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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誘茉香(辣)【魅惑2】作者: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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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她是叛逆期來得太晚,還是被人下了蠱?
二十四年來,她都是一切聽爸媽意見的乖乖牌在遇上這個男人之後
她的行為就有了大轉變
在認識他的第一天,就願意跟著他回到家裡
當他開口要求和她交往,她也毫不遲疑的答應
甚至在交往的第二天,她就和男人共度春宵
隔天就包袱款款,搬去和他同住一個屋簷下!
她知道這個男人花名在外、用情不專
也從不奢望自己會是他最後一個女伴
她只希望,他能為她平淡的生活帶起一些波瀾
讓她明白愛情這玩意兒到底有多精采
可惜她想得灑脫,心卻仍舊放不開
才會被他絕情的告白傷得鮮血淋漓
而他身上的口紅印,更將她幻想的泡泡全數沖散…

第一章

  「咳咳。」刻意的咳嗽聲用力響起,試圖掩蓋PUB中悠揚的音樂聲,好喚回某個人的魂。

  於是,那個某人只好惋惜的收回在美麗老闆娘身上飄蕩的視線,頗為不甘願的轉頭望向同伴們。

  見到同伴個個瞪著自己,其中有幾個看起來似乎還有些不爽,何逸凡歎了口氣,開口保證:「我知道,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妥當的。」

  不過,雖然他嘴裡答著公事,心中卻還想著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嘖,可惜那漂亮的老闆娘已名花有主,不然他早出手了。

  整晚就見她男朋友在她身邊轉呀轉的,雖然兩人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畫面頗好看,但他只想看美人,對三人行可沒有半點興趣啊!

  算了,反正斜對面那桌的女孩子也挺可愛的,雖然皮膚黑了點、個子小了些,或許他等等可以試試……

  就在他又準備恍神之際,一顆花生米不偏不倚的正中他額頭。

  「噢,會痛耶!」何逸凡不滿的瞪向坐在他對面的兇手,那雙老愛亂放電的桃花眼不悅的瞇了起來。

  「不痛丟你幹嘛?」行兇的馮昶智冷冷一笑,半點罪惡感也無,「你確定你真的有聽到老大在講什麼嗎?」

  每次只要一來這種地方,何逸凡的注意力就會立刻被來往的美人們給吸引,彷彿這世界上沒有其他比看美女及把妹更重要的事,真是濫情得令人唾棄。

  「當然有啊!」何逸凡懶懶的道,「老大要我想辦法找出那個聽說好不容易花了百萬交保後,一出看守所就迫不及待跑去謀殺偉大的杜檢察長的姓袁白癡,然後假裝不小心的把他的消息洩漏給道上從前吃過他的虧,對殺他很有興趣的人,好讓他們老朋友敘敘舊。」

  就算在看美女,他也是有認真在聽公事的啦!

  是說,老大居然會為了那種一腳都要踏進棺材的死老頭,特別指名要他處理,想來是氣壞了吧!

  表面上,他何逸凡是「魅影」集團的公關及發言人,實際上卻操控著魅影龐大的情報網。

  這情報網承襲了過去黑道時期以及改組為魅影後的資源,勢力遍及大半個亞洲,現在拿來找個窮途末路的老頭……真是方便啊!

  只能說袁永民那傢伙太蠢,好不容易才交了保,幹嘛不安分點躲著,反而笨得跑去槍擊什麼檢察長。

  「原來你還真的有在聽。」杜焰雄冷哼,心情正因他那身為檢察長的二哥被那二流角色所傷而不爽中。

  要不是親愛的老婆竭力阻止,他早就衝動的殺去找那個姓袁的混蛋並宰了他。

  何逸凡拋了記「誰像你一樣啊」的白眼給那頭呆熊,擺擺手。「總之這件事給我四天的時間,我會搞定。」混歸混,可該做的事他一向不馬虎。

  「那就麻煩你了。」紀端河終於開口。他的語氣平穩,對於部屬吊兒郎當的態度並未多加置喙。

  他清楚自己每個手下的性格。

  何逸凡天性便是如此,儘管看起來散漫,但該做的事絕不含混,將事情交給何逸凡,他可以放心。

  「不過小事罷了。」找個人而已,簡單得很。

  就在這時,PUB的門被打開,一群女孩子走了進來。

  他們坐的位子其實離門邊有一點距離,但由於何逸凡所坐的位子正對著門口,剛好將進出的客人瞧得清清楚楚。

  他本來並未特別注意那群女孩子的──雖然他很愛女人,可也還沒飢不擇食到那種地步──但當一抹素白的纖影,踏進這個以深色系為主的世界,卻令見過無數美女的他眼睛不由得一亮。

  那是名穿著保守的白色碎花洋裝、白色布鞋的女人,依她的穿著打扮和氣質,出現在這兒倒是有些突兀。

  那張脂粉末施的小臉上的表情也是。

  她的模樣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視線因慌張而四處飄移。

  他看著她被那群和她一起進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朋友簇擁著,她的模樣像是開在玫瑰花叢間的白茉莉,生錯了地方,想逃,卻生生被困住,動彈不得。

  那張臉蛋稱不上絕美,但像朵有著獨特韻味的茉莉,悄悄綻放純潔的美麗。

  那群女人在吧檯前坐了下來,從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她窈窕的背影。

  茉莉般素雅的女人有著一頭如絲緞般的秀髮,沒有任何燙染或是做什麼造型,僅是安安分分的披在她的肩上。

  偶爾當她側過臉,那挺立的鼻尖及較普通人深的輪廓,不禁令人好奇她是否混有西方血統。

  他不覺瞧她瞧得發愣了。

  在過去,這樣的女人絕對不會是他想觸碰的類型。

  太乖巧、太安靜,並且顯然來自家世良好的家庭。她們太容易對感情認真,玩不起他速食的愛情遊戲。

  可今天的他,不知為何卻突然對於那朵茉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濃厚到有立刻上前與她攀談的衝動。

  「咳咳。」那殺風景的咳嗽聲再度響起,讓何逸凡不得不遺憾的收回目光。

  嘖,真是麻煩,差點忘了還在開會。

  「那今天就這樣了?」見老大似乎沒有打算交代別的任務,他期待的問著,迫不及待想散會。

  「怎麼?這麼急著走?」馮昶智睨了他一眼。

  何逸凡的雙眼閃閃發亮著,「我想去和吧檯的一個女人聊聊。」

  一點也不意外會得到這答案的眾人,仍是在聽到他的話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拜託,逸凡你上星期不是才交了個模特兒女朋友,叫啥艾娃的嗎?」

  韓行彥受不了的道,「你可別在我學長女朋友的店裡亂來。」

  也是因為這間店是他一個讀醫學系時認識的學長的女朋友開的,他才會提議來這裡談事情。

  一來是這裡出入分子單純──好吧,他承認,多了他們以後可能就有點不太單純。二來是這兒氣氛很好,雖然不是包廂空間但隱密性也不錯,談事情很方便。

  「我和她才不是什麼男女朋友的關係,充其量不過是幾夜情人。」何逸凡漫不經心的說著。

  他自知在感情方面不夠忠誠,早在一開始就將規則訂得清清楚楚,他只求一時新鮮快樂,對於長久經營一份感情半點興趣都沒有。

  所以,雖然他和許多女人在一起過,卻從不承認和她們交往,也向來不對她們隱瞞這點。

  可就算是如此,那張太過好看的皮相,以及「魅影」對外發言人的身份,仍讓女人們為他瘋狂著迷。

  「你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馮昶智冷冷的道。

  「喂喂,不要亂咒我。」正嗑著花生米的何逸凡差點噎到,「你怎麼不乾脆說老大都結了婚,身旁卻還跟著葦慈?」那才叫腳踏兩條船好嗎?

  紀端河早在數年前便結了婚,甚至還有個兒子,可在公開場合陪他出席的永遠是他的情婦謝葦慈,他們這些部屬也從沒見過那個據說是舞蹈天才的妻子出現在老大身旁。

  眾人因他放肆的言語倒抽了一口氣,戰戰兢兢望向自家老大。

  「看來你對於我的私生活似乎挺有興趣的。」紀端河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呃……」這才想起老大也在的何逸凡,拿著花生米的手一僵。

  慘了,這話題在老大面前可是禁忌啊!

  「既然你這麼閒,那麼明天我就要知道袁永民的下落。」紀端河慢條斯理的道。

  不是吧,明天?

  何逸凡在心中暗暗叫苦卻沒膽說出口,終於體會何謂禍從口出。

  「我、我知道了。」他氣虛的道。

  「那麼今天便先這樣吧!」紀端河道,「逸凡你記得明天給我答案。還有阿焰,我曉得你很生氣,但這件事你就別插手了,回去多陪陪小紫,孕婦是很需要照顧的。」

  「喔,好。」本來當初一聽到自家兄長受傷的消息,就直嚷著要把袁永民大卸八塊的杜焰雄,在聽到懷孕中的愛妻的名字後,一頭大熊瞬間乖得像小貓。

  「要當爸爸啦?恭喜你啊!」除了消息異常靈通的何逸凡與紀端河之外,其他兩人還是今天才知道這消息,他們立刻向準爸爸道賀。

  「記得定期帶她到我們中部分院做產檢。」醫生世家出身,目前身為魅影旗下醫院院長的韓行彥不忘提醒。

  「我會的。」杜焰雄咧嘴笑著。

  何逸凡沒理會同伴,只是再度瞧了眼那朵茉莉的背影。

  唉,可惜了。

  今天得工作,沒空和女人調情。

  不過也好啦,像那種連來個PUB都會慌張成那樣的女人……而且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她點的飲料好像是可樂。

  這種良家婦女,他還是別招惹的好。

  「我先回去了。」他懶懶的站起身,「東西我明天會準時交的。」說完,也不等同伴反應,便大步朝門口走去。

  男人們默默瞧著何逸凡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後,馮昶智才歎了口氣。

  「不曉得他那濫情和吊兒郎當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

  「會改的話,他就不是何逸凡了。」韓行彥哼了聲。

  「也對。」

  雖然他們幾個總是吵吵鬧鬧的,但好歹是認識多年的朋友了。逸凡在公事上確有其過人之處,只是那個性呀,就算認識他再多年,恐怕都不可能習慣的。

  或許就是上天的厚愛,賜給他太好的條件,才會讓他從不珍惜手邊所擁有的。

  「只能期待,看會不會哪天有個女人來收收他的心吧!」紀端河淡淡的道。

  不過……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

  四個男人心中都有這個疑惑。

        ★ ★★ ★★ ★

  早上八點。

  晴空萬里,暖洋洋的太陽掛在四十度角的天際,鳥兒悅耳的啾鳴聲譜出一曲天籟,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屁。」

  何逸凡難得口出穢言。

  什麼美好的一天?

  一點都不好啦!

  他現在無力的癱在那張據說很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上,雙眼泛紅,頭髮因不堪主人的凌虐而凌亂。

  雖然待在冷氣房裡太陽毒不到他,但吵得要死的鳥叫聲卻令他瀕臨抓狂邊緣。

  是,沒錯,這個平常人已起床準備上班上學的時間,他卻很哀怨的還沒睡!

  雖然他生活作息一向不怎麼正常,通宵沒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為了公事徹夜未眠可是頭一遭啊!

  就因為他一時腦殘,脫口講了老大的禁忌……

  老大和妻子黎芷絹及情婦謝葦慈三人糾纏了好幾年,旁人總看不透他們之間微妙的關係。

  不曉得紀端河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居然可以把兩個優秀的女人哄得服服貼貼,不吵不鬧。

  身為舞蹈家的黎芷絹與紀端河有個兒子,但她長年在國外演出,對於丈夫公然與其他女人出雙入對半點都不介意,而在魅影中有著重要地位的謝葦慈也安安分分待在紀端河的身邊,從來不向他求什麼名分。

  「算了,不關我的事,管他們愛搞三角戀還是四角褲還是五角冰鋪,當事人覺得OK不吭聲,旁人也沒啥好講的。」

  他沒力的趴回桌上,動了動指,將那份他花了一整個晚上,動員了一堆人和關係,在把手下搞得人仰馬翻自己也快掛掉後,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資料給寄了出去。

  好了,順利超前進度趕工把袁老頭的下落給找到,剩下發函給他仇家、好讓那些人上門找袁永民泡茶的事,等他大睡一頓起來後再說。

  他快累死了,就算現在老大親自找上門他也不想鳥。

  不過……

  「咕──」一陣如雷的腹鳴,讓他不得不先正視某個嚴重的問題。

  「好餓……」他撫著正強烈抗議的胃,頭昏眼花四肢無力。

  看來如果不先安撫空蕩蕩的胃,恐怕是沒辦法好好睡覺了。

  何逸凡很懶得出門,但記憶中冰箱裡好像沒什麼東西可吃了,這麼早也沒啥外賣可以叫,速食店那種垃圾食物他又不想碰。

  「唉,只好去早餐店瞧瞧了。」

  他平常是還挺在意形象的,但在這種又餓又累的時刻,實在無暇顧及其他,懶得多做什麼打扮,僅拎了皮夾和鑰匙便出門。

  好不容易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早餐店,儘管店面看起來還算乾淨,既寬敞也有冷氣,他還是不習慣在這種簡陋早餐店用餐。

  可他也很清楚自己八成沒辦法撐到買完東西回家再吃,最後只好草率的點了一份現成的三明治以及綜合蛋餅,趁著等蛋餅的過程,狼吞虎嚥的啃起三明治來。

  何逸凡坐在店內,邊努力將食物往嘴裡塞,邊覺得眼皮就快闔上。

  已呈現當機狀態的腦袋隱約想著,不曉得到時他會先吃完早餐還是吃到一半直接睡死在這裡……

  「老闆,麻煩給我一個饅頭,一杯冰奶茶,帶走。」一個清婉的嗓音化成聲波,隨著空氣飄送至他耳裡,衝過了模糊的意識,傳達到他腦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解譯出原文。

  唔,這聲音還挺好聽的。

  何逸凡直覺的拾起頭,撐開那快不聽使喚的眼皮,想瞧瞧對方的模樣,然後,在見到聲音主人的長相時,驀地瞪大了眼。

  一名穿著嫩黃色洋裝的女人正站在店門口,剛自老闆手中接過了她的早餐。

  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動作而已,可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麼的優雅,舉手投足間像是有種魔力,讓人完全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從何逸凡的角度,只見得到女人的側臉而已,但那稍有別於東方人的立體五官,使他馬上認出了對方就是昨晚他在PUB裡見到的那朵茉莉。

  而且,很顯然不僅他發現了那朵茉莉的美,放眼望去所有店內用餐的男性,都正抬頭瞧著她。

  砰!一陣盤子撞擊桌面所發出的聲響嚇了出神的何逸凡一跳。

  「你的綜合蛋餅。」早餐店的打工小妹冷冷的道,將東西放下後轉身邊走,嘴裡還咕噥著,「真搞不懂男人在想啥,一群視覺系動物。」

  何逸凡也沒心思理會那個打工小妹在嘀咕些什麼,只能呆愣的瞪著那名女子。

  「謝謝。」女人將錢遞給了老闆,朝他一笑,「明天見。」說完,她便拿著早餐離開了。

  明天見?

  很忍耐著沒跟上去的何逸凡,在聽到這個字眼後眼睛亮了亮。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住在附近了?

  他連忙將蛋餅塞進嘴裡,忙碌一整晚的疲憊好像都消失了,心情忽然變得很好。

  快速把食物掃光後,他起身走至老闆那兒付錢,趁著老闆在找零時,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剛才那位小姐也是附近的人嗎?」

  「你是這個月來第四十六個問我這句話的人了。」老闆瞧了他一眼,將零錢遞給他。

  「第四十六個?」何逸凡瞠目結舌。

  她也未免太搶手了吧?

  「她不住這裡啦!」打工小妹不耐的插口道,「只是有在巷子口那裡教鋼琴而已。」

  巷子口?那不就是他住的大廈附近嗎?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還可以說是偶然,但是他們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度碰了面,而且她的工作地點和他的住處竟還如此相近,想必那就是緣分了吧?

  教鋼琴啊……

  他確實有印象他住的大廈隔壁有間音樂教室之類的東西。

  「謝謝。」他朝老闆點點頭,愉悅的踏出早餐店。

  看來,他接下來的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了。

        ★ ★★ ★★ ★

第二章

  「茉蘋,晚上一起去唱歌吧!」一個身穿細肩帶上衣以及迷你窄裙的女人,在經過李茉蘋身邊時以手肘撞了撞她。

  「啊?」上完今天一個班級的課及幾個一對一指導的學生後,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的李茉蘋嚇了一大跳,回過頭見到同事,不由得結巴的道:「我……晚上還有點事,可能不太方便……」

  「少來了,你哪有別的事?」林晶翻翻白眼,「又沒有男朋友,每天一下班就急著回家有什麼意思?」

  明明才二十四歲,花一樣的年紀,長得也不錯,怎麼她就喜歡把自己搞得像四十二歲?

  李茉蘋苦笑了一下,「我就是要回家陪爸媽呀!」

  昨天被同事們硬拉去PUB小酌,弄到十點多才回家,害她被爸媽念了好一陣子。

  她並沒有怪同事的意思。她知道她們是好心,想讓她快點融入這個新環境,但她真的對那些交際應酬不習慣。

  她從小便是讓爸媽捧在手心寵的小公主,他們甚至捨不得讓她出門上班,目前這份敦鋼琴的工作,還是她花了整整三個多月時間,快說破了嘴,才勉強爭取到的,而且條件是她得繼續住家裡。

  因為父母過度保護的關係,她小時候都是請家敦到家裡來敦她的,直到國中才正式去學校上課,所以與同儕問總是有份隔閡,不知該怎麼與人相處。

  早已習慣因自己的「異樣」而被同學們排擠的她,對於這些同事的熱情,一方面有些欣喜,另一方面卻也常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們的善意。

  「你爸媽要是真為你著想,就不該管你那麼多啦!」林晶猛搖頭,「都什麼年代了,哪還有這樣的父母?」

  「他們只是為我好。」李茉蘋柔聲道。

  在她刻意隱瞞之下,同事們並不曉得她家境有多好,自然也無法理解她父母過度緊張的原因。

  她四歲那年曾差點遭歹徒綁票,自此以後她的父母便把她當玻璃娃娃嬌寵著,不願讓她有絲毫受到傷害的機會。

  所以對於父母的做法,她倒是很能夠體諒。

  反正現在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沒有必要非改變不可。

  「你啊!幹嘛這麼聽話?」林晶伸指點了點她的額,「連七點過後的班都不接,你又不是不曉得七點那班小朋友最多,錢也多。」

  李茉蘋笑了笑,沒告訴她其實自己根本不缺那點收入,只道:「好了,我該回家了,明天見。」她之所以會出來工作,只是因為不想在家裡當廢人罷了。

  「去去去,你這個古代人,快點回家陪你爸媽吧!」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林晶故作不耐的趕人。

  「再見。」李茉蘋朝她揮了揮手,提起包包便往門口走去。

  不料才步出音樂教室,一大束香水百合忽然莫名其妙湊了上來,遮住了她所有的視線。

  李茉蘋還來不及理解到發生什麼事,對花粉嚴重過敏的鼻子便已先受不住,她連忙轉過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天啊,到底是誰想害她?

  她深深皺起眉,急急後退了兩步。

  該不會又是──

  「Surprise!」一張戴著粗框眼鏡的臉自花束後採出,直衝著她傻笑,「茉蘋,還喜歡這驚喜嗎?」

  果然!

  她打了個冷顫,對於眼前這名打一星期前就天天來堵她下班的男子絕無好感。

  實在不知道這個行徑跟變態沒啥兩樣的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自從上星期的某天她下了班準備回家,很倒楣的被這男人看上後,他便宣稱對她一見鍾情,天天在音樂教室門口堵她下班,甚至還去音樂教室弄到了她的名字和課表。

  昨天因為被同事拉去喝酒,剛好逃過一劫,讓她今天大意的忘了有這號人物存在。

  「你……哈啾!」她才開口想趕人,卻又馬上摀住了鼻子,悶悶打了個噴嚏。

  「你怎麼了?」渾然不覺自己就是罪魁禍首的陳曄文,立刻騰出了手,一邊將花往她手中塞,一邊親暱的攬住她的腰,「是不是生病了?需不需要我帶你去看醫生?」

  「走……」走開!

  李茉蘋驚駭的推拒那束花,覺得自己這會兒連眼睛都泛紅髮癢。一向好脾氣的她,這會兒可真的有些惱了。

  「什麼?你終於願意跟我走了嗎?真是太好了。」陳曄文喜道,「來,我的車停在對面……」他一面說著,一面就想把她拉上自己的車。

  打從數天前第一眼見到她,他便知道她是他此生認定的女人了,除了她之外,他不可能再愛上第二個人。

  但忽然地,他覺得手上一空,不過眨眼的時間,花跟女人都已離開了他的懷抱。

  「請不要對我女朋友動手動腳。」一個冷冷的男聲響起。

  陳曄文愣愣抬頭,才發現眼前多了一名俊美無比卻臉色陰沉的男子。

  那束香水百合已被遠遠扔在數公尺外的地板上,而他活了三十幾年第一次一見鍾情的女人,此刻正被那名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男人護在身後。

  這男人也未免太俊美了吧?

  當看清眼前男人的長相時,陳曄文腦中不覺躍進這樣的念頭。

  只是,男人那雙桃花眼像是無時無刻都在放電,倒顯得有些輕浮,雖然長得英俊,卻不像是溫柔有氣質的李茉蘋會選擇的對象。

  他不相信這男人是李茉蘋的男友。

  可不知為何,面對那看起來分明就像是不學無術的花花大少,儘管不相信對方所說的話,陳曄文卻依舊沒膽子上前和他搶人,僅能不甘的、憤憤的瞪著對方的舉動。

  「你還好嗎?」何逸凡將手帕遞給那猛打噴嚏的女人。

  因過敏而難受的李茉蘋雖然聽到了他宣示主權的話,可此刻她沒空糾正他的說法,只是急急接過手帕,勉強抑住那份刺癢的感覺。

  「真是太威謝你了。」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沒有花粉的清新空氣,才抬頭打量救命恩人。

  然而,在看清他的長相時,她卻愣住了。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男人?

  在她二十四年的貧乏生活裡,從不曾遇過像他這樣的男人。

  他長得太好看,那雙眼太醉人,薄唇噙著一抹睥睨塵世的笑容,彷彿天塌下來也不關他的事。

  面對那極富侵略性的目光,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困難。

  她或許有些單純,卻不笨,看得出這男人的危險性。他毫不掩飾對她的興趣,令她的雙頰有些發熱。

  而她,竟也深深被他那不羈的性子給吸引住,全然無法將目光自他身上別開。

  李茉蘋的心跳驀地加快,感覺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的嚷著、鬧著,她突然有種自己即將做出瘋狂舉動的預厭──

  「茉蘋!」不滿就這麼被忽略的陳曄文忍不住出聲。

  她瞥了他一眼,也不曉得心裡那份衝動究竟打哪兒來,居然牽起了身邊陌生男人的手,對陳曄文露出甜甜的笑容。

  「對不起,我真的沒法接受你的追求。正如你見到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李茉蘋必須承認,這絕對是她活了二十四年以來,說過最大的謊言。

  借用了他的洗手間洗過臉後,眼鼻因花粉過敏產生的刺癢感好了許多,不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呆呆坐在才剛認識的陌生男人家客廳裡,她一時還沒搞懂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不,她甚至還不算認識這男人,她根本連他的名字都不曉得。

  那麼,當時為什麼她會牽住他的手,說出那麼流利的謊言,並任由他將她帶回他的住處呢?

  她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

  李茉蘋有些懊惱的咬起下唇,但卻又奇異的並不急著離開。

  「要不要喝點什麼?」

  「啊?」她自沉思中回神,這才見到男人正望著自己,她連忙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

  並不是擔心他在飲料裡下藥之類,儘管這男人看起來輕佻,但她曉得他不是那種人。

  但是她現在正忐忑,沒有心情喝東西。

  可男人似乎沒聽到她拒絕的話,歪頭想了想,「牛奶好了。」

  然後,他就真的走進廚房,倒了杯牛奶。

  沒辦法,她只好在他將牛奶遞給她時,接了下來,「謝謝。」

  何逸凡在另張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啜著牛奶。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突地開口。

  不得不說他們實在很有緣。

  雖然對她頗感興趣,但早上吃完早餐回家後,他仍決定先去和昨晚被他爽約的周公下棋。

  這一睡,就睡到下午六點。

  當他下樓正準備覓食,順便瞄一下據說她教課的音樂教室,不料就見到她被那名一臉呆相的男人糾纏的畫面。

  「呃……我叫李茉蘋,茉莉的茉,蘋果的蘋。」她乖乖的回答,完全沒意識到其實自己大可不必告訴陌生人姓名。

  「茉蘋是嗎?」他喃喃複述了那個名字,和她的人一樣,像朵淡雅的茉莉,「很美的名字。」

  她不覺紅了臉。

  以往追求她的男人不計其數,但她從不曾碰過像他這樣的。

  他想追她,她看得出來。

  但是他不使那些死纏爛打的招數,不對她講那些肉麻兮兮的話,僅是以那雙熾烈的眸光鎖住她,她就感覺自己渾身發燙。

  真的是個很奇怪……卻又很吸引人的男人。

  英俊有為的男人她見過不少,但他卻是第一個讓她產生興趣並想進一步瞭解的。

  「我叫何逸凡。」他又道。

  「喔。」她微微點頭,隱隱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她也沒多想,就只當或許是他的名字普遍,常聽見類似的。

  「那個……謝謝你剛才替我解圍。」她放下玻璃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已經被他糾纏好幾天了。」

  她的性子一向溫順,不知該如何嚴厲拒絕別人,偏偏陳曄文那類人總看不懂她慘白的臉色,以為她的沉默不過是害羞。

  「你的態度不堅決一點,有些人是看不懂的。」瞧她剛被花粉折騰成那樣,還傻傻的任由人家摟摟抱抱,真是呆得可以。

  「我……我以後知道了。」她吐了吐舌,「總之,非常厭謝你。」

  何逸凡懶懶一笑,「用不著謝我,我之所以出手,只是因為和他有同樣的企圖罷了。」

  要不是對她有興趣,或許他根本懶得出手。這朵小茉莉,該不會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吧?

  聞言,李茉蘋的臉更紅了。

  「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笨。」她低下頭,輕聲道,「而且我也相信,過去讓你有「企圖」的女孩子應該不少。」

  何逸凡先是愣了幾秒,隨後哈哈大笑。.

  天哪!她不但比他想像的要聰明許多,還很可愛。

  她看出了他不是那種會對感情認真的人,但卻不像他那些其他同伴直接「花心大蘿蔔」、「浪子」的叫,只是很委婉的說他應該追求過不少女生,真的很有趣。

  「關於這點我承認。」反正他從不曾對誰隱瞞過自己的濫情,「不過令我好奇的是,既然你知道我是這種人,又怎麼會和我回家?」

  她無意識的絞著手指,想了半天,勉強擠出了一個薄弱的理由,「那是當時情況所迫,畢竟我都騙了那位先生,說我們是……」她瞪著他興味的表情,再也掰不下去。

  好啦!她承認自己的說法爛透了,他們都知道那不過是藉口。

  事實上她也很訝異自己的衝動。

  明知道他對她有「企圖」,而且說不定只是貪一時新鮮,她卻依然就這麼跟著他回家。

  還是……或許她根本也在覬覦他的美色?

  李茉蘋被自己心底突來的念頭給嚇到了。

  她居然也會覬覦男人的美色?

  其實,平時的她是有點害怕人群的,所以儘管過去不乏追求她的男人,但她卻不曾有過想和誰交往的衝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遇上了他,雖然心中的警鈐不斷響著,提醒她眼前這男人有多危險,她卻仍不由自主的受他吸引。

  不僅是因為他出色的外貌,還包括了他那彷彿對於世事皆冷眼笑看的態度,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他在意的事一樣。

  那是和她身邊的人完全不同的男人,這樣的他令她感到很好奇,更或者,有些心動。

  意識到原來自己同樣心懷不軌後,她白皙的臉頰燒得更紅了。

  彷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何逸凡揚起一抹詭譎的笑容。

  這朵純潔的茉莉呀,還真是有勇氣。這會兒,他竟有點捨不得「污染」她了呢!

  頭一次,他不願委屈某個女人成為自己眾多的情人之一,至少在這段期間,他想保持感情的專一。

  她值得他花心思去珍惜對待。

  「茉蘋。」何逸凡低柔的喚著,覺得連她此刻迷惑瞧著自己的模樣都好可愛。

  「怎麼?」他的嗓音太低醇好聽,不過是喚了她的名,就足以令她心跳加速。

  「我們交往好嗎?」

        ★ ★★ ★★ ★

  「逸凡,我看到你寄來的資料了,效率挺高的。」紀端河的聲音自電腦喇叭中透出。

  何逸凡望了視訊上的自家主子一眼,攤了攤手,「老大的吩咐我怎麼敢不從?」

  反正該他做的事已辦妥,接下來只要坐著等就好。

  老大不願他們再涉入黑道,因此對付袁永民這種事,還是留給其他人去做吧!

  「你要是有你說的那麼聽話就好了。」紀端河搖搖頭,對於這個在公事上優秀,在私生活上卻一團亂的屬下很是傷腦筋。

  「我一直都很聽話啊!」何逸凡嘻皮笑臉的道,「你交代的任務,我哪一次拖延了?」

  「你要是真的那麼乖,就對感情認真一點,別再老傷女人的心。」紀端河沒好氣的睨著他。

  「我對感情的態度就是這樣嘛!」說到這個,他才覺得自己無辜,「遊戲規則早在最初就說好的,我從來沒有欺騙過誰。玩不起的,本來就不該答應和我在一起。」

  他可是從頭到尾都很言行一致的。

  偏偏總有女人自以為可以用時間感化他,等他厭了倦了想離開了,就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令他煩不勝煩。

  他也很無奈啊!

  明明打從一開始便講過,他只想貪一時快樂,不想認真談感情,可她們就是不懂,一旦和他上了床,就開始以他的老婆自居,開始管東管西,想干涉他的生活。

  就算原本對她們有再多興趣,也一下就被消磨殆盡。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別到時鑄下大錯,後悔都來不及。」紀端河只能這麼說了,希望他能明白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道理。

  「放心,我有分寸的。」何逸凡不經意瞄了瞄一旁的時鐘,忽然「啊」

  的一聲叫了出來,「老大,不能跟你聊了,我要去接我女朋友下班,有事你再通知我吧!」

  「女朋友?」紀端河愣了一下,「什麼時候交的?」

  「昨天。」他已站起身,「那麼,改天再見了。」

  說完,他便關上了視訊,留下紀端河在另一頭詫異。

  「女朋友?」紀端河低喃著。

  逸凡居然會親口承認某個女人是他的女朋友,還說要接她下班?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難道,能夠讓他收心的女人,終於出現了嗎?

  如果是的話,他倒挺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 ★★ ★★ ★

第三章

  「茉蘋,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林晶對著下了班正準備離去的李茉蘋喊著。「吃頓飯而已,你爸媽不會連這都有意見吧?」

  李茉蘋抬頭瞧了眼同事,露出好抱歉的笑容,「對不起,我今天晚上已經和人有約了。」

  「又是你父母?」她皺了眉。

  「不是。」李茉蘋笑道。

  「那是誰?」林晶見她露出嬌羞的模樣,女性的直覺使她瞇起了眼,「該不會是男朋友吧?」

  李茉蘋笑得更心虛了。「是啊!所以我得先走了。」

  「等等!你昨天之前不是都還單身嗎?」

  雖然茉蘋長得美,個性又好,追她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且這個月來因為她的出現,讓音樂教室多了不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學生,但今天就冒出了個男友,也未免太快了吧?

  不想向同事解釋自己和何逸凡的關係,李茉蘋僅是笑了笑,「我先下班了,再見。」

  說完,也不讓林晶有時問多問什麼,她便匆匆走出了音樂教室。

  如她所預料,何逸凡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嗨。」她有些緊張的向他打了招呼。

  活了二十四年,這還是她第一次交男朋友,因此有些不知所措。

  李茉蘋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或許只打算玩玩的男人做為第一個交往對象,但她並不後悔這個大膽的決定。

  可能,她其實是在期待這男人能為她平靜到甚至乏味的二十四年生活,掀起什麼大浪吧!

  她對他的人、他的世界,感到好奇不已。

  「放輕鬆。」看出她的不安,何逸凡很自然的上前挽住了她的手,「這可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嗯。」她吸了口氣,說服自己放鬆身體,嘗試體會情侶間那種親密的肢體接觸。

  「這就對了。」他微微一笑,將她被風吹亂的劉海撥至一旁,「晚上想吃什麼?」

  「嗯……」她將頭靠在他的膀臂上,與那修長的身形不同,他的肩膀竟出乎意料的結實,「你喜歡去哪裡?」

  何逸凡想了想,「日式燒肉店?」

  她呆了一下,隨後笑出聲,「好啊!不過我還以為你會回答夜店之類的地方。」

  「我是喜歡去啊!」他也笑了,「只是我想你家應該管挺嚴的,要是第二天交往就把你灌醉,可能會被你父母給殺了。」

  她咦了一聲,好奇的抬頭瞧向他,「你看得出來哦?」她指的是她家裡管很嚴這件事。

  「當然,你看起來就是一副家世良好的乖寶寶的樣子。」他點了點她的鼻尖。

  身為魅影的高層,又是掌管情報網的部分,豈會連識人這一點小能力都沒有?

  不過他倒是不曾興起用手中既有資源去查她的念頭。公與私,他分得很開。

  再者,情人間互相摸索磨合彼此的性格,似乎也是件有趣的事。

  何逸凡心情太過愉悅,沒發現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想瞭解和自己在一起的女人。

  「而且,你不是不敢喝酒嗎?」他又道。

  她瞪著他,小嘴微張,「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之前有在PUB裡見到你。」他簡單說了一下那天見到她的情形,「你只點可樂不點酒。」

  李茉蘋這才發現原來兩人昨天不是第一次見面。

  「那麼,你會覺得我這個乖寶寶無趣嗎?」她忐忑的問著,擔心他一下就嫌膩了。

  「你這樣很好,不需要做任何改變。」他僅是微笑,「走吧!我們去吃晚餐。」

  「好。」當聽到他說自己很好時,李茉蘋的心情忽然也變得很好,她這才知道,原來被自己在乎的人稱讚,是如此愉快的事。

  他們開了半個多小時的山路,才到達何逸凡口中的日式燒肉店。

  從不曾光臨這種餐廳,一進店裡,李茉蘋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張望著。

  「何先生您好,裡面請。」

  店內人很多,不過店經理一見到何逸凡,立刻笑容可掬的迎了上來,並禮貌的領他們至特別預留的座位。

  「哇,這裡風景好棒哦!」她一坐下就被窗外的夜景給吸引了,沒注意到就算是熟客,經理對何逸凡也太過慇勤了。

  「何先生,餐點還是照舊嗎?」經理必恭必敬地遞上菜單。

  「茉蘋,你有沒有什麼不敢吃的東西?」何逸凡望向女友。

  「噢……」她想了想,「我不敢吃內臟。」

  「就幫我們準備老樣子吧!」他連菜單也不看,就直接對經理道,「不要雞心那類的東西。」

  「好的。」經理朝他深深一鞠躬,退了下去。

  那天不在PUB裡喝酒,一方面是怕誤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外面很難喝到比家裡好喝的紅酒,而她對調酒也沒什麼興趣。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啤酒,冰冰涼涼的,還帶著散發淡淡麥香的微嗆厭,雖然少了葡萄酒的香醇濃郁,卻自有一番風格。

  「這家店是我朋友開的。」何逸凡簡單的道。

  這樣的說法其實有點含糊,事實上這問店是魅影集團餐飲事業的其中一間分店。

  不過她連聽到「何逸凡」這名字都沒什麼反應,想來對商場上這些事完全沒有概念,他也就不多加解釋了。

  「原來是這樣。」她點點頭,沒多想,舉筷試了小菜,「逸凡,這海帶絲好好吃哦!」

  她驚喜的模樣像個孩子似的,令他忍不住笑了。

  「喜歡的話就多吃一點吧!不過你可得留點胃吃燒肉啊!」

  她也真夠特別了,明明是個千金大小姐,卻那麼容易取悅。

  「那當然•」她開心的又吃了幾口後,抬頭才發現他連筷子都還沒拿起來,只是一臉有趣的瞧著自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你吃你的沒關係,不用理會我。」輕易看穿她的無措,他笑道。

  「呃……」她咬了咬筷子,想找個話題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麼。」

  這間店不管是裝潢,還是現在端上來的這幾道精緻的小菜,都在水準之上,價格想來不便宜。

  且就算她不太碰流行的東西,也看得出他身上的衣著無論是質鹹或是樣式都很特別,顯是出自名設計師之手。

  他似乎很有錢,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讓人很難相信他的錢是自己賺來的。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做什麼的?」他好笑的托腮反問。

  她眨了眨眼,不敢將心裡所想的說出來。

  「讓我猜猜好了。」他的指輕敲著桌面,「你認為我是某企業的小開,不學無術,花的都是父母的錢,本身只會成天閒晃把女人泡夜店。」那張單純的小臉,想什麼全寫在上面了。

  「你……我……」李茉蘋登時漲紅了臉,說不出話。

  心中偷偷猜想的事被當事人一語道破,令她尷尬萬分。

  不過被這樣認為,他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惱,反而覺得她很有趣。「既然這樣,你又怎麼會答應和我交往呢?」

  這才是最讓他感到不解的地方。

  她全然就是一副乖女孩的模樣,青澀、沒交過男朋友,可是頭腦又清楚得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確實猜對了大半,也看出他不是會認真面對感情的人,但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好奇她為什麼同意與他交往。

  他甚至還沒費太多心思討好和追求她呢!

  他不覺得她玩得起他以往的遊戲方式──雖然對於她,他有預厭自己會特別有耐心。

  「也許,就是因為這些吧!」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小口,「我想試試不一樣的生活,有男朋友,有其他的生活重心,而不是每天一下班就回家,哪兒都去不了。我知道你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我也看得出,只要不碰觸到你的禁忌,你會是個很好的情人。」

  他像是潘朵拉所擁有的那只寶盒,不打開,永遠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災禍還是幸福。

  其實她父親的公司裡不乏優秀的好男人,她知道不管她和哪一個交往,他們都會和她父母一樣,好好呵護珍惜她。

  可是,已經被當了二十多年的玻璃娃娃,她倒想嘗試看看另一種不同的生活。

  如今,她擁有了寶盒的鑰匙,儘管理智不斷提醒她小心,可最終仍敵不過好奇的誘惑。

  她想打開這只寶盒,就算最後的結果會是心碎,她依然想這麼做。

  何逸凡偏過頭,沒說什麼,只是接過服務生正好端上來的牛肉盤,將色澤漂亮的醃肉片一一平放至鐵網上。

  直到肉片鋪滿了鐵網,他才抬頭瞧向她,「我不是企業家第二代,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啊?」沒想到他會冒出這句,她倒是呆住了。

  「你不是想知道關於我的事?」他俐落的將肉片翻面,半熟的肉面散發著甜美的肉香。「我是棄嬰,出生不到幾天就被人丟在育幼院門口,只留下一張寫有姓名的字條,從那天起,我就在育幼院待下了。十歲那年,我替育幼院的老師到附近的商店買東西時,被幾個十三、四歲的不良少年圍住,他們拿小刀威脅我,要我乖乖掏出身上的錢。」

  她聽得一陣心驚,「那你……有給他們嗎?」

  他笑了一下,「當然沒有,我和他們打了起來。」

  「你?」她嚇到了。

  他看起來不像會和人打架的樣子,何況那幾個不良少年都比他大上好幾歲啊!

  「是啊。」他將烤熟的肉片挾至她的盤中。「我那時像瘋了一樣,打倒了三個,身上也被劃了好幾刀,剩下的不良少年被我的狠勁給嚇到,不想把命送上,拉著同伴就跑了。」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彷彿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可她聽了卻好心疼。

  她沒想到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他,原來也有那樣的童年。

  對他的感覺,除了最初見到的驚艷之外,還慢慢滲進了一些她不太明白的情緒,像是有點酸、還有些痛,更有著濃濃的不捨。

  「後來呢?」她啞聲問道。

  「我現在的老闆剛好經過,目睹了這一切,後來他帶我回家,之後我就跟著他了。」何逸凡將鐵盤上的牛肉統統挾起來,平均分到兩個人的盤中。

  「嘗嘗看,這裡的霜降牛肉很棒。」

  李茉蘋默默舉筷挾起盤中的牛肉送入口中,照說應該很好吃的肉片,可她吃起來卻有些食不知味。

  「那麼,你應該很厭激你那位老闆吧?」好不容易將牛肉嚥下肚,她開口問道。

  他感激紀端河嗎?

  何逸凡的筷子在空中停頓住,想了幾秒,才又恢復動作。

  「我當然很厭激他,他的出現改變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他,我永遠不會變成現在的何逸凡。」他的語氣淡淡的,未透露出自己對紀端河的複雜心思。

  有些事,不若表面上那麼簡單,但他並不打算說出口。

  可是李茉蘋居然聽懂了。

  她從他在提及老闆時,所露出的難解神情中,看出了他對那男人的矛盾心理。

  她忽然覺得喉嚨和眼睛都癢癢的,有點像是每次過敏時的感覺。

  「逸凡。」她輕聲喚著,「如果你當時沒打贏,他是不是就不會帶你回去了?」

  何逸凡訝異的望著她,「茉蘋……」

  他沒有料到她的心思競如此細膩。

  這個疑問,像是他心中最深處的魔,十多年來,每當不意想起,便被他急急自腦海中揮去,不敢深思。

  他能夠有現在的生活,除了自己的努力外,最主要還是紀端河的知遇之恩。如果可以,他並不想懷疑老大當初的動機。

  但茉蘋的問題,的確困擾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那個時候,紀端河明明見到他被那群比他高半個頭以上的不良少年圍毆的經過,卻始終沒有出手相救,直到那群不良少年走了,才上前說要幫助他。

  有時他忍不住會想,如果被打倒在地上的人是他,紀端河是不是就僅是冷眼旁觀,什麼也不做?

  當然他也明白,當時的紀端河是黑道大哥之子,身處那混亂的世界,不可能會收留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人。只是每當想起這件事時,他仍然不好受。

  這些話,他從不曾和誰講過,她卻想到了。

  「抱歉,我是不是不該講這些的?」見他臉色不對,李茉蘋有些擔心的問道。

  她總是學不會拿捏說話的分寸,想到什麼就講出口,然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傷了對方。

  她的人際關係一直不好,本身要負很大的責任。

  「不,你沒說錯話。」他倒很高興她是如此聰慧的女人。「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提及我的過去,你的反應令我驚喜。」

  她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塞了幾口食物好掩飾臉紅。

  「你過去都不曾對其他人說過這些嗎?」禁不住好奇,她邊吃邊問著。

  這裡的東西真的不錯,食材新鮮,他烤肉的技術也很棒。

  「我想他們沒興趣聽我狼狽的過往吧!」他自嘲的道。

  特別是女人,她們只想知道自己的男伴多帥氣有錢體貼。

  「我想聽。」她脫口道,「可以告訴我多一點關於你的事嗎?」

  何逸凡瞧向那雙期盼的眸子,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崩落了。他發現在那盈滿關懷和認真的眸光之下,自己無法拒絕她任何要求。

  「你想知道什麼?」

  她甜甜一笑,「全部。從你有印象以來,到現在。」

  那頓飯,他們吃了很久。

  兩人聊得很愉快,完全忘記了時間,待他們發覺時,餐廳裡已經只剩下他們。

  「哎呀,十一點了。」李茉蘋輕呼道。

  和他聊得太愉快,居然忘了時間。

  雖然有事先報備過,但前天跟今天都弄到這麼晚,爸媽應該又會念她了吧!

  不過她今天一點也不在乎回去會不會被責備,能夠聽到那麼多關於他的事,她覺得很開心。

  他和她說了很多在育幼院的事,也簡略講了他目前跟隨的老闆。

  在那放蕩不羈的形象背後,她逐漸拼湊出了另一個何逸凡。

  若說她最初對何逸凡的印象是玩世不恭的貴公子,那麼現在,她可以察覺到那被他以光鮮外貌遮掩住的易感。

  她很高興,那是只有她才看得到的……

  「現在才載你回家,你爸媽會不會生氣?」何逸凡在發動車子時,忽然轉頭問道。

  「大概會吧!」她不以為意的道。

  「真抱歉,我居然沒注意到時間。」他也沒想到會和她聊了那麼久。通常他不和女人聊天的,特別還是自己不甚光彩的過去。

  但腦中似乎又有某個聲音,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厭意外。

  他一直知道她是特別的呀!因此打最開始,他便決定讓她成為他第一個對外承認的女友。

  李茉蘋笑著搖搖頭,「我今天晚上很開心。」就算回家被念她也甘願。

  瞧向那張漾著甜笑的小臉,他心念一動,忽地側過身,吻住那水嫩嫩的粉唇。

  他原本只是想淺嘗即止的,何逸凡發誓。

  但當觸及她甜美的唇辦後,他的舌便像有自我意識般,溜進了那柔軟的小口。

  她像是被嚇著了,丁香小舌不知所措的任由他勾引戲弄,不知該往哪兒躲好。

  兩人靠得如此緊密,她的口鼻間充斥著他男性的氣息,一時間李茉蘋有些暈茫了。

  從來不曉得原來接吻是這麼親密而美好的事,待漸漸習慣後,她開始生澀的回吻。

  她嘗試著糾纏他恣意侵略的舌,卻聽到他悶哼了一聲。

  她迷惑的望著他,因初嘗情慾而感覺渾身發熱。

  「別挑逗我。」何逸凡大大歎了口氣,抑下翻湧的慾望。

  他妄為慣了,若不足顧念她的青澀,說不定早不管時間地點,直接將她拆吃入腹。

  然而她卻像沒感覺到他的隱忍似,伸手摸了摸他緊蹙的眉,「你很不好受嗎?」

  「相信我,沒有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好受」的。」他咬牙道。

  聽了他的話,她忍不住笑了。

  因為是她,他才忍下的吧?

  「好了。」何逸凡好不容易才強迫自己放開了她,「我先載你回去,免得你父母擔心。」

  她望著他,一個瘋狂的念頭忽然在腦中成形,李茉蘋打開包包,從裡面掏出手機。

  哎,認識他以後,她發現自己變得真衝動。

  可不管如何,現在她只想順從心底最深處的那份渴望。

  沒理會他疑惑的眼光,她只是笑著,按下快速鍵撥打某個號碼。

  不久,電話接通了。

  「媽,我是蘋蘋。」她柔柔的開口,然後停頓了一下,顯然是在聽母親一連串擔憂的話語。

  「不要擔心啦,我現在很好!」她瞧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能夠交往多久,但現在的她只想這麼做。

  「嗯,我知道,我打電話來只是想跟你說,現在很晚了,我想,我今天晚上就住朋友家,不回去了。」

  聞言,何逸凡錯愕的瞪著她。

  她是什麼意思?

  「怎麼?你家不歡迎我嗎?」她按住手機,以氣音問道。

  「當然不是……」他只是震驚。

  天,只是這樣看著她,他便感覺身下的慾望更脹疼了。

  「好了,媽,我只是打電話回家跟你說一聲而已,我要掛電話了,Byebye嘍!」語畢,她也不等母親反應,直接便闔上手機,關機,然後笑吟吟的覷著他。「這樣如何?」

  其實說不怕是騙人的,但既然和他交往了,發生關係也是遲早的事,此時此刻,她只想與他更進一步。

  何逸凡低咒了一聲,猛地踩下油門。

  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他本來沒想過那麼快擁有她。

  「你會後悔的。」他喘息的道,「不過就算下一秒你後悔,跟我說你想要逃,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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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何逸凡以最快的速度楓車回家,當他牽著她的手,帶她走進大廈的電梯中時,表情都還算鎮定。但是,當他按下所處的樓層後,便轉身再度狠狠吻住了她。

  這個吻比剛才在車上時更具侵略性,她柔順承迎,卻感覺自己幾乎要被吞噬。

  像是要讓她鹹受他高漲的慾望,有力的大掌牢牢按住了她纖細的腰,不讓她有機會逃離。

  他放肆的以舌探索她口中的每一個角落,在他技巧高超的吻下,她只覺渾身發軟,完全使不上力氣。

  電梯「叮」的一聲,在他住的樓層停了下來,何逸凡不捨的自她甜美的芳唇移開,皺眉瞪著大開的電梯門,彷彿在責怪它的打擾。

  算了,反正回到家裡他更能態意妄為。

  他拉著她的手想走出門,然而李茉蘋卻靠著電梯的鏡子,滿臉通紅的喘著。

  「我腿軟走不動了。」她嗔道,「都是你啦!」

  他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卻在她的驚呼下,一把抱起了她。

  「你……」她羞得說不出話來。

  「這麼快就沒力氣了,那你等會兒要怎麼辦?」他好笑的道,一面抱著她,還可以一面掏出鑰匙開門。

  她的臉更紅了,半晌才細細擠出一句:「誰像你經驗那麼豐富!」

  不過是個吻,就已經搞得她暈頭轉向,可見他從前的生活過得多麼多采多姿。

  雖然說昨天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已經明白他是什麼樣的男人了,但現在想到仍是不免有些小小的吃味。

  「我們交往的期間,我只會和你在一起而已。」他俯身偷了個吻,首次給了女人這樣的保證。

  她噘嘴,對於他的「獨寵」不怎麼領情。

  何逸凡笑出聲,平時一向討厭女人嫉妒嘴臉的他,覺得她此刻吃醋的模樣好可愛。

  「茉蘋。」他喚道。

  「哼!」她別過頭,雖然因他的話而好過不少,但即將面對的未知令她不安,只能故作冷淡。

  何逸凡用腳將門踢上,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抱進了自己的房間。

  「放我下來。」當她見到那張黑色的大床時,心中更慌亂了,連剛才想和他在一起的決心也弱了不少。

  她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麼會就這麼衝動的跟他回家?

  一雙黑瞳眨呀眨的,居然已開始思考起逃亡路線了。

  看出她想逃避的心理,何逸凡笑了。

  他將她的人輕輕放在床上,「我剛已經告訴過你了,現在才想要逃,來不及了。」

  只是正慌張的她哪有心思聽他說話?當身體剛接觸到床,她便猶如被丟入滾水中的蝦子,激烈的跳了起來。

  李茉蘋狼狽的朝門口奔去,妄想逃過一劫。只是她才跑了兩步,就忽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撲倒在地上。

  「啊!」她驚喊了一聲,雖然地毯軟軟厚厚,摔倒並不怎麼疼,但她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連氣都還來不及喘,下一刻,那覆在她身上,帶著侵略氣息的男人已完全奪走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這樣曖昧的姿勢,令她能夠完全感受到他的強大與她的弱小,男人與女人先天上的差異。

  「天真的女孩。」他在她耳邊低喃著。

  呵,這種情況下,她怎麼會以為逃得掉呢?

  「讓我起來。」她動也不敢動,連聲音都小得像蚊子。

  被他這樣壓著,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臀間緊抵著的堅挺。她更緊張了,呼吸變得紊亂。

  「呃!」忽然,一陣酥麻的電流自被他吮住的耳垂傳來,她不覺顫抖了一下,「逸……逸凡……」

  濕熱的氣息在她臉頰上輕撫,以舌尖溫柔含弄著她耳垂的敏感處,李茉蘋抖著,因這樣簡單卻極盡挑逗的動作,鹹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似。

  「茉蘋。」他低喚著,大掌不規矩的自她上衣的下擺滑進,徐緩的觸著她柔軟的小腹。

  李茉蘋喘了喘,小手無力的捉住了他的手腕,卻沒有任何阻撓效果。

  這樣背對他,又被他禁錮在懷中的姿勢太可怕了。

  雖然兩人的衣服都還完整的穿在身上,然而他胸膛的溫度卻像是會燙人似的,她被緊貼的背熟得彷彿要燒起來。

  大掌漸漸往上,覆住了她小巧的渾圓,隔著薄薄一層布料,揉捻起那極富彈性的溫軟。

  「逸凡!」她的聲音更不穩了,「讓我起來……」

  明明就才剛開始,她卻已在他熾熱的懷抱中化為一攤軟泥,任由他搓揉。

  可怕的是,她儘管緊張,卻很清楚自己內心並不希望他停下來。

  熱脹的感覺自被他任意揉弄的胸前蔓延開來,帶著微微的痛威,逐漸轉變成某種陌生的渴望。

  她忍不住扭動掙扎起來,想讓自己好過些,卻不曉得這對與她緊密相貼的男人而言,無疑是最折騰人的挑逗。

  「別動。」何逸凡沉聲喝道,早已勃發的慾望急切吶喊著欲埋入溫暖的女體之中,得靠著極大的自制力才能抑下那股衝動。

  他略顯急躁的扯開了她的內衣,直接將微微挺立的渾圓納入掌中,時而用勁揉捏,時而細細捻弄。

  李茉蘋搖著頭,試圖躲開那令她既懊惱又渴望的歡愉,可她的人被困在他懷中,怎麼躲,都只是將自己更送向他。

  「別這樣……」她無助的喘息著。

  其實或許她也並不是真的想要逃離或是希望他停下來,但情慾來得太快太猛烈,敦她難以承受。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在他的逗弄下,私處隱隱湧出的濕意,沾濕了貼身的絲質小褲。

  那太羞人了,特別是被迫將這連自己都不熟悉的一面,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面前。

  「別怕。」他邊吮吻著她裸露的香肩,邊誘哄著,「把一切都交給我就好了,嗯?」

  「唔……」李茉蘋震了一下,當他的齒咬上她頸間的某一處時,她一陣酸軟,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

  趁著她無力抗拒時,他起身將她抱回床上。

  「不要拒絕我,茉蘋。」他一根根拉開她緊捉著上衣的手指。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凌亂不堪,不但沒有任何遮掩效果,底下若隱若現的雪膚更勾起男人的慾望。

  然後,他褪去了他們彼此的上衣。

  她怔怔望著他的舉動,腦中一片混亂,同時也對自己衝動之下所做的決定感到迷惑。

  「對你而言,我到底算什麼呢?」她忍不住脫口問道。

  縱使清楚他浪子的性格,也曉得分離是他們日後必然會走上的路途,但在將自己毫不保留的交出去之前,她還是期望能夠自他口中聽到一絲甜言蜜語。

  就算是哄她的也好。

  何逸凡瞧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將細碎的吻落在她的雪膚上。「你是第一個讓我願意花心思對待、珍惜的女人。」

  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過去他總是把女人當成生活的調劑,想要便去追求,膩了便任意拋棄,從來沒有什麼海誓山盟。

  可她不一樣。

  她知道他的事,懂他的矛盾。他們認識不過很短的時間,她卻比其他相處多年的同伴,都更瞭解他。

  這份認知,讓他打從心底感到愉悅。

  他低頭吻住她胸前因情慾而泛著艷色的蓓蕾,以唇輕輕逗弄那敏感的頂點,不意外聽到她輕軟的呻吟。

  李茉蘋無措的揪住了他的髮,看著身上的男人像孩子般,輪流吸吮著自己胸前的渾圓,渾渾噩噩的腦袋隱約浮蕩著他剛才所說的話。

  他沒有說愛她,只說她是第一個他願意花很多心思對待的女人。

  她不曉得別的女人是怎麼解讀這句話的,但對她而言,那卻比空洞的愛語更令她感動。

  這樣就夠了,她很高興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特別的。

  李茉蘋放棄掙扎,柔順的任由他吻著,並伸手撫摸男人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背。

  每一塊結實的肌肉,都訴說著他那些藏在漫不經心的態度下,艱辛的過往。

  若不是曾聽說過他的故事,她或許會驚艷於他的「好身材」,但現在她只覺得不捨。

  「逸凡。」她輕喚著他,趁他抬頭瞧向她時,將自己的紅唇湊了上去,以從他那兒學來的技巧,認真的在他身上施展。

  她沒有辦法思考將自己交給這男人究竟值不值得,她現在只想愛他,以及被他愛。

  他們赤裸的肌膚緊密相貼,唇舌激烈糾纏,急切向對方分享體溫。

  他熾燙的胸膛以磨人的速度緩緩磨蹭她柔軟而敏感的乳尖,那比起方才手指的捻弄和唇舌的吮吻,又是另一種刺激。

  何逸凡一手往下解開她的長裙,黑色的布料最後連同那件絲質底褲,一併被他扔至床下。

  然後,他拉開她因緊張而輕顫的細腿。

  「逸……」李茉蘋不知所措的瞅著他,這樣的姿勢令她鹹覺好無助。她羞窘的想伸手遮掩住什麼,卻被他阻止。

  「別遮。」他的身子擠進了她雙腿之間,不讓她合攏,又騰出一手箝制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將它們高舉過她的頭頂。

  當他的指尖觸及她早因情慾而濕潤的私處,她不由得輕抽了口氣,渾身僵硬,動也不敢動。

  「不用這麼緊張。」他輕吻她的唇,嘴裡安撫著,手上的動作卻未停。

  「你現在這個樣子好美,只要是男人,都會為你心動的。」

  他的指在繁複的花辦間嬉戲,輕易找到藏在其中嬌嫩的花珠。

  他揉捻著那易鹹的小珠,著迷於那張小口吐出的細細呻吟,和她因情潮而泛紅的臉龐。

  她因他讚美的話語而怦然,但那嬌軟的吟聲太羞人,她忍不住咬住自己的唇,好阻止聲音流洩。

  「別咬著。」他舔吮她被咬出印子的唇辦,「我喜歡你的聲音。」

  「可是,這樣好怪……啊!」他忽然重捻了一下脆弱的小珠,令她驚呼出聲。

  好熱……

  她覺得被他手指撫弄的地方像有把火熊熊燒起,一點一滴焚燒了她的理智,她什麼也無法想,只能發出無意識的單音。

  就在她迷亂之際,一根長指已來到她生澀的花穴前逗留,之後緩緩探入生澀的幽徑。

  她驚惶的瞪大了眼,屏住了氣息。

  「放鬆點,茉蘋。」他誘哄著,胯下的慾望早脹痛不已,卻為了她勉力捺下。

  他們有一整夜的時間可以慢慢消磨,他絕不願因一時的急切和衝動傷了她。

  「你先放開我……」李茉蘋微微掙動著被束縛的雙腕,要求道。

  當何逸凡依言鬆手後,她立刻以重獲自由的藕臂環住了男人的頸子,像個害怕被拋下的孩子,只能緊緊依附著他。

  他一指徐徐在緊致的花徑中抽送掏弄,另一手則繼續撫弄著她身上每一寸細嫩的肌膚。

  「逸……」她喃喃喚著,一遏又一遍,卻不知是希望他放過自己,還是請求他毀滅她。

  「我在這裡。」他溫聲答道,又加入了一指。

  那陌生的快感很快的化成奇異的刺痛,她因空虛而難受的蹙起秀眉,期盼某種更深入的佔有。

  確定她準備好了,男人才吐了口氣,起身拉開一旁的床頭櫃抽屜。

  在她面前,他急躁得像初嘗禁果的小伙子,一點也不似乎日瀟灑的何逸凡。他難得手忙腳亂的自抽屜中取出一盒全新的保險套,試了幾次才把盒子拆開,取出套子戴上。

  他再度俯下身,將脹疼的慾望抵在甜蜜的花徑口,輕淺的刺探著,引得她不滿的悶哼。

  「逸凡……」她難耐的扭動著纖腰,渴望他為她填滿那份空虛。

  他輕觸了觸她細緻的臉蛋,柔聲道:「會有點疼,你忍著一下。」

  李茉蘋恍惚的應著,隱約感覺下身有樣遠比男人手指更粗大的熾鐵,慢慢擠進了她體內。

  不太痛,其實。

  比起累積得太龐大的快感及因慾望而生的煎熬,初次的痛楚根本不算什麼。

  她連鹹受疼痛的機會都沒有,便立刻被捲入慾望的浪潮。當回過神時,已聽見自己口中逸出甜膩的呻吟。

  男人沒有停頓太久,或許甚至根本沒停下來等待,便開始有節奏的在她體內律動起來。

  「你不專心。」何逸凡指控著,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在他身下還敢分心想些有的沒的。

  「是啊,恐怕你得更認真才行……」哦哦,不小心把話說出口後,她就覺得自己該糟了。

  他的目光忽地變得深沉,眼中閃爍某種危險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我不夠認真?」

  她還來不及回話,忽然身體被男人自柔軟的床鋪中撈起,在一陣慌亂之中,變成了與他面對面的跪坐姿勢。

  他碩大的分身潛沉在她體內,她的雙腿不可避免狼狽的被迫大開,並跪在床上,上半身與他緊緊相貼。

  「逸……逸凡……」李茉蘋頓時結巴起來,這姿勢太羞恥,她忍不住想退開。

  沒想到才稍梢動了動,粉臀便被某只大掌用力按住,同時他的腰一挺,慾望便深深貫進花穴最深處。

  「呃……」她的呼吸一梗,僅來得及伸手扶住他的肩頭以保持平衡,男人的昂藏已在她體內恣意衝刺起來。

  哎,她怎居然沒事想不開去捋虎鬚?在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佔有中,李茉蘋朦朧的想著。

  現在才知道,剛才他因顧念她的生澀而有多仁慈。

  「別閉著眼。」男人溫醇的嗓音響起,「低下頭,瞧瞧你是怎麼包容我的。」

  她輕顫了一下,沒辦法適應這麼露骨而曖昧的話語。

  她搖著頭,將額頭抵在他頸間,不敢看自己放蕩的模樣。

  「張開眼,茉蘋。」男人像是誘哄夏娃吞下蘋果的那隻蛇,不斷以佔有和低語,灌輸她邪惡的念頭。

  終於,李茉蘋宛如被催眠般睜開了眼,低頭怯怯望向兩人正緊密結合的私處。

  就一眼,她便被那極盡淫艷的姿態給懾住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小腹不由自主的縮緊,更感受到男人在她體內逞兇的欲刀。

  粗碩的男刀每一下的進出都帶著混著紅絲的體液,染滿了兩人的腿間和身下的被單。

  她急著想別過頭,然而她的雙眼卻像被施了咒,只能愣愣的看著自己私密的花穴是如何吞吐著他的巨大。

  男人的抽送越來越急切,在某次強而有力的衝刺下,她的身子驀地大大震動了一下,靈魂瞬間被拋進了雲端。

  「不……」她低喊著。

  花穴不斷抽搐,淌下甜膩的花蜜,她的身子無助隨著男人的佔有而上下起伏,異常敏感的私處依然被迫接受男人每一次深重的進犯。

  「逸,我不行了……」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了,靈魂彷彿踩在歡愉與痛苦之間,教人分不清究竟哪一樣多些。

  「你可以的,茉蘋。」他淺淺啄吻著她的唇,大掌恣意揉搓著她顫動的蓓蕾,身下的進攻非但不減緩,還有逐漸猛劇的趨勢。

  「唔……」她昏亂的搖著頭,一聲聲既委屈又歡愉的呻吟自喉間滾出,徹底被體內高漲的慾望給征服。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終於仰頭悶哼,深埋在她體內慾望微顫,釋放出了熱燙的種子。

        ★ ★★ ★★ ★

第五章

  厚重的窗簾被主人「刷」的一聲拉上,好阻隔外頭刺眼的陽光。

  回過頭,男人望向一室狼藉。

  他向來整潔的房間從不曾像此刻般混亂,衣服散落了一地,昨天急急打開的抽屜甚至沒關上,更別提那一床凌亂的被褥。

  一抹嬌小的人影蜷縮在大床上熟睡著,昨晚她可是真的累壞了。

  瞧著她發了好陣子的呆後,何逸凡才走回床邊,將散落在床上,昨晚未拆的保險套一一撿起,放回床頭櫃中。

  這盒保險套在抽屜裡放頗久了,卻還是第一次拿出來使用。

  他喜歡女人,卻從來不讓女人侵犯他的私人空間,眼前這正熟睡的小女人還是第一個。

  奇特的是,昨晚他倒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的「潔癖」,直接便帶她回家中,狠狠將她據為已有。

  何逸凡凝神瞧著那張睡顏,心頭似有什麼騷動著。

  她熟睡的模樣好甜美無邪,長長的睫覆住了那雙總漾著溫柔的眼眸,小巧的鼻因呼吸而輕輕顫動著,紅嫩嫩的唇微張,像是在誘人親吻般,更別提那身原該雪白,卻因一夜縱慾而變得紅紅紫紫的裸膚。

  啊,該死,不過就這樣看著她,他居然又想要她了。

  「不行。」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昨晚他已經像永遠不饜足的野獸,完全不顧念她的生澀,要了她一遏又遍,就連她在高潮中昏厥,也無法澆熄他的慾火,硬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將她喚醒,繼續任他為所欲為。

  也難怪她會累成這樣,他後來完全忘了體貼二字怎麼寫。

  「逸凡?」睡美人在此時醒了,她揉了揉酸疼的眼,很快就想起昨天的事,小臉因羞怯而通紅。

  沒有一個男人能抵抗得了這種誘惑的。他吸了口氣,俯身狠狠吻住了那張甜美的小嘴。

  好不容易勉強結束了這個吻,她已癱軟在他懷中喘息。

  「我想洗澡。」她細聲道。

  「我帶你去吧!」他二話不說的抱起她往浴室走。

  她原本就沒穿衣服了,而他在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去後,也一塊兒擠進不大的淋浴間。

  雖然仍有些害羞,她卻只是溫順的任由他將自己帶進淋浴間,並調適當的水溫替她清洗。

  他站在她身後,擠了些沐浴乳在掌中,搓揉出泡沫後,手繞至她身前,均勻的塗在她身上。

  那絕對是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折磨,不管是對他,還是她而言。

  當大掌自她的肩頭滑下,撫過纖細的鎖骨,覆住顫抖的蓓蕾,兩人的嘴中同時逸出輕吟。

  他以極緩慢的速度,愛撫著那對小巧漂亮的乳房,沾著泡沫的大掌在那兒停留了許久,才慢慢往下移。

  若不是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他絕對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

  大掌在她平滑的小腹上逗留了一陣,然後來到了她腿間。

  「不……」她震動了一下。

  昨晚的縱慾,使得她的私處紅腫泛疼,但在他溫柔的撫慰下,花穴卻又隱隱鹹到空虛,矛盾不已。

  他的手在花蒂輕輕揉按著,忍住衝進她體內的慾望,仔細替她清理腿問的體液。

  他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將她全身都抹上泡沫,之後以蓮蓬頭把泡沫給沖乾淨。

  「下次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他對那早無力站立、軟倒在他懷中的女人撂下話。

  「討厭啦!」對於他充滿性暗示的話語,李茉蘋紅著臉,推了推他以示抗議。

  他笑著拿過浴巾替她將身體擦乾淨。

  以往他和女人上床,都只想享受衝刺的快鹹,可現在他卻很喜歡像這樣將她攬在懷裡、替她清洗。

  那是一種此歡愛更親暱的接觸。

  甚至,他腦中忽然產生了某種念頭──

  倘若,能夜夜擁著她入眠,早晨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她寧靜的睡容,那該有多好?

  「茉蘋。」突來的衝動讓他開了口,「搬來跟我一起住吧!」

  和他同居嗎?

  站在自家門口,李茉蘋腦中想著的淨是早上何逸凡對自己說的話。

  說真的,她還挺心動的,只是,不用想也知道父母不可能會答應。而且昨晚她一夜未歸,早已有被「關切」的心理準備。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大門忽然被打開了。

  「姊?」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女孩朝著她喚道。

  她抬頭看了妹妹一眼,心中微微苦笑,「嗨。」

  唉,她本來還想再逃避一會兒的,這下可不得安寧了。

  「你終於回來了!」李薔皺眉道,她的眉宇間猶帶著稚氣,一臉憂心的道,「爸媽擔心了一整晚呢!」

  唉,她完全能夠想像父母是如何憂急,但是……「我昨天晚上有打電話回來報備過呀!」又不是無故失蹤。

  「你覺得他們有可能接受你這樣的做法嗎?」李薔反問。

  「好像不太可能。」她歎了口氣,也很瞭解父母的個性。

  但不管是昨天或是今天,她都不後悔自己這決定。

  「你還是快進來吧!」

  「嗯。」她點點頭,隨著妹妹一起進屋去了。

  何逸凡忙了一整個下午和晚上才把紀端河交代的事情處理好,晚上十一點多,踏著疲憊的步伐回到自己的住處。

  但儘管很累,他的心情卻好得不得了。主要當然便是因為他新交的小女朋友嘍!

  雖然他跟不少女人往來過,可李茉蘋給他的感覺和其他女人很不一樣,連帶的他也想待她更好更特別。

  等等回家後再打電話給她好了!平常他和女人的談話內容僅限於搭訕及言不及義的甜言蜜語,但對於她,他總覺得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啊,他肯定是瘋了吧,不然怎麼才半天未上見面,就已經開始想念她了呢?

  何逸凡打開了大門,意外的發現燈居然是亮的。

  然後,他在客廳沙發上,見到了一位沉睡中的女人,一旁的地上還擺了個小小的皮箱。

  腦中徘徊不去的人兒驀地出現在眼前,他呆愣了幾秒才回過神。

  喔喔,他想起來了,自己今天早上將鑰匙給了她,好方便她自由進出。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悸動。

  他感覺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與她分享他的生命,歡迎她進佔他生人止步的內心世界。

  大概是他關門的時候發出了太大的聲響,女人忽然睜開了眼。

  「逸凡?你回來啦!」李茉蘋自沙發上坐了起來。「不好意思,什麼都沒說就跑了過來,因為我的手機掉了,沒辦法打給……」

  「沒關係。」他溫聲打斷了她的話,「我很高興你來找我•」

  她笑了一下,但笑容卻有些勉強。「那就好。」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注意到她的異常,何逸凡不禁擔憂的問道。

  她看起來好像很疲倦的樣子,眼睛有些浮腫,臉色也很蒼白,和早上看到時比起來,顯得不太有精神。

  她眼中閃過一抹遲疑,然後臉紅了紅,「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太累了吧!」

  「原來是這樣。」他鬆了口氣之餘,不覺好笑。

  「逸凡。」她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早上問我要不要搬過來住的事,還算數嗎?」

  「當然啊!」他訝異的瞧著她,然後視線移至地上的小皮箱,「你……

  真的可以搬過來?」

  「是啊。」她笑道,「我搬過來,不會麻煩到你吧?」

  「不、不會,完全不會。」他忙道,還未從震驚中恢復。

  事情發生得有點太突然,雖然結果是他所想見到的,但一時間仍無法適應。

  他自由慣了,有點難想像個人的房間裡多出許多另一個人的東西。

  「那就好。」她站起身,拉過那個小皮箱,「那,我可以住你的客房嗎?我想了一下,覺得就算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或許還是暫時分住兩個房間比較好。」

  和男人同居已經是她此生做過最瘋狂的事,某些原則還是先別急著打破吧!

  一想起梢早和父母的對話,她的臉色又微微沉了下來。

  活了二十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和父母起如此嚴重的爭執。如果可以,她絕對不願惹疼愛她的父母生氣。

  遺憾的是,他們聽說她交了男朋友後,立刻顯露出不悅的神色。之後得知她交往的對象是何逸凡,反應更是激烈。

  她對商場的事不清楚,也甚少看那些越來越沒營養的新聞節目和八卦雜誌,因此對自己新男友的豐功偉業,不管是在商場上或是私生活,皆一無所知。

  直到見著父母的強烈反應後,她才知道原來他比她想像的更有名,且很顯然不是什麼好名。

  他在他的工作範圍內,有極出色的表現,但私底下緋聞不斷,身邊的女人一個換過一個。

  其實這些她早在第一眼看到時就明白了,可仍深深被他靈魂之中桀騖不馴的那個部分給吸引,進而著迷。

  再加上後來聽完他的故事後,她便愛上了這個表面上放蕩不羈,實則內心脆弱的男人。

  爸媽會生氣是她早預期到的事,可讓她沮喪的是,當她試圖為他解釋什麼時,他們只一味的反對,完全不聽她說話,甚至要求她馬上和他分手,發誓再也不見面。

  她怎麼可能答應?

  她能體會父母想保護她的心情,卻絕沒辦法忍受他們以強硬的態度想拆散她和何逸凡。

  所以她奔回自己房間,拖出小皮箱,收拾了簡單的東西,不顧父親氣得在她身後破口大罵,說著若是她離開了,就再也不用回去之類的氣話,堅定的走出了家門。

  人生是她的,她要自己去面對,她在他們的保護傘下活了太久,想去體驗不一樣的世界。

  就算會心碎會受傷,她也要親自嘗過一回。

  只是她走的時候太匆忙,不小心把手機忘在家裡,又沒記住他的電話,只好直接跑來他家了。

  「也好。」何逸凡點點頭。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讓他們能夠住在一起,他也還能保有一點自己的空間。

  他領著她到客房,看著她把皮箱裡少少的東西拿出來,一一擺在衣櫃和抽屜中。

  「你的東西怎麼這麼少?」她好歹是個千金小姐,這麼一個小皮箱哪裝得完她的東西?

  她笑了笑,「反正其他的再回去拿就好了。」

  其實主要是因為她走的時候太匆忙,拿不了太多東西。但她並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為了他和家裡鬧得不愉快的事。

  由於東西不多,她花了幾分鐘就整理好了。

  「你吃過晚餐了嗎?」

  「還沒。」她搖搖頭,卻又補上一句,「但是我累了,想休息。」

  昨天沒怎麼睡,中午回家又和爸媽起了爭執,她現在只想把自己埋在棉被裡,什麼都不想。

  「那你快休息吧!」何逸凡立即道,推著她到床上躺好,並為她蓋上被子,「先睡一下。」

  「嗯。」李茉蘋疲倦的點點頭,闔上了眼。

  她決定暫且將所有事拋至腦後,待清醒後再來煩惱。

  她睡得不是很安穩。

  在那張舒適的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始終找不到能夠讓她感覺放鬆的姿勢。

  夢裡父親的氣憤和母親的傷心,像是跳了針的唱片,不斷重複播放,聽得她頭都疼,心都痛了。

  她不是不懂他們對她的愛,也瞭解他們想保護她的心情,但她已不是小女孩了,她想嘗試過不一樣的生活。

  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反抗父母,也是她第一次惹得他們發那麼大的脾氣。

  關於這點,她對他們好抱歉也好愧疚,可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放棄他。

  「對不起……」她在夢中懺悔。

  那是她唯一能對他們說的話。

  她對不起他們。

  從小她都是個乖寶寶,安安分分的活在爸媽的保護傘之下,從未想過改變什麼。

  直到認識了他,她才有了嘗試新生活的念頭,她固執的認為,即使這段感情會讓她受傷,那也是人生必經的旅途。

  「茉蘋,你醒醒……」

  她茫然的睜眼,看到一張憂急望著自己的男性面孔。

  「逸凡?」見到他,她不安的心立刻平靜許多。

  「我瞧你睡得不太安穩,是不是作了什麼夢?」他替她拭去額際的汗。

  「嗯,作了惡夢。」她微微點頭,坐了起來,「現在幾點了?」

  外面天看起來還是暗的呢!她應該沒一覺睡到早上吧?

  「晚上十一點多。」他答道,「你晚餐沒吃,我怕你半夜會餓,所以去張羅了點食物,你吃一點吧!」

  「謝謝你。」他的體貼讓她很感動,「可是我現在沒什麼胃口,吃不下東西。」

  「我知道現在晚了,吃太多也不好,所以我去買了湯。」他一面說著,一面遞了一碗香氣四溢的雞湯至她面前,「你不想吃裡面的料沒關係,但湯很營養,至少把它喝完。」

  「好。」他都這麼為她著想了,她也不好再拒絕。

  李茉蘋接過了碗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湯。

  雞湯很好喝,雖然已經有些溫涼了,但不油不膩,還有枸杞的甜味和雞肉的香氣,本來沒什麼胃口的她,也很快就把湯喝完,並將裡面的雞肉和鮑魚片吃光光。

  他接過她的空碗擱在一旁,仔細瞧著她。「茉蘋,你搬出來的事,你爸媽沒反對?」

  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問題,她的臉色僵了僵。

  見她的樣子,何逸凡就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他歎了口氣,「傻瓜,你怎麼會為了我和你父母吵架呢?」

  看也知道她從小便是多麼乖巧的女孩,如今卻為了他和父母起了爭執,不值得呀!

  「他們只想將我鎖在象牙塔裡而已。」她噘嘴。

  不反抗是因為她沒有反抗的理由,反正日子過得平平順順就好,可是現在她有了想爭取想追求的目標,不願為了他們而放棄。

  「他們是為你好。」知道她心裡一定不好受,他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

  「他們要我永遠別再和你見面。」她悶悶的道。

  「或許他們說的話是正確的。」何逸凡苦笑。「我可不是什麼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就像他雖然知道她在自己心中是特別的,卻也沒把握對她的新鮮鹹能持續多久。

  而如果新鮮厭沒了,他們是否還能夠繼續相處下去?

  「那也是我的選擇。」至少在這段感情維繫的時間裡,她會努力學習如何經營,就算最後結果是分開,她也能夠做到不悔。

  聽了她堅定的話語,何逸凡很難說不感動。

  過去他一向不喜歡女人對他太執著,只要對方開始緊迫盯人,對他要求東要求西,他就會覺得厭煩。

  可是她不一樣。她沒有強迫他一定要如何對她,甚至沒主動提起為了他而和父母吵架的事。

  她給他的愛情沒有負擔,不需要他付出什麼,僅是固執的、默默的去實行,半點也不願困擾他。

  「你啊!」他吻著她的發,「明天還是回家和爸媽把話說清楚,向他們道個歉吧!再怎麼說,他們畢竟是你父母。」

  能有疼愛自己的父母是件幸福的事。

  她沉默了好久,才淡淡開口:「我知道了,我會再和他們談談的。」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和父母起爭執。但若他們仍是繼續堅持要她離開逸凡,她不會妥協的。

  她並不期待自己是那個終結他浪子性格的真命天女,可在這段感情裡認真把握每一個當下,卻是她能夠努力的。

  她要談一場不讓自己後悔的戀愛。

        ★ ★★ ★★ ★

第六章

  最近的魅影很不平靜。

  十年前,魅影的前身,也就是黑道「影幫」,被甫繼任幫主一職的紀端河解散。他擺脫了過去涉及黑道的部分,以先前影幫的權勢和資源,建立如今的商業王國。

  本來一個大幫派要解散,當然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但紀端河於父親紀仲凱尚在世時,便已悄悄布了數年的局,包括架空影幫中老一輩的勢力,好使他們沒有與他抗衡的力量。

  紀仲凱病逝後,幫中已無反對勢力能與其對抗,紀端河輕易就解散了影幫,給了幫派內幾位大老們豐厚的「遣散費」,讓他們回鄉下養老,自此影幫這一名詞正式走入歷史。

  可儘管事隔十年,人們對於當初影幫的記憶依舊鮮明,而自影幫重組的「魅影」,也因其迅速致富而引起許多話題。

  雖然這麼多年來,魅影從不曾爆出任何疑似涉人黑道的傳聞,但一般民眾仍認為它與黑道肯定脫離不了關係,只是由於勢力太龐大,或是手段太高超,檢警不敢辦他們,而一向擅長捕風捉影的媒體,也總是捉不著他們的小辮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身為魅影發言人的何逸凡,總得面對媒體許多尖刻的問題或是試探性的詢問,這麼多年下來,他也練就了在媒體前不管遇到什麼問題,都能面不改色,鎮定回答的功力。

  不過這也不見得全是壞事,起碼在商場上,可沒人敢試圖愚弄或是欺騙他們,讓他們省了不少麻煩。

  沒想到這半年多來,忽然有個近幾年才竄起的公司,幾乎是砸下大錢和他們鬥,其中包括和魅影搶先開發類似的秘密高科技產品,並故意以極低的價錢出售,造成惡性競爭。

  魅影財大勢大,底下那間小小的科技公司不過玩票性質,算是馮昶智閒著沒事搞出來的玩具,根本不是他們主要賺錢的公司,就算真虧損了,對他們來說也不過九牛一毛。

  但對方的蓄意挑釁行徑,仍是多多少少造成了一些困擾。

  特別當發現對方竟能得知魅影內部的研發機密,進而搶先推出,那表示一向重視忠誠的魅影裡出了叛徒,對他們來說可是件嚴重的事。,於是何逸凡的工作量因而大增。他一方面得查出對方的底細,一方面則得想辦法揪出魅影內部的叛徒。

  偏偏那與他們作對的「戴爾集團」總部在美國,縱使魅影在台的情報網密如蛛網,但是美國那裡的資源卻貧乏得可憐,只能問接透過其他關係慢慢查。

  晚上八點多,何逸凡和同伴們坐在會議室裡,辟哩啪啦的將最近查到的事情向紀端河報告。

  「怎麼聽起來感覺好像很麻煩的樣子?」杜焰雄在聽完他的報告後,皺眉咕噥著。

  「現在的情況敵暗我明,是有些麻煩。」馮昶智淡淡的道。

  眾人望向始終未開口的主子。

  紀端河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中的領帶夾,隔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看,再觀察一陣子吧,反正也不急。對方若想搶市場,就讓他搶,我們一切還是照舊。時間久了,他自然會露出馬腳。」

  「呃?」何逸凡呆了一下,「這樣不太好吧?」就算公司沒什麼大損失,有內賊也是件挺嚴重的事,怎麼老大卻好像很無所謂的樣子?

  「照我的話去做就對了。」紀端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人反駁的強硬。

  「知道了。」馮昶智黏在筆電上的手迅速敲打著鍵盤。

  「阿焰,你多派點人去保護芷絹和小舜,特別是芷絹,她人常年待在國外,我有點擔心她的安危。」紀端河口中的小舜,便是他兒子紀宇舜,今年九歲,卻像個小大人似的。

  「好,我明天就多派幾個人去。」

  何逸凡還是皺著眉,但既然老大都已經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講什麼其他的話。

  紀端河看了看表,「今天就這樣吧!時間差不多,我要回家了。」

  「不一起吃個飯嗎?」韓行彥忽然開口。

  這些年來,除非有要事,不然他們都沒什麼機會聚在一塊兒,上一次他們眾會好像是三個月前的事。

  「不了,我答應葦慈要帶她去吃晚餐,現在已經有點遲到。」紀端河搖搖頭,「先走了。」說完,便快步走出會議室。

  「我媽有煮飯,而且我得回家陪小紫。」杜焰雄也道。

  「嘖,欺負我們孤家寡人就是了。」韓行彥抱怨,轉頭瞧向另外兩個同伴,「那阿智和逸凡你們呢?」

  「你和阿智去就好,我女朋友在家等我。」何逸凡站起身,同樣迫不及待想回家。

  「女朋友?」三人異口同聲的揚起音調。

  「對啊!」

  「什麼時候交的?」馮昶智不可思議的問道。

  何逸凡交女朋友,可不比討厭女人的杜焰雄容易啊!

  何逸凡歪頭想了想,「三個月前。」

  在說出這個數字時,他自己也有點嚇到。

  沒想到時間居然過得那麼快!和茉蘋在一起的日子太美好,不知不覺便已三個月了。

  「……」不是吧?

  他們果然最近都太忙了,忙到沒空聚會,才會不曉得這件大事。

  「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韓行彥喃喃的道。

  不但可以成為這個花心男第一個對外承認的女友,還能和他交往超過兩個月,實在不簡單。

  「放心,如果哪天我想不開跑去結婚了,會記得炸你的,到時你就知道新娘的名字了。」懶得和同伴們多說關於李茉蘋的事,何逸凡跟隨著老大的腳步,也踏出了會議室。

  「你們覺得……」杜焰雄遲疑的問道,「逸凡真的會結婚嗎?」

  結婚?何逸凡?

  想到這些年來何逸凡換女伴跟換衣服差不多速度的行徑,馮昶智歎道:「老實說,我是頗懷疑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連一向最討厭女人的阿焰都結婚了,那麼接下來若是換逸凡好像也不會太奇怪嘍!

  「不管如何,我都挺期待後續發展的。」韓行彥興致勃勃的道。

  李茉蘋將解凍的魚放在紙巾上,讓紙巾吸乾上頭的水分,之後轉頭看了看鍋子,有些為難的皺起眉。

  這是她最害怕的步驟了,連處理那些生冷的食材,都沒那麼令她感到頭痛。

  「不曉得這樣鍋子夠不夠熱……」她自言自語著,遲疑了一會兒,才拎起那條魚的尾巴,慢慢將它放入鍋中。

  突然自鍋中冒出的熱氣讓她嚇得鬆了手,幾滴滾燙的油便這麼濺到她皮膚上。

  「噢,好痛!」李茉蘋嚇得收回手,將手背被油燙到的部分放至口中吮著,後來想想不太對,才又匆匆打開旁邊的水龍頭,以大量冷水沖洗。

  「真是糟糕。」她手忙腳亂的抓過一個小盆子,裝滿冷水後,將被熱油濺到的手放了進去。

  她不甚習慣的用左手拿起鍋鏟,笨拙的想翻動魚,卻沮喪的發現魚似乎有點黏鍋。

  「又失敗了。」果然剛才鍋子還不夠熱她就把魚丟進去了。唉,都已經過了三個月,她怎麼還老是笨手笨腳的?

  在一陣慌亂之後,她好不容易把魚煎好盛盤,關上火後,端至已放有一菜一湯的餐廳桌上。

  接著,她將梢早放進微波爐裡重新熱過的青菜拿出來,並且添好兩碗飯,簡單兩人份的三菜一湯就準備好了。

  瞄了一下時鐘,算算時間,他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最近逸凡都習慣在回家前半小時打電話告知,讓她提前將晚餐準備好,等他回來剛好有熱騰騰的飯菜可以吃。

  看了看那隻皮已經不見,但至少身體還算完整的魚……好吧,至少她的烹飪技術有進步一點了。

  三個月前,她在逸凡家住下後,頭幾天他陪著她步行到樓下的音樂教室上下班,才幾天他便受不了,惱得要求她辭職在家讓他養就好。

  「你終於回來了,今天好晚哦!」也不顧男人手上還拿著公事包,她興奮的撲進他懷裡。

  她的朋友不多,對其他事物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辭掉工作後,他就成了她生活的重心。

  「最近很忙。」何逸凡吻了吻她,將公事包放在客廳地上後,便摟著她一起走進餐廳。「好香的味道,你今天煮了什麼?」

  本來以為和她朝夕相處很快就會膩了,但他發現自己深深喜歡上這樣的日子,有人為他等門,一回到家就有飯菜的香味。

  他沒有父母,雖然自從被紀端河帶回去後,就一直過著優渥的生活,可是有些東西,不是擁有豐富的物質就能夠滿足。因為她,他首次覺得這個冰冷冷的公寓像個家。

  「煎魚、高麗菜、蝦仁玉米,還有冬瓜蛤蝌湯。」都是一些很簡單的家常菜,不過她可是花了好幾個月才學會。

  洗過手後,他在餐桌前坐了下來,挾起一塊蝦仁。

  「好吃嗎?」她期盼的問道。

  何逸凡將嘴裡的蝦仁咀嚼,吞入肚中後,才點點頭:「不錯,比先前進步很多。」

  雖然她的鹽沒打散,他剛吃的那口有點鹹,不過比起過去不是沒煮熟就是煮得焦了,已經算是大有進步。他又挾了一口,這次就好多了,沒有未散的鹽塊,味道剛剛好。

  「真的嗎?那就好。」她開心的笑了,也動筷吃了起來。

  想她剛開始學做菜的時候,十次有九次那些焦黑或不熟的菜都餵了垃圾桶,而唯一那次端上桌的,也往往難以下嚥。

  但他從不責怪她,只要她煮了,就會乖乖全部吃完,她感動之餘,也就更努力練習烹飪技術。

  呵,過去她可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當起家庭主婦,不過她很喜歡現在這種生活。

  「茉蘋,你最近有沒有再和你爸媽聯絡?」何逸凡忽問道。

  「啊?」她愣了一下,低頭扒了幾口飯,「有、有啊!我爸好像還是不太諒解……」但她又急急補上一句,「不過我媽已經不氣了啦,她還說幫我跟爸爸談談。」

  「那就好。」何逸凡點點頭,稍稍放了心。

  他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而把跟父母的關係弄糟,因此一直勸她要回去和爸媽溝通。

  他知道她過去和爸媽感情不錯,有時她會告訴他關於父母的事,因此,就算他沒特地去查,也猜出了她大概是某位姓李的富商的女兒。

  若他沒記錯的話,那位李姓商人母親是英國貴族,這倒是說明了為什麼茉蘋的五官會較一般東方人深。

  晚餐過後,她將碗筷收進廚房,放入洗碗機中清洗,並從冰箱拿出了切好的水果。

  「你的手怎麼啦?」眼尖的何逸凡,在她將水果盤放在桌上時,忽然捉起了她的手。

  幾個紅紅的小點,在那雙白嫩嫩的小手上看起來特別明顯。

  「哦,沒事啦!只是煎魚的時候不小心被油濺到,應該明天就會復原了吧!」她尷尬的想抽回手,他卻不允。

  「你一定還沒擦藥對不對?」他抓著她的手,從放滿藥品的抽屜中取出一罐藥膏。

  「反正它自己會好嘛。」她嘟囔著。

  「那怎麼行?」他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替她上起藥來。「我看以後你還是別煮飯了。」

  她常會把自己給弄傷,不管是不小心被燙到還是切到手指,每次都看得他好不捨。

  反正又不是請不起人,他只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才不要呢!這是我的權利,你不可以剝奪。」她立刻道。

  知道她一旦決定的事,就不可能會改變的何逸凡歎了口氣,不再多勸,只道:「還有哪裡受傷?」

  她將手翻了過來,指指手腕內側,「這裡。」

  他依言替她將傷處都擦完藥後,兩人才一起回餐廳吃水果。

  「對了,茉蘋。」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明天不用開伙,有朋友邀我們去吃晚餐。」

  剛才他飛車趕回家時,韓行彥又打電話來盧,非要他明晚帶茉蘋去和他們吃個飯。

  「你朋友?」她有些訝異。他們交往了三個月,但她至今都還未見過他任何一個朋友。

  「是啊,他邀我們兩人一塊兒去。」如果只找他,他大概就懶得去了。

  留在家裡陪女朋友,可比和幾個大男人去吃飯有趣多了。

  李茉蘋輕蹙起了眉。

  她知道有些女人會因為男友不帶自己去見朋友,就認為男友好像不重視自己。但是她內向慣了,不太懂得怎麼和人相處,反而對於見他的朋友一事,感到有些害怕。

  「怎麼,你不想去嗎?」見她臉色不對,他問道。

  「也不是。」她為難的看著他,「我只是怕我去了會掃了你們的興•」

  「怎麼可能?你未免想太多了•」何逸凡失笑。

  「可是我不太會跟人相處。」她無措的道。

  「沒關係,不想理他們就別理吧,他們不會介意的。」反正那群人只是好奇想見「他女友」而已。

  她想了又想,總覺得還是不妥。「我完全不認識他們啊!」

  「這些你都不用擔心,到時候你就算只坐在旁邊微笑吃東西,他們也不會怎麼樣的。」

  「一定要去嗎?」她苦著臉。

  若是其他不相千的人也就算了,反正她早習慣被人說閒話。但是,那些人是他朋友呢!她不希望他的朋友討厭自己。

  「茉蘋。」他攬住了她的肩,「你是我女朋友,所以我想介紹你給我朋友們認識呀!」

  「因為我是你女朋友?」她愣愣的複述他的話,覺得聽起來頗動聽,耳根微微泛紅。

  「是啊。」別的女人他還懶得介紹哩!

  這麼說的話,她不去好像不成了?

  「那……我需要打扮還是怎麼嗎?」她問得遲疑。

  「不用。」他立刻道,「就照你平時的樣子就好了,我的朋友們都很隨性的,你就稍微整理一下,我明天下午五點回來接你。」

  「嗯,好吧。」她點點頭,同意了。

  如果想一直和他在一起,那麼認識他朋友也是遲早的事,且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推托造成逸凡的困擾。

  見就見吧!她剛好也可以趁此瞭解逸凡的朋友都是什麼樣的人。

        ★ ★★ ★★ ★

第七章

  隔天下午,何逸凡準時五點回家接她。

  雖然他說不用打扮,但為了留給他朋友不錯的印象,她還是稍微化了淡妝,並換上一件剪裁大方得宜的黑色小禮服。

  「你這模樣美到我實在不想把你帶出去。」那是剛回到家的何逸凡,見到她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事實上若不是她怕遲到甚或是放人家鴿子而竭力阻止他的行為,他們八成已經滾回床上去了。

  二十分鐘後,她手忙腳亂的補好口紅,整理被扯亂的衣服,狼狽的跟著他出門。

  車在繁忙的街頭繞了好一陣子,最後停在一家高級俱樂部前。

  何逸凡將車鑰匙交給泊車小弟,挽著她走進了俱樂部。

  「逸凡。」

  何逸凡回過頭,正好看到韓行彥站在後頭朝自己招手,「你們終於來了,快進來吧!」

  「行彥。」他牽著李茉蘋向好友走去。「其他人呢?該不會都到了吧?」

  「老大跟阿智還沒來,不過阿焰夫婦到了。」韓行彥微笑道,「跟我來吧!我今天把這裡的Lounge Bar包下了。」

  「這麼大手筆?」何逸凡揚了揚眉。想包下這高級俱樂部的Loung Bar可不便宜啊!

  「難得一起吃飯,這是一定要的。」韓行彥說著,好奇的瞧向好友身邊的女人,「想必這位就是茉蘋了。你好。」他友善的朝她伸出手。

  「呃……嗯,你好。」李茉蘋緊張的開口,伸出另一隻空的手準備和男人交握。

  沒想到,她的手在離對方尚有段頗遠的距離時,卻忽然被身旁的男人給捉住。

  「口頭上打招呼就好了,用不著和他握手。」何逸凡冷哼,口氣酸得像護夫。

  他才不想讓其他男人碰她咧!就算對方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也一樣。

  「啊?」她呆了一下,由於兩手都被男友牢牢捉住,只好朝對方露出抱歉的笑容,「這……很高興認識你。」

  韓行彥將他們的互動看在眼中,將訝異收進心底,僅道:「來,我們先進去找阿焰他們。」

  真是太稀奇了,他在心中暗想著。想不到何逸凡居然會對某個女人表現出如此的獨佔欲。

  表面上,逸凡和阿焰,一個愛女人,一個怕女人,似乎天差地遠,但在他看來,他們對女人,都有某種程度的厭惡。

  何逸凡看似對每任「熱戀中」的女伴都極盡溫柔,但過去的他卻永遠不承認和誰交往,換女伴的速度也令人歎為觀止。究其底,其實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愛那些女人,更不信任感情,因此不會為了哪個女伴而做出這種懷有敵意和妒意的行為。

  這個像茉莉般典雅的女人,竟然能夠讓逸凡出現這樣的反應,真是不簡單。

  而且她看起來文靜又有氣質,完全不像過去逸凡會碰的女人類型,令人意外。

  說不定,這回他真的能夠定下來了。

  「唷,逸凡你來啦。」一進Lounge Bar,和妻子坐在吧檯的杜焰雄便抬手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吧檯旁的椅子被身材魁梧的他一坐,倒像是兒童座椅。

  顏靜紫則是在看到何逸凡時先是惱火的一瞪,隨後臉上又泛起奇特的紅暈。

  她可沒忘記何逸凡先前居然拿了一袋A片,企圖教壞她老實的呆老公這件事。

  「來,茉蘋,這是阿焰跟小紫。」何逸凡走上前,替女友和好友做了簡單介紹,「我女朋友,茉蘋。」

  面對早已死會、又不怎麼喜歡女人的杜焰雄,他的態度明顯好上許多,不像先前對韓行彥那般不友善。

  「嗯。」杜焰雄僅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和一個陌生女人靠如此近,他自認還能這麼鎮定已經算很給面子了。對於相處多年的謝葦慈,他也不過如此而已相較之下,向來冷情的顏靜紫倒顯得友善。

  她直接忽略何逸凡,朝著李茉蘋微笑,「叫我小紫就可以了。阿焰的個性就是這樣,你不用介意。」

  過去顏靜紫身為警方的臥底,朋友極少。而丈夫的友人雖然待她也很不錯,卻是男性居多,現在出現了個女孩,她的態度自然不同。

  「你好,小紫。」李茉蘋這次終於成功和人握到了手,並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有著古典氣質的女人。

  「走吧,我們去旁邊聊聊。」說著,顏靜紫站起身,很技巧的勾起她的手,將她帶離何逸凡身邊。

  她是故意這麼做的,好報何逸凡先前教壞她老公的仇。

  這種機會可不多呀,她得好好把握。

  「喂喂!」何逸凡想抗議,卻被杜焰雄拉了坐下。

  「你就讓她們女人家聊聊天吧!」難得親愛的老婆對人表現如此熱情,他當然要幫她了。

  「可是──」何逸凡還想掙扎起身。他想要他的茉蘋待在身邊啊!

  「喝點東西。」杜焰雄將一杯生啤酒推到他面前。

  不太甘心的何逸凡只得悶悶的灌了一大口酒。

  有什麼辦法,誰教他打不贏眼前這頭熊?

  他眼巴巴的瞧著兩個女人在角落的沙發上坐下,叫來服務生不知道點了什麼東西,她們熱絡討論的模樣看起來頗礙眼。

  可惡,他錯了。

  就算是女人,他也討厭對方霸佔他的茉蘋。

  「你挑的這女友不錯。」杜焰雄忽地開口。

  「那當然。」何逸凡哼了哼,語氣挺驕傲的,「不用你說我也曉得。」

  認識阿焰的,都曉得他對於人的本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可以第一眼就看出一個人的好壞。

  不過,他早就知道茉蘋有多好了,不需要阿焰來告訴他。

  「哎,瞧你這怪裡怪氣的模樣,看來這回真的栽了啊!」馮昶智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幹嘛啊你?」何逸凡沒好氣的回頭瞪了他一眼。「來了也不先打聲招呼,想嚇人哦?」

  「彼此彼此。」他們也被他交女朋友的事嚇得不輕啊!「小紫旁邊那位就是你女朋友?」

  長得還不錯嘛!不過難怪行彥剛在外頭叫他別太吃驚,那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逸凡會選擇的類型。

  「你可別過去煩她。」何逸凡警告。

  就算知道茉藏對他們沒有興趣,他還是不喜歡其他男人接近她,即使是他的朋友也一樣。

  馮昶智聳了聳肩,「放心,我只是來瞄幾眼的,我公司還有事,等等就得回去了。」

  「這麼快啊?」韓行彥看了看表,「真可惜,老大剛才打電話說會晚點到的。」

  「大家最近都很忙。」一直查不出敵人的身份,讓辦事效率向來不錯的何逸凡感到很挫折。

  「是啊。」也忙著揪出自己公司裡兇手的馮昶智歎了口氣,「本來以為會玩這種不入流小把戲的只是三流角色而已,沒想到他倒把尾巴藏得挺好,查起來才發現沒那麼容易。」

  「我總覺得,」杜焰雄邊把玩著空的啤酒杯邊道,「老大好像對於處理這件事並不是很積極。」

  「會嗎?」韓行彥皺眉。他覺得還好啊!

  「我也不曉得啦!只是種感覺罷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覺得老大並不是真的希望查出兇手?」何逸凡忽道,腦中似有什麼混沌不明的念頭急欲釐清。

  他想起昨天老大對於找出兇手的態度,的確有些消極。

  「嗯……」杜焰雄想了想,「好像有點吧!」

  「假設你的直覺是對的好了,為什麼老大會不希望查出兇手?」馮昶智不解。

  四個男人互望了一眼,再明顯不過的答案同時躍人他們腦中。

  魅影裡有內賊,然後老大又不希望查出兇手,所以意思是──

  「老大想保護內賊?」頭腦簡單的杜焰雄,最先蹦出了這句話。

  「這麼說,其實老大根本就知道這事是誰做的,而他想要維護對方?」

  韓行彥接著道。

  「不太可能吧?老大一直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啊!」杜焰雄搔了搔頭,「或許是我搞錯了啦!」

  「不,我倒覺得這可能性很高,」馮昶智淡聲道,「有能力取得我公司機密的人並不多,老大如果真的知道是誰,會想暗中維護那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你的意思是──」

  「內賊若不是阿智公司裡的高階主管,就是魅影中老大的親信。」何逸凡回答。「換句話說,我們幾個也都涉有重嫌。」

  他最後那句話令其他三人的肩都深深皺了起來。

  但那的確是事實。他們每個人都有一組帳號密碼,可以任意進入那間小科技公司的內部系統。

  魅影中,除了老大以外,就只有他們幾個有了。

  原本這間科技公司最初成立的主因,是想研發一個系統,方便他們幾個使用,包括將魅影的情報資源與其作結合,讓他們不管在世界哪一處,都能利用這系統輕鬆查到所需情報。

  不過由於一直有些安全層面的問題尚未克服,無法百分之百確定其中資料不會外洩,還未正式啟用。

  這些都需要時間慢慢調整,因此馮昶智才利用閒暇之餘,順便研發了幾樣小玩意兒在市面上賣,沒想到賣得出乎意料的好,反而讓外界開始注意到這間小小的公司。

  只是,雖然這系統有漏洞,想破解卻也絕對不是什麼易事,魅影中,恐怕有個擁有閱覽這系統權限的內賊。

  有好段時間,沒人開口說話,最後是韓行彥先出了聲:「我記得老大昨天要阿焰多派人去保護芷絹大嫂跟小舜是吧?」

  「嗯。」

  「如果老大知道敵人是誰,卻又要阿焰找人去保護大嫂跟小舜,那麼也就是說,老大認為這敵人很有可能會傷害大嫂跟小舜,是這樣嗎?」他繼續道。

  「媽的。」何逸凡咒道,「老大到底是想保護哪個混帳?」

  「逸凡,我看你還是別查了。」馮昶智凝重的望著他,「我也是,暫時先不管這件事了,老大這麼做,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

  最主要他擔心的是,如果查出來的結果太驚人,甚至若內賊就在他們幾個當中,那該怎麼辦?

  何逸凡閉上眼,過了許久才吐了口氣。「我知道了。」

  「你們幾個聚在一塊兒,嘀嘀咕咕些什麼?」紀端河的嗓音驀地自四人背後傳來。

  他們回過頭,見自家老大挽著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

  那女人自然是他的情婦謝葦慈了,這些年來所有需要女伴的場合,紀端河總是帶著她。

  「老大、葦慈,你們來啦。」韓行彥立刻換上笑容。

  「逸凡,你女朋友呢?」紀端河也不多廢話,馬上問起了今天的主角。

  「被小紫帶走了。」何逸凡很哀怨的瞪著那兩個正聊得開心的女人。

  這時顏靜紫也見到紀端河了,起身和他打招呼。

  紀端河走上前,先和顏靜紫點頭致意後,才轉頭瞧向李茉蘋,「想必你就是逸凡的女友了。你好,我是紀端河。」

  「你就是逸凡的老闆?」李茉蘋同樣好奇的打量著他。

  眼前的男人有種不凡的氣勢,大概也只有這種男人,才有辦法令何逸凡為他賣命。

  紀端河微微一笑,沒回答她的話,卻回頭望向何逸凡,「你交了個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可要對人家負責,別始亂終棄啊!」

  「老大你在說什麼?」何逸凡不爽的瞪回去,「我才不會這樣呢!」

  他莫名覺得那四個字聽起來極為刺耳,可忘了自己過去換女伴跟換衣服的速度差不多。

  「葦慈,你們女人聊,我有些話和他們說。」紀端河對身旁的女人囑咐著。

  「好。」謝葦慈點點頭。

  「可是──」已經怨念很久,很想把女朋友撈回身邊的何逸凡,再度被勾回吧檯邊。

  「別急,我有話問你。」紀端河扣住他的肩,不讓他跑。

  「什麼事?」何逸凡問得哀怨。

  「你挑的這女孩,該不會姓李吧?」紀端河一臉慎重的瞧著他。

  「你去查過她了?」何逸凡瞥了他一眼。

  他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告訴過老大茉蘋的名字。

  「沒有。」紀端河搖搖頭,「不過看來我是猜對了。」

  「老大,你為什麼會猜她姓李?」杜焰雄好奇的問道。

  「她跟她父親長得很像。」紀端河淡淡的道:「我想她是李富民的女兒,對不對?」

  「她沒跟我說過。」何逸凡瞧著開始吃起東西來的女友,「不過我想應該是。」

  「老大,我看逸凡對那個女孩的確滿認真的,過去從沒有哪個女人能得到他如此的寵愛。」韓行彥替他說話。

  這女孩破了太多例了,一見就知道逸凡對她有多特別。

  「就算再寵愛,我想逸凡也沒有娶她的打算吧?」

  「我娶茉蘋做什麼?」果然,何逸凡轉過身面對吧檯,想也不想的皺眉道,「我們現在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好,何必結婚?」

  說到底,他就是不想定下來,不想要那紙證書。

  維持目前的情況很好啊,兩個人快快樂樂,沒有負擔也沒有責任,等哪天不愛了便可以立刻分手,多好?

  只是,為何當想到和茉蘋分手這事時,他心中竟感到極度不情願?

  「那麼,這段威情你打算維持多久呢?我想,你並不打算和她永遠在一起吧?」

  「我怎麼知道?」他心浮氣躁的答著,「那麼遙遠的事,誰會去在乎?

  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

  「也許是明天。」紀端河不客氣的接下話。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對茉蘋始亂終棄。」何逸凡惱火的道,有種心思被看穿的狼狽。

  他哪會知道自己會認真多久?

  感情這種事又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不愛了就是不愛了,維繫一段沒有感情的男女關係從來就不是他的作風。

  況且,就算今天他對茉蘋的喜歡遠超出過去的每個女人,那也不代表他就得一輩子只對她一人忠誠吧?

  「那麼,你覺得幾個月甚或是幾年後,你對她沒感覺了,不想認真了,就不算是始亂終棄嗎?」紀端河反問。

  「老大!」他實在不懂老大為什麼如此咄咄逼人。那麼久遠以後的事,他現在根本不想去思考。

  「我看得出來那位李小姐在你心目中是特別的,所以你才會承認和她交往,並和她同居,而且與她在一起的時間遠長於過去每一個女伴。可是就算如此,你也並不打算真的長久定下來,我說的對不對?」

  何逸凡沒說話,因為老大說的是事實──雖然他從不怎麼願意承認,自己對茉蘋確實是抱著那種醜陋的心態。

  真奇怪,明明從前他一直都是這樣對所有女人的,但遇上茉蘋,他競開始覺得自己過去的原則好可恥。

  他完全不願去想像,某天自己厭倦了,想離開了,他該如何面對茉蘋蒼白的淚顏。

  不,她應該不會哭的。

  這幾個月的相處,他明白她在情感上有多堅強,只要他說要離去,就算內心再痛,她多半也會開口祝福他。

  但,若真是那樣,恐怕他會更厭惡自己的自私。

  紀端河依舊不肯放過他,仍續道:「若是哪一天你膩了,或者找到了另一個更特別的女人,因而決定離開李小姐,那你對她和過去那些女伴們,又有什麼不同?」一樣都是始亂終棄,只不過長短的分別而已。

  何逸凡勉強抑下不耐的情緒,吸了口氣問道:「老大,你這次為什麼這麼在意她的事?」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過的,老大雖然偶爾會念個幾句,卻從不曾如此逼他。

  「因為你越界了,逸凡。」紀端河認真的望向他,「你打破了你自己過去的原則,卻又不打算負責。而如果我放任你繼續這樣下去,到時你絕對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這句話與其說是在說服紀端河,不如說他是在說服自己。

  「你是我最得力的部屬之一,我不想失去你。」紀端河的語氣轉為嚴肅,「若你不打算定下來,那還是早點放了李小姐吧!別讓事情走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

  「那種事不會發生的。」面對老大的堅持,他也怒了,「我和茉蘋一開始就有共識了,她知道我不可能娶她,也知道我們終有一日會分開,但即使是如此,她依然選擇和我在一起。那是她的決定,我從頭到尾都沒隱瞞過她什麼。說到底,如果哪天我和她分手了,那傷心也是她自找的。」

  最後那句話,他其實說得有些賭氣了。

  到目前為止,他從未動過與她分手的念頭,可老大一再相逼,惹得他心煩意亂,話就這麼出口了。

  「呃,逸凡,你先別把話說得那麼死嘛!」韓行彥瞥了瞥後頭,開始冒汗了。「未來的事誰知道呢?說不定哪天你忽然想安定下來了,或者是有了孩子……」

  「不會有孩子的。」何逸凡冷冷打斷他的話,「絕對不會。」

  「啊?」

  「這輩子,我不要孩子。」他斬釘截鐵的道,「而且我也不可能會想要結婚。」

  他從不相信有什麼感情能讓兩個人相處一輩子,既然遲早是要分開的,那還結什麼婚?

  而孩子更不用說了,既然父母都不可能永遠在一起,那也只是害孩子變成無父或無母的單親家庭小孩。

  在育幼院長大的苦他受夠了,絕對不要他的孩子也有機會受到。

  「可是,事情總會有萬一……」

  「沒有什麼萬一。」何逸凡冷笑,「不管是哪個女人,要是她懷上了我的孩子,我一定會要她拿掉。」

  對,這才是真正的何逸凡。

  表面上似乎對每個女人都溫柔,但其實他才是最無情的那個人。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靜默,沒人開口講什麼,只有輕快的鋼琴聲自音響中流洩而出。

  這時,忽然一隻纖手自後頭伸了進來,取走杜焰雄所坐吧檯前的一碟小魚花生。

  「阿焰,這我拿走了。」顏靜紫平靜的道,「小魚千可以補充鈣質,對孕婦不錯。」

  「喔,對對,你多吃一點。」杜焰雄呆了一下,忙道。

  何逸凡詫異的回過頭,赫然發現顏靜紫和李茉蘋正站在他們身後。

  她們聽到他說的話了嗎?

  他登時感到一陣心慌,望向李茉蘋,卻發現她低著頭,雖然臉上沒什麼特殊的表情,但就是沒瞧他。

  他完全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走啦,茉蘋,我們回去繼續聊。」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和顏靜紫一起離開。

  何逸凡驀地站起身,動作有些粗魯的拉住女友的手。

  「我們還有事,先回去了。」他敷衍的拋下話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如何,便拖著李茉蘋離去。

        ★ ★★ ★★ ★

第八章

  車子開往回家的途中,一路上,李茉蘋始終沒開口說半個字,只是靜靜的坐在副駕駛座,雙眼直視著前方。

  最後,車子駛進他所住大廈的地下停車場,何逸凡終於忍不住了。

  「你沒有話要問我嗎?」他受夠了她的沉默,寧可她惱他罵他,也不願她如此悶不吭聲。

  他相信她絕對有聽到他剛才和老大他們說的話。

  她抿了抿唇,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希望我說什麼?」

  該死,他怎麼知道她想說什麼?

  「難道你剛才聽到我那麼說不生氣嗎?」他也不知道自個兒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一方面討厭無理取鬧的女人,可一方面卻又希望她對他發脾氣,好減輕他心中的罪惡厭。

  她又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長長歎了口氣,「你說的那些,早在交往之初,我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她沒料到當親耳聽他說出口時,心還是那麼痛,痛到她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明知道他就是那種男人,喜歡追求一時新鮮快樂,不想被誰綁住,她從不敢奢望自己會是那個能改變他的人。

  但自他嘴中聽到那些殘忍的事實後,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堅強。

  這幾個月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太長遠的以後,甘心在眼前所能看到的現在,假裝每一個當下的幸福都是永恆。

  這麼做確實讓她快樂許多,也幾乎要忘了他們最終的結局仍是分離。直到今晚,聽到了紀端河和何逸凡的談話,她才明白原來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為了他,她和最疼愛她的家人吵翻,先前對他說什麼有和母親聯絡,其實也是為了讓他心安,所編出來的謊言。

  從小到大她沒交過什麼知心好友,如果哪一天他不要她了,她還真不知道有哪裡可以去。

  當然,她大可以回家請求父母原諒。依他們對她的寵愛,一定馬上就會重新接納她。可是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即使父母肯原諒她,她也沒臉回去見他們。

  「所以你覺得無所謂?」他瞪向她,覺得不可思議,「如果我們明天就分手,你也不在乎?」

  她的心被「分手」那兩個字刺疼了,但卻仍只是露出微微苦笑,「就算我在乎又如何呢?你會為我停下腳步嗎?」

  他說不出話,只能握緊方向盤。

  「其實你說的沒錯,如果哪天我們分手了,會傷心也是我自找的。」她幽幽的道。

  「夠了。」他低喝,不喜歡她這麼委曲求全。

  真是可笑,一向怕女人糾纏的他,這時競恨起她的乖巧來。

  「如果哪天你倦了,請記得第一個告訴我。」她輕輕的說完話後,便開門下了車,快步朝電梯走去。

  何逸凡瞪著她看似無謂的纖細背影惱怒著,卻不知在他見不到的蒼白容顏上,滑下了兩道清淚……

        ★ ★★ ★★ ★

  晚上十點。

  李茉蘋愣愣瞧著掛在客廳牆上的時鐘,無聲歎息。

  廚房裡,放著一把洗好的蔬菜,原本打算等他打電話說要回家時再炒,而桌上也擺著已弄好的涼拌青木瓜,可男主人遲遲不回來,她只能枯坐在客廳發呆。

  「算了,不等了。」她站起身,將餐桌上的碗筷和菜收進廚房,疲憊的想回房休息。

  她覺得好累好累,累到明明很餓,可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昨晚自俱樂部回來,她先上了樓,卻遲遲沒見他也上來。在門口等了十分鐘後,她忍不住回到停車場看,才發現他的車已不在原地。

  之後一直到現在,她都沒再見到他,也聯絡不上他,手機不管怎麼打,都是處於關機狀態。

  她想找人幫忙,又不知該找誰。昨天雖然見過他不少朋友,但她完全沒有他們的聯絡方式,只能獨自在家乾著急。

  一整天,她沒吃沒喝也沒睡好,身體已達到了極限,再不去休息,她懷疑自己會直接昏倒在客廳。

  就在這時,大門忽然被打開了。

  李茉蘋回過頭,終於見到她等了整整二十多個小時的男人。

  她眼中先是閃過一抹光彩,但又隨即黯淡下來。

  他一失蹤就是一整天,都不曉得她會為他擔心嗎?真是可惡。

  「你回來了。」她僅朝他微微點頭,便又朝客房走去。

  她現在不太想面對他,也沒有力氣和他交談。

  「等等。」男人砰的一聲關上門,大步朝她走來,強迫她轉身面向自己。

  「怎麼,有事嗎?」她勉強打起精神,卻還是有氣無力的。

  何逸凡雙手按在她的肩頭,語氣嚴肅:「我們談談。」

  這一整天,他思索了很多。

  他昨天沒回家,今天又抓著韓行彥喝了整晚的酒,腦中雖然尚有很多想法還未釐清,但對於某些事他卻隱約有了概念。

  比如說,他不希望她離開的念頭,遠超出了他對維繫一份長遠感情的厭惡。儘管他依舊排斥婚姻,但他或許能學習自此僅獨鍾她一人。

  他想通後便離開酒吧,一心想著快點回家和她把話說清楚,沒想到卻在門口碰上了一個曾和他上過幾次床的女伴。

  其實他根本不記得對方了,是對方忽然叫住了他,想硬湊上來對他動手動腳,最後被他嫌惡的推開。

  他訝異的發現,那張過去曾令他驚艷的姣好容貌,如今看來卻是那麼的普通。當對方緊貼著他的時候,他腦中想著、心中念著的,全是家裡那朵純潔的茉莉。

  就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對於李茉蘋的情感,不是他過去所擁有的任何一段男女關係能夠相比的。

  如果,承諾一份長久經營的感情,能重拾她的溫柔笑語,能讓他們回到先前美好平靜的生活,他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反正,他也不想和她分離。

  李茉蘋為難的蹙起眉,輕輕歎了口氣,「明天再說好嗎?我有點累,想休息了。」

  「我想現在談。」他堅持道,迫切的想告訴她,自己重新審慎思考過後的結果。

  「逸凡,我真的很累了。」李茉蘋感覺頭越來越昏,實在沒把握自己還能撐多久,而且一方面她也害怕他想說的是有關分手的話題,因而有些想逃避,「我們還是明天再……」

  她的話突地頓住,雙眼直盯著他白襯衫衣領上的口紅印,且當靠得那麼近時,不難聞到他身上混雜著酒精和濃郁香水的味道。

  那絕對不是她的。她從不用那麼鮮紅的口紅,也不擦那種濃得刺鼻的香水。

  她忽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痛得她沒辦法反應。

  所以,當她在家為他擔憂著急時,原來他是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嗎?那她的等待、她的擔心,又算什麼?

  「可是我想現在和你談。」渾然不知自己衣服上被烙了印的何逸凡,仍急著要讓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和心情。他想告訴她,他願意和她一起試著長久經營他們的關係。

  累積了許久的情緒忽然爆發,李茉蘋不知從哪兒生來了股力氣,用力推開了他,「放開我!」

  她受夠了。她不要再裝清高了,她根本無法忍受她的愛情裡有一丁點的雜質。

  他怎麼能夠這樣對她?過去的事就算了,但如此明目張膽的偷吃,她完全沒辦法接受!

  她喘著氣,跌跌撞撞的扶著牆朝客房走去,然而才沒走幾步,就被男人再度攔下。

  「茉蘋──」他不懂她為什麼反應這麼激烈。

  「你離我遠一點!」她激動的尖嚷著,恨極那不屬於她的香水味。「快點放開我……」

  她當初怎麼會這麼天真,以為這個情場浪子真會為她有任何改變呢?她根本不過是他一時新鮮想玩玩的女人。

  何逸凡被她失控的模樣嚇到了,只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茉蘋,你先冷靜下來……」

  「冷靜?我為什麼要冷靜?」她奮力掙扎,可虛弱的身子讓她的反抗顯得微弱,試了幾次,發現完全掙不開後,她恨恨的道,「我討厭你!」

  他怎麼可以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和唇印回來給她難堪?

  他這麼做若是想讓她知難而退,那麼確實很有效。因為現在她確實想離開他了。

  男人的身體一僵,不敢置信的望向她,「你說什麼?」

  茉蘋的脾氣向來溫和,從不曾說過重話。「討厭」對她來說,已經是相當嚴厲的措詞了。

  「我說我恨你!」她氣紅了眼,也開始口不擇言,「我要分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分手?她居然說要和他分手?

  「不行!」何逸凡心慌意亂的道,「我不會讓你走的。」

  他已習慣了有她的生活,完全無法想像她若走了,他要如何面對這充滿著與她的回憶的房子。

  直到此刻,他才徹徹底底明白,她早就成了他生命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先前卻還愚蠢的以為自己離得開。

  「怎麼?你何大少爺可以任意拋棄女人,我就不能提分手?」她冷笑,「沒關係,凡事總有第一次的,反正早晚要分手,還不如就趁現在分一分!」她因為愛他,所以她可以忽略他的過去,可以騙自己不在意他的未來計劃裡沒有她。

  可現在她只是要求最起碼的忠誠而已啊,難道這樣會很過分嗎?他為什麼在擁有她的同時,還可以在外面找其他女人?

  「不,我不要分手!」他像個怕失去最心愛玩具的孩子,抱住了她不肯放手,「你不能離開我。」

  他不能失去她!不管用什麼方法,他一定要將她留下,留在自己身邊。

  何逸凡昏亂想著,神情漸漸轉為狂亂,但她還沒發現。

  「我當然可以,你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自由!」她憤怒的推拒著。

  「我不會讓你走的,永遠都不會。」何逸凡喃喃的道,某個瘋狂的念頭在心底成形。

  他不顧她的掙扎,半拖半抱將她拉往自己的房間。

  「你做什麼?快放手……」這才注意到他神色不對勁的李茉蘋,害怕的嚷著。

  只是已經太遲了。

  下一秒,她的身體陷入柔軟的大床之中,昏茫的暈眩威令她有片刻回不了神。

  接著,「嗤」的一聲,她聽到了布料被撕裂的聲音。

  李茉蘋錯愕的低下頭,竟然見到他直接撕開了她身上的洋裝。

  「你……你……」她倒抽了口氣,被他眼中的瘋狂給駭著了。

  何逸凡低下頭,重重吻住了她微啟的唇。他狠狠的吮著、咬著,就算嘗到了血味兒也不肯放開。

  「唔……」她捶打著他的胸膛,卻哪裡敵得過男人的力量?

  她又疼又怕,他侵略的唇舌帶著濃濃的酒味,嗆著了她。

  酒精和憤怒已完全焚燬了男人的理智,她身上的衣服在轉瞬間被撕成碎布,露出她光棵的肌膚。

  「何逸凡,住手!」她驚慌的喊著,卻阻止不了男人的狂暴行動。任何的抗拒,都只更加深了男人的怒意。

  「你不能離開我。」何逸凡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

  他的語氣中藏著深深的恐懼,但驚駭中的她根本聽不出來。

  「你瘋了,快放開我!」她一整天沒有進食也沒休息,哪有力氣和他糾纏?只能無助的任由他撕毀她所有蔽體的衣物。

  「我不會讓你走的。」他攫住她纖細的雙腕,以布條牢牢縛住,繞過床頭雕工精美的鐵桿,打了個死結。

  此刻他無暇理會其他,只想將她留在身邊。

  「你……你要幹嘛?」李茉蘋顫聲問道,扭動著想把自己赤裸的身軀往被子裡藏。

  她被咬破的唇還疼著,雙手被制,一絲不掛的敞開在男人面前,才終於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眼前的男人已陷入瘋狂,不再是她所熟知的何逸凡,她不曉得他下一步又會有什麼樣的舉動。

  她無法克制的發起抖來。

  「別怕,我的茉莉。」他輕撫著她慘白的小臉,「我只是不希望你離開而已。」

  「放開我。」她雙手徒勞的掙動著,因恐懼而哭了起來,「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她好怕這樣的他。

  「不,我不會放開你的。」他絕對不會放手的。這輩子,她只能和他在一起。

  「逸凡,你不要這樣……」她抽噎的道,早已無心去追究什麼口紅印之類的事,只希望他能冷靜些。

  「別哭啊。」他試圖吻去她的淚痕,可她的淚卻越掉越凶,怎麼也拭不乾。

  何逸凡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似是萬分憐惜,卻半點也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拜託你……幫我解開手上的結。」她不喜歡這種狼狽的姿態,也好害怕此刻的他。

  「那麼,承諾你不會離開我。」男人的掌撫上她小巧的渾圓,輕柔的撥弄著。

  熟悉的慾望驀地竄了上來,她震愕的發現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會被輕易撩撥。

  「不……」她用力搖著頭,想擺脫那種無能為力的鹹覺。

  她的拒絕顯然惹惱了男人,握著雪乳的大掌因她拒絕的話語驀地一緊,引得她一陣痛呼。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放開你的。」他冷冷一笑。

  三個多月的纏綿,讓他太清楚她身上每一個敏感點,濕熱的唇吻過如瓷器般光滑的小臉,將如貝殼般的耳垂含入口中。

  他的手同樣沒閒著,帶著薄繭的指捻起一枚粉櫻,細細揉弄。

  無法抑制的呻吟自她喉間滾出,卻帶著一絲哽咽。

  「逸凡,你、你不是想和我談談嗎?」她慌亂的道,「我們現在談,好不好?」

  他抬頭,覷了她一眼。「可惜我現在不想和你談了。」

  他現在只想藉著佔有,好確定自己仍擁有她。

        ★ ★★ ★★ ★

第九章

  何逸凡微微起身,褪下了襯衫和長褲。當他在做那些動作時,視線始終牢牢繫在她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絕望的閉上眼,「你已經擁有我的全部了,究竟還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她覺得好委屈。

  她的人、她的心,早就全數給了他,可他卻更貪婪,在要求她百分之百的愛情外,卻又不願在生命中為她留下一位特別席,甚至連最起碼的忠誠也不肯給。

  是她太貪心,還是他太無情?

  或許其他人說的都對,她和他從來就不適合──不,恐怕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適合他的女人。

  他太自我,只在乎自己,別人的心傷與否從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留下來真,永遠都別離開我。」他捧著她的臉,像捧著珍愛的寶貝,向她索討承諾。

  她搖搖頭,含淚道:「你只是不甘心先提分手的人是我罷了。」

  但她卻不想再和一個吝於允她未來,也不願對她忠誠的男人在一起了,縱使她依然會為他心動。

  「對,我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在他發現自己不能沒有她的時候,卻嚷著要分手。

  他洩恨似的噬咬著柔嫩的雪膚,重重的烙下紅痕。

  無視她驚惶的嗚咽聲,他的大掌向下游移至毫無遮掩的禁地揉轉著,不顧她微弱的抗拒,強迫脆弱的嬌花為他綻放。

  感覺到花穴略有濕意後,他便急切的釋放怒張的分身,猛地一舉貫入她體內。

  「好痛……」不夠潤滑的花穴被硬生生撐開,她疼喊出聲。

  在性愛上,雖然他不算溫柔,卻也從不曾像這般弄疼她,她不明白他如此暴怒的原因,卻被迫承受他的怒氣。

  她的雙腿被壓制在兩側,碩大的男性在她緊致的甬道中,以她無法承受的力道進出。

  「不要……」她低泣著,卻無力擺脫此刻的困境。他的進出是如此強悍,彷彿要將她揉碎。

  她的手被綁在床頭,雙腿被男人的掌牢牢箝住,碩大的男性一次又一次的充盈著她柔軟的花穴,她只能無助的發出如貓兒般的細小呻吟,任由男人為所欲為。

  「留下來,待在我身邊。」他再度要求,卑微的語氣和身下猛烈的律動回然不同。

  她別過頭,緊咬著唇不說話。

  被貫穿的痛楚中夾雜著令人羞恥的快厭,她厭惡自己竟在恨他的同時,還能對他如此粗暴的對待起反應。

  她甚至沒法掩耳不去聽那可恥的肉體撞擊發出的聲響。

  「啊……」一記深深的貫入令她不由自主的弓起身子,吐出飽含情慾的輕吟。

  那又酥又軟的嬌吟怎麼會出自她的口呢?她閉上眼,悲哀的發現自己根本無力抗拒他所帶來的歡愉。

  呵,是啊!他是情場高手,而她在他之前甚至沒談過戀愛,又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忽然,他停下了衝刺,拉高她早酸軟無力的右腿朝另一邊壓去,將她纖細的雙腿交疊在一起。

  她還來不及喘息,仍停留在她體內的男性分身卻在此時抽送起來,速度不快,但這樣的姿勢卻讓她更感覺到那熾熱的男刀是如何的摩擦過敏感的花穴內壁。

  男人的大掌按在她臀上,刻意放慢進出的速度,在那比平時更緊致的小穴中緩慢律動著。

  「啊啊……」最終,她只能臣服在慾望的操控之下,擺腰迎合著他的進出,求他給予更多的歡愉。

  熟悉的快感在她小腹間炸開,瞬間將她送上了高潮。

  神智游離之際,她只隱約感覺男人拉開了她的腿,在她不斷收縮的花穴中猛力衝刺,每一下都撞進她的花心深處,引得她全身戰慄。

  絲絲暖流隨著男人抽送的動作自花穴中淌下,濕潤了兩人的交合處。

  「不要了……求求你……」

  男人對她的哀求恍若未聞,抽送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

  而她只能像個癱軟的布娃娃,無力的承受著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佔有,直到他在她的體內釋放了滾燙的熱流……

  當他輕柔的解開縛住她雙腕的布條時,那麻木的雙手早已完全失去知覺了。

  她的心也是。

  歡愛過後,李茉蘋睜著一雙無神眼眸,愣愣的瞪著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

  她想哭,卻流不出半滴眼淚,胸口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知覺。

  「對不起。」她的模樣令何逸凡一陣心疼。他將額抵在她的頸間,嗓音充滿歉意。

  他絕對不是有意傷害她的,雖然,他並不後悔自己剛才做的事。

  何逸凡小心翼翼的將她擁在懷裡,讓兩人赤裸的身軀緊緊相貼。唯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她的確在自己身邊。

  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李茉蘋沒有反抗,事實上她也沒有力氣反抗。他的胸膛很暖和,可是她卻覺得好冷好冷,身體不斷打顫。

  「你怎麼了,茉蘋?」他注意到了她的顫抖。

  「我要離開。」她啞聲道。

  她要走,要離他遠遠的,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她恨他。

  過去她的人生過得平平順順,就算被同儕排擠,也從不曾真正恨過誰,可是現在她卻好恨他。

  就算身體背叛了她,貪戀他給予的歡愉,可是心總是她的吧?她有權選擇討厭他。

  「我不會讓你走的。」一聽到她欲離開的話語,他的聲音倏地轉冷,心慌意亂。

  「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她沒辦法再和他相處下去了,她的愛情容不下這種瑕疵。

  「別逼我,茉蘋。」他痛苦的道,「留下來,我們會過得很愉快的,就像從前那樣。」

  「你認為……我們還回得到從前嗎?」過往的美好,就像小美人魚的泡沫,經陽光一照,便什麼也不剩了。

  她或許是她父母的公主,可他卻不是王子,而是足以毀滅她的毒蘋果,偏偏這顆毒蘋果,當初是她不顧眾人阻止,心甘情願嚥下的。

  儘管他沒有真正傷害她的身體,可他卻將她的心以利刀割得鮮血淋漓,再無法拼湊完全。

  「忘了昨天我說的話吧,茉蘋,我不是有意……」他是真的很後悔說出那些傷人的句子。

  她笑了,笑得諷刺。「何逸凡,你憑什麼認為我該原諒你?」

  他昨天說的話也就算了,反正在交往之初她便知道他是那樣的人了,可是他怎麼能夠要求她接受一份不忠誠的感情呢?

  「所以,你是非走不可了?」沉沉的嗓音,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我若要走,你是沒辦法攔我一輩子的。」

  「不行,你不能離開我!」聽出她冷淡語氣中藏著的決心,他是真的慌了,緊緊擁住了她,「就算用盡所有方法,我也要讓你留下!」

  她閉上眼,不再說話。

  不管怎麼說,他總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盯著她,只要有機會,她一定會離開。

  李茉蘋原是這樣想的。

  只是後來她才發現自己小看了他的執著。自此以後,她再也沒辦法走出這個房間。

  何逸凡在房門加裝了密碼鎖,密碼只有他知道。他拆掉房間的電話,取走她能夠對外聯絡的所有東西,她的個人用品統統被搬進他的房間,甚至她覺得自己也成了他房中的擺飾之一。

  他的工作還是一樣很忙,但每天必然抽空回家帶三餐回來給她,就算她想絕食抗議,他也會逼著她吃下。

  何逸凡不讓她見任何人,不讓她離開房間,雖然並沒有再做出任何強迫她的行為,卻夜夜非要擁著她入眠不可。

  但是,就算他沒有繼續在身體上侵犯她,傷害卻已造成,且她也無法原諒他囚禁自己。

  「我要離開。」她一次又一次的要求,意見卻從不被採納。

  並且每當她一提及「離開」的字眼,他的臉色就會變得難看。

  有好幾次她都以為他會氣得對她動手,然而他最終卻依然什麼也未做,、只是以一種受傷的眼神望著她。

  她並不想去揣測他心中的想法。

  她是受害者,被他以自私困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連自己的心傷都撫乎不了,又怎麼有辦法幫他?

  他的背叛、他的傷害、他的囚禁,抹殺了所有他們曾經甜蜜的過往,她並不後悔曾愛過他,可現在她只想離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漸漸的,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大多時候都在昏睡。

  且即便人是醒著的,也總望著窗外,意識飄離。

  她以漠視表達對他的抗議,天真的希望有一天他能知難而退。

  然而這男人卻似不知放棄為何物,無論她如何冷漠以待,他依然不願放手。

  她不知道他們還要這樣多久……

        ★ ★★ ★★ ★

  某日傍晚,李茉蘋躺在床上閉眼假寐。

  她真的覺得好累了。

  為什麼他就是不肯放了她?留一個心已不在的女人,有什麼意思呢?

  不知過了多久,神智迷糊問,她隱約感覺床的一邊微微陷下,似是有人在床沿坐了下來。

  李茉蘋並未睜眼,也沒有任何舉動。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這幾個月來,他是她唯一能見到的人。

  男人沒有喚醒她,僅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而她不想面對他,所以便繼續裝睡。

  過了好陣子,她聽到他長長歎了口氣。

  他為什麼要歎氣呢?不管怎麼想,該歎氣的人都應該是她吧?她才是那個被囚禁的人啊!

  他限制了她的自由,不讓她和其他人聯絡,將她完全孤立,她才是該歎氣的被害者。

  可是,他的歎息卻聽起來好無奈,其中似乎還藏著深深的悲傷。

  然後,她感覺左手輕輕被人拉起,一樣冰涼的環形物套進了她的無名指,接著,男人溫熱的唇印上了她的指,輕柔的吻著。

  他……在做什麼?

  某個再明顯不過的答案躍入腦中,李茉蘋原以為早不會再起波瀾的心驀地狂跳起來,在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前,便睜開了眼。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面孔。只是她訝異的發現他競比她記憶中憔悴了不少。

  而且,他這個樣子似乎已經有好陣子了,只是先前她都忙著無視他的存在,從不願仔細多瞧他幾眼。

  在她睜眼的瞬間,他剛好正以一種深情得醉人的目光凝望著她,令她忽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忽然對上了她的視線,何逸凡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醒過來,他登時有些無措。

  「你、你醒了。」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先前深情的表情早已不復見。

  他沒忘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如何以冷漠將他隔離在心牆之外,全然不願讓他靠近,因此有些害怕。

  縱使夜夜擁她人眠,他仍覺得她離自己好遙遠。

  於是,她越是冷漠,他就越感心慌。而他越感到心慌,便又越做出傷害她的事。

  就像明知將她囚禁在這裡,只會讓她更恨他,可他就是放不開手。

  女人之於他,一直都太容易得到,他被寵習慣了,卻不知該如何對待最心愛的女人。

  李茉蘋沒說什麼,也沒像先前那樣,一見到他就背對不理。她的視線下移,目光停留在自己還被他捉著的左手上。

  然後,她看到了。

  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璀璨的鑽戒。

  那是──

  還來不及將那枚鑽戒看個仔細,男人的大掌便急急包覆上來,阻隔了她的視線。

  「不准你拿下來。」知道她看到那枚戒指了,他急急將她的手按住,氣急敗壞的道。

  她眨了眨眼,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你……你聽到沒有啊?」見她一直沒反應,他忍不住又開口,?水遠都不許把它拿下來。」

  她將視線調回被他握緊的左手,忽然好像聽出了他隱藏在那些霸道語氣之後的不安。

  某種混沌不明的思緒在她原以為早已死寂的胸口激盪著,被緊握住的左手,傳來男人掌中的溫度。

  恍惚的回想起他這陣子以來蠻橫的舉止,再加上那套在她無名指上的鑽戒,她似乎想通了某些事。

  「你想娶我?」這是這段日子以來,她第一次開口對他說出要離開他之外的話。

  「你若想說任何拒絕的話,我一概不接受。」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對她的情威,何逸凡只能惡狠狠的道。

  她覷著他慌亂的神情,訝異自己過去怎麼從沒發現,這男人原來是如此沒有自信。

  再仔細回想,他之所以會暴怒,是因為當初她提出分手……

  這實在太荒謬了!在終於理解到一切事情的始末後,李茉蘋無法置信的瞪大了眼。

  「以前那些女人到底為什麼會看上你?」她覺得不可思議,「你追求人和求婚的方法,都差勁透了。」

  「什……什麼?」他一愕。

  李茉蘋趁隙抽回了手,將左手伸至眼前,細細端詳著那枚鑽戒。

  她並不是不惱他這陣子以來的行徑,畢競他的確有愧於她。可是她從沒想到,他那些舉動背後的動機,竟是因為太愛她。

  「茉蘋?」她的反應太過平靜,讓他不知所措。

  「為什麼想娶我?你不是排斥婚姻嗎?」儘管心中有著聲音要她別再理會他,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是很排斥沒錯,即使現在亦然。」何逸凡苦笑,「可是比起排斥婚姻,我更怕失去你。」

  所以明知道他這麼做只會讓她更恨他,他也放不開手。

  李茉蘋說不出話來。

  她曉得依他的性格,過去必然對許多女人說過愛語,可是他肯定不曾和哪個女人說過這樣的話。

  婚姻之於他,從來就不是能輕易許人的東西。

  他是真的……愛她愛到不知所措了吧?

  雖然那並不能合理化他這陣子以來囚禁她的行為,可至少在知道這件事後,讓她的心情好過了不少。

  「我的做法很失敗,對不對?」他也覺得自己很蠢。

  「的確是。」她同意。

  「對不起。」過去他從來不曾需要挽留女人,處理這種事的能力跟幼稚園小朋友差不多,一心以為只要死死捉著不放,就能夠完全擁有她。「茉蘋,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可就這件事上,我半步也不會讓,我不能失去你。」

  他說得誠懇真切,但她卻只是歎息。

  「現在你也許是這麼想,但十年、二十年之後呢?如果哪天你厭倦了,而我也不再美麗,你是不是也能夠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就像過去你對待那些女人一樣?」她淡淡問著,現在的她,已經夠冷靜到不被那些甜言蜜語所誘惑。

  「不!不會的。」他急急保證,「過去是我太愚昧,以為那短暫的激情便是愛,從來也不想更深入瞭解對方,因此一旦新鮮厭過了,就想離開……直到認識你後,我才明白,原來在愛情裡,還有其他比肉體上的激情更為重要的部分,而那才是維持一段長久感情的東西。」

  可惜他領悟得太晚,當時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進而鑄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紀端河的預言成了真。

  他幼稚的行徑傷害了彼此,也讓他變得無心工作,這些日子頻頻出錯。

  她瞧了他久久,歎了口氣:「你的情話是很動人,但我無法嫁給一個感情不專一的人。」

  「不專一?」他愣了一下,以為她說的是他荒唐的過往,有些困惑了,「茉蘋,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我沒辦法改變,可是認識了你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了啊……」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那天你回來,身上帶著口紅印。」

  「什麼?」他一臉疑惑。

  她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

  「告訴我,什麼口紅印?」隱約知道那或許是她疏離他的原因,何逸凡急著想知道答案。

  「讓我走吧,逸凡。」

  他錯愕的瞪著她,沒想到她最後還是要離開。

  「難道你希望我繼續恨你嗎?」她問得很平靜。

  「不……」他困難的吐出那個字。

  他從來就不希望她恨他,可是要他放手,他真的做不到。

  「那麼,請你放手吧。」她摸了摸那枚鑽戒,之後輕輕將它脫下,擱在男人的掌中。

  何逸凡僵住,心痛得像是被人刨開似。

  「你要和我分手?」他問得苦澀。

  沒想到費了那麼多心思,終究還是得不到她。他知道自己的做法錯了,可是難道她不能給他贖罪的機會嗎?

  「如果你連這點都無法答應我,那麼我懷疑你所說的愛又有多深。」她柔聲道,「愛一個人,不只是佔有而已。」

  說完,她緩緩掀開棉被,翻身下床,朝未關的房門走去。

  「茉蘋……」他衝動的想上前攔住她,卻又在想到她說的話後,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難道,他們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嗎?

  她一直走到門邊,才轉頭覷向他。

  「重新來追求我吧,逸凡。」她開口道,瞧著他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如果對你而言,我真的如此重要的話,那麼就來追我,讓我看到你想為我改變的決心。」

        ★ ★★ ★★ ★

第十章

  小小的音樂教室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單音,那不成曲調的音符,說明了彈奏者顯然是個初學者。

  「茉茉老師,我彈得好不好?」一曲凌亂的小蜜蜂彈畢,四歲的小小演奏家迫不及待想和美麗溫柔的老師討讚美。

  「很棒哦,比上星期進步好多了呢!」李茉蘋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老師覺得小言彈得好好聽。」

  得到了美女老師讚美的話,小言笑得好開心,暗暗決定回家一定要更努力練習。

  「那寶寶呢?寶寶喜歡聽嗎?」

  小小的手突地撫上她微隆的小腹,未想到他會突然有此一問的李茉蘋愣了一下。

  「啊?」

  「媽媽說老師肚子裡有小貝比了,那小貝比也會喜歡聽小言彈琴嗎?」

  四歲的小男孩問得好認真。

  「這……」李茉蘋很快恢復了鎮定。「老師想,寶寶應該也會喜歡聽小言彈琴的。」

  她邊說著,邊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也未免太可愛了吧!居然還會這麼問。

  三個月前,她回到音樂教室繼續上課,小言是她回來後教的第一個學生,很聰明乖巧。

  「那真是太好了。」小言興奮的道。

  「咦?」他異常興奮的反應倒讓她有些困惑。

  「把拔說啊,如果想追一個女人,除了要讓她愛上自己之外,也要讓她的家人喜歡自己才行。」小言很認真的回想自家老爸曾說過的話。

  「呃?」李茉蘋呆住。

  這孩子……他爸爸到底都教了他什麼啊?

  「所以我要讓老師的寶寶喜歡我才行。」四歲的小男孩繼續道出自己的企圖。

  不是這樣的吧?他也未免太「早熟」了。

  李茉蘋睜大了眼,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

  「看來李小姐的魅力無遠弗屆,連小朋友也為你著迷。」一個戲譫的男聲驀地響起。

  她回頭,這才發現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男人。

  她很意外會在這裡看到他。

  這男人她曾在幾個月前見過,是逸凡的朋友之一,可是她已經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她不懂的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有空談談嗎?」男人又問。

  她抬頭看了看時鐘,「我還有十分鐘才下課。」

  男人點點頭,「那我等你。」

  等她?

  她有說要和他談嗎?李茉蘋輕蹙起眉,但向來溫順的個性讓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回頭繼續教課。

  十五分鐘後,她送走了小言,才轉身望向那名男子。

  「你想和我談什麼呢?」她也只見過他那麼一面,不懂他為什麼特地跑來找她。

  男人只是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我想你大概已經忘了我的名字了。我叫韓行彥。」

  她遲疑了一秒,才伸出手與他的交握。

  「總算有機會和你握到手了。」他對於上回好友所表現出的護意可是記憶猶新。

  「若你是來替某人說項,那麼大可不必多費唇舌,現在就可以走了。」

  她回身收拾著鋼琴上的譜。

  「我不是來當說客的,只是純粹對你很好奇罷了。」韓行彥並未因她的冷淡而退縮,反而似乎覺得她很有趣。

  他的視線從她比過去圓潤的臉頰,下移至微微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敢情他把她當成動物園裡的動物不成?

  聽了他的話,李茉蘋更想歎氣了。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她認命了。

  「也沒什麼,只是很好奇你究竟怎麼辦到的,居然能夠讓逸凡為你失魂落魄的。」他輕撫著下巴,一臉困惑。

  結果他還是來當說客的嘛!

  「我跟他已經分手了,這問題,我想你應該去問他本人才對。」她刻意讓語氣顯得冷淡。

  「分手?」韓行彥挑了挑層,「據我所知,逸凡每天早早下班就是為了來接你。」

  何況她肚子裡多了那塊肉,想分手恐怕很有難度。

  說來也真好笑,先前何逸凡那傢伙還嚷著說什麼絕對不要孩子,結果上個月李茉蘋被檢查出懷有三個月的身孕後,他比誰都開心。

  因為這樣她就跑不掉了。

  只是,沒想到即使發現懷了身孕,李茉蘋卻一點也不急著替孩子找個父親,且離譜的是,她的追求者並未因她懷孕而減少,氣得貢獻了那塊肉一半基因的何逸凡連連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他想追求我,我也不能說什麼。」她聳聳肩,將責任撇得可遠了。

  「總之,我們現在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只是,當她在說這句話時,眼底閃過了一抹明顯的笑意,被韓行彥捕捉到了。

  嘖,她根本在耍人嘛!韓行彥咕噥著。

  要不是逸凡反常得太厲害,他本來並不想管這件事的。

  他自己就有一堆事要忙了,哪還有心思管別人?

  只是逸凡這陣子以來全然無心工作,搞砸了不少老大派給他的任務,讓他們很困擾。

  過去無論私生活多糜爛,逸凡也不曾讓私事影響到工作,但這回在李茉蘋身上碰了壁,使他像變了個人似,成日恍恍惚惚的。

  一開始他們還覺得見何逸凡吃癟很有趣,畢竟相識多年,還不曾見他為哪個女人如此失魂落魄。

  但日子久了之後就不太好玩了。逸凡所負責的事太重要,且最近戴爾集團的小動作越來越多,實在很需要一個正常一點的何逸凡。

  因此,他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下去。

  「逸凡告訴過我,他曉得他先前在俱樂部裡的話重重傷害了你,也知道他之後的行徑有多令人髮指,因而總覺對你有愧,但他一直不明白,你所謂的不專情是什麼意思。」

  李茉蘋將琴譜收拾好之後,才轉身正視著他,「韓先生,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所以我跟這世界上所有女人一樣,都希望情人的眼中只有自己。我並不覺得要求專情很過分。」

  「可是,問題在於,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有多愛你。」

  「是啊……」回想起何逸凡這三個月來鍥而不捨的努力,她也感覺得出他對她的愛。「但專情不只是精神上而已。我相信,若韓先生哪天有了女朋友,也絕對不會希望對方背著你和別的男人發生關係吧?」

  韓行彥瞪著她,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怎麼會以為那個愛慘了你的笨蛋,還有心情去找其他女人?」

  拜託,何逸凡光想如何哄她就已經耗去所有精力,連工作都顧不得了,哪還有空招惹其他女人?

  她低下頭,笑了笑,「我曾在他衣領上見過口紅印,也曾在他身上聞到不屬於我的香水味。」

  她的語氣淡淡的,早沒了當初的憤怒。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韓行彥皺眉。

  「好像就是我和你們見面後的隔天吧!」

  「隔天?」韓行彥想了想,「那天逸凡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呀!」哪有什麼女人?

  「喔?」

  「啊,我想起來了。」韓行彥忽然憶起那時的情況,「那天我們走出PUB後,好像有遇見他過去的女伴,對方纏上了他,不過馬上就被推開了。相信我,逸凡絕對沒有和對方發生什麼關係。」

  「是這樣嗎?」李茉蘋輕喃著。

  「呃……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氣他到現在?」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逸凡還真倒楣。

  雖然說那個「艷福」是逸凡自己招來的,怨不得人,可他真的是清白的呀!

  「算是,但也不是吧!」李茉蘋輕輕一笑。

  「什麼意思?」他還想將話問清楚,卻被人打斷了。

  「韓行彥,你跑來這裡招惹茉蘋做什麼?」某個急匆匆趕到的男人,在見到教室裡的情形後氣急敗壞的吼著。

  「我?我是來替你說話的耶!」韓行彥覺得自己很無辜。

  「不需要!」何逸凡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望向李茉蘋時,已換上另張溫柔的笑臉。「茉蘋,你今天還好嗎?」

  標準的有異性沒人性。

  「她的男人緣看起來還是很好,二十分鐘前才有人放話要追她。」韓行彥涼涼的道。

  「什麼?」何逸凡差點跳了起來。

  哪個不要命的傢伙敢跟他搶女人?

  不能怪他反應如此激烈。自男友降格成追求者後,他才明白「男友」這身份有多少特權。

  現在的他,不但得不到她全心全意的愛戀,還得忍受其他追求者對他的女人的覬覦,明明常怒得想殺人,卻仍得把氣往肚裡吞。三個月下來,他都快悶出內傷了。

  可沒辦法,誰教他愛她愛得無法自拔,為了留住她,只好遵守她訂下的規則,默默的看著她對其他男人微笑。

  「你別激他了。」李茉蘋睨了韓行彥一眼,覺得這兩個男人還真是一樣幼稚。

  「我送你回家吧,茉蘋。」見自己未來孩子的母親往外走,何逸凡連忙跟了上去,完全無視好友的存在。

  李茉蘋沒說什麼,但也未反對,任由他跟前跟後。

  韓行彥隨後走了出來,瞧著好友慇勤的替心愛的女人拿東西開車門,而李茉蘋雖然只是被動的接受他的幫忙,可她的視線卻始終隨著何逸凡轉,看得出來她同樣在意他。

  「看來是我多慮了。」韓行彥若有所思的自語著,「其實好像根本不需要跑這趟的。」

  應該不用多久,他們就會有結果了吧?

  希望逸凡能快點恢復正常,而他的計劃……也才能夠早些成功。

  望著好友遠去的車,韓行彥的眼中掠過一絲詭譎。

  「你今天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如同往常般,何逸凡一上車就先問了這句。

  她懷孕兩個多月時孕吐得非常嚴重,什麼東西也吃不下,整整瘦了三公斤,讓他心疼得要命。

  雖然現在已經好多了,但他還是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成天跟在她身邊轉,就怕她有任何閃失。

  她側首瞧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他仍舊不放心的道。

  「好。」她仍是笑著。

  「對了,下午我有事恐怕沒辦法陪你,但晚上我會去你家吃晚餐的。」

  與他在一起之後,她一通電話也不曾打回家過,之前對他說什麼她有和母親聯絡,都是說來好安他的心的話。四個多月沒和家裡聯絡,就這樣突然跑回家,她還真不知該怎麼面對被她傷了心的父母。

  然而,他卻捉緊了她的手,和她一起按下了家裡的電鈴。

  他為了把她拐走一事,向她父母鞠躬道歉,甚至還告訴她父母,這些日子以來,她都被他關在家裡,不讓她離開,所以她才未能和他們聯絡,希望他們能夠原諒她。

  她還記得,當時父親氣得半推半打的將他逐出門,並揚言要報警,最後是她淡淡拉住父親,告訴他反正她已和他分手了,自此以後兩人再不相干,才讓父親勉強抑下怒氣。

  之後,她回家繼續當她被爸媽疼寵的乖女兒,而他卻陷入地獄般的痛苦生活。

  那張一向無往不利的好臉皮,在碰上她父母時可是大大踢到了鐵板,不管他百般示好,她父母就是不買他的帳。

  而她對他的態度同樣好不到哪。

  雖然不至於對他視而不見,也不會拒絕他的幫助,但卻不再像從前那樣以他為天。

  難為他真的忍了下來,一方面開始重新追求她,一方面百般討好她的父母和妹妹。

  女人畢竟是感性的,她母親和妹妹很快就受到感動,慢慢接納了他。可父親卻始終不肯多瞧他一眼。

  直到某次他極力勸阻父親投資一筆失敗的生意後,父親才漸漸開始對他刮目相看,並正視他的長才,雖然不願承認接受這個女婿,但偶爾會像這樣找逸凡聊聊。

  表面上說是要找他討論有關投資的事,但實際上他們什麼都聊,甚至包括她和他的婚事──在知道她懷孕後,她的家人更是急著想將她快點嫁出去。

  「茉蘋,你還好嗎?怎麼在發呆?」男人憂心的嗓音自身旁傳來。

  「沒、沒事!」她回神,朝他一笑。

  茉蘋,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嫁逸凡啊?難道你想拖到肚子都大了或是讓孩子沒父親嗎?

  昨日母親的嘮叨猶在耳邊,她心中浮上一絲甜蜜。

  其實算算時間,好像也差不多了吧!

  「如果有哪裡不舒服干萬別忍著,或是你如果想吃什麼就告訴我。」這陣子好不容易才把她補得豐潤了些,他可不希望她又瘦回去了。

  「逸凡。」她柔柔的喚道。

  「怎麼了?」

  「當你見到別的男人追求我時,是什麼感覺?」

  他訝異的望了望她。

  「當然很不好受啊!如果可以,我還真希望讓那些不識好歹的傢伙統統消失。」其實他也的確有那個能力,只是必須顧及她的想法,他才沒把腦中邪惡的念頭付諸實行。

  李茉蘋笑了笑。「很高興你終於明白我當時的感受了。」

  何逸凡歎了口氣。「我一直不懂你的意思,你到底為什麼認為我出軌?」

  這陣子的旁敲側擊下,他隱約知道她當初會提分手,是因為曾見到他衣領上的口紅印,認定了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可她始終不願說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也不願多給其他線索,害他根本無從替自己辯護。

  「四個多月前,和你朋友聚餐的隔天,你回家時,我在你衣服上看到了口紅印,也聞到了你身上傳來的香水味。」

  何逸凡皺眉,想了又想,可事隔許久,那晚他又喝了不少酒,怎麼也想不起當天所發生的事。

  「茉蘋,我不曉得你為何會看到什麼口紅印,但那天我一直跟行彥在一起,根本沒去找什麼女人啊!」

  「我知道,韓先生跟我說過了。」她靜靜的道,「他說當你們走出PUB時,有個女人纏上了你,但後來被你推開,我想,口紅印應該就是當時印上去的吧!」

  「我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何逸凡茫然的道。

  「我想也是。」像那樣不重要的小事,她並不意外他不記得了。

  「所以你當初和我提分手,以致現在不願嫁給我,都是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誤會?」他踩下煞車,將車子停在路邊,轉頭有些挫敗的瞪著她。

  「不全是。」她笑道,「一開始我是以為你和別的女人上了床沒錯,但之後我就曉得自己多半是誤會你了。」

  他或許花心,卻從不在感情上欺騙過誰,見他那副錯愕的樣子,她就知道自己錯怪他了。

  「那、那你為什麼……」還不肯答應他的求婚?

  「我只是希望讓你理解我當初的感受罷了。」她凝望著他,「心很痛,對不對?」

  「非常痛。」何逸凡承認,終於瞭解自己過去的行徑多惡劣,居然還以為只要事前把規則說清楚,就不算傷害對方。「茉蘋,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受到那樣的傷害。」

  不知道如何長久維繫一份感情,他可以學,但失去所愛的人,實在太痛了,他絕對不願讓她感受到。

  聞言,她笑了。「逸凡,要給我的戒指,你有帶在身上嗎?」

  「啊?」話題跳得太快,他反應不過來。

  她好笑的覷著他震驚的表情,「你如果不急的話,我是也無所謂啦!不過等肚子大了再穿婚紗,我保守的爸媽恐怕會很有意見。」

  其實她從來就不打算未婚生子,這陣子對他若即若離不過有意試探。

  「我馬上找,等等……」何逸凡登時手忙腳亂,翻找著他時時帶在身上的鑽戒,然而他太過緊張,一時間居然找不到。

  然後,一隻白嫩嫩的小手伸了過來,取出他放在左邊西裝褲口袋的小絨盒,並打開它,將它交到他手中。

  「逸凡,你願意娶我為妻嗎?」

  咦咦?何逸凡呆了一下。這這這……角色好像反過來了哦!

  不過算了,反正還不都一樣。

  「萬分願意。」他拿出鑽戒,將它套在她手上,並且還不忘緊張的道:「一輩子都不可以拿下來!」

  「好,我一輩子都不拿下來。」她笑著許諾,算是獎勵他這幾個月來的努力。

  將她緊緊擁在懷裡,失而復得的喜悅令何逸凡激動不已。

  一輩子專一的愛情,看起來似乎也不壞啊,不是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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