,犀利的目光鎮定兇手,動也不動地任女伴替他檢視手臂的傷勢。

  片刻,他不怒反笑。那詭譎笑意彷彿重新啟動曾楚寶的反應能力,下一秒,即因那凜冽的眼神感到毛骨悚然。

  她憑直覺就立刻知道,惹上不好惹的人了!

  盈滿罪惡感的水靈眼眸轉動不定,由左看到右,從上看到下,飄呀飄的,就是不敢再跟他的視線有所接觸。

  她的臉好燙,背脊卻發涼,冷與熱兩種感覺在她體內交錯。曾楚寶猜想,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糗。

  現在她是要挖地洞躲起來?裝死了事?還是……

  她心慌意亂,腦袋閃過一堆想法,就是沒半個有建設性。

  「先生,需要報警嗎?」這時,酒吧經理偕同兩名飯店警衛趕至。

  「不用,我自己處理。」男人冷靜地揮手拒絕。

  「對不起,這位先生……」郝多嬅見事情就要鬧大,想替曾楚寶說情,但才跨出第一步,就被冷然地打了回票。

  「這是我跟她的事,其他人最好不要插手。」

  一句話說得極具魄力,教郝多嬅不由得噤若寒蟬,連原本也想開口奚落曾楚寶的Michelle,也識相地把話吞下。

  他開口了……

  曾楚寶驀地抬眸望住他,知道斥罵責難就要展開了。

  「請教小姐芳名?」他語調平穩低沉地問。

  「嗄?」沒料到他的第一句話竟是有禮地詢問她的名字,曾楚寶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地回答:「姓曾,曾楚寶。」

  「好,曾小姐,我們到外面好好談談。」

  語落,他便邁開長腿,經過曾楚寶時,一把揪住她的臂膀,在眾人的注視下,拽著她走出酒吧外。

  那力道中所隱含的不容拒絕與霸道,在在說明了他正以自制力將怒意壓抑在冷靜的表面之下。

  看來,事情不可能簡簡單單就算了的!


第四章

靳天珩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上昨日令他印象深刻的嗆美人,更沒想到他們的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最誇張的是,這回他扮演的不再是旁觀者,而是成為她動手的對象!

  他靳天珩會讓一名女流之輩偷襲得逞?

  這是連作夢也不可能出現的情景,可偏偏,事情真的發生了!

  她實在太膽大妄為,無法無天了,因此,就算他欣賞她、對她有興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頂多只能從輕量刑。

  「對、對不起,這全是一場誤會,我願意誠心誠意跟你賠罪。」

  秉持勇於認錯的美德,曾楚寶扯開僵硬的笑臉,以盈滿萬分歉意的美麗眼眸瞅著他。

  好痛哦!

  憑她,要掙脫一般的箝制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是,這人看似輕輕攫住她,手勁卻好大,她一路上不斷扭動,卻只有讓自己更痛的份。

  瞥見那白皙肌膚被捉出紅痕,某種異樣的光芒在他黑眸深處一閃而逝,束縛的大掌頓時放鬆了。

  靳天珩的怒氣在短短時間內已成功壓抑下來,但是不悅仍存在。

  那森冷的俊容、銳利閃亮的目光,使他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曾楚寶該慶幸自己身為女性,他才沒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要不然,恐怕這會兒下場會很淒慘。

  「這場誤會可不小,不分青紅皂白被打一頓,到頭來才知自己倒楣當了替死鬼……」齒縫間慢條斯理地迸出話來,靳天珩黝深的眸光讓人無法猜透。

  她尷尬地摳摳額際,心虛的低下頭。

  驀然想起她上次在街頭的行徑,他懷疑起她那是真的見義勇為,或者也是一場烏龍……

  看來,慘遭她毒手的人恐怕不少!

  「曾小姐,你已經不是第一次當眾動粗了吧!」靳天珩譏誚地微勾起薄薄的唇,突然地轉移話題。

  「嗄?」曾楚寶抬頭一愣。

  敢情他曾在哪見過她打抱不平的行徑?

  其實,這一點也不用奇怪,因為她確實經常克制不住衝動,插手管看不過去的閒事,義行遍佈大台北地區,說不定,他就是曾經圍觀的路人之一。

  她不認同地努努紅唇,理直氣壯地辯解——

  「會挨我打的,通常都是有錯在先,舉凡宵小、混混、敗類、渾球、薄情郎、負心漢……」

  「哦?」他挑了挑眉,向前逼近一步,銳利的雙眸略瞇起,定定望進她眼波流轉的漂亮烏瞳,「那請教我是屬於哪一種?」低醇的嗓音挾帶著熱燙的呼息,輕緩地拂向她臉頰的細緻肌膚。

  摻合了淡淡酒氣的男性氣息朝她噴拂而來,帶起一陣哆嗦,干擾她的心跳。曾楚寶霍地退了好大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哇!這男人好高!

  出了燈光昏黃的酒吧才看清楚,他是少數她穿了高跟鞋後,還必須抬眸才能與其互視的男子,因而更增添了他對她的強烈壓迫感。

  從以前到現在,幾乎沒有人能夠僅憑著氣勢,就讓她感到明顯壓迫,連呼吸都覺得不順暢了起來。

  這男人,具備了一種說不出的危險氣質,莫名地令她心神不寧。

  「呃……都說了是誤會呀!你是我行俠仗義多年,唯一一次的出錯。」她尷尬地擠出一抹難看笑容。或許是理虧,抑或是其他不知名的原因,她又開始不太敢迎視他過於炯亮的眼神。

  「出錯是得付出代價的。」他簡言表達態度,星眸卻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美艷懾人的她。

  「你說吧,該道歉、該負責的,我是絕對不會推卸的。」曾楚寶懇切地想化干戈為玉帛,卻忽略了他那注視底下所蘊涵的灼燙高溫。

  「這麼有誠意?」狡詐目光伴隨著出口的問話閃逝而過,其中隱藏著只有靳天珩才知道的陷阱。

  「當然,我曾楚寶向來說到做到。」她俏臉一揚,豪氣地保證。

  「很好,走吧!」像是等到單純小羊落入了圈套,他露出滿意的微笑。

  「去哪?」跟不上他一下就轉移話題的速度,她呆滯地看著他率先走向電梯的背影問道。

  「醫院。」

  「幹嘛?」她不自覺地跟上,下意識問。

  「去醫院還能幹嘛?」他連頭也懶得回,可見她的問題有多蠢。

  對哦!去醫院除了看傷、看病還能幹嘛?曾楚寶努努嘴,小跑步跟上,停在他後方,和他一同等候電梯。

  只是,瞧他雖然文質彬彬,身體倒是挺健康強壯的,不過被酒瓶砸了下,應該沒啥大礙才對,有需要去醫院嗎?
************

  不不不……不是吧?

  真的要搞得這麼嚴重?

  看著靳天珩要求醫生開立驗傷單,曾楚寶瞪圓了美眸,錯愕不已,數條黑線掛上額頭。

  還以為之前的理性溝通代表著他這個人應該很好講話,願意原諒她,不會對她怎樣,但這驗傷單……感覺就像要對她採取什麼行動似的!

  他該不會想要告她吧?

  是,沒有搞清楚狀況就錯打了他,是她不對,可好歹他也看在她勇於認錯、誠意十足地載他來醫院,還幫他掛號、陪他診治、替他付錢的份上,手下留情咩!

  跟著靳天珩走出批價處,不安的曾楚寶小心翼翼地由後方覷著他,不知他下一步想要做什麼。

  「曾小姐。」他霍地轉身開口。

  一時不察的曾楚寶差點撞上他,嚇得緊急煞車,一雙大眼盛滿驚惶地望住他。

  「不介意我叫你楚寶吧?」將她驚弓之鳥般的反應及神態納進眸底,他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她搖頭表示不介意。事實上,他想叫她小寶子、寶丫頭都行,無辜受害者現在是老大,怎麼說怎麼是,她自知有錯,懷著贖罪的心理,不敢有意見。

  「我想我不用自我介紹,你剛替我掛號,應該有在身份證上看到我的名字了。」

  不知為什麼,靳天珩的微笑看起來明明既斯文又優雅,卻令曾楚寶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邪氣,彷彿他的臉只是張面具,而面具底下是她這種大而化之的人所沒有的深沉城府。

  他說話的速度總是不疾不徐、態度不卑不亢,彷彿肚子裡裝了許多想法,不論說什麼話,背後都有其用意……

  這種人,白的說法是——奸!貼切的代名詞是——狐狸!

  「這個,驗傷單……」他揚揚手中的憑據,頓了頓,「有備無患。」然後笑著說明用意。

  說到底,他是怕她賴皮不負責?

  哼!推卸責任才不是她曾楚寶的行事作風。她抿抿嘴,緘默地等他把話說完。

  「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換作是別人,要告你傷害,絕對可以成立,而且酒吧裡的每一個人都是證人……」

  靳天珩那精明的眼神掃過她驟變的神色,接著從襯衫口袋裡拎出稍早她給他的名片看了看,續道:「我呢,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一來嫌麻煩,二來沒時間,你呢,身為一家知名婚紗店的負責人,我想應該也不希望鬧上法院,所以,我們可以私下調解。」

  聞言,曾楚寶黯下的臉色乍然一亮。

  看她喜怒全形於色的反應,靳天珩心裡不禁感到莞爾。他猜,她一定是個心無城府的女人。

  「你認為該賠多少錢?說個數目出來,我願意在合理的範圍內表達我的歉意。」她乾脆地說。

  「錢?」他挑起一眉,薄唇微勾地哼笑,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靳天珩最不缺的就是錢了,還會在乎那一點點賠償金嗎?

  他隱含不屑的反應,令曾楚寶下意識地皺起柳眉,一雙晶澈的眼睛警戒地瞅著他。

  「我要的……不是錢。」深幽的眸子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低沉平順的嗓音從那好看的嘴唇中逸出,明明是簡單一句話,卻飽含弦外之音。

  瞧他那邪魅的模樣……曾楚寶杏眸圓瞠,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立刻擺出防衛架式,杜絕他任何有顏色的念頭。

  她的身體只有她的真命天子可以碰,其他人沒有資格使用,所以那些想吃她豆腐、佔她便宜的,一句話——找死!

  「不要錢,那你想要什麼?」她慍怒地問,臉上不悅的表情彷彿說著:如果敢看輕她、答案太過分的話,除了一切都免談之外,她還會再給他一頓打。

  他撫著略冒青髭的下顎,明明心裡已有譜,還瞇起黑眸佯裝考慮,半晌,唇角不懷好意地微微上揚。

  「我要你……」他故意曖昧地一頓,看見她倏地把眼睛瞪得像銅鈐那樣大,才輕笑地說出下文,「在這陣子充當我的司機。」指了指自己包紮過的右手,表示不便。

  真糟糕啊!他發覺自己的劣根性出現在逗她的這檔事上,光看她豐富的表情、明顯的反應,他就感到有趣極了。

  「就這樣?沒其他?」曾楚寶差點拐倒,驚訝地追問,美眸熠熠發亮,燦爛如星辰。

  「如果你覺得充當司機不足以彌補你的過失,想要做更多來贖罪,我也不反對。」俊臉湊近她,漾開一抹人畜無害的笑。

  真是!說得神秘兮兮的,害她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跟她索討什麼她付不起的代價或不合理的要求咧!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手肘受傷,不方便開車,要她載送,合情合理。

  「當司機沒問題的啦!」她笑咪咪地揮手,沒有心眼地應允。

  「那好,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走走走,這會兒就送你回家。」她搖搖手中車鑰匙,率先走向醫院外的停車處,豁然開朗的愉快心情,全反應在她輕盈的腳步上。

  太好了,代價還不是太大,這靳天珩果然不是趁機敲竹槓的人!

  單純以為這場風波就這麼簡單地告一段落的曾楚寶,若是有察覺到後頭男人那意味深長的眸光和惡魔的微笑,應該就不會如此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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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只想平息打錯人的事,曾楚寶答應得過於爽快,以至於一時忽略了許多事。

  司機一職聽似簡單,但時限沒有言明、責任沒有劃分,要能勝任,絕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星期一,早上六點半,第一項嚴苛的考驗便來到——

  柔和香氣瀰漫的女性閨房,鋪著粉紅絲綢、精緻蕾絲的柔軟大床上,一名姿態性感的睡美人呼吸平緩規律,睡得極安穩香甜……

  霍地,一陣尖銳刺耳的鈴聲響起,房內的幽靜氛圍在瞬間被破壞殆盡,床上人兒嚇得彈坐而起,精神還恍恍惚惚就反射性地尋找聲音來源處。

  她一會按按鬧鐘、一會拿起床邊的電話,最後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手機鈴聲,立刻手忙腳亂地跳下床,將手機從充電器裡拿出來,紅唇逸出一陣低叩幾。

  認識她的人都曉得,不睡到太陽曬屁股,她是起不來的,除非有天災人禍,否則睡覺皇帝大,誰都不准來吵她!

  要知道,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天敵,尤其對她這種「高齡」二十九的女人,那可是最最忌諱的事。

  到底是哪個不識相的,居然大清早的就來打擾她的睡眠!?

  「喂?是誰?」用力打開手機,她沒好氣地開口。

  「你起床了沒,我要上班,快來載我。」電話那頭的靳天珩絲毫不跟她客氣,半個客套的詞彙都沒說,直接命令。

  「現在!?」瞌睡蟲大隊被嚇得全體當場暴斃,那驀然揚升的十六度音,足以媲美世界女高音。

  昨天是星期日,一天沒有接到他指派任務的電話,她幾乎要把當司機的事給忘光光了,這下一聽到那低沉嗓音,所有記憶猛然回籠。

  「難不成你以為我上的是夜班嗎?」他冷淡的口吻裡含著譏刺。

  「不是……」只是沒想到那麼早!

  曾楚寶開始覺得不妙,光想到這陣子將要過著每天七早八早就起床的痛苦日子,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記住,三十分鐘內到。」靳天珩說完,便掛斷電話,霸道得連一點商量的時問都不給。

  「喂,喂喂?」話機沒了聲音,她錯愕地大嚷。

  「拜託,光開車過去就要二十分鐘了,我都還沒換衣服,三十分鐘怎麼到啊?怎麼有這樣的人啊?不聽人家回答就掛電話!」

  她雖嘀咕抱怨,但仍迅速梳洗著裝,生怕誤了靳天珩的上班時間。
************

  有別於平常一出門必定精心打扮的習慣,曾楚寶穿了件牛仔褲和T恤,將一頭長髮隨意紮起,連妝都沒化就急著出門了。

  坐進副駕駛座的靳天珩不禁要讚歎她得天獨厚的美麗,即使她素淨著臉,那雙眼睛依然晶亮有神,彷彿會說話;臉頰肌膚白皙有光澤,彷彿吹彈可破;那張沒有任何人工添加物點綴的菱唇,紅嫩誘人,令他直想立即知道吻上她會是什麼滋味……

  這樣麗質天生的美人兒,無怪乎他自第一眼看到她後,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心情不好的曾楚寶,臭著一張臉控制方向盤,懶得跟他打招呼。

  不能怪她態度不佳,畢竟一大清早被挖起來還能笑顏以對的人,實在不多。

  靳天珩也不以為忤,一臉微笑,相較於她郁卒的模樣,從容泰然的他顯得十分愉悅有元氣。

  「到哪?」見他半天沒說地點,曾楚寶不得不開口問,但依舊不想看他。

  「這項協議是經過你首肯的,好歹你也和顏悅色點吧?」他笑笑地逕自說著,沒回答她的問話。

  她抿著唇,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沒錯,這的確是她自己同意的,但要是早知道得早上六點半起床,她就不會答應了!

  好吧!和顏悅色是吧?她這個人是很能屈能伸的。

  「靳先生,請問您上班的地點在哪兒?」曾楚寶轉過頭來,衝著他堆出一抹假笑,刻意用字正腔圓的誇張說法,重新詢問。

  黑眸滲進笑意,薄唇勾揚成俊魅的弧度,靳天珩說出一個路名,看著她鼓著雙頰開車上路。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他開始指示方向。

  「這裡左轉……前面再右彎……好,找地方停車吧!」他說著,已經先鬆開安全帶。

  「停車?上班的人是你,你下車就好,我幹嘛還要找地方停車?」曾楚寶一臉不解,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的她,已經把起床氣拋到腦後,可以正常對待他了。

  「吃早餐啊!」他回以理所當然的表情。

  「早餐?」她都快變成應聲蟲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上班前當然要先吃早餐,才有體力工作啊!」他笑咪咪地說明。

  聞言,曾楚寶並沒有露出理解之後的了然表情,美艷杏眸反倒閃過一道怒芒,才消的火氣又迅速竄起,咒罵差點脫口而出,幸而及時克制住,她壓抑地深吸了口氣。

  「你難道不會先在家吃過再上班嗎?催我三十分鐘內就要到,居然是為了要提早來吃、早、餐?」她咬牙切齒地說。

  對她的慍色視若無睹,他表現得氣定神閒。

  「我家裡沒開伙,也沒有現成的東西可吃,而且,提早出門吃早餐是我的習慣。」這說法擺明了她必須配合他的習慣。

  曾楚寶撇撇嘴,俏臉氣得紅撲撲,但想到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也只能嚥下不滿。

  「下車!」不願再跟他多說,她瞪著路面,連看都不想再看他。

  靳天珩看她想發作又不能發作的模樣,覺得有意思極了,雖依言下了車,但還是故意丟下一句話逗弄她。

  「你可別自己落跑,放我鴿子哦!」

  他促狹的表情和口吻,惹來曾楚寶惡狠狠的瞪視,接著他才開懷大笑地轉身離開。

  原來,逗她是會上癮的!不過短短時間,他就喜歡上這樣的趣味了。

  他相信,和充滿生命力的她在一塊,生活將能揮別枯燥乏味,變得豐富又精采!


第五章

 「你叫了我的份?」

  一坐下來就見桌上已擱了兩份沙拉和兩杯飲料,曾楚寶詫異地問。

  靳天珩從報紙中抬頭,面無表情地睇向她。

  「我從來不吃早餐的。」兩道秀眉蹙起,紅唇也微微噘起。她的三餐是午餐、晚餐和消夜。

  「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他淡淡地說,口吻卻不容置喙,隨即將目光拉回到報紙上。利用早餐時間看報、獲知最新消息,是他每天的習慣。

  「我不喝牛奶,我要喝咖啡。」她瞪著面前的乳白液體,嫌惡地道,接著瞥向擺在他前方的熱燙咖啡。

  「咖啡是我的,牛奶是你的。」他將報紙放了下來,面對她的挑剔,為表示所有權,拿起咖啡啜了一口,以防她吵著要交換。

  服務員在這時送上兩盤內容豐盛的早餐。

  「哼!」曾楚寶賭氣地把牛奶推遠,沒得換就乾脆眼不見為淨。

  沒想到這男人看似文質彬彬,說的話、做的事都是霸道又專制,不先問問她,就自作主張地點了她不想吃的早餐,而且還有她最不喜歡吃的東西……像這坨鮪魚!

  她洩憤似地用叉子把它戳散,以表達內心的不滿。

  「有空替我把東西切一切,吐司的果醬也塗一塗。」靳天珩睨著她的動作,開口說道。

  他的口氣並不無禮,但也沒有求助於人的謙遜,彷彿是那麼的天經地義,造成曾楚寶的反彈。

  「什麼!?」錯愕的高嚷乍然迴盪在氣氛閒適的咖啡廳裡。

  「我沒有聽錯吧?居然叫我伺候你!?」發現引來側目,她壓低音量,美眸隨即瞇成一條狐疑的窄縫。

  她曾楚寶好歹也是個千金小姐、老闆級的人物,向來都是別人服侍她,還不曾誰有資格讓她服侍的咧!

  他還當真以為自己是大老爺,居然要她服務!?真是夠了!

  曾楚寶手中的刀叉停頓在半空中,瞥向他的慍怒眸子裡傳達著「你腦子有病」的訊息。

  注視著那雙冒火的漂亮眼瞳、生氣的臉龐,靳天珩依然覺得她美麗得令人眩目。

  「我右手肘不能使力,做什麼事都不方便。」他淡淡的笑了笑,悠然自若地開口。

  此話一出,曾楚寶心虛內疚的情緒瞬間被挑起,登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垮下肩來。

  雖然他講話的口吻不疾不徐,但是對她來說,卻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壓力,提醒了她的罪行,消滅了她的氣焰。

  唉!服侍他就服侍他吧!她用力告訴自己,贖罪是應該的。

  「欠了你的!」她嘀咕地歎了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心不甘情不願地拉過他的餐盤,替他塗抹果醬後,再將吐司交到他手上,接著再切割著盤裡的食物。

  一張素來艷光照人的俏臉,此時像顆拉長的苦瓜。

  靳天珩覷著她的深黝眼眸中,閃過了一抹笑意,不過隨即掩斂下去。

  「吶!好了。」曾楚寶用極快的速度應他要求,把該切的食物切妥,再把盤子重新移回到他面前。

  「總不可能再叫我餵你吧!」她碎碎念了句。

  但很不巧的,她的話被耳尖的靳天珩聽見了。

  「你果然善解人意,不用我說就知道了。」他的視線橫過餐桌望住她,用加菲貓的欠扁笑容回應。

  她瞪大了眼。噢!真後悔自己嘴癢,沒事碎碎念幹嘛?

  「你又不是殘廢!」她低吼。

  撇開親人的身份不提,對她而言,喂異性吃東西是情侶之間才有的行為,是非常親暱的,怎能叫她做這種別人看了百分之兩百會誤會的舉動!

  「那天醫生說的話你也有聽見,要盡量避免動到這手,才會好得快;我好得快,你也早日拋開麻煩,難道……你希望我康復的時間延長?」他氣定神閒地說著理由,語末,甚至故意用曖昧的眼神和說法來激她。

  「才不是。」她皺起柳眉,毫不遲疑地否認。

  她又不是自虐狂,他慢一天痊癒,她就得多一天的麻煩!

  「那就對啦!」他攤攤手。

  「可是你還有左手啊!」她瞪著他漫不經心的語態,不甘願三言兩語就被說服。

  「我不是左撇子。」換他皺起俊眉,不認為她說的是好方法,總之,賴著要她服侍是他的最終目的。

  「你——」氣結的她用力抿緊小嘴,免得忍不住朝他噴火。

  「有勞小姐了。」靳天珩皮皮地作揖。那美麗眼眸中所竄生的憤怒火焰,反而加深了他眼底的笑意,彷彿在品味著她的怒氣。

  「好好好,喂就喂,沒啥大不了的,就當是在喂邵耿菁家的嘟嘟好了!」曾楚寶沒好氣地啐道,就當成是喂小狗,這樣心情會比較舒坦。

  她可不想再跟他磨菇下去,趕快把他送去上班,她還要回家跟心愛的周公子約會咧!

  叉起一塊起司和火腿,她不甚溫柔地送進他嘴中,奇怪的是,雖然不太甘願,可這樣的舉動卻讓她心兒鼓噪,渾身不對勁。

  尤其,靳天珩還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然油嘴滑舌了起來——

  「嗯,好吃,這些平常吃慣的東西由你來喂,味道就變得特別好。」他一臉滿足地咀嚼,周圍溫度因他這句話和目光中的溫柔而直線攀升。

  曾楚寶怔怔地將視線調向他。這類甜言蜜語她聽多了,感覺不是很麻木,就是雞皮疙瘩掉滿地,但出自他口中,卻教她臉紅耳熱,芳心微悸。

  她承認啦,這男人的模樣是比較俊逸,氣勢比較不凡……款!她到底中了什麼邪?競欣賞起他來了!

  「是啊!當廢人的滋味很好哦!」她譏諷他,藉以掩飾自己不太正常的思緒,並將突兀的感覺歸咎於是她沒睡飽的關係。

  不把她豎起的尖刺當作一回事,靳天珩努努下頷,示意她再繼續餵食。

  「吃快點,我不想被人看到,誤會了我和你的關係。」她連塞了兩匙洋芋泥給他,下意識迴避他的注視。

  「誤會就誤會,清者自清,還是你想要將錯就錯,我也不反對。」

  他說得蠻不在乎,接著突然戲謔地朝她眨了眨眼,令她又是一愣。

  「什麼誤會就誤會,我是女的耶!要是讓人誤以為名花有主,不敢來追求我,說不定因此錯失了我生命中的Mr.right,那我不就要當一輩子的老姑婆了!」她顯然想太多,但是以她已屆二十九歲,身邊卻不曾有過固定的護花使者的情況,也難免要斤斤計較了。

  靳天珩因她的說法莞爾一笑,也由此得知她還是單身。

  「你怎麼就不會認為,我或許就是你等的Mr.right?」他饒富興味地挑眉問道。

  「你?」她反射性地指向他,忘了手中拿的是叉子,立刻又縮回手,「哼,等你哪一天有本事和我對上幾招,或許有可能吧!」她故意以開玩笑的說法敷衍,直覺可能性不大。

  「是你說的哦!」他用深不可測的眼神凝視著她,低沉的嗓音帶著濃濃的神秘感。

  「對……對啦!我說的。」她不禁被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看得眼皮抽跳、舌頭打結。

  靳天珩但笑不語地收回視線,喝了口微溫的咖啡,想起要大略向她交代行程,免得她每一回都措手不及。

  「對了,我三餐飲食很正常,每一頓都得吃,你別忘了中午十二點來接我,還有,下班時間是五點,有時候我需要……」他在她的愕視下不斷的叮嚀。

  氣氛才稍稍好那麼幾秒鐘,他竟然又說了讓她想吐血的要求!

  「有沒有搞錯,當我是7—Eleven哦?」她氣得牙癢癢的,決定當他在唱歌。「誰理你啊!」

  「這麼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還說要彌補、要贖罪?依我看,或許你比較希望那張驗傷單派上用場哦?」尊貴俊朗的眉宇微蹙,他淡淡開口。

  現形了哦!她就知道這男人沒那麼善良寬容,根本是個戴了面具的壞人!

  「哼,情勢比人強,你都威脅得這麼明顯了,就算我再不情願,也只有乖乖配合的份。」她咬牙說著,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被克得死死的。

  「聰明。」他綻開俊朗笑臉,滿意地點頭。

  想必經過這次的教訓,這女人就會懂得為所欲為地衝動打人,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麻煩,以後應該不敢再隨便用武力解決事情了吧!
************

  載送靳天珩不過五天,曾楚寶已幾乎要陣亡了。

  她的作息時間通常固定,就算想配合他加以調整,也心有餘而力不足,硬撐著的下場,就是淡淡的黑眼圈佔住那雙明澈炯亮的美眸四周,破壞了她平時精神煥發的形象,頹靡的模樣活像夜夜笙歌的縱慾者。

  早餐、午餐加晚餐,出差約會加消夜,五天下來,往返靳天珩住處頻率高達三十幾次,讓她想偷閒小憩也無法安穩入睡,每每結束雜事,好不容易睡神降臨,靳天珩的奪命催魂鈴便傳來,數她不得不當場拒絕周公子的邀約,連忙趕在靳大少爺的時限內抵達。

  其中有一次,她想請婚紗館裡的攝影助理代替她去接他,還保證絕對會準時且讓他滿意,沒想到電話彼端回以一陣簡短的沉默,旋即便用容不下半點通融的口吻,投來了冷如寒風的威脅。

  好吧!自己接就自己接,大丈夫……不,大女人,能屈能伸,痛苦是短暫的,他的手又不是鑲金鑲鑽,頂多再過個幾天,就會痊癒的。

  只不過,再過幾天是再過幾天的事,眼前她就有點支撐不下去了。

  剛剛,小憩不成,他的下班時間就又已經到了,受到召喚的她盡職地將車子開到他上班的銀行大樓去接他回家。

  原以為,此次任務已了,可以趕緊回去睡大頭覺,沒想到,他卻說晚點還要出門,聽得她差點當場昏死在方向盤上!

  所以,她沒拒絕他請她上樓坐坐的邀約,可以在等他梳洗換裝的空檔,把握時間小瞇一下。

  他屋裡簡約時尚的裝潢和高級昂貴的擺飾用品,說明了靳天珩不僅經濟條件極佳,還是個頗具品味、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坐在舒適柔軟的真皮沙發上,聽著足以買一輛車的高級音響播放的傭懶藍調樂,曾楚寶愈坐愈往下滑,精神愈來愈恍惚。

  她不行了!愛困得半死又放催眠樂給她聽,原就沉重的眼皮再也受不了地心引力的召喚,漸漸合上……

  靳天珩洗過澡、換上一身輕便,一踏入客廳,就瞧見曾楚寶大剌剌地斜倚在沙發上,不知睡到第幾殿去了。

  「呵,還當真把她累壞了!」他微哂。

  不過,她未免也太沒有警覺性了吧?雖然她有兩下子功夫能防身,但要知道,男人要是獸性大發,恐怕也不是那麼好擺平的!

  搖搖頭,疼寵一笑,他踅回臥室取來涼被,輕巧地覆在她身上。

  嬌容上瑰麗的紅潤吸引他駐足欣賞,不禁讚歎,美女不論何時何地,做何舉止與表情,依然是賞心悅目的。

  她真的很吸引他,那張鵝蛋形的臉兒美麗而精緻,清澈明亮的眼兒靈活有神,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有股能攫獲他視線的特殊魅力。

  尤其那出色的身手,更是教人刮目相看……心湖激起的漣漪讓他興起了想接近她的念頭,而她的莽撞正好成了兩人的橋樑。

  男女加深認識的方法有很多種,他憑直覺和觀察斷定,曾楚寶對於異性有著某種程度的排斥,不是平常那種他透露點意思,就會主動巴上來的庸脂俗粉,為免初步階段就得花費大把時間,因此他選擇了強制相處的方式,來讓兩個人有更多的交集。

  這叫不打不相識吧!

  凝睇她的黝深黑眸細細描繪她美麗的五官,視線緩緩在那張微啟的菱唇上停駐。

  不知想過多少遍,能夠一嘗那紅潤唇瓣的滋味……眼前不就是最好的機會?

  眸色一黯,他情不自禁地傾身湊近,噙著溫柔笑意的薄唇輕輕啄吻了下她。

  「唔……」曾楚寶立刻敏感地朝嘴邊一揮,嚶嚀翻身。

  呼!靳天珩反應敏捷地馬上往後一退,有驚無險地閃過。

  「嘖,連睡覺都具有攻擊力!」他莞爾搖頭,凝睇她的眼神裡充滿了連他自己也沒發覺的寵溺。

  按滅了廳內的燈,打開牆角擺飾櫃裡的昏黃光源,他打消了外出用餐的念頭。

  這幾天有她陪著用餐,不論是鬥嘴也好、閒聊也好,甚至大眼瞪小眼也罷,充滿活力又趣味的相處,讓他的胃口和心情都很不錯,如果可以,他倒希望餐餐都有她作伴。

  坦白說,他的手根本沒那麼脆弱,雖受了傷,但也不過是小傷,不至於真的連吃飯也得假手他人。

  因此,一切不過是他故意刁難、逗弄她,除了體驗美人伺候的享受外,看她憋著氣又不能發作的可愛模樣,也頗有一番情趣。

  然而,面對挑起他高度興趣的她,他至今卻還能維持在發乎情、止乎禮的階段,實在與他的作風不符。

  在異性方面,他向來吃得開,而他已開始覺得兩人間的進展太慢了!

  她對他的防心仍很重,只把兩人的相處當成是不得已的接觸,這樣的情況,對他想進駐芳心的目標,不太有利!

  或許他該終止拿官司要求她、制約她的相處模式了……
************

  凌晨兩點半,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在靜謐的屋內移動。

  未幾,因不熟悉路況而踢到物體的碰撞聲忽而響起,伴隨而來的是抽氣聲,接著,週遭又陷入一片寂靜。

  曾楚寶搗著自己的嘴巴,抑住差點逸出口的哀號,縮在角落撫著疼痛的小腿,深鎖的眉頭打了好幾個結。

  「該死!一定瘀青了!」她懊惱低啐。

  美眸一抬,望向走廊底由半掩門扉流洩出微弱光源的房間,讓她當下忽略疼痛,繼續起身往前走。

  「我一定跟這傢伙八字不合,而且不但跟他犯沖,還跟他的沙發、被子、桌子、地板……都不合!」

  想起方才在沉睡中從沙發上滾到地板,錯愕中想掙扎爬起,卻又被身上裹得像蠶蛹的被子束縛住,然後不小心去撞到桌子,現在又踢到東西,她就忍不住嘀咕碎念。

  慍惱的不僅於此,她更懊惱自己竟會在這麼個雖說不上陌生,但也稱不上多熟的男人家裡,大剌剌地睡得像死豬。

  看她有多累就好!而她會這麼累,始作俑者無疑就是靳天珩這只狡猾的大狐狸!

  推門入內,黃澄澄的光暈襯得房裡漾滿一股安寧氛圍,放眼所及,全是沉穩的暖色調。

  再把視線一調,瞧見靳天珩正躺臥在床上,看似睡得頗安穩。

  「哼!你倒好,這些天吃得飽飽、睡得好好,苦的都是我!」怨氣瀰漫在胸臆,曾楚寶邊走向床畔,邊撇嘴睨他。

  當意識到沉睡中的他似乎只穿了件小褲褲,結實的胸膛、精壯的大腿都露於被褥外時,一陣莫名的熱燙,迅速襲上粉臉。

  她連忙扯開視線,克制著自己除了他的臉,啥部位都不能再瞧。

  然而,凝視他俊臉的下場,竟是連心跳、呼吸都受了蠱惑而嚴重失序。

  怎麼一回事?她還不曾因為一個男人心悸至此呢!

  慘了,難道這就是老處女當太久的後遺症?思想開始變得不純潔,光看見男人的裸體就會想入非非、臉紅耳熱!?

  不是的!都是這樣的畫面太曖昧、這裡的空氣太曖昧……這地方不宜久待,還是快跟他道別,快離開的好!

  「喂,靳天珩,我要先回去了……」半蹲了下,她目不斜視地伸出一指戳戳他的臂膀,連這樣的指尖碰觸,都能令她心湖敏感地一陣動盪。

  但,她話還沒說完,手腕卻在霍然間被緊緊抓住,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道強大的力量給拉倒。

  靳天珩以身形的優勢將她壓在身下,不由分說地吻住了她。

  他向來淺眠,早在她發出輕微聲響時就已清醒,假寐著等她,卻因她進房時所帶來的魅惑清香,引發了情慾的波濤,情生意動地實踐想碰觸她的渴望。

  曾楚寶茫然地眨著美眸,腦袋裡像是被裝滿了漿糊,一時間無法消化眼前這驟變的情況。

  趁著她暫無反抗的時間,靳天珩態意地品嚐著她粉嫩誘人的唇瓣,暗自讚歎身下起伏有致、柔軟美好的觸感以及甜如蜜津的滋味。

  須臾,她終於從過度震驚中反應過來——

  「唔……」想開口抗議,卻正中下懷地讓他靈活的舌成功進佔,吻得更加深入,翻攪得她渾身熱如熾鐵。

  很難描述這樣的感覺,理智想推開他,心底卻彷彿有股強大的力量要拉著她沉淪,她的心只能在迷眩之間猶豫擺盪。

  她的柔軟、她的體溫、她的香氣,在在讓他產生了迫不及待的佔有慾。靳天珩知道,這是第一次,他為一個女人的身體深深著迷。

  他的大手覆上她高挺豐滿的胸脯,欲撩撥她綻放更原始的情慾。

  電流從不曾被人造訪的尖峰處霍地擴散開來,強烈的刺激宛如一陣閃光,劈進她混沌的腦袋之中,迷失的理智霎時全數回籠。

  曾楚寶想弓起膝蓋頂開他,想伸手推開他,躲開他熾熱的親吻,卻發現他重得像座山,而且他們貼得太近,她毫無施展的空間,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男與女先天體形、體能上的落差,在此得以證明。

  羞惱氣極之餘,唯本能的掙扎反抗還梢派得上用場。

  一掌揮來,已有防備的靳天珩輕輕一扣,便截住她的攻擊。

  「我想要你。」略顯急促的呼息是對她渴望的證明。

  「我不想要你!」情潮與氣惱交錯的美眸迎視他黯邃的目光,心頭猝然一悸,但仍倔強地與之對峙。

  然而,不知是自己心慌意亂導致,抑或是他腕力異常強大,曾楚寶微詫地發現,無論她如何翻掌扭轉,竟都掙不出他的掌控。

  尚自由的另一手也加入抵抗陣容,處於弱勢對她來說是種陌生的感覺,強烈的不安淹沒了接吻所帶來的悸動,在這當口,她一心一意地只想反抗。

  「我喜歡你。」單手擒住她的雙腕,將之拉高置於她頭頂,靳天珩又在那紅潤的唇瓣上偷得一吻,低嘎魔魅的嗓音道出幾日來對她的心情。

  她微怔,隨即拂去莫名滑過胸臆的陌生情愫。

  「但我不喜歡你!」她脫口就說,可卻有一種口是心非的感覺竄過腦海。

  「你言不由衷。」他篤定地說,迷人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纔相濡以沬的接觸,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反應,儘管那反應再短暫、再細微,依然不容錯辨。

  若非存有一絲好感,想有那片刻的溫馴無疑是天方夜譚。

  「你!」莫名的,她竟覺語塞,嬌俏的臉蛋漲得嫣紅無比。「自大狂!」氣惱地啐他一句,卻帶著連自己也未察覺的嗔意。

  靳天珩笑笑不語,僅是睇著她因憤怒而染上一層紅艷的美麗臉龐直瞧,絲毫不見半分罪惡感。

  相較於他情意款款的睇視,曾楚寶不滿地瞪著他。

  儘管,他表現得多麼斯文優雅,他依然是個高大的男人,一個渾身充滿力量的男人,不容小覷。

  這目光炯亮、俊魅自信的他,在此時讓她聯想到盯著獵物的豹子,彷彿自己成了誤闖森林的小兔。

  「你很美,真的很美,美得讓我移不開視線,美得讓我情不自禁。」靳天珩直言不諱,忠於心裡的感覺。

  「這話我聽多了,換點新鮮的!」

  危機意識使她無法深究心底因他的話而陡然冒出的鼓噪是什麼,除了吐槽回嘴,她只記得扭動身軀,企圖掙脫束縛。

  不對!他哪來那麼大的力量?

  霍然,曾楚寶停止所有掙扎,她仰首一看,就是那只包著繃帶的右手!

  洞悉她的心思,他鬆開手,先聲奪人:「突然覺得全好了!」微勾的唇角是令人氣結的輕佻。

  感覺胸腔裡有無數顆炸彈同時爆發,她惡狠狠地又瞪向他,想賞給他一陣毒打洩憤,可獲得自由的雙手卻只有猛力一推。

  「無賴!」她靈巧地翻身下床,奪門而出。

  撐靠在床上的靳天珩倒是不急著追上她,炯亮的黝黑瞳眸看著那抹如火般的身影消失在門板後,嘴角揚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向來,他看上的人或物,從沒有溜走的紀錄!

  尤其,曾楚寶與他曾經交往過的女人是如此不同,這樣令他莫名喜愛。


第六章

 「氣死人了、氣死人了!簡直是痞子、是無賴!」

  曾楚寶忿忿不平地邊跑邊罵,高漲的火氣幾乎要把所經之處的東西全都給焚燒殆盡。

  奔下階梯,她衝出大門,奮力甩上,然後狂按電梯按鍵,電梯門在片刻之後敞開。

  箭步跨進,用力戳戳戳,滿腔怒意全發洩在可憐的樓層按鍵上。

  「哼!死靳天珩!看我以後還會不會理你!」

  嘖,怎不亮咧?電梯門關了,卻沒下降,運轉的空調一停止,空氣便陷入凝滯。

  「搞什麼!?」戳了再戳,按了再按,除了開和關以外,每個按鍵都對她相應不理,氣得她差點抬腿踹去。

  眼尾瞥見一個方形物體嵌在牆邊,和靳天珩一同搭乘電梯的記憶同時閃過,曾楚寶露出瞭然的表情——這講究的電梯還得用感應器才能啟動!

  「呿!不坐就不坐,有什麼了不起!」踏了出來,她惱得連跟一座電梯也要發脾氣。

  電梯不能搭,她走樓梯總行了吧?

  打開逃生安全門,她沒有多想地選擇唯一一個能讓她盡早離開的方法。

  不想讓靳天珩迎頭趕上,她反手關上門,便開始往下跑,可才跑了三、四層,便猛然頓住——

  「慘了!他可是住在三十樓啊!這麼高,我要走到什麼時候啊!」她覺得不妙地嘀咕,不爭氣的雙腿已自有意識地往回走。

  可是當她回到原本的三十樓時,緊閉的門板卻宣告她必須認命。

  該死!逃生門一靠上便是上鎖,從樓梯外邊是打不開的!

  這棟大樓居然也幫著那臭男人欺負她!

  要命,沒事住那麼高幹嘛!不怕地震垮下來嗎?

  好,不過三十樓而已,她才不要認輸,低頭嚷他開門。就當是上一趟健身房鍛練體力好了!

  賭著一口氣,她振奮地重新跨出步伐。

  未幾——

  呵呵!難不倒她、難不倒她……眼光一掃,牆上標示著二十三樓。

  片刻——

  哼哼!快了快了……抬眸一瞟,牆上標示著十八樓。

  半晌——

  呼呼!好累好累……仰首一瞅,牆上標示著十樓。

  許久——

  嗚嗚……怎麼走不完啊……起身一望,噢!還有五樓!

  終於,拖著被高跟鞋磨出水泡的虛軟雙腳,到了一樓。

  耶!若不是很喘很累,她一定會跳起來歡呼。

  鬆了口氣,伸手,欲開門,卻推不動!

  曾楚寶不敢相信地瞪眼,試了兩遍之後,絕望地發現——一樓竟和其他幾層樓一樣,逃生門鎖得牢牢的!

  該死!這是什麼鬼大樓的逃生門?連一樓都鎖,真要有什麼事發生,不就大家一起困在這裡等死?

  受到太大的挫折和刺激,堆積的怨怒讓她發飆了!

  砰!砰砰!砰砰砰!

  她火冒三丈,踹門發洩,在心裡把靳天珩的祖宗八代全罵上一遍。

  要不是那不要臉的色狼趁機強吻她,她現在也不會這樣狼狽!

  天知道,那可是她活了二十九年的第一個吻,多寶貴啊!竟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被他奪去!

  怪的是,她為什麼沒有像對待以往那些想佔她便宜的男人一樣,當場把他揍成豬頭!?

  怪的是,她這樣跑走的反應,居然有一點像是落荒而逃的感覺!?

  她可是曾楚寶耶!怎可能這樣甘願罷休,還落荒而逃!?

  最不可思議的是,對於他侵犯的吻,她雖錯愕惱火,但竟然沒有感到絲毫噁心討厭,更不能否認曾在那一剎那有了迷醉的反應!

  不自覺地撫上還殘存他氣息的紅唇,俏臉染上紅暈,狂飆的心跳分不清是因為運動勞累,抑或是憶及那一幕火熱。

  砰!

  逃生門在她若有所思之際忽然大開,驚得她反射地趕緊放開把手,看見門邊站的人正是靳天珩時,心跳漏了一拍,然而,戒備防衛很快地在下一秒取而代之。

  「真是辛苦你了,有電梯不坐,非急著走樓梯不可!」靳天珩一派瀟灑地倚在牆邊,凝睇她狼狽的模樣,眼底笑意深濃,似是非常隱忍才沒當場笑出來。

  風涼話!

  曾楚寶瞅著他,覺得他那從容不迫、閒適傭懶的模樣好刺眼,不由得氣悶地鼓著雙頰。

  「怎麼樣?我就是喜歡運動,不可以嗎?」她挑釁地揚高下頷。

  「哦,那我想,你是打算徒步走回家嘍?所以連皮包也不拿了。」他揚揚手中的皮包,涼涼嘲諷。

  她一怔,這才想起自己氣得連皮包都忘了拿,鑰匙全在裡頭,屆時怎麼開車、怎麼進家門!?

  「還我!」她霍地伸手搶回,卻被靳天珩敏捷閃過,撲了個空。

  曾楚寶瞪了他一眼,暗忖他不只手腕力量大,反應也非常迅捷,實在不容小覷,但,她也絕不是省油的燈。

  「連句謝謝都沒有?」他濃眉一挑,灼熱的黑眸凝睇她神采奕奕的美麗小臉。

  「謝你的大頭鬼!偷吻我的事還沒跟你算帳,還想向我討謝!?」她神情不馴地啐罵,那雙黝深眸子裡躍動的光暈,莫名地令她不安而浮躁。

  「雖然我偷吻你在先,不過如果我的感覺沒錯,你並不是完全討厭那個吻。」他壞壞地說,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人……臉皮厚得可以跟防彈玻璃媲美!曾楚寶羞惱地咬唇瞪眼,漲紅了一張小臉,想揍他洩恨也不行,就怕他又拿驗傷、法院那套來牽制她。

  「我……我……你……」不能動手,好歹要說些什麼扳回頹勢,不能就這麼任他吃得死死的,可結巴了老半天,就是想不出說些什麼才好。

  「否認不了,對吧?不只不討厭,甚聖有點喜歡。」睇著已經無從掩飾慌亂心思的女人,他繼續搧火。

  可惡,他取笑她!

  一股熱氣猛然竄升,她惱得七竅生煙。

  「哼!才怪!你的吻技那麼差,鬼才喜歡!」不管到底分不分辨得出好或差,她只想摘下他那張得意的笑臉。

  「差?」他驀地揚高語調,在怔愣之後,旋即放聲大笑。

  那狂妄的笑聲充斥在靜謐的空間,顯得特別清晰,而曾楚寶聽來也特別黥耳。

  然而,那樣恣意不羈的笑容卻讓他看來更加迷人有魅力,在剎那間動搖了她的心、眩惑了她的眼,但為了努力維持她的驕傲,她「哼」的一聲撇過頭,不再看那能影響她心緒的臉龐。

  「神經病!被人嫌棄還笑得那麼高興!」她咕噥。

  太有意思了,她真是夠驕傲的了!

  他靳天珩雖然稱不上是什麼接吻高手,但還不曾有女人說過他的吻技差,而且她當時的迷醉,也不是他一廂情願的幻覺。

  「我保證再試一次,你就絕對不會這麼說了。」他促狹邪魅地勾唇說道,還當真就這麼湊向前去。

  「想得美!色情狂!」似乎忘了自己身懷武藝,見他一靠近,她反射的動作竟是搗住自己的嘴巴。

  不想將獵物逼得太緊,靳天珩笑笑退開,那微勾的唇角,帶著一絲魅惑邪肆。

  「你回去考慮一下。」深深望住她美艷容顏,他突然認真地說。

  「考慮什麼?考慮要不要把你痛扁一頓嗎?」沒察覺他說這話時的神情和平時不同,曾楚寶只記得要立刻回嘴。

  「考慮我在我們親熱時的真心告白。」他刻意強調,旋即又正色地說:「還有,遇到事情不要動不動就想使用武力,一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天你一定會踢到鐵板;二來,就算你逞了一時之快,還是得付出代價的,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或許是明白方才一時忘情地撤去掩飾,已被她知道手肘的傷勢已痊癒,接下來將沒有理由牽制住她,所以他把握時間好意勸說。

  但此時此刻的曾楚寶哪可能聽得進去,她白眼一翻,還趁他不備展開攻擊——

  搶過他手中的皮包,迅雷不及掩耳地用手肘拐了他一記,再狠狠踩了他一腳。

  「最起碼我知道你不是那塊鐵板。」她漂亮的臉蛋揚起一抹勝利的表情,驕傲地揚起下巴,隨即快步走出大樓。

  「女人要溫柔一點,這樣凶悍,誰敢要你啊?」戲謔的聲音陰魂不散地追上她的腳步。

  「哼!要你管!」曾楚寶頭也不回地嚷。

  看著她得逞之後那好不得意的模樣,靳天珩不禁嗤笑搖頭,燦亮瞳眸透著前所未有的寵溺縱容。
************

  染上秋意的台北街頭,涼爽宜人,幸福婚紗館卻反常地門可羅雀,氣氛呈現莫名的低迷狀態。

  而低迷氣壓製造者,一是愛情受到考驗的楊娃娃,一是莫名情緒不穩的曾楚寶,兩人分別坐鎮於三樓造型室及一樓櫃檯裡,使得館內員工,個個也跟著沒啥士氣。

  「寶姊變得好憔悴哦!」

  櫃檯裡,為了處理私事請假多日,總算銷假歸隊的郝稜娑,終於忍不住滿心困惑,關切地向一旁的寒又冰低聲說道。

  正在檢視毛片的寒又冰聞言抬眸瞧了瞧,見怪不怪地收回視線。

  「她最近差不多都是這副德性,只是今天多了失魂落魄的症狀……用不著擔心,反正以往只有她欺負人家的份,沒有人能欺負到她頭上,讓她踢到一次鐵板也好。」冷漠無情的口吻,是寒又冰的註冊商標,儘管有了愛情的滋潤,她還是不改本色。

  「嗄?為什麼?」郝稜娑下意識地反問,下一秒即想到,「是因為被她打錯的那個人嗎?」

  雖然請假沒來上班,但她常打電話回公司關心,從同事們口中,也知道一些消息,更何況,這事嚴格說起來是因自己而起的,事發隔天她曾打電話問過曾楚寶,可那時曾楚寶直說沒事、不要緊,叫她好好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就行……

  沒想到,不到一星期時間,美美的曾楚寶有了醜醜的黑眼圈,還如此憔悴無神!

  「嗯。」寒又冰連眼都沒抬地漫應。

  「那男的刁難了寶姊嗎?」一確定是因為自己,濃濃的罪惡感令郝稜娑緊張了起來。

  「她這叫自作自受,那男的對她算客氣了。」寒又冰瞥了瞥心事重重的曾楚寶,刻意增大了點音量,好讓她聽見。

  在她認為,性格衝動的曾楚寶如果能因為這次事件,以後懂得事事三思而後行的話,倒也是好的。

  「什麼客氣!?」原本神遊太虛的某人突然高聲反駁,嚇得沒有防備的郝稜娑差點跌下椅子。

  「那傢伙根本一點也不客氣,當真把我當司機使喚,還得隨傳隨到,得寸進尺地要我餵他吃東西,甚至還……」曾楚寶趕緊噤了口,她差點脫口說出昨夜發生,到現在還在她腦中糾結的事。

  見她說出這些事,郝稜娑的愧疚更深了。

  都是因為她,寶姊今天才會如此委曲求全、任人差遣!

  「寶姊,真對不起,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若不是為了要替我打抱不平、幫我出氣,也不會去搞錯了對象,得罪人家!」

  「不夠客氣的話,就直接訴諸法律了,那個時候,你的麻煩恐怕不只這些。」跳過郝稜娑的自責,寒又冰直接回應曾楚寶的抱怨。

  「唉!我就是知道,才忍耐咩!」曾楚寶回答了寒又冰,趕緊安慰一臉內疚的郝稜娑說:「稜娑,你別想太多啦!路見不平我都要拔刀相助了,更何況是自家姊妹的事咧!是我自己太迷糊,才會打錯人啦!」

  「可是……」郝稜娑還是覺得這個人情欠得太大了。

  「就是,她自己都有自知之明,你就用不著覺得對不起她了。」寒又冰說道,打斷郝稜娑的未竟之語。

  「喂,又冰,你很無情耶,好像我活該似的……」曾楚寶抗議好友不向著她。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動手。」涼涼說完一句,寒又冰重新把視線調往手上的檢視工作。

  「哼,真搞不懂,你這冷冰冰的模樣,鈕讘勳怎麼會那麼愛你?」曾楚寶噘唇嘀咕,氣悶地撇過頭去,剛好看見大門口有個捧了大把花束的花店人員,正要推門而人,「厚!都交往一年多,也快要結婚了,還一天到晚送花,不會膩啊?」嫉妒加羨慕,她故意放大嗓門嘲諷。

  當初鈕讘勳苦追寒又冰時的慇勤和用心,婚紗館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時,大夥兒還托她的福,有吃又有拿,看得她的寂寞芳心也跟著蠢蠢欲動,渴望有個像鈕讘勳那樣的優質男人來陪伴。

  寒又冰聞言抬眸,皺起秀眉,看著花店人員朝櫃檯這兒走來,心中不覺納悶。

  花店人員還未接近櫃檯,也還沒開口,曾楚寶和郝稜娑便不約而同地指向另一邊的寒又冰,直覺那花束非她莫屬。

  納悶地移動步伐,花店人員不解自己為何還沒說,她們就都知道花是送誰的了!

  「請問是曾楚寶小姐嗎?」帶著親切微笑,花店人員看了眼訂單後詢問。

  「嗄?」除了寒又冰之外的另兩人立刻愣在當場。

  「眼眶像熊貓那個就是。」一抹戲謔的笑躍上嘴角,寒又冰努努下巴道。這會兒,酸她的人要被她酸嘍!

  「曾小姐,請您簽收。」循著指示,花店人員準確無誤地找到「熊貓」,遞上單據。

  「我?送我的?」纖指朝自己鼻尖指著,曾楚寶一時之間訝異極了。

  「是的,幸福婚紗館的曾楚寶小姐。」對方再次確認。

  「誰送的啊?」詫異過後,竊喜的感覺在心頭漸漸泛開,低頭簽名時,不自覺上揚的美麗唇辦洩露了她愉悅的心情。

  「謝謝。」收好單據,花店人員便頷首離去。

  「瞧你樂的,剛剛是誰的口氣那麼不屑啊?」外人一離開,寒又冰的揶揄立刻傳來。

  「款,那不同,我是名花無主,接受追求者的慇勤本來就是合情合理,你再怎麼收,都是同一個男人送的,次數一多當然就會膩啊!」曾楚寶自有一套拗法。

  「寶姊,快看看是誰送的啊!」一旁的郝稜娑已忍不住好奇地找到花中的卡片,催促她趕快拆閱。

  一掃先前無精打采的模樣,曾楚寶心花怒放地將卡片打開來,一排剛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楚寶:

  昨夜一吻至今仍縈繞於心,你的倩影駐留腦海盤旋不去,盼佳人諒解愛慕之情,認真考慮我交往的提議。

  為你著迷的靳天珩

  兩朵紅雲倏地飛上俏臉,她怔了怔。

  沒想到送花的人居然是靳天珩!

  她惱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的靳天珩,竟用這出其不意的方式,再度擾亂她的心。

  她不是沒收過花,卻沒一次如這次般令她感受強烈。

  分不清是驚是喜,抑或是羞惱、複雜的情緒在胸臆間流竄,然而,心湖掀起波波的浪濤卻是無法漠視的。

  「誰啊?」看出她的異樣,郝稜娑追問。

  拉回思緒,曾楚寶不太自在地整整神色,手中美麗的花束轉眼失了寵,被主人用力擱到一旁。

  「無聊的人,無賴的人。」還好意思提起那件事,真是超級厚臉皮!

  郝稜娑與寒又冰相視一眼,對她前後態度快速轉變感到不明所以。

  就在此時,曾楚寶擱在桌上的手機驀然響起,她撇撇唇,拿起來接聽——

  「收到我的心意了嗎?」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便劈頭問道。

  乍聽到這熟悉的低沉嗓音,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禁詫異地將手機拿離,像看怪物似地瞪了手機一眼。

  「你吃錯藥哦!送花給我做什麼?」她潑他一桶冷水,卻清楚感覺到耳根子沒來由地發熱,一顆心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我以為只要是女人,都會喜歡收到花的,尤其是心、上、人送的。」靳天珩懶洋洋的語調,彷彿擁有蠱惑人心的魅力。

  「誰、誰說你是我的心上人?」聽出他意有所指,她馬上像被針扎到般趕緊辯駁,卻忽略了這麼說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可沒說你的心上人就是我,是你自己要對號入座的哦!」濃濃的笑意自他的口中逸出,料準了她禁不起刺激,必有激烈反應,更極有把握接下來的試探必定能有意料中的收穫。

  曾楚寶語塞地一陣尷尬,很不服氣卻又說不贏他,只能惱羞成怒地漲紅著臉。

  「你想幹嘛啦?特地打電話來要嘴皮子的嗎?我告訴你,你的手既然好了,那我們之間的協議就到此結束,別想再威脅我當你的司機。」想起被他蒙在鼓裡要著玩,她就一肚子火。

  不過很奇怪,明明心裡早這麼想,可當她今天早上、中午都沒接到他的電話時,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飛向他,好像有那麼點……悵然若失!真是詭異到了極點!

  「不如……今天換我當你的司機。」電話彼端的靳天珩,光憑想像就能知道她說這些話時生動的表情。

  「你?」她狐疑地揚聲,旋即又說:「到底有什麼企圖?」幾天下來,她已瞭解這男人和狡猾的狐狸是同類,不可能那麼好心!

  「我的企圖全都寫在卡片裡了。」他坦承不諱。

  「卡片丟了。」她口中扯著謊,柔荑卻把卡片重新拿出來,雖然眼睛是瞪著卡片,但心裡漾開的甜意已背叛了她的倔強驕傲。

  「那我不介意再說一遍。」他反應極快,跟著便朗誦起來:「親愛的楚寶,昨夜一吻……」

  「別說了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站起來了!」她羞赧地連忙制止,嬌艷的臉龐染滿紅霞。

  「不說也行,晚上和我出去吃飯約會吧!」他輕笑了下,趁勢說。

  「誰理你啊!」不自覺的嗔意展現在她的語調裡。

  「我明白了,你怕。」他的挑釁意味濃厚。

  「我怕!?我怕什麼?」她的嗓音像聽見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般,飆高了八度。

  「怕我再吻你、怕你會喜歡上我的吻、怕你……」明知她好強,他故意把她說的非常畏縮怯懦。

  「笑話,向來是人怕我,沒有我怕人的,『怕』字根本不存在我曾楚寶的字典裡。」為了顯現引以為傲的好氣魄,她振振有詞地反駁。

  「既然不怕,那何不乾脆一點?」捉緊她的弱點——禁不起別人激她,他繼續鼓吹。

  「去就去,Who怕Who!諒你也沒本事對本小姐怎樣!」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她豪氣地說。

  「那好,晚上見。」達到目的的靳天珩很快地掛了電話,不給她後悔的機會。

  呃……好像有點中計的感覺耶!

  曾楚寶下意識瞧了瞧身旁的人,看來在她講電話期間,又冰和稜娑都各自去忙了,幸好,談話內容沒被偷聽去……

  才擱下的手機又突然響起,翻了個白眼,她猛地拿起——

  「你怎麼這麼囉哩叭嗦的啦!我……」

  「好哇!寶兒,你居然說你媽囉哩叭嗦?」

  赫然出現母親大人的聲音,曾楚寶嚇得手機差點滑了出去,當下頭皮發麻。

  這才想起自己不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接到老媽的電話,因為那代表著她又得出席無聊至極的相親宴,被人稱斤論兩,和人大眼瞪小眼了!

  「沒有啦!媽,我怎麼會這麼說你咧?我以為這通電話是朋友打來的嘛!」語調一轉,她嗲聲嗲氣地撒嬌。

  「諒你也不敢這麼沒大沒小!」曾母啐了聲,「最近婚紗館生意還不錯吧?」話鋒一換,以便帶入正題。

  「是啊,自從生意上了軌道後就一直很穩定。」曾楚寶不掩驕傲地說。

  「既然這麼穩定,你應該也不會太忙,那沒時間的理由就先推翻了。」曾母套到想要的話,立刻別富深意地暗示。

  「嗄!?」數次經驗告訴她,接下來就是她最討厭的一件事了。

  「不用嗄,你一定知道我要說什麼。」曾母堵掉她挫敗的哀歎。「這個月底有一個相親邀約,你給我挪出時間來參加。」她專制地下旨。

  「我……」她想說些什麼拒絕,可就是臨時想不出好藉口。

  「我什麼?難道有固定男友了?別想再找替身唬弄我!」曾母犀利地問。

  「……」她只能無話可說地在這端沮喪搖頭。

  「再不積極一點,女人一過了三十,就會乏人問津,我們曾家可不想養著一個老姑婆。」總說不聽、總想拒絕,曾母索性不留情地刺激她一番。

  「媽——」求饒的呼喚拉得好長。

  「叫媽也沒有用,我說的是實話,就這麼說定了,過兩天乖乖回家來吃頓飯,再告訴你詳細的時間地點和對象。」曾母不容置喙地把話說完,電話便斷了線。

  「唉——」唉聲歎氣地趴在桌上,她好無奈。

  不是她甘願屈服於惡勢力之下,只是隨著年紀增長,從前仗著年輕還不想定下來的理由已不再適用,推拒不了家人的過度關心,也只能接受。

  與其得忍受可怕的疲勞轟炸,倒不如勉強走一趟來得省事乾脆!

  誰叫她都二十九歲了,不僅未婚,連個固定男友都沒著落,在家人眼裡,根本沒有拒絕相親的權利啊!

  可,這是她的錯嗎?

  她已經夠降低標準了,也不是沒試過和那些有意來追求的人約會,但……不來電就是不來電呀!

  難不成,要她隨隨便便撿一個來配嗎?

  遇不到有緣人,是上天的安排嘛!

  思及此,腦中驀地浮現了靳天珩那張令她又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十分吸引她的俊臉……

  曾楚寶突然自頹喪之中抬起頭來,困惑地眨了眨眼,為自己乍然脫軌的思緒錯愕不已。

  幹嘛在這個時候想起他?難道……

  會嗎?靳天珩難道會是她等了二十九年的那個Mr•Right?

  怪了,不是對他沒好感嗎?怎麼會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第七章

晚上七點整,靳天珩準時在幸福婚紗館現身。

  他期待今晚的約會——一個純粹男人與女人的約會。

  一身駝色系的衣褲,搭配質感高級的墨綠色夾克,獨特的品味與本身的高貴氣質互相烘托,使他整個人益發耀眼,令人不得不注意。

  「我找曾楚寶。」在門市接待人員尚未開口詢問時,他即道出來意,那俊酷的面容,強力放送著無人能擋的男性魅力。

  「呃……寶、寶姊,有、有位先生找你。」門市人員向來伶俐的口齒,因看見俊逸非凡的帥哥而出現秀逗現象。

  對那赧紅著臉偷覷他的女店員視若無睹,靳天珩環顧了偌大的空間,一下子就尋獲成天佔據他心頭的人兒。

  正在櫃檯後方、背著身站在梯子上整理櫥櫃東西的曾楚寶,聞言轉了過來,乍見他出現,俏臉一怔。

  看到這樣出眾不凡的他,她居然有種觸電的感覺!

  她是怎麼了?之前幾天的相處,她並沒有那麼強烈的異樣感覺呀!

  莫非,那個吻具有什麼催化作用,將她對他的感覺導入不同的方向了!?

  靳天珩的視線一對上她的,旋即綻開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自信笑容,跨著修長的雙腿,走到她面前。

  那抹笑容令她的心跳莫名地失速,這一恍神,正要下梯子的她踩了個空——

  「啊——」她反射性地驚呼,高度雖僅有兩階,但跌下來也是有扭傷手腳的可能。

  說時遲那時快,靳天珩箭步向前,動作敏捷地伸臂一攬,及時扶住了她。

  「怎麼?一看到我就高興得忘了自己正站在梯子上嗎?」他嘴角微勾地低語,眼裡盛著嘲弄的笑意。

  曾楚寶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員工們一雙雙好奇的眼睛,令她意識到自己被他摟在懷裡,心慌意亂地連忙跳離他三尺遠。

  「你臭美啦!我是驚嚇,不是高興!」這人是自戀狂嗎?

  「驚嚇?我們不是說好今晚要約會嗎?你明明等著我來,怎還會驚嚇?」空了的懷抱讓他有些失落,他趨前一步,靠近她。

  見他在多位員工面前公開今晚的約會,她的雙頰不禁泛起了紅暈,難為情了起來。

  為了閃避他擾亂她心緒的靠近,她動作迅速地繞過他,藉著拿皮包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你怕沒人知道啊!說這麼大聲做啥?」她粗魯地拉著他就急著往外走,免得他下一秒不知又要說出什麼來。

  「跟我約會有什麼好避諱的。」靳天珩任她拖著走。相較於她的羞窘,他顯得老神在在。

  「來了就打通電話叫我出去就好,這一進門,員工間免不了又是一陣談論猜測,明天上班,又會有人捉著我問東問西了!」

  本來,談論猜測沒什麼,問問也沒什麼,只不過,當每次一有對象出現,都是過幾天後就沒下文,而且大多是沒有善終的情況下。

  而她也沒有那個興致多作說明,久而久之,自然就不希望讓大家知道了。

  「我這麼體面,又不是見不得人,談論什麼就由他們去,這麼偷來暗去不是我的作風。」

  以前他所交往的女人無不希望能受到他的公開承認,可以大肆炫耀一番,以增加自己的身價,唯有她,他告白,她潑冷水;他說甜言蜜語,她就吐槽,現在還一副不肯讓他曝光的模樣……

  開玩笑,他可是堂堂的銀行副總裁耶!哪裡丟她的臉了!?

  曾楚寶睞了他一眼,見他紳士地開了車門,撇撇嘴,彎身坐進車裡,沒再多說什麼。

  而在他們離開後的婚紗館裡——

  「哇,這次寶姊的約會對像真是帥到不行耶!」

  「剛剛那招英雄救美的畫面多贊啊!男的俊、女的美,簡直是超級完美的組合。」

  「嘿丫,就是不知道這一個會不會是寶姊的真命天子了!」

  「是啦是啦!向來都是寶姊救人、助人,哪有寶姊被人救的?再強的女人也渴望被保護的感覺,這帥哥的表現一定可以在寶姊心中加分的啦!」

  「我也覺得可能性很大哦!」

  「為什麼?」

  「你們沒瞧見寶姊剛剛臉紅了?寶姊臉紅耶!我來這兒快三年了,還沒看過寶姊臉紅咧!」

  「對哦……」

  果然,曾楚寶的推斷完全無誤,他們前腳才離開,大夥兒全就興致勃勃地開始談論臆測了!
************

  「吃飽了不下山,停在這烏漆抹黑的地方做什麼?」曾楚寶看著空曠的四周,一臉防備的問著。

  「嘖,你真沒情調,上山一趟當然要看看夜景、聊聊天啊!」靳天珩關上車燈,打開天窗,音樂轉小,氣氛頓時變得不一樣。

  「有什麼好看的……哇,好多星星哦!」睨著他將座椅放倒,仰望天空的動作,她不自覺地往天窗望去,立刻驚喜地改口輕呼。

  睇見她在月光下似乎會發亮的燦爛笑臉,靳天珩嘴角的笑意也受影響地加深。

  「難怪這麼多人愛上陽明山看夜景,原來這麼漂亮。」她也跟著放倒座椅,讚歎不已。

  「你沒來看過?不會吧!你不是台北人嗎?」他不信地問。

  身為在地人,沒上陽明山看過夜景的,應該不多吧?

  再說,這幾乎是北部情侶的約會勝地,她自己不曉得,也該有男伴帶她來過……思及此,胸口突生一股不太對勁的感覺,他突然下意識地願意相信他是第一個帶她來此地看夜景的男人,也希望是唯一一個。

  「奇怪了,誰規定住北部就一定來過陽明山看夜景,住中部就一定去過日月潭,住南部就一定去過墾丁,住東部就一定去過太魯閣,住……」她卯起來反駁他的想法。

  「好好好,我相信就是,你再說下去,就從本島說到外島,從外島說到全亞洲、全世界了!」靳天珩莞爾喊停,也逗笑了曾楚寶。

  見她笑得嬌艷,他眸光一黯,笑容漸漸收起。

  他愛看她生氣的樣子、發嗔的樣子、歡笑的樣子……愛看她的每一種面貌,就是不知她嬌吟時,會是什麼模樣?

  天啊!他到底在想什麼!

  驀然察覺到灼熱的視線正鎖定自己,曾楚寶的笑僵凝在臉上,瞧向他,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張好看的薄唇,連腦袋瓜也在同時回想起他曾親密吻過她的情形,臉上的紅暈不自覺地加深。

  「你在想什麼?」半撐起身,他突然故意地問。

  「想什麼也要跟你報告嗎?」她為掩心慌地回嘴,在他這樣的凝視下,她體內溫度升高,心跳宛如擂鼓。

  平常都好好的,但只要他一用那種俊魅的眸光深深看著她時,她便呼吸亂,心跳亂、思緒亂,整個人就像受了蠱惑似的。

  他不以為忤地勾起一抹笑,霍地按亮車內小燈。

  「想什麼倒不用跟我報告,不過,我有權利知道你考慮的結果。」也唯有她,才能讓他如此再三追問。

  他從來不缺女伴,從來只需享受女人的奉承討好、倒追巴結,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還得期盼女方點頭同意交往。

  「什、什麼結果?」她裝傻,然而臉上的火紅還是洩露了她的心虛。

  儘管再直率、再強悍,面對感情這回事時,她也不由得顯露出小女人窘赧嬌羞的模樣。

  「你可知道,很多人想做我的女人,要是聽我主動提出交往要求,她們一定二話不說搶著答應,就你……」倔強的女人!他怨怪卻沒轍地一笑。

  聽!有人求愛是這樣一副皇恩浩蕩的口吻嗎?曾楚寶不認同地撇嘴。

  「既然你猶豫不決,那就我說了算。」他逕自決定,說得好不霸氣。

  「才不……」她欲抗議的話語,全數被吞沒在他突如其來的熱吻之中。

  曾楚寶睜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還是這麼輕易地被他吻了。

  身體被他牢牢圈抱住,推拒的手依然被他的大掌給鎖緊,她完全無法反抗,只能仰著頭承接他強悍的吻。

  正當她在納悶為何他總能化解、壓制她的反抗時,他又猛又狂的熱吻摧毀了她的思考能力,令她腦袋當機,混沌腦中能夠感受得到的,唯有他迷人的男性氣息,及靈活挑逗的唇舌。

  他熱切地吮吻著她,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關,那猛烈的需索令她渾身輕顫,胸口越來越熱,力氣彷彿經他的吸吮而從身上抽離,四肢酥軟無力。

  思緒飄飛間,她訝異地意識到,對於他的吻,她不但不厭惡,甚至……她喜歡他的氣息。

  情不自禁地融化了,她屈服在他的撩撥之中,掄拳的柔荑化為籐蔓攀上他的頸項。

  不需再加以箝制的大掌終於能得閒,靳天珩旋即摟住她的柔軟腰肢,將她朝自己拉近,恣意品嚐她柔嫩甜蜜的誘人檀口。

  清楚感覺到她羞澀的回應,可愛的舌尖怯怯地挑勾,靳天珩不禁滿意地張唇,體內原始的情慾為她而高漲……

  車廂內熾熱的糾纏,驅散了秋夜的涼意。
************

  不承認也得承認,她其實並不像嘴上所說的那麼討厭他。

  若非由遠而近的汽車引擎聲中及時喚回她的理智,提醒她此刻正在郊區的山路旁,她毫不懷疑他們會進展到更限制級的程度,恐怕就會在這狹窄的車廂中,終結她二十九年的寶貴貞操了。

  他的下頷頂在她頭上,兩人的喘息聲濁重紊亂,氣息逸滿彼此鼻間。

  她可以感受到他精壯胸膛的起伏,緊繃的身體似乎在極力抑制什麼,而她,除了嬌喘不休外,心跳也激烈得幾乎要以為他能聽見了。

  「噢!老天,我差點就在這裡要了你!」靳天珩驚歎,對於情慾向來控制自如的自己,居然會因一記吻而忘情至此感到詫異不已。

  曾楚寶的詫異並不少於他,因為她也差點就在這裡把自己給了他!

  她說不出話來,也不知怎麼面對他,她埋進他的頸窩,兀自釐清思緒。

  這樣回應了他的吻,代表什麼?同意兩人交往?

  有何不可呢?她在執拗什麼?

  與其降低標準去嘗試與其他男人交往,還不如給自己和他一次機會呀!

  最起碼,她毫不排斥和他的親密接觸,光這一點,他就足以勝過任何男人了!

  「我……」她開口,遲疑地想表態。

  砰!

  在她出聲的同時,車子突遭重擊,傳來一聲巨響,嚇得車內人兒一震,立刻分開。

  砰砰砰——猝不及防地,車窗玻璃再次受到連續重擊,應聲破碎。

  尚不瞭解狀況的靳天珩,反射動作便是張臂將曾楚寶護在懷中。

  「哈哈……在這兒打野戰哦?算你們衰,被我們撞見啦!快給老子下來!」

  「有錢人ㄋㄟ,開賓士哦!這下撿到大肥羊了啦!」

  「唷,那女的很不賴耶!」

  混亂的叫囂喧嚷摻雜在此起彼落的棍棒重擊聲中,透過缺了玻璃的車窗傳進靳天珩和曾楚寶耳裡,讓他們意識到大概是遇到什麼事了。

  好久以前就曾聽說過,有許多情侶在山上遭歹徒洗劫一空、毆打傷害,甚至還有更惡劣的對待,沒想到,這會兒竟讓他們碰上了。

  「夠了,住手!」靳天珩拾起頭來勃然怒斥,銳眸迅速一掃,順勢評估出對方的實力。

  「下車,兩個都下車。」一名少年仔兇惡的喊著。

  「你小心點,他們有鋁棒。」曾楚寶和靳天珩互視一眼,她低聲叮嚀,然後分別下了車。

  靳天珩一下車就迅速繞過車頭,走向曾楚寶,並擋在她身前,以防那些惡徒傷害她。

  他這樣的小舉動看似沒什麼,卻在曾楚寶的心湖投下一顆石子,陣陣漣漪蕩漾開來。

  一般男人遇到這種情形,還能像他這樣冷靜沉穩的,沒有幾個吧!

  她動容地看著他的背影,儘管不認為他能保護得了她,卻還是令她產生了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要做什麼衝著我來就好!」他臉色陰鷙,不悅的道。

  「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交出來,你也是!」其中一名叼著香菸的男人,跩跩地用鋁棒頂了頂靳天珩的胸口,再朝曾楚寶吼。

  她忿忿不平地將靳天珩往身後一拉,自己向前跨了一步。

  「為什麼要交出來?你們有手有腳,要錢不會自己賺?搶劫別人口氣還這麼理直氣壯,要不要臉!」不馴地揚起俏臉,她厲聲斥罵他們,即使敵方人數是他們的兩倍,她的氣勢也一點都不輸人。

  算一算,靳天珩好歹可以替她分擔一個,剩下三個由她來對付,雖然可能會吃力點,但應該是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呵,你是沒腦子還是太大膽?這種時候還敢罵我們?真是不知死活!」見嬌滴滴的女流之輩膽敢出面違抗,混混們個個嗤笑不已。

  「呸,這女人不但膽量大,還長得很漂亮啊!」叼菸男子吐去嘴中的香菸,淫笑地探出手,想要輕薄曾楚寶。

  啪!

  清脆巴掌聲突地響起,曾楚寶在他觸碰到她前,結結實實地賞了他一巴掌。

  這樣的情形,讓在場所有人皆愣了一愣。

  靳天珩不禁要對她的膽識和嗆辣感到激賞。

  「#$%&……」挨巴掌的男人氣急敗壞地罵著髒話,滿臉猙獰,揚手就要回打曾楚寶。

  「不准動她!」這一回,靳天珩反應倒快過曾楚寶,半空攔截對方的手。

  「還等什麼?先教訓他們一頓再說啦!」其中有人叫嚷。

  聞言,靳天珩眼色一厲,將被他箝制的手腕掹力一轉,使對方翻倒在地,不住的哀號。

  緊接著,他攻向想襲擊曾楚寶的人,曾楚寶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見對方吃了靳天珩一記又狠又猛的右勾拳,還被他的凌厲側踢給踢飛向樹幹,再跌了個狗吃屎。

  這麼猛!?這情景令她當場傻住,震驚得連眼睛都忘了眨。

  文質彬彬的靳天珩,竟然瞬間變身為武功一流的人?

  噢!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接下來,靳天珩勇猛地以一對四,卻應付得游刀有餘。而曾楚寶根本是英「雌」無用武之地,閒在一邊看他表演。

  什麼俐落過肩摔、跳躍迴旋踢、奪命剪刀腳……他是招招漂亮、快如旋風,打得混混們東倒西歪、哭爹喊娘。

  用不了多久時間,四名混混全都趴在地上,傷痕纍纍,不斷喘氣、呻吟,比戰敗的狗還要狼狽。

  「自己打電話報警投案。」踢來一支混混打架時掉落的手機,靳天珩如王者般,居高臨下地對著其中一人命令。

  「不……不要吧!我們知道錯了!」有人哀求。

  「是誰說了算?」靳天珩厲眸一瞪,聲音陡降了幾度。「立刻打。」他又說。

  混混苦著臉,拿起手機撥打,帶著哭腔叫警察來逮他們。

  冷冷睨著這些人,靳天珩半點不心軟。天知道,倘若今天他和曾楚寶沒有反抗能力,會遭受怎樣的對待;而他們,若不是被制伏了,哪裡可能認錯?

  這樣的劣徒,絲毫不值得寬待!

  架打完了,曾楚寶卻還沒完全回過神,仍迷惘地看著他。

  她萬分懷疑眼前這個赤手空拳撂倒四名大漢的男人,和她所認識的靳天珩是不是同一人?

  他的黑眸裡充斥著懾人的冷冽,渾身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傲氣,月光灑在他身上,他彷彿昂立於天地間的神祇般……

  真是酷斃了!

  看多了不堪一擊的男人,靳天珩的英勇在她眼裡簡直珍貴又稀有。

  她迷惘的眼神逐漸地冒出心形符號,飛向那器宇軒昂的出色男人。

  天!她確定了一件事——

  現在,她對他不再只是有一點點動心,而是徹底動心了!


第八章

是誰說要交往的?是哪一個豬頭說要交往的!?

  交往個鬼!交往個頭!人都沒出現,難不成叫她跟空氣交往、跟空氣戀愛?

  自陽明山那晚之後,靳天珩那傢伙就像自人間蒸發似的,整整十天,再沒有出現過!

  不出現也就算了,連通電話也沒打,這算什麼交往?算什麼追求?

  她不能上他家找他或打電話給他,因為這些舉動都會昭示她不夠矜持,然而,等待的時間,實在磨人心神!

  她從滿懷期待到滿心失望,從一聽到電話響起就心跳失速,到一看到電話就討厭。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不得不告訴自己,對這樣狡猾、危險的男人心存期待,是一件很蠢的事。

  什麼玩意嘛!來撩撥她之後,就這樣拍拍屁股不見人影,根本連一絲一毫的真心誠意都沒有!

  對一個女人開這種玩笑,實在是太惡劣了,簡直不可原諒!

  更氣人的是,她還當真不爭氣地受了他的影響,讓他在心底佔了一席之地後,這會兒才在這兒懊惱不已!

  哼!他以為她真的沒人要嗎?

  是她眼光太高、要求太高,至今才仍會小姑獨處,否則,想追求她的人可是排隊環島一圈還綽綽有餘呢!

  她大小姐為他動了心,他還不曉得把握,等她感覺不見了,錯失了機會,他就後悔莫及了!

  母親訂下的相親宴就在明天,從母親口中,她知道這回的對象比起以前都好上許多,男方相貌堂堂、家世優良、有才能、脾氣好……

  好!她要打扮得很美很美出席,她打算相個比靳天珩還好的男人來交往,才不要讓他給看扁。
************

  「請問先生主菜要點什麼?」

  「和小姐的一樣就好。」

  「請問先生前菜要焗烤田螺還是煙熏鮭魚?」

  「和小姐的一樣就好。」

  「請問先生的沙拉要搭配哪種醬料?」

  「和小姐的一樣就好。」

  「請問先生的菲力要幾分熟?」

  「和小姐的一樣就好。」

  「請問……」

  「你不用問了,他全部都和我的一樣就好。」曾楚寶微抬起手,揚起一抹僵硬笑容代答。

  不是她霸道,而是依這情況看來,再問下去,所得的答案也不會有變,與其一項項問,她不如果決阻止侍者繼續浪費時間。

  這就是母親替她安排的相親宴,地點是在一間頗富盛名的庭園餐廳。為免過於尷尬,除了男女主角外,只有牽線的媒人婆陪同。

  「對對對,曾小姐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今日相親的男主角——吳葛幸綻開了憨厚的笑容,迭聲附和。

  真是超級沒個性!曾楚寶勉強地扯出一個不至於太難看的笑,心裡卻忍不住批評。

  「對了,吳先生,您對曾小姐應該很有好感哦!」媒人婆看出曾楚寶的想法,連忙插話。

  見對方靦腆得臉頰泛起紅暈,低頭羞赧微笑,曾楚寶受不了地雞皮疙瘩掉滿地。

  據初步資料顯示,吳葛幸現年三十四歲,事業有成,交過兩個女友,已不是情賣初開的少年郎了,竟然還害羞!?

  真要演出這戲碼,扮演的人也應該是女方,而不是他吧!

  看著這樣一個過分含蓄又沒主見的男人,曾楚寶驀然想起某人的霸道果斷厚臉皮,相較之下,那人還比較有男性本色。

  時間就在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媒人婆和吳葛幸的話題中,悄悄流逝。

  相親就是這樣無趣,千篇一律的模式,問工作、問專長、問家庭背景、祖宗八代……她出席過N次,也回答過N次,會有多厭煩,可想而知。

  最痛苦的是,要從頭到尾保持優雅笑容,讓她每相完一次親,顏面神經就差點麻痺。

  「款,曾小姐聊聊興趣和平時消遣吧!」媒人婆又開啟新話題,暗示全副心思都放在餐食上的曾楚寶多多說話。

  曾楚寶抬起頭來,瞧見媒人婆對她使著眼色,這才知道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了,為免失禮,回頭還得被母親大人數落,她突兀地綻開粲笑。

  「興趣很多啊!比較值得一提的是行俠仗義、鏟奸除惡。」母親給的腳本是琴棋書畫,但她比較偏向誠實坦然。

  「呃……曾小姐的興趣真特別!」吳葛幸以為眼前的美女應該會有比較文雅的喜好,不禁頓了頓。

  「那可不,我平時的消遣就是上健身房鍛練身體、練練跆拳、打打沙包,如果正好有人讓我實際演練,那是再好不過了!吳先生呢?」在媒人婆與吳葛幸張口結舌的表情下,她故意透露自己粗暴的一面。

  吳葛幸猛地甩甩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這些百分之百是男人才會有的消遣,怎會出自嬌美的曾楚寶口中?

  「我……打電腦、看書、聽音樂……大概就是這樣。」還未從震驚中恢復,他愣愣地說著。

  光聽,她就想打瞌睡了!跟這類型的男人在一起,肯定會把她悶死。

  「我們倆的興趣還真是兩極,一動一靜,完全沒一項相同。」言下之意足,他們不合適啦!曾楚寶巧笑倩兮地說著話中話。

  「不會不會,興趣可以培養,這樣才互補嘛!」媒人婆鼓起如簧之舌打圓場。

  吳葛幸點頭如搗蒜;曾楚寶則在心裡做鬼臉。

  一頓飯都還沒吃完,她就對這個男人感到不耐煩了,看來,這回又是白忙一場了。

  興趣是可以培養沒錯,但感覺、緣分這事,可不是說培養就能培養得來啊!

  唉!她要的到底是哪一型的男人呢?輕輕歎了口氣,她斂下美眸,舉起刀叉繼續用餐,藉以掩飾恍惚的神思。

  驀地,靳天珩那晚挺身保護的情景浮現腦海,她的心口一悸,微微發燙。

  難道,她一直尋尋覓覓,老嫌這個不好、那個差勁的原因,是因為下意識想找一個有寬闊肩膀讓她依賴、有本領能保護她的對象?

  不會錯了,她向來強悍,總為身旁的人挺身而出,所以希望有個強過自己的男人,能讓她感受被保護的滋味。

  可是,靳天珩那傢伙……

  哼!不要想他、不准想他!既然他沒誠意地鬧失蹤,那她何必不爭氣地連捫親都還會想起他?
**********

  十天不見曾楚寶,靳天珩才知對她的掛念幾乎超出自己所想像。

  富豪銀行在亞洲各國皆有設立分行,這十天的時間,他臨時被父親派到國外視察去了,除了短暫的睡眠,他成天都在跟各地區高層主管開會,再不然就是搭著飛機在天空飛來飛去!

  忙碌時,思念的情愫或許會暫時遺忘,然而,當他結束所有事情踏上歸途時,對她的想念便像洶湧波濤般席捲而來。

  會將她這般一點不漏地刻在心間,是他始料未及的。

  然而,這樣的喜歡也是象徵他對她的情感已生了根、發了芽。

  今天,他一大早抵達國門,稍作梳洗便又馬不停蹄地前往公司進行會議,中午,好不容易可以鬆口氣,卻還有一個推不掉的午餐邀約得參加,讓他不得不把約曾楚寶見面的計畫往後再延。

  只是沒想到,他竟會在這提早見到她!

  靳天珩黝深的黑眸望向位於窗邊角落的曾楚寶,眼底的銳光被溫柔笑意所取代。

  睽違多日,她依然是神采奕奕、朝氣蓬勃的模樣,只是,在別人面前,她似乎還多了一份與他相處時所沒有的優雅。

  對她,就算已不再陌生,但每次見面總還是會有驚艷的感覺。而不論她的哪一種風貌,柔美、潑辣、嗔怒、粗暴……在他看來,都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這或許就是愛情的魔力吧!

  「不好意思,我打個電話。」靳天珩朝同桌友人打了聲招呼,便拿起手機撥出電話。

  「喂,好久不見。」一開口,他就忍不住揚出笑意、

  「哦,我以為你從人間蒸發了。」在怔愣過後,曾楚寶立刻以鎮定的口吻譏諷。

  靳天珩在這頭將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笑容不禁加深。

  她此話一出,多少代表了她對他不在的那段時間是介意的。

  「公事忙。」他簡言帶過,「你呢?現在在忙什麼?」話鋒一轉,他試探的詢問。

  「我也忙得很,忙相親哪!」她故意說得慢條斯理,有點炫耀意味。

  「相親!?」像接獲一顆炸彈般,他霍地瞪眼驚呼,旋即察覺失態,趕緊朝同桌友人頷首歉笑,緊跟著再壓低嗓音對曾楚寶說:「你現在在相親?」

  握著行動電話的手一緊,凌厲的眸光掃向與曾楚寶同桌的那名男人,怒意、醋意陡升,頭一次,他嘗到了嫉妒的滋味。

  該死的!他才離開十天,她竟就跟別的男人相親去!?

  她剛才有說有笑的模樣,竟是在和別人相親!

  「是啊,這位吳先生很優秀呢!回頭再跟你說吧!Bye。」曾楚寶刻意巧笑倩兮地看了吳葛幸一眼後,直接收了線。

  「呃……副總裁?」同桌友人見他在一通電話後臉色大變,不由得納悶輕喚。

  聞言轉頭,來不及收回的兇惡目光朝發言者看去,無辜遭受波及的友人趕忙垂眸。

  「你這度假村的提案雖然很不錯,但還是需要從長計議,我回去會派專人評估,很抱歉,我還有點事,先失陪了。」毅然結束這場應酬,靳天珩有更重要的事必須立刻去做。
**********

  「請問是曾楚寶小姐嗎?」侍者突然而來的詢問,打斷曾楚寶及吳葛幸的交談。

  曾楚寶抬眸,有些納悶。「我是,有什麼事嗎?」

  「門口有人找您。」

  「找我?知道是誰嗎?」她下意識朝門口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是位先生。」

  先生?真奇怪!除了家人,沒人知道她今天中午會在這裡,怎會有人找她?

  覺得失禮的曾楚寶向吳葛幸與媒人婆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去看看好了。」

  拎起手提袋,她在侍者的領路下往門口走去——

  「怎麼會是你!?」乍見靳天珩的剎那,曾楚寶萬分詫異地愣住了。

  靳天珩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餐廳門外的庭園裡。

  「你做什麼啦?我還在相親,別這樣動手動腳!」好歹也要留點名聲給人家探聽吧!

  穿著緊身窄裙和高跟鞋的她,被他拉得差點踉蹌跌倒,一從怔愣中回復,便氣惱地用力掙脫。

  她不否認再見到他,心裡的確升起一絲絲的欣喜之情,然而,話還沒說上一句,就被粗魯對待,再加上之前對他的埋怨,實在數她不生氣也難。

  「相什麼鬼親?誰准你相親的?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交往嗎?你為什麼還跟別的男人相親?」迭聲爆出不悅,靳天珩的兩顆眼珠子已快要燃燒起來。

  「你有妄想症啊!誰跟你說好了要交往?全都是你自己說的!」向來吃軟不吃硬的她也氣憤難當地吼回去。

  「你也沒說反對啊!」他完全沒發現一向冷靜自若的自己,此刻竟被滿肚子的醋意激得發怒失控。

  「就算沒反對,那你說消失就消失又算哪門子交往?光靠嘴巴說說就算了嗎?告訴你,本小姐行情還好得很,相親宴排到明年也排不完,沒時間等你。」她雙臂環胸,下巴揚得高高的,一副高傲得不得了的嘴臉。

  說到底,她就是怨怪他整整十天不聞不問!?

  「我也是因為公事的關係,忙得分身乏術。」靳天珩這會兒多加了點解釋,從不曾向女伴交代去向的他,為曾楚寶破了例。

  她抿了抿嘴,能接受這個理由,但……打個電話說一聲「最近很忙」,能花多少時間?

  哼!沒誠意就是沒誠意。她決定對他的理由充耳不聞。

  「怪了,你為你的事業而忙,我為尋找我的Mr• Right而忙,我們之間又沒有什麼承諾約定,我參加相親難不成還要經過你批准啊?」分明是管過界了嘛!

  她譏誚地堆出一抹假笑,賭氣地說著,卻沒察覺自己口氣裡的PH值不在正常範圍裡。

  「你……」她挑釁的話令他氣結,幽深眼眸中燃著危險的火焰。

  她也不馴的挑眉迎視他。生氣吧!害她這幾天來的心情隨著他起起伏伏,她不氣氣他,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靳天珩深吸了口氣,收斂起自己失了冷靜的態度,眼色複雜地看著不馴的美艷人兒。

  如果她急著要找個結婚對象的話,那他……思緒至此戛然而止,他震驚於自己心頭冒出的想法。

  著魔了!他居然想叫她把他當結婚對像交往!?

  明明他們之間,充其量只能算剛開始,明明他從沒有過娶妻的念頭,可是,她相親的事和她的言論卻令他不由得緊張,差點就脫口說出類似承諾的話來。

  「無話可說了吧?」睇著靳天珩陰冷的臉,曾楚寶冷哼一聲。「人家還在裡頭等著,我就不跟你多說了。」轉頭她就要走人。

  「再相下去也沒用,因為你已經被我訂下了。」

  靳天珩猛地扯回她,手臂一縮,攬緊她纖細的腰,偏頭便封住她的紅唇。

  「唔……」沒料到他有此舉動的曾楚寶震愕地杏眸圓睜,掄起拳頭捶他。

  他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吻她!?

  靳天珩輕而易舉地制住她,將她的兩隻手反剪在身後。這樣的姿勢,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更是密不可分。

  糟了!她忘了他是深藏不露的武術高手,她的攻擊和抵抗根本是蚍蜉撼樹,一點效果都沒有,所以才會屢次被他得逞。

  他蠻悍地欺入她的唇舌之間,霸道地掠奪她的呼吸,恣意汲取她的芳軟甜美,烙著情人間專屬的熱情記號。

  他的吻充滿了侵略性和霸氣,火辣得讓她幾乎窒息,在他蠻橫的需索下,剛開始的抗拒不消一會兒就化成屈服,僵硬的身子被酥麻、暈眩的感覺給軟化了。

  隔著落地玻璃窗,餐廳裡的人莫不瞧見了這火熱的一幕。當然,位置就在窗邊的吳葛幸和媒人婆也沒有錯過,只能震驚地目目相覷。

  片刻,侍者送客時所喊的「謝謝光臨」聲,總算喚回曾楚寶被情慾所迷惑的理智。

  她使盡全力掙脫,跟他拉開兩步距離,緋紅著俏臉瞪著他。

  「既然你一點認知都沒有,那麼,我只好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你明白,也讓餐廳裡的那個男人明白,你,曾楚寶,只能屬於我!」嘴角微勾,靳天珩率先開口,眸光裡的灼熱是對她的愛戀。

  曾楚寶還沒平息的心跳,在看到他臉上的俊魅笑容時,又持續失速。

  可惡,她想對他的冒犯大發脾氣,但心底卻淌出了甜蜜的暖流。

  真不爭氣!之前才打定主意不讓他影響自己太多,現在不過一個熱吻,一段噁心巴拉的話,就將她融化了!

  「你太過分了,在這種公眾場合吻我,是存心要我一輩子嫁不出去嗎?」她羞惱地罵,但語調聽來卻像是撒嬌。

  「這就是我目的,當眾蓋章,避免有不長眼的人來介入。」他意有所指,笑得很愉悅。

  「楚寶……」他跨出一步,伸手欲撫上那誘人犯罪的紅嫩唇瓣。

  「別來了!」她防備地猛退兩步,倏地搗住自己的嘴唇,就怕他又再當眾表演一次。

  噢!My god!從她唇辦熱燙的溫度就可以揣測出,眼前這邪惡的男人一定把她的唇吻得又紅又腫!她怎麼見人啊?

  呵,聽她把這三個字說得多麼咬牙切齒呀!他愉悅地朝氣惱的她露齒一笑。

  「你別以為我是隨便說說,我對你是認真的。」

  她不知道,他說這話到底誠不誠懇,她只知道,用這樣魅人的嗓音說情話,是一種誘人淪陷的絕佳技巧。

  在溫和的陽光映照下,他的笑容足那樣的耀眼……她必須承認,她對他沒有抵抗力!

  「認真也不是用說的,要看你的表現才行。」恢復驕傲的神態,她昂起下巴要求。

  「那也得要你給我機會和時間表現啊!」靳天珩順著她的話說。

  曾楚寶斜睨著他,似在思索能不能相信他。

  「從現在起,不要再相親了。」他溫和的口吻有著不容拒絕的霸氣。

  他熠熠發亮的黑眸裡看不到一絲逗弄,只有灼熱如火的光芒,及蘊涵著令人心慌的認真。

  「那是我媽的安排啦!」

  他以為她喜歡啊!人家她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耶!微嗔的曾楚寶不自覺地噘起紅唇。

  「如果有必要,我不反對你拿我當擋箭牌。」知道她不拗了,他不禁笑開來。

  她睞他一眼,抿著嘴克制想綻放的笑意,整顆心暖洋洋、甜滋滋的。

  「走吧!」他突然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她錯愕地問。

  「彌補這十天之中該有的進度。」他說得別富深意。

  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也無暇細思,混亂中,曾楚寶沒忘記還在餐廳裡的吳葛幸和媒人婆。

  「那他們……」

  「相親對像中途跟男人走了,他該回家好好檢討。」靳天珩好得意。

  餐廳裡的某一隅。

  一道妒嫉的目光,始終鎮定靳天珩和曾楚寶的身影,直到他們相偕離去,才恨恨地收回。

  那人紅著眼,滿腔的憤恨不平,手中握著的水杯幾乎要被捏碎。

  「為什麼差別這麼多?為什麼我不能得到這樣的對待?為什麼我就得被狠狠拋棄?」

  不甘、心,好不甘、心……


第九章

曾楚寶以為,所謂的進度應該是指約會、逛街、看電影之類的,所以她不懂,他說「彌補十天之中該有的進度」和來他家,這兩者到底有什麼關連?

  她納悶地隨著靳天珩進屋,詢問的話一直繞在舌問,但又不希望讓自己顯得過於單「蠢」,因此猶豫地未問出口。

  走進玄關,靳天珩擱下西裝外套,再回頭關上門,看她一臉不解,即洞悉她的困惑。

  取過她的提包,放在鞋櫃上,他狀似不經意地出言調侃:「不用覺得拘束,我家你睡都睡過了。」

  「喂!什麼睡過啊?聽起來好難聽!」她掄拳捶了他幾下。

  「我說的是實話啊!我還沒說你半夜摸進我房間咧……」他繼續逗她。

  「你還說!」把她說得彷彿多飢渴似的!她惱羞成怒地加強攻勢。

  「哈哈……」他朗聲大笑,包握住她肆虐的粉拳……

  呃,不,該說是鐵拳。

  雖然說打是情,罵是愛,但曾楚寶可是有深厚的功夫底子,不能一概而論。

  他愈箝制,她攻擊得愈起勁,兩人就這麼一來一往,像孩子似地鬧了起來,從玄關打到客廳,從客廳打到餐廳,好半晌,戰火才梢梢平息。

  而所謂的平息,是靳天珩手腳並用地將曾楚寶制伏在餐桌上。

  「你……段數一定比我高,所以你勝之不武。」難得遇上對手,曾楚寶打得嬌喘吁吁。

  她知道他是讓著她,否則他不用三兩下就可以把她解決,根本打不到餐廳來。

  「無所謂,能贏才是重點,別忘了一山還有一山高,我說過有天你會踢到鐵板。」勝利的笑容在他俊逸的臉龐上綻放光彩,他壓制在她的上方,低頭俯視著她。

  望著他湊近的俊臉、黑黝的眼眸、薄而有型的唇,她想調整呼息壓根是不可能的事,心跳只有愈來愈快,呼吸愈來愈亂。

  「好了好了,我認輸行了吧?你快起來,這樣壓著我,難過死了!」嬌顏飄上紅雲,她心慌意亂地說。

  他收了笑,深邃的黑眸深深地看著她,迷魅人的眼色中,綻出一抹不尋常的光芒。

  她慌亂的樣子是如此可愛,他怎麼可能就這樣放開她?

  「我不打算起來了,現在,我們就開始彌補吧……」他湊得更近,蠱惑般地在她耳邊輕喃,熱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耳朵,接著吻了下她圓潤的耳垂。

  「啊……」她敏感地縮了縮,一陣電流不知從何竄出,帶起一陣酥麻。

  她想伸手搗住耳朵,想撫平一身豎起的寒毛,無奈雙手卻被他壓制在頭頂上,動彈不得。

  「等、等一下……」她困難地嚥了一口口水,感到心慌與不安,因為她已意識出他熱情的目光意味著什麼了。

  「等不及了,我老早就說過,我、想、要、你。」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渴望,傭懶的嗓音充滿了令人難以抵抗的誘惑。

  話甫落,那溫熱的唇舌已覆上她的檀口,結實的下半身放肆大膽地緊貼著她。

  曾楚寶全身緊繃,心口猛烈跳動,隱約明白若不推開他,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但……他的吻引人深陷、他的氣息令她迷醉,她本該抗拒閃躲的,卻情不自禁地回應,誠實地表達出對他的愛意。

  很快的,她在他技巧純熟的挑勾下融化、暈眩。

  纏綿的吻隨著情慾的高漲而擴展範圍,他的唇從她敏感的耳畔慢慢滑向潔白的頸項,將內心的渴望一寸寸地烙印下痕跡,昭示他的所有權。

  他解開她上衣的鈕扣,狂熱地愛撫著癱軟在身下的她,那光滑白皙的肌膚、玲瓏曼妙的曲線令他愛不釋手、眷戀流連。

  「天珩……」她無助地輕喚,柔媚的嗓音酥人入骨。

  「我們的第一次必須具有紀念性,在餐桌上沒法好好愛你。」打橫將虛軟的她抱起,他勾起一抹邪肆笑容,邁開長腿步往臥室。

  溫馴地圈住他的脖子,曾楚寶默許這場火繼續延燒……
**********

  和靳天珩交往的日子,曾楚寶過得甜蜜而快樂,戀愛帶來的迷人神采在她美麗的臉上更添嬌艷。

  對她而言,靳天珩是個非常稱職的情人,但她不知道,自己幸運地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認真對待。

  他們一有時間就膩在一起,生活的步調逐漸一致,情感更是持續加溫。

  靳天珩是唯一能讓曾楚寶心甘情願臣服的男人,論身手,他凌駕在她之上;論個性,他冷靜,她衝動;他狡黠,她直率,相較之下,佔上風的往往是他。

  更別說他若使出柔情攻勢,吃軟不吃硬的她根本是無法招架、完全沒轍。

  生平第一次,她覺得被一個男人吃得死死,卻還歡喜甘願。

  「服不服?」靳天珩帶笑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被壓趴在榻榻米上,一手被他反箍住,一手仍在做困獸之鬥,向後揮舞。第N次比划拳腳,她還是敗得慘兮兮。

  「口服心不服。」她口頭上雖要強,心底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在他面前,她幾乎和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沒兩樣。

  「意思是還要再來嗎?」壓制住她不安分的手,他俯首偷得一個香吻。

  除開一般情侶間約會該有的節目,他們還摻雜了健身房的體能鍛煉、身手比試、運動比賽……

  「哼!當然要再來,不過,我們這次比別的。」趁他分心,她猛然轉身,翻離他的箝制。

  雖然跆拳、柔道都好死不死地輸他一截,但總有什麼可以讓她扳回面子的吧?

  「隨你要比什麼,我全都奉陪。」他眼裡閃爍著傲然光彩,唇角勾起一抹調侃的暗笑。

  她總是活力十足,像燦爛的陽光吸引他的全副心神。

  「游泳。」曾楚寶昂起嬌艷容顏向他挑戰,運動後呈現的自然紅潤令她氣色更好。

  「現在可是已經入冬了耶!」他擔心她會著涼。

  「怎麼?你怕了?」她挑高柳眉,暗暗得意,看來,她總算有一項可以勝過他了。

  呵!瞧這妮子驕傲的嘴臉……待會兒可又要垂頭喪氣了!

  「試試就知我怕不怕了。」靳天珩搭上她的肩膀拍了拍,兩人相偕走向健身房附設的游泳池。

  他想,有她為伴,未來的日子將永遠都不會嫌無聊!
*********

  正式交往滿兩個月,靳天珩拜訪了曾家。

  原本,曾楚寶執意要再過一些日子,才肯向家人公佈兩人的關係,避免像以前一樣,總不了了之,引來過多的關心和叨念。

  然而,曾母不斷安排的相親令靳天珩倍感威脅,因此,曾楚寶只得在他的堅持下讓步。

  直到這天,她也才知道,靳天珩並不是她所想的銀行高階主管,而是即將接手整個銀行的領導人物。

  想當然爾,父母對她這個赫赫有名的男朋友會有多麼滿意了。

  這天,約會完,送曾楚寶回家,在她住的別墅社區外停車,靳天珩轉過頭來,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

  「很晚了,我就不進去了。」

  「嗯,好吧,你明天還要上班。」雖然捨不得,但她不是會亂撒嬌的小女孩了。

  瞥見她不自覺噘起的唇瓣,他微笑,明白她此刻的想法,他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情呢?

  倘若兩人住在一起,就不會有這困擾了……

  「過來。」他誘惑地對她勾勾手指頭。

  「不行啦!前面有警衛,會被看到。」洞悉他的意圖,她紅著臉拒絕。

  「快點。」毫不顧忌,他霸氣地催促。

  好吧,她承認,她對他就是沒有抵抗力!曾楚寶朝四周張望了下,起碼得確定沒人注意,她才敢靠過去和他接吻。

  驀地,她在對街的一輛車子旁,瞧見一個留著長髮的女人,正目光不善地往他們車這邊看來,她嚇了一跳。

  看到鬼!?現在是一月啊,距離七月還很久耶!

  見她發愣,靳天珩索性勾住她的頸項,給她一個熱辣辣的吻。

  「唔……」她掙扎地推開他,「天珩,剛剛有人在那邊瞪我們耶!」她伸手指向剛剛那女人站的地方。

  他回頭看了眼,並沒看到人,以為她故意瞎掰,「嘿!別想唬弄我。」

  「我是說真的!」她高聲強調,忙不迭伸長了脖子,搜尋那女人的蹤影,以證明她沒說謊。

  可是,那女人已消失無蹤。

  「好啦,快進去吧,早點睡。」他溫柔地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

  「哦,Bye bye。」她心不在焉地下了車,和他道別。

  難道真是看到鬼?

  雖然有句話說,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然而,那不善的眼神一直在她腦海盤旋不去,令她的心隱約感到不安……
************

  這個週末夜,一部曾楚寶期待已久的恐怖片上映,為了想讓她一睹為快,靳天珩白天就派人排隊買票,下了班後,便前往幸福婚紗館接她,兩人先去吃晚餐,再直奔電影院。

  曾楚寶和一般女孩子的喜好不太相同,她不怎麼喜歡看愛情文藝片,反而愛看武打動作片,今天她則是第一次和靳天珩一起看驚悚恐怖片,興奮雀躍得不得了。

  有時候,靳天珩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她同時兼具了男人與女人的特質,她有顆屬於女性柔軟的心,卻又有男性般爽朗乾脆的性格;她和每個女人一樣愛打扮、愛漂亮,卻也像大男孩一樣愛運動;她有時性烈如火、嗆辣倔強,有時又嫵媚似水、可愛嬌羞……

  這樣多變的她,每個面貌都讓他愛戀不已!

  「你待會兒要是害怕的話,可以躲到我懷裡來。」電影開演前,他戲謔地朝她眨眼。

  「愛說笑,我怎麼可能會怕。」

  靳天珩以為她是好強說說的,畢竟印象裡,女孩子看恐怖片總是尖叫連連,不然就是搗起眼睛偎向一旁的同伴。

  他心裡打著主意,待會等她嚇得哇哇叫時,再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要曾楚寶展現小鳥依人的舉動不太容易,趁著恐怖電影的刺激,或許他可以享受一下她偎在他胸膛裡尋求依靠的優越感。

  影片播映著,劇情十分緊湊,氣氛營造得很詭譎,驚恐鏡頭不少,黑壓壓的電影院裡驚呼聲此起彼落,靳天珩不得不認同這部片拍得很好,難怪未演就先轟動。

  只是,戲都演了一半了,他並沒有等到預期中的「小鳥依人」。

  眼看著前座的情侶們對對相擁,靳天珩兩道俊眉蹙起,轉頭覷向曾楚寶——

  她一雙眼睛亮燦燦的,正興味盎然地笑著吃爆米花!

  「人家在尖叫,你居然在笑!?」怪胎!

  「你不覺得鬼一出現,大家不約而同地集體尖叫很好笑嗎?」她一副他不懂欣賞的表情。

  「你別告訴我,你來看恐怖片的目的,是把觀眾的尖叫當搞笑片看。」原來她還有這種怪興趣。

  「不然咧?你以為我真怕這些虛構的東西嗎?」她指了指銀幕上猙獰的青面撩牙。

  「害我都準備好肩膀和胸膛要讓你靠了,搞了半天你根本不怕!」真掃興,他撇撇嘴。

  有個獨立勇敢的女友是很省事,但他偶爾也希望享受享受讓她依靠的感覺哪!

  曾楚寶明亮的眼眸睇向他,不禁甜甜一笑。他喜歡她撒嬌,她何樂而不為?

  「早說嘛!怕不怕是一回事,靠著你看電影怎麼也溫暖得多咩!」撒嬌地挽住他結實的手臂,她順著他的心意,側頭靠上他的肩膀。

  愛上他之後,她也漸漸學會小女人該有的溫柔和順從。

  她的舉動令靳天珩心頭一暖,露出笑容。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是要互相的,雖然他有心理準備曾楚寶也許可能驕蠻了點,然而,她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見她為他調整自己,靳天珩更是將她愛進心坎裡。


第十章

電影散場,人潮湧出,靳天珩和曾楚寶親暱地手挽著手,悠哉地散步出來。

  「還想去哪?」他問。

  「婚紗館快打烊了,我們約又冰、耿菁、娃娃一塊出來玩?」她看了看時間,興致高昂地提議。

  這些日子,靳天珩也認識了她的幾個死黨,甚至跟整個婚紗館的員工都混熟了,大夥兒無不把他當未來老闆看待。

  「好,那我們現在是直接去婚紗館找她們,還是跟她們約地方碰面?」他的口吻是顯而易見的寵溺。

  「直接回去找她們好了……」她說著,目光卻被街旁櫥窗裡的衣服所吸引,而停下腳步,「天珩,我想看一下這間店的衣服,你自己去停車場開車,再過來載我好不好?」

  「好。」縱容地應允,靳天珩和她在街邊暫時分手。

  在快抵達停車場的途中,腰際的手機一陣震動,靳天珩以為是曾楚寶,沒有多想便拿起來接聽——

  「喂,楚寶……洪葉!?」原本愉悅的口吻,在聽到來電者的聲音時,霎時驚詫不已。

  洪葉,幾個月前就分手的女伴。他幾乎忘了有這個人了。

  「天珩,好久不見,想我嗎?」嬌嬌嗲嗲的嗓音,蘊涵了莫名的詭譎。

  靳天珩眸光一沉,口氣驟冷。「有事嗎?」

  「你還是這麼冷淡。」她輕聲一笑,逕自說著,「我很想你呢!這段時間,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他不耐煩地蹙起眉頭,頓住腳步。

  「我沒空聽你閒扯,有事就快說,沒事的話,以後別再打電話來。」他冷肅地說道。

  「回到我的身邊來好嗎?我保證絕口不提結婚的事,也不會再請徵信社監視你,只要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情緒轉換得很快,她立刻哽咽地哀求。

  靳天珩眉間的皺褶更深了。「洪葉,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不愛你,你也不是真的愛我,大家好眾好散。」

  他理性相勸,且清楚表明心態,毫無模糊地帶可供她幻想。

  他對她根本沒有感情,洪葉最初和他來往,圖的也是利益,儘管後來可能真的加入了感情成分,然而,在以利益為前提下,什麼感情都失了真。

  「你是不是真的愛上那個女人了?」她的口吻倏地又變得冷厲。

  聞言一怔,他立刻會意過來。

  「該死的,你又派人監視我?」他勃然怒暍。

  「哼!她有哪裡好?我洪葉是哪一點比不上她?她憑什麼能得到你的愛?」她沒回答他的話,兀自歇斯底里地大嚷。

  以往的洪葉就算小心眼、情緒化,也不曾這麼失控,靳天珩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回不回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她咬牙地問。

  「我說過了,不可能!」他很肯定地答。

  「好,是你說的,可別後悔,我就不信把她變成醜八怪,你還會愛她!」狠狠撂下話後,電話便斷了線。

  什麼意思?握著手機,靳天珩怔愣住,思忖著洪葉的話。

  暴漲的不安在心頭翻攪,驀地,一個極不好的預感劈進他的腦袋裡,發出警告的紅燈訊號。

  難道洪葉要對楚寶不利?

  「糟了!」他霎時快步往回跑。
**********

  手中拎著一袋戰利品,曾楚寶已站立在街旁等待靳天珩的車。

  她引頸翹望,絲毫沒有留意到危機埋伏在身邊。

  「小姐,請問你在等人啊?」

  身旁傳來的詢問,讓曾楚寶轉過頭來。眼前是一個相貌不差的女人,她穿著長大衣,戴著手套,拿了個瓶子,看著她的眼神很古怪。

  「款。」曾楚寶不太想理她,但還是應了聲,下意識退開兩步。

  這女人不只眼神怪,問的話也很怪。

  「等靳天珩是吧?」她衝著她笑,深沉眸光燃起了危險及瘋狂的訊息。

  「你是誰?」曾楚寶驚問。

  在街頭遇上這樣一個人,而且還知道她要幹什麼,以及知道她男友的姓名,任誰都會警戒。

  「我是誰?哼,你等著進醫院時再去問靳天珩吧!」說著,她倏地將瓶子打開,朝曾楚寶潑了去。

  就在她行動之際,靳天珩的吼聲傳來——

  「楚寶,快躲開!」他驟覺徹骨冰冷,全身的血液都於瞬間凍結住了。

  電光石火間,所幸反應靈敏的曾楚寶迅速閃身,拿起手中的提袋阻擋那潑灑而來的液體,濃重難聞的味道登時瀰漫在空氣中。

  然而,那液體還是飛濺到她的手背,她頓覺一股灼熱感。

  她潑的是什麼!?難不成是鹽酸!

  「洪葉,你住手!」靳天珩疾奔過來,眸中厲芒閃爍。他用身體擋住曾楚寶,震怒地朝洪葉咆哮。

  「我要她毀容!」 一不做、二不休,沒得逞的洪葉惱怒地失去理智,見瓶子裡還有剩餘一點液體,便整個朝他們潑去。

  幾乎是反射動作,靳天珩背過身來,舉高臂膀,用自己的身體將曾楚寶護在懷裡。

  曾楚寶瞧見靳天珩所穿的外套起了變化,忙不迭脫下他的外套,「你有沒有怎樣?」

  「我無所謂,你呢?你有沒有事?」靳天珩急著檢視她,平日的冷靜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沒事、沒事。天啊!你臉頰都紅起來了,快!快進去店家裡面借廁所沖水!這裡交給我。」她心疼得無以復加,眼眶都紅了。

  熱心的路人見狀,已先幫忙阻擋企圖逃逸的洪葉,更有人已打電話報警。

  然而發了狂的洪葉仍在做困獸之鬥,和路人們拉扯推擠。

  氣不過的曾楚寶踅了回來,三兩下便將洪葉制伏,並將她交由不久趕來的警方處理。
***********

  某私立醫院

  心愛的男人在診療室裡接受醫生診治,曾楚寶等在外頭是一顆心七上八下。

  剛才醫生已證實她的臆測是正確的,那女人潑的是酸性液體,所幸濃度不高,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就算濃度不高,但若量多或範圍大,還是有其傷害性的。

  她的手背才被濺到兩三滴,就覺得又熱又痛了,而靳天珩,右邊臉頰都紅了!

  一陣熱氣衝上眼眶。她好心疼、好心疼……他是為了擋住她,才被潑到的,不曉得情況嚴不嚴重?

  診療室門開了,曾楚寶倏地站起,憂心忡忡地往裡頭瞧。

  「護士小……」她想問走出來的護士,眼角餘光已先瞥見靳天珩的身影,他臉上大範圍的紗布令她的心揪了起來。

  「天珩,醫生怎麼說?」他一走出診療室,她便急切地追問,凝聚在眼眶裡的淚水隨之滾落。

  從沒看過她掉眼淚的靳天珩,微微一怔,心口湧現一陣暖意。

  若不是真的在意、關心,向來堅強的她怎會為他落淚?

  嗯……藉此機會,正好可以試探一下。

  他故作頹喪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惹得曾楚寶一顆心懸了半天高。

  「怎麼樣?很嚴重嗎?」她在他身邊坐下,偏著頭要察看他的臉。

  靳天珩別開臉,閃避她的視線。「以後……臉上就留著這片疤了。」那嗓音好不懊喪。

  「留疤……」這壞消息彷彿一根針剌扎進了心頭,她頓了下,「不、不要緊,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到時候可以植皮。」她不忘要安慰他。

  「楚寶,我毀了容,你往後就得要面對這張醜臉,你會在意嗎?如果會,我不會阻止你離開的。」他還是沒看她,怕讓她見到他的表情——想笑的表情。

  「不不不,不會的,你再醜,也還是我愛的那個靳天珩啊!我怎麼會因為這樣就不愛你呢?」她急著申明,眼淚成串落下。

  可憐的天珩,臉上的傷疤讓他產生自卑心理了!

  「真的嗎?」他幽幽地問。

  「真的,我保證。」她扳過他身子,在他面前舉起手起誓。

  年華會老去、再美麗的花朵也會凋零,外貌不是維繫感情的主要因素。

  靳天珩忍住笑容,凝睇著她。她的話讓他感動,她的眼淚讓他的心都融了,他捨不得再繼續逗她。

  然而,在他要開口說真話之際,曾楚寶又搶先一步開口。

  「難道哪天我不再年輕貌美,你就不愛我了嗎?」

  「不會的,我相信你就算上了年紀,也一定是美麗的歐巴桑。」他伸手拂走她晶瑩的淚水,眼裡綻放著對她才有的溫柔。

  傷這一回,是值得了,因為她為自己心疼的眼淚,是這麼的珍貴、這麼的美。

  他的話讓她破涕為笑。「對嘛!別想那麼多,男人嘛,有點疤更酷。」

  「好了,別再哭了,我還有話要說。」拍拍她的頭,他笑得很賊。

  「什麼?」她不解地望著他。

  「我是輕度灼傷,醫生說小心照料就不會留疤啦!」說完,靳天珩就哈哈大笑,趕緊落跑。

  「嗄?」突然的轉變讓曾楚寶當場愣住。

  那剛剛是怎樣?他不是好沮喪、好自卑嗎?

  當機的腦袋恢復運作,她這才反應過來——她、被、耍、了!

  「靳天珩,你給我站住!」她低吼,猛地跳起來。

  傻瓜才站住呢!他回過頭送上一個痞痞的表情。

  看吧!他有先見之明,幸好跑得快,不然現在就要挨扁了。

  「我還沒叫你解釋和洪葉的關係,你竟然敢先要我!」曾楚寶追了出去。

  她要嚴刑逼供,叫靳天珩把以前那些風流帳給交代清楚,還有,從今以後,除了她之外,他只能當女人絕緣體!
************

  依照慣例,幸福婚紗館在公休日的前一晚召開例行會議。

  在所有工作人員完成打烊工作後,接到內線通知的曾楚寶便帶著資料夾,走出辦公室。

  「喂,怎麼不開燈啊?」烏漆抹黑的走道令她蹙眉高嚷。怪了!沒人應?

  「人都跑哪去啦?不是準備好開會了嗎?」她納悶嘀咕,一路走到會議室,卻發現會議室同樣黑漆漆的。

  就在她伸手欲開門的同時,門卻早她一步從裡頭被拉開,令沒有心理準備的她嚇了好大一跳。

  「喝——」

  她還沒反應過來,祝賀聲、拉炮聲、拍手聲突然響起——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她慢慢的回神,這才看清楚桌上擺了個三層高的大蛋糕,上面插滿了蠟燭。

  「寶姊,許願、許願!」歌聲一歇,大家催促她許願。

  今天是她生日!?許願前先確定一下,她翻起腕表瞧日期,果然是她刻意遺忘的日子。

  「許什麼願啦!」她虛弱一笑,心中好感慨,每年許願都嘛不靈,否則怎會到今天還沒嫁出去!

  「世界和平、國泰民安,什麼都行啊!」助理恆弩立興奮地提供意見。

  「哇!」他的建議,立刻遭到眾人一致的噓聲。

  「婚紗館生意興隆啦!」曾楚寶敷衍了事地隨口說,便開始吹熄蠟燭。「呼,呼呼,呼呼呼……」吹到快缺氧,她不但沒把蠟燭全吹熄,還愈吹愈哀怨。

  「不吹了啦!」她懊惱地鼓起雙頰,用力坐下,瞪著蛋糕生起氣來。

  唉……真傷心,三十歲了還嫁不出去!不是她要抱怨,靳天珩那傢伙明明不是個木頭,但是和她在一起都已經半年了,卻半聲也沒吭過!

  察覺氣氛不對,有人—不意將會議室的燈打開。

  「怎麼了,寶姊?」關切的詢問傳來。

  「你們難道不知道年齡是女人的大忌嗎?還插這麼多根蠟燭,是故意刺激我啊?」她知道這樣生氣太情緒化,可是,心裡的哀怨指數過高,不得不發洩。

  呃……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靜默,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是你啦!訂蛋糕的時候怎麼不說要數字蠟燭就好!」負責訂蛋糕的艾達輥很可憐地成為箭靶。

  「我想說蠟燭多一點比較亮咩!」艾達輥覺得好無辜。

  「亮你個頭啦!電燈泡不是更亮!?」數只一陽指戳向艾達輥的頭,惹得他哀叫連連,也逗笑了曾楚寶。

  「來吧,吃蛋糕,晚點請大家去唱歌。」陰霾掃去,她輕快吆喝,大方請客。

  「哈哈……唱歌下次你再補請,今晚你有更重要的約會。」楊娃娃瞥了瞥門外已抵達的男人,笑呵呵地道。

  靳天珩的出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更重要的約會?」曾楚寶不解地問,察覺到大家都一臉曖昧地看往同一個方向,她也轉動椅子,往後望去。

  「Happybirthday!」一身米白色的靳天珩,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花佇立在會議室門口,俊臉上掛著迷人斯文的笑容,看起來就像個白馬王子。

  「你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曾楚寶驚訝極了,愣愣地站了起來。

  「那當然,你的一切,我全都關心。」將花束送到她手上,他側頭吻了下她的臉頰。

  「哇,好大張的卡片!寫了什麼啊?」楊娃娃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大嚷。

  「一定是肉麻的情書吧?」立刻有人附和。

  「寫了什麼?」曾楚寶苦笑,擔心地看向靳天珩,就怕真是肉麻情書,此刻也難逃公開的命運。

  「你看了就知道。」他神秘地挑挑眉。

  在眾人的注視下,曾楚寶懷著既好奇又擔憂的複雜情緒,緩緩打開了「大卡片」,當她看清楚裡頭到底寫了什麼時,不禁呆住了。

  「什麼啊?」等不及壽星揭曉,大夥兒紛紛靠了過來,伸長脖子窺視。

  「哇塞,是結婚證書耶!居然用結婚證書當生日禮物!」詫異的驚呼聲隨之響起,引起一陣騷動和讚歎。

  「噓——」注意到男主角要開口,郝稜娑趕緊要大家安靜。

  「楚寶,願意嫁給我嗎?」靳天珩深情款款地當眾求婚。

  「噢……好浪漫哦!」女職員們個個羨慕不已地低呼。

  接二連三的驚喜令曾楚寶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在結婚證書裡已經簽名蓋印了!

  拾眸望向他,望向這個令她傾心的出色男人,她的眼睫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眶一陣濕潤。

  「不回答就是不願意嘍?」他壞壞地扯唇,故意逗她。

  「不是啦!」曾楚寶忙否認,下一秒便發現自己否認得太急了,難為情地低下頭來。

  「不是不願意,那就是願意啦!」寒又冰看不習慣她的忸怩,打破沉默替她回答。

  「嘿啦嘿啦!她願意啦!」楊娃娃趕緊把曾楚寶推向靳天珩。

  身為好友的她們莫不希望曾楚寶能早日如願以償,嫁個好枉。

  「我這麼優秀,你還不快點頭?機會稍縱即逝哦!不嫁給我,就沒男人敢娶你嘍!」摟住曾楚寶,靳天珩低聲對她說著悄悄話。

  「厚臉皮!」她賞他一個白眼,勾勒完美的紅唇卻不住上揚。

  「快說我願意。」他執意要聽她親口說。

  曾楚寶抿抿嘴,羞窘得滿臉通紅。

  後!求婚私下求就好了,在這麼多員工面前,她難為情極了!

  「數到五,不說我就放棄了。」他堅持到底,立即倒數,「五、四、三、二……」

  「我願意啦!」最後關頭,她也不得不拋開矜持,大聲宣示了。

  「耶……」

  會議室內爆出陣陣歡呼,幸福婚紗館的火爆老闆娘終於遇上命中的剋星,解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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