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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女大神醫 作者: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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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小妹妹?除了名字叫小小,她哪里看起來小了!
虧她還是他心心念念要尋找的“神醫老人家”耶!
不過--如果答應隨他去救他師父,她不就可以闖蕩江湖?
聽說行走江湖時遇上危難總有俊俏大俠出手相助,
然後兩人就會互生愛慕、以身相許……
雖然她曾懷疑打哪來那麼多俊俏大俠,老頭子大俠也不無可,
可她還真真期待這一路上多發生一些危難--啊!
出手相助的怎麼會是他!都身中劇毒自身難保了,
他竟然還挺身護她!而且—

楔子

  「慕園」,坐落于添富縣的正北方,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莊園。園外爬滿了各種野生植物,緊緊將慕園圍繞,仿若固若金湯的石牆,凡是靠近慕園十步之內,皆會莫名其妙地全身發癢,或者卯火灼燒。因此,久而久之,墓園被「慕園」所取代,沒有人敢靠近它。

  有人說,裏頭住了恐怖的怪物;也有人說,裏頭到處是吃人的惡鬼;更有人說,裏頭其實住著世外的高人,不希望被世俗打擾、結果為何?至今仍是一個謎,沒有人可以成功地告訴世人,慕園裏是不是真的鬧鬼,抑或者真住著怪獸?這個充滿神秘面紗又詭譎的地方,始終是大家敬而遠之的。

  不管眾說紛紜為何,可以確定的一點,沒有人再敢接近這座莊園,尤其每當日落時分,莊園裏便會傳出恐怖又震天的吼叫聲,叫著「阿……慕……阿……慕……」


第一章

 「阿慕……阿慕……」陣陣響徹雲霄的叫聲,在後院一句又一句地散了開來。

  但見一名身材高大卻動作俐落的婦人,熟練地在後院穿梭不停,一腳一步正確無誤地閃過爬了滿地的植物。

  「阿慕,阿慕,你在哪里呀?」婦人不耐煩地跡近咆哮。

  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從轉彎處冒出頭來,手上還抱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草,繡花鞋剩一隻,綢緞衣裳沾滿黑抹抹的泥上,小圓臉蛋與手無一倖免,翡翠發簪也歪斜了一邊,發上沾了幾根枯草,從頭到腳,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狼狽到家了」。

  「我的天老爺,你又把自己給怎麼著?我猜猜,八成不是跌進你所種的植物園子裏,要不就『又』不小心定路給踩個空,接著發生一連串匪夷所思的過程,最終變成你現在這個狼狽不堪的樣子。」

  婦人篤定的語氣如同親眼所見。

  「都要準備用膳了,瞧你把自己給弄得……嘖嘖嘖……」相較於她的嬌小,婦人整整高她一個頭,撥開掛在她發上的枯草,語氣雖不悅,動作卻細心又溫柔。

  「貝姨,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會再犯的,我保證。」女子撒撒嬌,還舉起手來發「四」。

  「慕小小,你的保證就跟你認路的本事一樣,完全不值得信任。」貴姨不屑一顧,鼻子還—哼地發出一聲冷哼。

  「貝姨,別生氣嘛,小小向您賠不是,讓您老人家氣壞身子,小小可是會傷心難過地哦。」拉著貴姨的袖子撒著嬌,實在令人難再生氣。

  這丫頭就是嘴巴甜,老哄得她這個老太婆心花朵朵開,每次想要生個氣,這火才剛要上升,一個甜笑、一個撒嬌,把她這老太婆給治得服服貼貼。

  「噢,好痛!」慕小小輕呼一聲,眉頭輕皺了一下,

  「我的天老爺,你又把自己給弄傷了?怎麼這麼漫不經心呢?只要一投入什麼事兒就忘了自個兒的存在,你爹娘生給你的腦袋瓜子不是只拿來裝藥材用的!都已經到了要出閣的年紀,還學不會照顧自己,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怎麼捨得弄個疤在上頭呢?實在太不小心了。」貴姨嘮叨個不停,心疼地拉著她的手朝藥房方向而去。「走走走,去藥房上點藥,要是留下疤痕就不美了。」

  「貝姨,其實您也知道,這慕園好大呀,我連東南西北方位都搞不清楚,所以才會常迷路,」雖然她路癡的事實在家裏已是「眾所皆知」的秘密,但是……但是……好歹也要為自己辯解一下,面子還是稍稍要顧一下唄。

  「我的天老爺,有人在自己家會迷路的嗎?」貴姨不與苟同地拍拍自己的額頭。

  「會呀,我就是。」瞧她,多麼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阿夢也真是的,沒事買這麼大的莊園給她做啥嘛!她、貴姨、銀月姐姐才三個人,實在不需要住到這麼大一間……房子吧,害她老迷路。

  「這慕園雖然廣大,但我不是為你把方位都給標示清楚了嗎?想去哪兒,順著指示方向走就好,都住好多年了,還不習慣?」貴姨翻個白眼,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就算是路癡,也該有限度吧!哪有人連自己家裏都會走失方向的?

  說到這個她就有氣——「還說呢!今天要不是因為您標的指示錯誤,讓我走錯路,也不會發生這樣的倒楣事。」

  「標示錯誤?怎麼可能?」貴姨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每個轉角路口寫得再詳細不過了。

  「不信的話,我帶您去。」慕小小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說道。

  「好!」她得去瞧瞧,到底是哪里寫得不清不楚。

  於是乎,慕小小領著貴姨,依尋著她「微乎其微」的記憶走在前頭。

  「向左……向左……然後直走……接著向右,不對,向左……向左,然後向右……咦……再來呢?」

  就在九拐十八彎之後,貴姨赫然發現一件事,怎麼這個地方如此熟悉呀!

  「不用再來了,我們又回到原點了。」貴姨挫敗地歎口氣,拎住她的領子,無視於還努力擺動雙腿想往前「找」路的慕小小。

  「咦?怎麼回事,又跑回來了?」慕小小東張西望,這裏的感覺,好熟悉呀!

  我的天老爺呀,我怎麼會笨到讓阿慕帶路呢?一個超級大路癡!帶路等於沒帶路,唉!

  就在一陣搖頭歎息聲之後,貴姨默默拉著她定。

  「貴姨,我們上哪兒?我還沒帶您去那個路標……」慕小小充滿疑問道。

  「閉嘴,上藥去!」不容她再多說,貴姨拎著慕小小的領子朝藥房去,一路上慕小小還是疑惑著,那路標到底擺在哪條路上……

  很快地,她們來到藥房、這兒擺滿各種瓶瓶罐罐的珍貴藥品,有可以起死回生的「天香續命露」,有可以延年益壽的「千山參心丸」、「雪蓮子」,也有增進內力的「十全大補丸」,還有「萬靈解毒丹」,更有治療大大小小外傷的「快意紫雪膏」,除了能活命的解藥之外,亦有可奪人命的毒藥,應有盡有。

  這些救人回生及殺人於無形的藥品全擺在一塊兒,一個不留意很可能拿錯誤食,結局自然是——立即向閻羅老爺報到去。不過在這幾千個瓶子中,慕小小卻完全可以精確無誤地找到她所需要,不得不令貴姨對她的驚人記憶佩服得五體投地,如同對她的路癡一般。

  貴姨幫慕小小上了快意紫雪膏,這對外傷來說是絕佳上品,不但外傷痊癒快,還不留任何疤痕。

  同時,慕小小卻一雙眼不安份地東看看、西秤秤。

  「這個『一品香』又快沒了,還有『百花紅靈丹』……」上完藥,她邊查看哪種藥快沒了。「還有要給阿夢的萬靈解毒丹還沒製成,她說過些日子要來取,得替她準備好才成。」慕小小一個人喃喃自語。

  「用膳時間到了,別再耽擱,否則飯菜都要冷了。」貴姨包紮完後催促道,每次一進藥房,就發現她沒完沒了地翻著那些瓶子,還是及早帶她離開。

  「是的,貴姨。」一聽到用膳,慕小小的五臟廟也在跟她抗議嘍!

  ******** 

  梳洗完畢,總算還慕小小一個白白淨淨的臉龐。衣裳也換新,一襲粉藍的綢緞,乘著仲夏夜的涼意,輕鬆自在!

  她斜倚在廳堂的長椅上,兩腿伸得筆直,一下握了本前不久從市集買回來的閒書,另一手撿著擱在腿上的糕餅點心往嘴裏頭塞,一個人好不愜意呀。

  專注如她,也不管貴姨在她前前後後耳提面命一個時辰——內容全是關於身為女子應有的「規炬」,她仍埋首于書本裏,讀到有趣之處,更不時發出不甚文雅的朗笑,一點姑娘家該有的矜持和氣質全然無存。最誇張的是,偶爾竟還拍打椅子,使得剛從外頭又走進來的貴姨真的看不下去了。

  「姑娘家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不要坐不坐、躺不躺地,成何體統……」

  一個時辰前才說過的話,又再度重複一次。「還有,別整天淨看些不長智慧的閒書,那是無聊的讀書人胡亂瞎諶的故事,你還看得這麼入迷,它又不會教你如何認路、怎麼才不會迷路……」

  趁著拿糕餅朝嘴裏塞的空檔,慕小小分了一小丁點兒的注意給貴姨。「喔!」

  她回了一聲,繼續津津有味地讀著那些不長智慧的閒書,恍若這天地之間,就只剩她一人一書的存在。

  「我在說你有沒有在聽呀……」貴姨終於不耐煩地靠近到她身側,想要抽走她手中的書,卻被她靈巧地閃過。這女娃兒,就是這個總說不聽!

  「貝姨,這書好有趣地。」慕小小指了指書上的橋段。「當年輕姣美的姑娘在路上行走時,通常都會遇到壞人,不過,只要使勁地大喊救命,便會出現年輕的大俠相救。之後這姑娘為報救命之恩,決定以身相許……」

  讀到這,她忍俊不住。

  「貝姨,你說這樣的情節好不好笑?天底下哪來那麼多年輕的美姑娘,再者,不見得每位姑娘走在路上都會遇壞人吧。又或者不是每個大俠都年輕,萬一遇上個老頭子……姑娘家會願意以身相許才有鬼哩!若更糟的是那大俠長得其貌不揚……只怕姑娘逃都來不及唷!呵呵。」慕小小發表自己的高見。她總愛從書本裏找碴,真不曉得她的腦袋瓜子是否正常,否則怎麼老這麼天馬行空,淨想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阿慕,就叫你不要看這種書,寫來都是騙姑娘們的芳心。大俠跟人一樣,高矮胖瘦全都有,不是每個大俠部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還有,年輕的姑娘家不會笨到隻身在外行走,真正的大家閨秀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會抛頭露面的多半是年紀較大的婦人,或者是俠女。年輕姑娘到了適婚年齡,媒婆早就上門談妥親事,花轎早早上門給抬走了,打哪來那麼多的報恩情節,就說這種書是不長智慧吧!」貴姨一副「你瞧是吧」的表情。

  「不知道當初小皇是被哪種方法拐走的?」慕小小咬著手指發楞。雖說他們是青梅竹馬,小時候真的什麼也看不出來,只覺得小皇對出雲大哥似乎沒啥好臉色過,這樣的兩人也可以成親?她想不通。

  「以後等你自己遇到不就知道了嗎?」貴姨念頭一轉,這阿慕也都二十了,早就該找個婆家。無極老人也真是,一個人在外雲遊四海玩得好不愜意,也不管管門下還有三個女徒弟尚未出閣。

  「貴姨貴姨,你和貴總管他爹是怎麼生下貴總管的?」慕小小突然想到自己身邊就有一個真實的故事,不聽聽怎麼可以啊!

  倏地,貴姨的臉紅了一片,露出少有的嬌羞。「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沒啥好提的。」

  哇!從小到大鮮少看到貴姨臉紅耶,呵呵!

  「說嘛,貴姨,」慕小小撒著嬌,賴著她。雖然她是路癡,老被貴姨嘮叨地念個不停,但可不代表她笨,有時她也頗精明的,偶爾看看別人手足無措,也挺好玩的,端看她慕小小大姑娘是否有玩鬧的心情,像現在就有呵。

  「咳咳,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總之,這些風花雪月的內容只會帶壞你,給你不良的示範,以後不准看。」這是結論,貴姨咳了兩聲,顧左右而言它。

  「貴姨!」慕小小突然用很嚴肅的口吻喊她。

  「嗯?」

  「我看書裏的姑娘描述和我們家四個師姐妹相差甚遠,什麼溫柔婉約、含羞帶怯、安靜順從,而且舉手投足無不惹人憐惜,我們似乎沒一個符合,是我們奇怪,還是書裏寫的不對?」一雙汪汪大眼似乎想從她身上找到答案。

  溫柔婉約?!發呆時的癡笨樣是有那麼一丁點兒像;含羞帶怯?!受了風寒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勉強說得過去;安靜順從?!這四個姑娘,骨子裏沒一個長順從的骨頭,全是人來瘋,除非把她們給打昏了;再說到舉手投足惹人憐惜,唉!瞧她們一切以「舒服」為原則的行為來看,未婚男子不要被嚇跑就下錯了,還憐惜呢,下輩子吧!

  想來想去都是無極老人的錯,誰叫他這個當師父的生性不受拘束,多得是古怪至極的想法,連帶這四個徒弟全承襲了,沒半點姑娘家該有的樣子。

  一想到這四個姑娘就令她費神,不是冷漠得教人退避三舍,就是路癡到令人歎為觀止,還有對搜集寶物為之瘋狂,要不就專事惹禍生非。貴姨不禁暗自歎氣。

  每個都隨興得不得了,視世間禮教常規為無物,害她為她們的事頭疼得要死。

  不過,四個孩子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雖有些怪異,好啦!是很大的不同,但全是她心頭肉,就如同自己的孩子般。

  「沒有什麼對不對,你就是你就好了。」這倒是她的真心話,各種姑娘她也見多了,有些虛偽做作到令人想作噁。

  「是這樣子的嗎?」

  「嗯!」貴姨摸著她的頭回道。如果哪天阿慕突然轉了性子,變成一板一眼的大家閨秀,恐怕最難適應的人——應該是她吧!

  一陣急速到難以察覺的掌風,刹那間將四五根的蠟燭熄滅,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貴姨?!」

  「噓,有人闖入。」貴姨全身充滿警戒。是哪個不怕死的傢伙居然敢闖入慕園,就算躲過園外的有毒植物,遇上她非得讓他們好看不可。

  暗器最重快捷,四畫八方飛來許多細如針又暗若黑髮的飛針,朝慕小小方向直逼而來,貴姨纖手一揚,用那美妙得有若千手觀音的手法,將飛至的細針紛紛打落,細針四散,應聲落在地上,她們則毫髮無傷。

  黑暗中閃出—道無北光亮的火焰破門而入,架勢淩厲地砍殺而來,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仔細一瞧,那是把燃燒著火焰的劍。貴姨順手撈起椅子一擋,立即劈為二半,使劍者招招令人閃躲不及,火光在黑暗裏閃來閃去,好下美麗。

  「小皇!」完全不管人家還在過招中,慕小小一個勁兒地撲向手裏握著火焰劍的人,幾乎是整個人掛在人家身上。「小皇,我好想你哦,想死你了。」這一個擁抱,只差沒把對方給勒死。

  「笨慕,你有沒有長眼睛啊,沒瞧見我正在生死存亡的當頭嗎?」一身俐落淡黃色輕裝的女子儼然就像個女俠,中氣十足的吼聲,實在不下於貴姨,加上手裏火劍更是豪氣萬千,結果——卻給慕小小這個程咬金硬生生給打斷,若非她眼尖手快,這劍非在她身上刺出個窟窿來不可。

  「就是因為看到你才撲過來的,人家想死你了!小皇,小皇,小皇!」慕小小興高采烈地粘著她撒嬌,才不管對方冷淡的態度。

  「別叫我小皇。」秦伊皇冷冷道,她不喜歡被叫「小皇」,聽起來像路邊的小狗。

  「可是……我覺得很可愛啊!」不管她臉上呈現足以令水轉眼結冰的表情,慕小小毫不吝嗇回了她一朵甜笑。

  「哼!可愛個屁,又不是在叫小狗。」秦伊皇嫌惡道。

  「我可沒說你是小狗,是你自己要承認的。」慕小小掩嘴竊笑。

  「笨——慕——」一記飛腿就朝慕小小的臀部踢去。

  慕小小哪有那麼笨等著被踢,立刻跑給她追。

  「笨——慕——我要殺了你!」原本冷若霜雪的美豔臉龐再也按捺不住氣焰,惡狠狠地追著慕小小跑,臉上掛著欲砍人而後快的表情,哪還有冰美人的樣子。

  「阿蘿救我,小皇要殺人了——」

  不過一直站在門口,輕鬆自若像個外人的焚夢誰也不幫。她心裏明白,這是她們表現彼此「友愛」的方式,她插手倒顯得不識趣。反倒是擱在長椅上的點心,—進門就吸引她的視線,淡淡的香味引誘著她的鼻子。風塵僕僕地來到此地,肚子也有點餓了,正好塞點食物解饑。

  「笨慕,太久沒見到我,忘了我鞋子的大小了。」秦伊皇皮笑肉不笑。

  「冤枉啊,我沒有。」慕小小對她搖搖手。

  「是嗎?」秦伊皇一躍,使了一招鯉躍龍門,須臾片刻已便站在慕小小跟前,對她露出一個「你跑不掉」的笑容。

  「阿夢,快救我,『天香續命露』你要多少我都給!」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焚夢一個腳步飄移,整個人在眨眼問旋飛開去,一個輕躍,並使出擒拿手,將慕小小從秦伊皇的「魔腳」底下救了出來,真是有驚無險。

  她焚夢向來只做有「利」可圖的事,救阿慕這麼點「芝麻綠豆」的小事,換得無價的「天香續命露』,這筆生意,說什麼都划算,真是賺到了,呵呵!

  「阿慕,我救了你,不准反悔。」接著轉頭向另一邊的秦伊皇陪笑。「皇姐,今天就放了阿慕吧!」

  這對師姐妹就愛鬧著玩,明明感情好到水乳交融,偏偏見了面就愛踹來踢去,一個欠踹、一個愛踢,沒法兒了!

  「小皇,虧人家這麼想你說……」慕小小泫然欲泣的可憐樣,有如受盡千百種委屈,好像一切都是秦伊皇的不對。

  「我也很想念你……的大屁屁,知道嗎?我試踢過無數人的,但就屬你的彈性佳、耐度好,怎麼就是百踢不厭,踢了還想再踢,今我忍不住就是腳癢。」又是天外飛來一腳,繞過焚夢正中慕小小的臀部,結結實實。

  「嗚嗚嗚!小皇欺負人家,我要跟師父說。」邊抱怨的同時,偷偷地朝秦伊皇的屁股瞄準,卻撲了個空。

  「我可是個念舊之人,再怎麼著,還是從小踢到大,笨慕的屁屁最合我意。」

  當真是,有此屁股可踢,此生了無遺憾之意。

  「看腳!」在她陶醉之餘,慕小小捉了個空隙趁機再補一腳,居然歪打正著!

  這一踢還得了,秦伊皇當然抄起腳步即刻追上。

  「笨慕,別跑,我要殺了你!」兩人追追踢踢,哪有一點姑娘家該有的溫柔婉約樣。

  其實,見到慕小小著實令秦伊皇開心。她們快半個月沒見,她看起來還是一樣的「笨」,一點長進也沒有,呵呵!不過見到她真好,沒她在身邊煩的日子,說真的,還頗有些怪怪的,但是,她不會讓她知道的,呵。

  焚夢索性好整以暇,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手裏捧著糕餅點心,完全自得其樂。

  入口即融的雪梅酥,真是人間美食,尤其留於齒頰間那股淡淡的雪梅味,可謂絕品啊!能做出這麼棒的點心,天下只有銀月姐姐一人。當初若不是猜拳輸了,也不會把深諳廚藝的銀月姐姐拱手讓給阿慕,嗚——扼腕呀!但值得安慰的一點,皇姐也燒得一手好菜,讓她不至於太遺憾,只是,她也不住玄淩莊啊,嗚——

  「貴姨,請銀月姐姐再準備些點心,等她們玩累了可以吃。」焚夢向身邊的貴姨道。人都來了,不給它吃個夠本怎麼對得起自己。

  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閒書,焚夢亦趣味地看著。除醫書外,阿慕總愛看些奇奇怪怪的閒書,不過,比起密密麻麻的數字帳本,能看到除了數字以外的「字」,真令她「感動」,尤其是這種無需動任何腦筋的書,簡直是「經典」。

  焚夢快速地翻閱,無聊地打個呵欠,這種書看來看去都差不多一個樣兒。

  「阿慕,為啥你這些書的內容都大同小異,天下打哪這麼多巧事,一喊救命就會有大俠出現,莫非是老天爺閑著發慌,命大俠們排排站,只要一有人喊救命就從天上丟一個下來嗎?萬一若是發生在人煙稀少的山林,或者無人的海上,喊給誰聽?鬼嗎?」一合上書,她馬上發表高見。果然是同門師姐妹,想法均是如此相像。

  「我也是這麼覺得,天下打哪兒來那麼多從天而降的大俠。」被追著同時,慕小小還有空檔答腔。

  「對了,阿慕,你要不要試試喊喊看,說不定老天爺看你可憐,真的從天上丟一個大俠來救你哦,呵呵。」會突發異想的人果然不只慕小小一個,焚夢亦是個中翹楚,不,應該說她們四個師姐妹都有異于常人的思考方式。

  「來人!救命哦!要是老天爺真有靈,就從天上掉個大俠來救救奴家脫離惡婦小皇的魔爪,奴家必當以身相許,絕無二心,否則必遭天譴。」慕小小玩鬧地對天許願。

  習慣了彼此師姐妹不按常理的個性,焚夢和秦伊皇只覺得好笑,怎知,黑夜的星空裏,突然掉落一個龐然大物,正巧落在慕小小的腳邊。

  仔細—瞧,原來是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嘿嘿,笨慕你慘了,老天爺真的從天而降一個大俠給你,準備好以身相許。」伊皇暢懷大笑,連旁邊的焚夢也忍不住放聲大笑,全然一副期待看好戲的模樣。


第二章

 陣陣清楚的疼痛感,將嚴希從昏迷中拉回現實,記憶隨即如潮水般一波波湧進他的腦海。

  養育他十多年的師父突然患了重病,使他得暫時擱下未完成的復仇計畫,四處走訪尋找江湖傳說中的「聖手神醫」。幸而老天爺幫忙,半個月前,他遇到一位奇怪的姑娘,一身蝴蝶裝飾的綠裳,讓他以「戰敗」二個字,簡單換取「聖手神醫」的行蹤,而且這怪姑娘還將地圖畫得詳細之至,令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慕園。

  一接近這園子就有種古怪的感覺,當他不得其門而入拜訪時,只得飛簷走壁潛入莊圓。怎知,才站到牆上沒多久,正發現三位姑娘不知在吵鬧些什麼,卻霎時失去知覺,整個人從牆上搖搖墜落,接著便不省人事。

  緩緩張開眼,立即映人眼簾的是三雙死盯著他「研究」的眼睛,一時之間,嚴希自然反射地從床上彈起,當他想從腰間拔出劍時,驚覺手無寸鐵,劍不知何時早已不翼而飛。

  慕小小向前走了去,兩手插著腰,對於他的反應顯得不滿。就算她們長得不是什麼驚為天人的美女,但也沒恐怖到行嚇人的本事吧!

  「你這樣很沒禮貌耶,看到姑娘家擺出這麼恐怖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見鬼了。」

  突然眼睛一張開,滿室陌生的擺置,再加上不知自己置身何處,又看到三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直盯著他瞧,不被嚇一跳才怪。

  「對不住,望請包涵。敢問姑娘認識聖手神醫嗎?」嚴希單刀直入。

  「找她有事?」秦伊皇開口,語氣猶如冰天雪地般寒意逼人。

  「在下嚴希,特請神醫救一人。」他簡單說明來意。傳聞聖手神醫得到無極老人的醫術真傳,凡是她想救的人,沒一個閻王帶得走,她的妙手回春恐怕世上不出其二。

  「那你又怎知在這莊園裏可以找到聖手神醫?」這才是令焚夢大感好奇之處。

  早在多年前,阿慕「聖于神醫」之名實在太過響亮,上玄淩莊求診人數過於龐大,每天擠得水泄不通,於是,她們便想出讓阿慕從江湖中消失的法子,隱居在這鬧鬼莊園裏,甚至連鬧鬼之說都還是她們想出來的障眼法。一來,阿慕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大路癡,連走在莊園裏都會迷路,自然不放心她涉足江湖,出門在外總得有人陪著才安心。再者,阿慕也沒有懸壺濟世的偉大志向,因此待在這莊園栽種藥材,研究各種新奇的毒藥,更令她感到有趣。

  然而,除了雲遊四海找不到行蹤的師父之外,就只有她們三個師姐妹知道阿慕的落腳處,那他……又是如何得知?

  「在下受人指點。」

  「什麼人?」秦伊皇問道。

  「不便告知。」那怪姑娘千交代、萬交代,下能透露她的名號,君子言而有信。」三人心有靈犀地對看一眼。

  「那人是位姑娘,穿著一身翠綠色的輕裝,衣服上有蝴蝶的圖樣,頭上還有個蝴蝶形式的發簪。」焚夢首先描繪出那個指點之人的形象。

  「而且那姑娘有著一雙靈活的大眼,嗓門大,講話還不時地此手畫腳。」慕小小接著說。

  「既然被她盯上,你該不會忘記她的名號才是。」秦伊皇這會兒倒有些同情他,不知他又是被用啥種方式「對待」,強迫記住她的一長串「大名」。

  面無表情的嚴希眉毛稍稍動了一下,她們怎麼知道?

  「唉——」三人同時歎了氣,歎氣中還帶了點同情;除了老四以外,她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符合這些特徵了。

  「看樣子,小蝶是非常『認真』地在完成最後一項試驗。」

  無極老人收了這四個女徒,目的是想把一生的絕學全部傳授出去,這樣他才可以完成餘生想要雲遊四海的夢想,不管是武功、輕功、醫術、暗器,或是一些技能,完全不藏私。

  他曾說「如果還留一手,我收徒弟做啥用?」,只是,他傳授完畢後,徒弟們都必須完成他所交代的最後一項試驗才算結束,目前完成的只有焚夢和秦伊皇,綠蝶從兩年前就開始接受試驗,目前仍在持續中,只剩慕小小還沒有開始試驗。

  「她可是一心好幾用,要完成最後一個任務——找到師父的人;又想要變成威震江湖的千人斬俠女,夠她忙上個好些年。」慕小小跟著道。

  三人心有戚戚焉,也不指望綠蝶對玄淩莊能有多大的貢獻,只要別四處「找」麻煩,她們就阿彌陀佛。不過,她背後有個展昊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吧!

  見這三位姑娘閒話家常般,你一句、我一語,嚴希頓時成了空氣。他咳了一聲,將發言權換過來,他是為師父治病尋神醫而來,並非陪她們喝茶聊天的。

  「請問神醫人在何處?在下想請她隨我走一趟。」

  「我們沒有義務幫你救人。」秦伊皇面無表情。他以為他算老幾,找到這兒算他了不起,想帶人走,也得問她們肯不肯。

  似乎想起什麼,他往懷裏摸去,隨即有一隻翠綠色、雕著烏龜的玉佩呈現在她們眼前。

  三人一看這玉佩,不正是師父隨身不離的玉佩嗎?但仔細一瞧,卻又不盡相同,師父的烏龜是仰著的,這只卻是趴著。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還會有一隻烏龜是背對著的,有如此怪異品味之人,恐伯只有號稱「三無老人」才有——無極老人、無天老人、無地老人。

  師父曾說過,見玉佩如見人,若有人拿玉佩求助時,她們必須盡力協助。

  秦伊皇沉思了一會兒,接著朝嚴希指了指,說道:「你出來!」語畢,率先走出房外,其他人也跟著出去,不懂她葫蘆裏賣什麼藥。

  「劍還他。」秦伊皇對焚夢示意。

  「做什麼?」焚夢被搞得一頭霧水。

  「不管你叫嚴什麼東西,只要能打敗我,就可以帶走她。」她指向慕小小。

  「姑娘誤會了,我找的人是聖手神醫,不是小妹妹。」他澄清。

  「小——妹——妹——我看起來哪里小了?除了名字叫小小之外,我哪有小?」慕小小抗議,若不是被焚夢一把扯住袖子,早就沖過去找他理論。想她都已經雙十芳齡,不過個兒嬌小了點,要比年紀小,焚夢和綠蝶都比她小咧。

  「你要找的人就是她。」秦伊皇不理會慕小小的抗議,淡淡地回答。

  「姑娘沒有開玩笑?」他再次確認。七、八年前就已有聖手神醫的傳說,眼前這個看來柔柔弱弱得不得了的姑娘,約莫不過十七、八歲,競會是武林中大家爭相巴結的聖手神醫,真令人難以置信。

  焚夢指指慕小小,對他用力點點點、「她的確就是。」

  「原來聖手神醫老人家是個姑娘!」太匪夷所思了。

  「你太沒有禮貌了哦!哼!」老人家?她哪里看起來老了?慕小小嘟著小嘴,甩過頭去。

  「總之,打得勝我,神醫讓你帶走;打不勝我,什麼部甭說。」秦伊皇拔出腰間的赤焰劍,臉色依舊冷漠。

  「此話當真?」嚴希表情認真。

  「絕無虛假。」

  焚夢將嚴希的劍丟還給他,她多少已猜出皇姐的用意。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在以武為道的江湖之中,本來就是技高者勝,早已將此奉為戒律的秦伊皇,毫不猶豫地拔出斜掛腰際的「赤焰」;他必需有高強的武藝,她才能安心將笨慕交給他。

  赤焰一出,整個空氣立時有若被火焚燒的灼熱起來,嚴希見狀,立即提高戒備,但他怎麼也料想不到,秦伊皇的劍巳抓滔滔火海,浪打般殺來!這可是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猛烈劍式「焚城劍訣」。

  赤焰一出,有往無回。

  嚴希臨危之中側身一閃,左手持「天雪劍」同時綻放如雪般的劍氣,天劍訣之「天女散花」立刻向四周散射,為他卸去不少劍氣,這才驚險避過秦伊皇追魂奪命的「怒火燎原」。雖僥倖避過一劍,衣袖卻隱隱傳出焦臭痕跡,赤焰威力絕不容小覷。

  心想于此,嚴希轉瞬反手抽出肩頭原為並什的天地雙劍之「地火劍」。只見他輕鬆挽了兩個劍花,左手天雪劍芒泛白,右手地火劍影玄黑,左天右地,正是他賴以成名武林的天地雙劍。

  秦伊皇不由分說劍氣橫空掃來,劍氣透過與空氣間的磨擦,在行進之間散發點點火星,刹是好看,但嚴希心底明白,炫爛的火光背後,擁有最淩厲的劍招,一步也大意不得。只見他雙手劍訣一引,左手天雪劍猛地淩空虛轉,頓時將身前三尺守得水泄不通,如鐵桶般的穩固,正是天劍訣之「天衣無縫」,尾隨在後右手卻將地火劍信手一拋,改以足尖挑撥劍身,只見原由於握使出的地火劍,眨眼間幻化了另一種黑暗攻勢,劍氣撩撥出神入化,以下三路的方式向秦伊皇攻去,地劍訣之「立足之地」神妙之處,便在於此。

  右手舞動赤焰劍身,美麗的火光在半空閃耀著,看上去猶如一頭浴火鳳凰飛舞在天際,須臾片刻之間已來到嚴希面前。但見火鳳驀地翻動雙翼,以驚人的高速飛掠而下,擊向嚴希賴以為盾的左手天雪劍。

  不僅於此,劍勁兇猛的赤焰,更在震開天雪劍護盾之後,以更猛烈的攻勢急撲而下,正好將地火劍之攻勢一一化解。兩人氣力交接數回,終於雙雙退回原點,額上滑下的汗珠,證明方才攻勢之猛烈。

  對於這個非等閒之輩的男子,秦伊皇心下對他多了一份佩服。好精湛的武藝,天地雙劍配合得幾乎是完美無缺!心下一想,好久沒有使出「那一劍」了,只要他接得下,那麼就沒問題了。

  這一劍可是她畢生精華所在,運使若天馬行空、羚羊掛角般驚人,劍上的火勁有若煙花般的綻放四散,更有如焚燒天地的猛烈熱氣,此乃焚城劍訣中最強烈的一招「玉石俱焚」。這一招只重進攻,不重回防,通常在最緊急的一刻才使用,為的就是這一劍,也許是將敵我同亡的一劍!

  嚴希由劍上的火勁便深深感受到這一劍的威力,只見他雙持天地雙劍驀地合併為一,一黑一白交閃的劍光之中,將真力猛然貫注其上,跟著一個翻身,雙掌猛地向劍柄擊去,天地雙劍頓時帶著強大的劍氣向前飛射,以螺旋狀的高速向秦伊皇手底的赤焰劍氣猛剠而去。

  此乃嚴希所創天地合劍之「天誅地滅」,劍氣先是突破秦伊皇猛烈的赤焰劍氣是為「天誅」,緊眼在秦伊皇身前數尺之際,雙劍驀然脫開分飛,狠狠撕開她淩厲攻勢,後續之招稱為「地滅」。

  雙方分別退至一處,在場之人無不屏息以待,且待分出高下。

  秦伊皇收起赤焰停止這場打鬥,反正她的目的已達到了。

  「姑娘,得罪了。」最後那一劍雖氣勢凜冽震人心神,但嚴希很清楚,她並沒有取他性命的打算,否則,孰勝孰敗尚難定論。

  「笨慕!乖乖跟人家走吧!」收起赤焰,秦伊皇轉向慕小小宣佈道。

  「蠢皇,你又沒輸!」以她們四個師姐妹的武功,就屬秦伊皇最好,武林之中,也算得上數—數二的高手,她會落敗?怎麼也看不出她有放水的跡象。

  「他厲害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收拾包袱跟他走吧。」

  慕小小兩手環胸氣呼呼地面帶慍色,顯示她的不滿。

  「師父的信物在此,就算皇姐不贏,這一趟你註定還是要走的。」焚夢拍拍她的肩,她應該也很清楚才是。

  「好——吧——是你們叫我去的喔,唉——」像泄了氣似的整個肩垮下來,不情願地扭過身子,一副「你們硬逼我去」的無奈樣。待她的背影遮去所有人的視線,臉上哪來一丁點的小委屈,心裏可開心得不得了;偶爾可以出去「遊山玩水」,哪有啥不好。

  焚夢是她們師姐妹及師父的衣食父母,經營玄淩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事要她忙。秦伊皇以前還會帶著她四處閒逛玩樂,成親後,她要照顧丈夫和孩子,時間上便少了許多,有時她又不好意思打擾人家。至於小蝶嘛,現在闖蕩江湖跑得不見人影,出了門像丟掉似的。

  事實上,她也並非想天天出去玩,待在莊園裏種藥材也挺有樂趣,但久了總會膩,想要出個遠門透透氣。上一次出遠門是啥時候呀?似乎是三年前的事了。

  稍晚,慕小小到藥房,拿下吊在牆上的一件深褐色披風,

  貴姨旋風似的從門口刷地跑進來,正要開口之際,慕小小先一步開口了。

  「貴姨,慕園就要拜託您了。」

  「什麼拜託我?我的職責是保護你,你上哪兒我就跟你上哪兒,沒有我在,你怎麼辦,萬一失了方向誰救你?」貴姨搖了搖頭,下定決心一定要跟隨。

  「貴姨,我種的那些藥材需要有人照顧,這一去可能需要十天半個月,煉丹房裏的藥丸,有過兩天、三天、四天、十天會製成的,到時沒拿出來,藥丸全功虧一簣。還有些藥材即將要採收,這些事除了您之外,誰也無法勝任。」握著貴姨的手,真摯而語帶咽聲祈求著。

  貴姨服侍慕小小也有十多個年頭,對於藥材的認識及瞭解程度,比起一般大夫更甚。

  「不行,我要跟在你身邊,否則我不能安心。」比起藥材,阿慕的安危更令人擔憂。

  「貴姨,沒有人能像您有能力照顧我的藥材,我此番是去救人,救完人後便會回來,不會有啥危險。再說,那個嚴希的功夫比皇還好,天塌下來自有他頂著,您就別操心了。我真正擔心的是我的藥材,可都是我花費許多年的功夫種的,萬一錯過採收期,又要等上許多年,我會很難過很難過的。貴姨,您忍心看我難過嗎?」

  一雙動人的大眼泛著隱隱的淚光,可憐兮兮地望向貴姨,最後,貴姨只能妥協。

  「好,那你得答應我,出門不可以亂跑,要好好的跟著人家。還有,路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和你慕小小沒有關係,不准好奇地停下來去管。救完人之後……」貴姨免不了又是長篇大論的訓誡詞。

  ********

  隔日,他們便出發上路了。

  「阿慕,忘記路的話,只要記得想辦法找到有玄淩莊行號的分行,自然有人可以安全將你送回來,不要老把自己搞丟。」

  貴姨一再叮嚀,總是放心不下。

  「還有,貴姨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己多照顧自己……」

  貴姨又在婆婆媽媽交代個不停,交代完慕小小之後,接著對嚴希又囑咐了一遍。

  「路上有什麼好吃的特產,記得帶回家哦!」焚夢愉悅地揮手送行。她倒覺得沒啥好擔心,除了路癡之外,阿慕又不是無法照顧自己,與其說伯她被人欺負,倒不如說別人最好對她退避三舍,免得被下了藥,或是放了毒,那才真叫人擔心呢!

  「我會想你的。」慕小小抱完貴姨、焚夢,最後抱住秦伊皇,離情依依。

  「夠了笨慕,別把你的淚水鼻水粘在我的衣裳上。」秦伊皇警告她。笨慕只要一哭,就是淚水鼻水不斷。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出奇溫柔與不舍,心中暗地祈求她一路平安,若非師父那個烏龜玉佩,她決計不肯讓笨慕出這趟遠門。

  直到他們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線的那頭,焚夢突然冒出一句話——「其實皇姐心裏頭非常擔心阿慕吧!」

  秦伊皇一貫冷淡地抿著嘴。

  「你會找嚴希試武功,不就是想看看他有沒有保護阿慕的能力,是不是?」她笑嘻嘻地揭穿她的心事。

  「呆夢,有些事你就不能放在心裏嗎?」秦伊皇白了焚夢一眼,有些時候真想拿劍敲她的頭,非要把事實挑明讓她尷尬不可嗎?她的感情向來比較內斂,她只會用她的方式來表現對師姐妹的關愛。

  「疼阿慕就疼阿慕呀,又不是什麼大大的秘密,沒啥好不好意思的。」這是玄淩莊公開的「秘密」了,以皇姐這種不愛和人打鬧的個性來看,卻能和阿慕玩得像孩子,展現不為外人得知的—面,也只有阿慕才辦得到。

  秦伊皇素行「冷絕三語」的封號,就是說,和她對談三句都能感受到她如冰山的寒氣,彷若如沐冰河,所以江湖人又稱她「冷絕秦皇」。

  「誰叫她從小就那麼笨,又是路癡一個,有時候感情還豐富到令人受不了,連隔壁死了狗都可以難過到掉淚掉半天,幾乎是天真列近乎白癡。」嘴巴是這樣說,言語中所透露出來的溺愛,卻是真真切切。

  三個師妹之中,她最疼的就是笨慕。打從第一次見到她,笨慕對她所展現出的熱情,逐漸融化原先自閉又孤僻的她。她不擅與人相處,也不習慣表現她的感情,正因笨慕這種「笨笨不怕死」的個性,才使她慢慢地去接受別人,但也僅限在玄淩莊。

  其實笨慕是矛盾綜合體,有時細心地令人驚訝,有時卻單純笨到令人噴飯,不過話說回來,她們四個師姐妹,比起其他的姑娘家,都挺怪異就是了。

  有一個行徑怪誕的師父,徒弟們正常得起來嗎?

  ********

  莊園待久了,一出外界,慕小小猶如被放出籠子的鳥兒,任何東西都感覺新奇。

  經過市集,對於各攤子的販賣品,總是停留駐足賞玩個半天才肯離開。嚴希每每一個不留神,便會發現他身後的女神醫不見了。此外,他還發現了一件「事實」,她的方向感真的很差,不!應該用;「完全沒有」來形容。

  「你要上哪?」見她逛完這攤,競掉頭往回走。

  「繼續向前走呀。」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這邊。」他指往反方向。原先貴姨告訴他這件事,他還覺得頗不可思議,怎麼會有人連方位都辨不清,怎麼還能長那麼大的?但慕小小真讓他深刻體認到「路癡」的真正含意。

  不過才幾天的光景,她對這些攤販賣的小玩意兒的新鮮感全數蕩然無存,東西看來看去都一個樣,和添富縣的市集沒啥個同,就連小販說的話都如出—轍。原以為好玩的旅程,因為失去興趣而感到疲累,每天除了走路就是走路,走得她的一雙小腿部不聽話了,若不是師父,她也無須走這一遭。不過,憑師父的多年行醫經驗,也有擺不平的病情?!倒令她頗感好奇。

  唉,好想家哦!想念貴姨的嘮叨、銀月姐姐的手藝,想念阿夢、想念皇,想念她一大園子的藥材。

  「真羡慕貴姨可以整天和藥材為伍。」她咕噥著,每走一步,思鄉之情越溢一分。其實,這些都還是可以忍受,她現在最不能忍受的是,她、快、走、不、動、每次出遠門總有馬車或馬匹伺候,套一句焚夢講的話——「出門不騎馬,不是白白浪費養那些畜生嗎?」哪需勞動到自己雙腿,走得是又酸又累。

  她的腳程明顯變慢,如老牛拖車,有一步沒一步地走著,當嚴希停下來,乍見身後空無一人之時,視線落在不遠處,但見步履維艱的女神醫蹣跚而行,生伯她又再次一下小心走丟,無聲折了回去。

  「我走不動了。」見他折回來,慕小小向他宣告。她不願再虐待她的雙腳,找了處陰涼的樹下,一屁股坐了下來,動也不想動了。

  嚴希挑了挑眉。原本精力充沛的她,每過一天精力就流失一些,她的表情已無剛出門時的興致勃勃,反而開始感到無聊。

  「我的腳不聽使喚,走——不——動——了!」她耍賴地向天呼喊。就是天王老子來都別想拉得動她,全身上下的骨頭已經沒有一根是聽她話了。

  「我背你。」嚴希轉過身去,讓她可以趴在他身上。

  「不要!」慕小小立即斷然拒絕。

  「怕我?」

  怕他有什麼非份之想嗎?姑娘家總是怕名節受損之類,男女授受不親的,若非她是這麼重要的神醫,他也不會好心到要背她。

  「哈!你有啥好伯的?」慕小小反而暗笑,我還比較可怕點、他沒搞清楚他的狀況嗎?若是給他下個毒或藥什麼的,看他覺得誰比較可怕。

  「不然?」他挑高眉,詢問道。

  「我只是覺得很丟臉。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三歲娃兒,年紀這麼大了還要人家背,傳出去那多可笑。」她用力搖頭。為了面子,堅決拒絕他的美意。

  嗯?!就這個理由?嚴希怔了怔。這女神醫的腦子裏到底裝些什麼奇怪的想法,比起一般姑娘家,她顧及的不是名節,竟是她的面子!奇怪的女人!

  「自己走。」他淡淡地說。

  「走不動了,我的腳斷了。」索性耍賴到底,慕小小倔強地揚高頭向左斜一半,姑娘她吃了秤鉈鐵了心,賴定了,就算天塌下來,她依舊不改初衷。

  「休息一會兒吧!」的確,以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真有些難為她,要不是為了要醫治師父的病,也犯不著拖她一個姑娘家直趕路。至少,他欠她一個人情,或許他該考慮買匹馬來代步。

  即便是休息,嚴希仍保持警戒狀態,隨時注意四周的風吹草動。在這種荒郊野外,最容易遇上山賊或強盜什麼的,甚至是他的仇家也說不定,他知道冥域不會對他善罷幹休,畢競,光他一人就毀了他們多處堂口,他可是冥域追獵的黑名單之一,但女神醫不能有任何一點閃失,她得救人。

  清風微微地吹著,淡淡的花喬味引起慕小小的注意,她四處搜尋了一會兒,赫然發現,原來是野生菊花。經常在外奔波慣了,看多野花野草,嚴希並不覺得有啥特別。

  「菊花性味苦平,主治一切風熱之症,行疏風解表的功能,皮膚死肌,惡風濕痹,久服利血氣,輕身,耐老,延年。但菊花種類繁多,入藥一般為三,白菊味甘,善於平肝明目;黃菊味苦,長於泄熱疏風;野菊味大,長於清熱解毒。」慕小小喃喃自語道。

  只是再平淡無奇的野菊花罷了,竟還有藥效?!倒讓嚴希不得不佩服。

  她一扭頭,迎向她的,仍是這張隨時都是「死人表情」的臉。除了人死之外才不會有表情,活的人應該要有喜怒哀樂才是。

  「你是不是除了這個萬中選一的表情外,就沒有第二種表情了?」相處的這幾天以來,他的話不多,表情更是只有一個,真想讓她拉一拉,這張臉是真的嗎?

  嚴希沒有回應,他不知道除了這個表情,他應該要有別的表情嗎?

  「你和皇真像耶!我剛認識皇的時候,她也是成天板著一張臉。但不知為何,我就是喜歡她,整天在她身後跟進跟出,但她總給我一種嫌棄的眼神,好像我很吵似的。」慕小小憶起往事,想起她的師姐秦伊皇就覺得好笑。不曉得她為啥就是喜歡她,想盡辦法逗她笑,童年的記憶中,這可是件「有趣」的事呢。

  她的確是滿吵的,光她這幾天所說的話,恐怕比他一年還多。

  「我立志,要讓她出現別的表情,不管是哪一種,整天掛苦一張死人臉多無趣呀!你說是吧?」慕小小兩眼盯著他,若有似無地研究著,像在盤算些什麼。

  嚴希只是嗯了一聲,不知代表同意還是反對,為何她的話使他突然背脊一涼。

  她正盤算著,要如何也讓嚴希笑呢?逗他?還是給他下藥?又或者……

  才想著方法,突然問,樹林裏冒出十幾個蒙著面、手上持刀的大漢,將他們團團圍住。

  老天,難道他們真的遇上了傳說中的盜賊嗎?

  真是……太幸運了!慕小小差點拍手叫好。


第三章

一雙因興奮過度而張得如銅鈴般大的雙眼,早把想令嚴希笑的念頭拋至九霄雲外涼快去,眼前這個刺激的現實更加吸引她!慕小小生伯自己漏看一丁點的精采片段,雙眼像定住了般,眨也下敢眨,仿佛沖出來的不是壞人,而是什麼戲班子。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打此過,留下買路財。」一名身形彪悍的盜賊如背書般大聲念道。

  「哇!標準的盜賊臺詞耶,現在的盜賊還在念這首打劫詩?!原來書上寫的並不全然是騙人的嘛!」她一人歡喜地自語、走了好些天,終於給她遇上「大事」了,頓時全身如吃了人參果般,活絡了起來。

  「若是還想活命,就留下錢財,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另—名盜賊補充道。咦!刀子還拿反了,快點更正。

  「哼!」可笑至極,長這麼大,只有盜賊怕他,第一次遇到不識泰山的盜賊。看來今兒個賊兒們是沒帶眼睛出門了。

  右手拔出地火劍,一道黑光一閃,盜賊們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不……要給你敬酒不不不、吃吃罰酒,錢財留下來放放放……你們一條生路。」

  盯著那把玄黑得詭譎的劍,十幾人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大家心裏不禁盤算著,等了許久終於「有人」打這裏經過,若不搶劫的話,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日了。看他們的打扮,該是有錢人家,他們只要錢,並沒有要傷害他們的念頭,再說比起這二人不相干的性命,親人的存活更重要!於是心一橫,大夥一塊說上便上。

  終於開打了,一顆雀躍的心使慕小小的嘴角忍不住揚高,她整理好儀容,站了起來,特地選了塊較高的石頭墊腳,清一下喉嚨;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一嘗落難姑娘的角色,她一直好想試試看那種親身體驗大喊的真實感覺,吸飽了氣——「救——」

  「救命啊!」然而幾十個人漢喊得比她還大聲還要淒厲,如同生命飽受嚴重威脅。

  有沒有搞錯,喧賓奪主啊?!好歹也讓她把「命啊」喊完,害她另兩個字硬生生吞下去。皺起眉頭,慕小小嘴兒噘著半天高,嚴希競然剝奪她這些天來唯一的樂趣,簡直不可原諒。

  她從欣喜到沮喪到生氣的表情變化全入了嚴希的眼,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姑娘家哪來那麼多豐富的表情,而且變化之快速,比起「翻臉如翻書一樣」絲毫不遜色,她是怎麼著?驚嚇過度嗎?

  「都、是、你、的、錯!」講來講去都是因為他。「若不是你武功太好,也不會在瞬間便將他們打跑,把我的樂趣殺死,真氣人!我最重要的話部還沒說,竟被他們硬生生給搶了先,居然喊叫得比我更像,全都是因為你,氣氣氣氣人啊!」大嚷著她的不滿。

  但嚴希面無表情,一句也聽不懂,當她瘋了。

  「你行沒有聽見?」這個時候,他好歹也表示一下歉意吧,而不是一副當她瘋了的表情。

  「再不走要下大雨了。」與其聽著她的不知所云,嚴希更關心遠處飄來的烏雲。根據他的經驗,沒多久必有一場大雨。

  「雨?」他剛剛是說「雨」嗎?那怎麼成?她可淋不得雨。

  「快走快走!」慕小小一馬當先沖出去,發現他沒跟上來,便不耐煩地說。「你還在磨蹭啥?還不快走。」

  「女神醫!」嚴希歎了一口氣。

  「什麼?」

  「往這邊!」他比了另一個方向,她不會又想走回頭路吧!

  慕小小提起步伐,哪還記得什麼兩腿酸痛,聽到「下雨」,仿佛聽到鬼在追。

  ********

  天空倏然烏雲密佈,雷聲轟鳴,閃電一晃,劃破長空,雨聲沙沙傾盆而下。雨勢愈猛烈,慕小小腳程也就愈快,臉色則是愈來愈驚慌。

  「哪里可以躲雨?廢屋破廟都可以。」她大聲地問。

  常聽小蝶說,她四處闖蕩江湖總免不了餐風露宿,不是在破廟過夜,就是在廢屋避風雨。當時直覺得江湖真是奇怪的地方,打哪來這麼多廢屋破廟,這幾日總算讓她見識到還真不是普通的多,此刻竟是想要卻找不著。

  「非得找廢——破廟?客棧不行嗎?」她的想法真是異于常人,神醫都這麼奇怪嗎?喜愛廢屋破廟更勝於客棧?!

  「有客棧,太好了!」慕小小一聽到更佳的住所,忍不住想鼓掌叫好,一個足下沒留神,整個人踩到一把爛泥,打了滑飛出去,摔個四腳朝天。

  雖說她平日走路本來就常絆跤,但事出突然,快到連嚴希也反應下及,眼睜睜見她著地,沾滿泥巴和雨水的,全身看起來滑稽得可笑,可憐兮兮的表情想哭卻強忍著。如果稍有一點同情心的人應該會安慰她,而非行大笑的衝動,第一次,在這麼不合時宜的時間、地點,嚴希卻有笑的欲望。

  如果他笑出來,她可能會恨他一輩子吧!瞧她倔強不服輸的模樣,死盯著的雙眼像在警告他,要敢笑出來她就哭給他看,嚴希索性抱起她置在肩上,這樣她就看下到他稍稍抽動的嘴角。有多少年了,他的表情除了冷淡還是冷淡。

  「喂,放我下來,我又沒說要給你背,放我下來。」慕小小氣急敗壞地吼叫,忘卻身上的疼痛,雙腳死命搖來晃去地踢動,雙手則用力捶打他的背,打沒幾下卻

  「這叫用扛的。」他糾正她。瞧她嬌嬌小小的,居然和一個男人重量差不多,她是把肉藏哪?人果然不可貌相。

  「放我下來,我不要跟你去了,我要回家。」雖放棄了掙扎,但她卻耍賴起來。這樣很丟臉,她要自己走。

  「別吵,再吵雨又下大了。」

  雖然她吵和雨下大沒關係,但一聽到雨,她乖乖閉嘴,感覺到雨水一直打在她身上,鼻子開始感到不舒服。噢!老天,千萬不要!幸而沒多久,前方便看到客棧了。

  ********

  這是一間簡陋的客棧,此時並無其他客人,因此他們的出現特別受到矚目。一名年逾四十的胖婦人神色緊張地過來招呼他們,眼神顯得飄忽不定。

  他們坐下之後,婦人小聲地問道:「請問兩位客倌是要住房還是用膳?」

  「給我們兩間乾淨的上房,順便準備吃的。」

  「是的,馬上就來,」

  慕小小站了起來。

  「去哪?」

  「我要先清洗換衣服。」瞧她這一身狼狽樣,雖然她經常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但討厭的是,她頭開始痛了,而且鼻子真的不舒服了。

  「大嬸,可以麻煩你先帶我去房間嗎?」慕小小向那胖婦人詢問,她點頭便領她上樓。

  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可是雨勢仍不停的持續著,反而顯得偌人的客棧裏安靜而詭異。

  嚴希不發一語地用膳,所有的菜他只吃一半,另一半為她留。姑娘家總愛漂亮,難以忍受自己全身上下沾著爛泥巴的骯髒,他想,待她清洗好下樓後,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當慕小小終於坐下來為自己倒了杯酒暖身時,杯緣才湊到嘴邊,—股奇異的味道令她皺眉。

  「這酒的味道不純。」

  嚴希輕輕地挑個眉,又暍了一杯。

  「這酒被下藥了。」

  啜了一門,慕小小眼珠子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是迷藥,藥效大約令人昏迷不醒半個時辰,不過是滿劣等的迷藥,品質不甚良好,似乎放太久而有些壞了。」她如同品茗般,放下酒杯緩緩道出。

  「你還喝?」他攏起眉心。沒阻止她,是他有保護她的自信,而她明知還故犯?

  「我口渴呀!」

  「口渴?」這是什麼理由!口渴可以喝茶喝水,非要喝加了迷藥的酒不可嗎?明知道是迷藥還以身試藥?她是糊塗了嗎?迷藥對他來說一點用也沒有,對她……

  「我又不用擔心什麼,反正有你在呀!」她對他展顏一笑。他的內力深厚,這不入流的玩意難不了他。

  「大嬸,酒要換一壺,這酒被下藥了。」慕小小的話立刻引起高度的注意力,客棧內所有眼神全投射過來,那位胖婦人更是神色緊張地退後一步,下小心撞到桌椅發出巨響。

  「神醫,你太引人注目了,他們的目的是我們,你打草驚蛇了。」他本想以靜制動,如果他們不採取行動的話,他也不想惹麻煩,現在女神醫的一句話,恐伯是避不掉一場打鬥了。

  「哎呀?」慕小小無可置信地掃視四周,不知打哪冒出彪形大漢,個個手上握著武器,仔細一瞧,有幾個身形和那批搶劫的人相似,原來這是家「黑店」呀!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又見嚴希坐在椅上不為所動,想必早已料到。

  「大家不用怕,他們已經中了我們的迷藥,一會兒便會不省人事了。」中年留著鬍鬚的男子大聲喝道,由於下午的失利,早已被嚴希精湛的武功嚇到。

  「就憑這點東西?哼!」嚴希冷哼一聲,完全不當一回事。比起他身上所中的毒,這種小鼻子小眼睛的東西,在他體內起不了任何作用。

  「大家一起上。」

  見一群人提著刀劍擁向他們,嚴希縱身飛起,一個迴旋空翻落在敵人身後,他是決計不會讓神醫受任何一絲傷害的。

  慕小小深知嚴希武功高強,反正現在也沒機會給她叫救命,不如好好地吃頓飯,等會兒要早些休息,因為她頭在痛,而且眼皮也漸漸開始重了。

  嚴希地火劍一出,身形如閃電疾馳,劍隨身動,一劍劍剌得幾十人頓時如鍋上螞蟻,毫無目標四處火竄,此乃地劍訣之「不留餘地」,令得盜賊們的臉色是又怕又驚。

  突然間,嚴希的表情顯得痛苦,緊咬著下唇,額頭開始盜汗,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神變得渙散,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抖動,十分痛苦的模樣。

  「藥效開始發作了。」盜賊們幾乎想歡呼,總算有機會可以打敗他,如果近得了他身的話。

  「今天……幾號?」嚴希強忍著巨大痛楚,艱難地從嘴裏吐出幾個字。

  「十五!」慕小小也發現他的不對勁。千,這絕不是迷藥,反倒像是中了毒,她不記得最近有吃到什麼怪東西呀……

  十五,他竟忘了今天是十五,月圓之夜便是他毒發之日,該死!一心只想著救師父而趕路,卻忘了留意自己毒發的日子。

  幾乎是站不穩,痛的感覺貫穿他全身,除了痛還是痛。這麼熟悉的痛楚每個月總要受一次,總是痛到不能控制自己。而他長年忍受這種折磨,只為一件事,就是報血海深仇。

  慕小小奔過去為他診脈,卻被他體內脈象所驚,四處亂竄的氣流似乎想找到出口。他將她拉置身後。

  「神醫,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趁著我和他們打鬥之時,你快點逃,逃得愈遠愈好。」

  嚴希想再出招,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終於,身子倒了下去,痛苦不堪的神情,幾乎呈現半昏迷的狀態。

  盜賊們一致誤以為藥效發作,他們從來就沒有想傷害他們的念頭,只想「打劫」而已,趁這千載難逢的奸機會向前要擒住他們。慕小小從腰際翻出一隻小陶瓶,瓶裏流出綠色液體,同時散發濃郁沁心的香味。

  她的大俠在關鍵時刻就這樣倒下,看來她只好自救了。

  「不要過來,否則我我我……就不客氣了。」

  她這結結巴巴的威脅,反倒像虛張聲勢,引得大夥一齊攻之。

  「哇!還真的來!」慕小小一個漂亮躍起翻身,落在不遠處的桌上,躲過正面而來的迎擊,接著旁邊也有人朝她襲來。「啊!還來!」

  「哇!哇!哇!」她左閃右躲,邊逃邊嚷嚷。她最討厭這些刀呀劍的玩意兒,沒聽古人說過——刀劍不長眼嗎?老是拿著這些東西殺來砍去那多危險。

  說也奇怪,那濃烈的香味,漸漸使這些盜賊們感到無力,而凡是被她的手碰到之人,即刻出現紅腫疼痛的症狀,個個是叫苦連天,比起她的輕呼,他們的「哇哇」聲叫得可淒慘,沒多久,鏗鏗鏘鏘刀劍掉滿地。

  傳說中,江湖如此險惡,她一個單身姑娘家總要學點防身術嘛!這是師父的告戒,因此堅持她至少學會打養生拳法。只是——心痛呀,手上這綠色粘液,可是她花了三年研究製成的「醍醐香」,這種醍醐鳥好難捉的,就這麼轉瞬之間,三年的心血全泡湯了,怎不教她心痛啊!

  為自己的心血哀悼一下,慕小小趕忙去瞧瞧處於痛苦中的嚴希。他全身發熱,汗如雨下。

  勉強張開眼,見她背後刀光一閃,想也不想的,他竟用他的手為她擋去身後突襲的一刀,立即血流不止。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她看呆了。他以為他是金剛不壞之身嗎?現在他都自身難保了,還救她?!

  「喂!幹嘛為我擋那一刀?」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欠人家人情。

  「神醫不能受傷……否則怎麼救人!」說完便昏了過去。

  怒目圓瞪的慕小小簡直氣壞了,犯下傷人的人也傻了,他只想給他一點教訓,並沒有真的想殺死他。

  「嗚……我殺人了……」丟下刀的賊人反而大驚失色。

  「瞧你們做的好事,我慕小小和你們近日無冤,遠日無仇,為啥尋我們穢氣?」

  聽到慕小小之名,這群賊人全部面面相覷,剛剛有人聽見躺在地上的男子稱呼她「神醫」,莫非……正是傳說中的聖手神醫?

  「女神醫,請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們……」

  那位胖婦人首先跪下,接著所有人統統跟著跪下,視她為神仙,每個人都淚流滿面地哀求。突然問,一片愁雲慘霧籠罩了整間客棧,慕小小當場被一群人包圍得密不通風,動彈不得。

  ********

  「嗚!好可憐喔!」一聽完這些人逼不得已當「盜賊」的遭遇,慕小小難過地淚流滿面,哭得此這些人還要凶。

  這些人原都是善良的村民,幾個月前,他們村莊感染了不知名的瘟疫,一個接著一個生病倒下,加上地主對他們的逼迫,官府又全然坐視不管,搞得民不聊生。

  為逃避瘟疫及地主的迫害,他們只好離鄉背井,正好來到這間破舊的客棧,大夥修補完後便暫時住了下來。只是,這裏不宜耕種,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得搶劫過往的旅人。偏偏這種窮鄉僻壤沒什麼商旅經過,生活一天比一天更難過,加上大人小孩病了沒多餘的錢看大夫……一說到傷心處,大夥又掩面而泣,好不淒涼。

  「嗚嗚嗚……真的好可憐喔!」向來最見不得人家可憐的慕小小,原先的氣早就銷聲匿跡,取而代之足源源不絕的同情和憐憫。

  從房裏被帶出來的幾個孩子咳個不停,有的面黃肌瘦,還有老人不良于行、久病臥床的。收起眼淚,她先安頓好嚴希之後,便一一為他們診治,身上的珍貴藥材更毫不吝惜地給病人服用,每個人都當她是活菩薩,對她是又磕又拜,把她弄得非和他們跪成一團不可。

  「別再跪了,也不准再拜了,否則我要生氣了。」想要板起面孔,但面對這些可憐的人們,又硬不下心腸,只能歎氣。

  最後,慕小小開了處方給他們,並送他們—千兩銀票,在一片感恩聲中,直忙到深更才告—段落,得以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房間休息。

  回到住宿房間已是三更天,慕小小先繞至嚴希的房內探看,雖然他身上的刀傷她已處理好,但裹著白布仍滲出—些血漬,傷口有點兒深。

  在蒙朧的月光下,隱約可見他褪去血色的臉龐,若不是安靜無聲的室內傳來他不平穩的呼吸聲,很容易令人誤以為床上躺著的是一個死人。

  他雙層緊蹙,彷若打了千百個死結,汗如雨下,如置身赤火煉獄之中。見他痛苦地握緊雙拳,指甲部快陷進肉裏去,慕小小用內力點了他昏睡穴,希望可以減輕他些微的痛苦,並在他口中塞下一顆定神丸,幫助他好好入睡。而他痛不欲生的表情深植在她腦中,見過無數的病人,她懂那種叫生下如死。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病?不!依她的專業判斷,這不像是病,倒像是中毒,只是—時之間,她想不出是什麼毒。

  望著他因承受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比原來呆板的—號表情來得有變化,至少,他會皺眉,會咬牙切齒,臉部會抽動,三不五時還會發出痛苦的呻吟。平時老給她看多了如雕像般不苟言笑的「臉」,現在顯得「變化多端」,反正和這種人相處,她也慣了,家裏還有個比他更冷的皇呢!呵呵!

  既然她都有辦法將皇從冰山表情變成有血有淚會哭會笑的人,那麼,相信他也可以變成「活生生」的人,難度應該沒有皇高吧!

  突然像找到目標似的,她的瞼上露出許久不見的新奇笑容。找到好玩事兒了!

  「娘……爹……不要……」嚴希扭動著身子,拳頭在空中亂舞,她剛點的昏睡穴對池一點用也沒有。

  收起自己的思緒,慕小小臉上儘是身為大夫的專業,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被他擊中掛了彩。運了內力,準確無誤地制住他的行動,接著拿出金針以內力在他身上針灸,企圖減輕他的痛苦。

  記得他昨晚問她幾號,和他行走約末半個月,也十見他有任何異狀,唯獨今天,難道說……和月圓有關?

  慕小小的腦海好像浮起什麼,卻又連不起來,想著想著,競在床緣邊打起盹來。

  ********

  一聲雞啼,劃破大地上一層濃厚陰暗的影子,金黃色的曙光隱隱閃了出來,流泄了一地的光亮,驅走黑暗。

  晨光染窗,嚴希便睜開了眼,他的身體猶如被千軍萬馬踐踏過一般,需要花點時間來適應,即便這種熟悉的痛楚已陪隨他十多個寒暑,只是,這次的痛苦似乎沒有折磨他太久。

  一心只想救師父的他忘了日子,完全忽略了月圓對他的致命傷,以往他總會特別注意,這是他的死穴,也是他的秘密,想不到這次卻大意了。

  感覺自己身上多處被針紮著,他的手摸到了一個小小卻又軟軟的東西,這時才發現睡在床邊的神醫。

  她的手緊緊抱住他的右手臂,與其說安撫他,倒不如說是捉著他的手臂當枕頭睡來得恰當些。他想抽回自己被睡到些許麻痹的手臂,但她仿佛將之當作她的所有物,一點也沒歸回的意思。

  嚴希將身上的針拔了下來,下了床便將她抱起。

  咦!怎麼輕得像個孩子,昨天至少是今天的兩倍重!這時才發現,她身上少了那件披風,莫非是披風的重量?

  「……今天不用採藥,讓人家多睡會兒嘛!」咕噥一聲,慕小小朝他懷中尋求一個安穩的位置,自然流露出的嬌模樣,一時間,竟讓嚴希看癡了。

  她並不是那種令人—眼就發亮的姑娘,也沒一股姑娘家有胭脂水紛的香味,有的,只是淡淡的藥草味,卻令他感覺全身舒服。

  舒服,哈!多可笑,多少年不曾有過「舒服」的感覺,但是……該死的,他現在就有。

  因為她是神醫吧!他如此告訴自己,不願承認在她身上所看到的清新獨特,和有時怪異到令他發噱的念頭。

  「啊!」突然一陣大叫,懷中人兒霎時間訝然瞠目。「你你你……抱抱抱抱……」像得了口吃,慕小小只吐得出兩個字,她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丟臉,長那麼大還被抱著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上床呀!」他是準備抱她上床,想必她昨晚照顧他,應該沒好好休息吧。

  「床……」像是哪條神經被觸動了,她倉皇失措地大聲喊叫。「救命呀,大淫賊,不要臉,放我下來,救人呀,哈……啾……」叫到後來突然演變成噴嚏打個不停。

  她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不過好心想讓她休息,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

  接下來如演戲一般,慕小小不再大聲喊叫,反而開始自憐自艾。

  「嗚嗚嗚!我死定了,我完蛋了,人家不要,嗚嗚嗚!」說掉淚就掉淚,快到實在令嚴希防備不及。

  一陣倉卒的跑步聲由遠而近傳來,倏地,房門被一道強而有力的力量給撞開。

  「活菩薩,您沒事吧?」不速之客約有七八個人,手持刀劍,還有拿棍拿掃把,個個虛張聲勢,但不約而同地望向慕小小,投以一張張關心的臉龐。

  對他們來說,她就像活菩薩降臨,一聽到她的叫聲,大夥毫不猶豫沖向二樓保護她。只是,此刻的情況實在詭譎得很,神醫抱著昨晚一起住房的男子哭泣……怎麼看都像夫妻小倆口在恩愛的模樣,呃……他們會不會打擾到人家了?

  一群人畫畫相覷,尷尬得不知如何收場。

  「咳咳!剛有老鼠,她怕老鼠。」嚴希打破沉靜,講了一個彆腳的理由。

  「老鼠?哦!真該死的老鼠驚動活菩薩,我們去打死老鼠。」說著,來人又像旋風似的離開,很識相地連門帶上。

  「嗚!我怎麼這麼可憐呀!」

  「你最好睡一下。」對付淚眼汪汪的女人向來不是他的專長,他一直覺得女人讓人摸不著邊際,不過是抱她上床休息而已,有必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嗎?—副好像都是他的錯,他是讓她傷心難過的兇手。

  「你居然說謊。」當嚴希放下她時,慕小小氣呼呼地指控。

  「嗯?」他不懂。

  「我一點也不怕老鼠!」不滿他的謊言,她賭氣地將臉皺成一團,如果她不要邊生氣還邊打噴嚏流鼻水的話,看起來比較有說服力一點。

  嚴希關上房門直搖頭。這個神醫,腦袋裏到底裝什麼呀!


第四章

古人說,女人是水做的。坐在馬背上的嚴希,只能盯著蔚藍的天空,此刻終於深深明白老祖宗的道理。

  「嗚……我好可憐……」淚水如滔滔江水的慕小小,扯著嚴希的衣服頻頻拭淚,還很不文雅地擤鼻涕。

  一個女人的淚水怎麼可以如此豐沛?嚴希無語問蒼天。

  為了那些被欺壓的無辜村民,免費為他們醫病也就算了,差點還將身上銀兩全數雙手奉上。難怪臨行前,那位有笑容的姑娘私下拿些銀兩給他,說是寄放在他這兒。現下,他終於明瞭,銀子放在她身上,只會被亂花花光而已。

  「嗚……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我快死掉了啦……」一面哀悼自己的紅顏薄命,一面不忘將責任歸咎於他。

  死掉?這也太誇張了。不過受了點小風寒,便—直嚷嚷自己完蛋了、快要死掉的話,他不由得懷疑這神醫到底有沒有真本領。

  她就是怕淋雨,一淋雨便容易受風寒,一受風寒就是鼻水流個不停,又麻煩又醜……總之,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我完蛋了……嗚嗚……我好可憐……」她再次用力地擤擤鼻涕,彷若洩恨似的,非將淚水鼻水粘著他一身不可。

  這樣的情況已經維持一個上午,自他們騎馬離開,她便哭哭啼啼外帶責備加自憐,一模一樣的臺詞上演了不下百次,令嚴希直想翻白眼。

  「嗚嗚嗚!」接著又如潰了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淚水、鼻水輪番上陣,哭得完全陷入自我的自憐自艾之中,

  如果哪兒鬧災荒的話,應該請她去的。

  他雙手護著她的身子,知道她忙著掉淚,沒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他們正騎著馬的事兒上,瞧她哭的情勢非但沒行減弱的現象,恐怕有驟增的可能性,他只得放慢馬兒的速度,無奈地一手將她攬進懷裏,笨拙地猛拍她的背。印象中,安慰人似乎都這麼做的,他的經驗實在少得可憐。

  哇!他是想把她給拍死嗎?力道大如打鼠,她小小的身子怎堪如此重大打擊?

  「哭多了眼睛會不好。」

  噴?他這算是在安慰她嗎?

  頓時,忘了掉淚的慕小小,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嚴希,

  「幹……嘛……」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嚴希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捉到,顯得心虛。

  「我快被你打死了!要是我真的死掉的話,一定是全天下最可憐的鬼魂,先是受風寒,接著被人拍死,嗚!紅顏薄命阿。」如果她也算得上「紅顏」的話。

  「你不會死的。」勒住馬,嚴希嚴肅地望向她。「有我在,你不會死的。」吐出的每個字是那麼鏗鏘有力,態度堅定而認真。

  她是在抱怨還是在說笑,難道他看不出來嗎?噢!老天爺,他的生活裏沒一絲的樂趣可言嗎?這下想翻白眼的人換成慕小小了。

  「憑什麼?人都會死的……」她回答的有氣無力。

  「我會找到好大夫來診治你的。」

  「好大夫,咦?好大夫?那我算什麼?」普天之下,她「聖手神醫」被譽為天下第一神醫,他上哪找比她更厲害的大夫醫治她呀?

  「你是女神醫,絕對不能死。」他師父的病還必須靠她來醫治。

  對她來說,反正眼淚又不用錢,哭多了頂多補充水份。但是,若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因此得到風寒,讓她比受了傷還難受,鼻水流個不停不說,腦袋裏像有千百隻鳥在飛,飛到她頭暈,這樣更讓她自己覺得像個病人,她討厭!

  再者,像他這樣老不太有表情,慕小小早下定決心幫他找間他的表情。不過說好聽是這樣,其實足想看他生氣、大笑會是什麼模樣。

  所以她效法孟江女哭倒萬里長城,一直給他哭到底,看他能忍受到什麼地步;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冰冷的傢伙,居然也會安慰人?!只是安慰的方法像是「致人於死」。

  「你是好人。」她不加思索的脫口而出,感覺列他有顆溫柔的心,卻像被包在繭裏頭,用一個冷漠的外衣去粉飾它溫柔的存在。

  奸吧!就暫時原諒他害她受風寒這什事唄。

  也許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毫無城府、又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脫口,嚴希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掩飾他不善處理的狀態,以及——臉紅。

  哇!天下紅雨,一個人男人也會臉紅唷,尤其是這個冷冷淡淡的男人。不過,他臉紅時的表情,挺可愛的。

  「對了,以後別叫我神醫,叫我小慕就好,否則,我們可能要走過好幾個寒暑才能到達目的地。」身為神醫,雖無濟世的偉大志向,一旦遇到可憐之人,她也於心不忍,所以聖手神醫的威名才會家喻戶曉,再者,她也想早點同家去,她想念極了貴姨的大呼小叫,和一園子她親栽的藥材。

  「嗯!」他答腔,他也不希望路上再有耽擱,生怕若是晚一步,師父病情萬一惡化……那麼,他一輩子也不能原諒自己,師父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叫你小希好了。」慕小小擅自決定。

  那一對劍眉立即收攏,一副極度不情願的模樣。嘿嘿!完全正中她的下懷,人嘛!本來就該多點表情,老是一個樣,那多無趣。

  「就這麼決定了。」不給他任何反駁機會,自做決定避免他反悔。她隨即轉栘話題。「對了,我們還有多久才會到目的地?咦,我一直好像都忘了問,我們的目的地是哪里?」

  跟他出來旅行都半個多月,現在才問這個問題,似乎有點蠢。

  「天雪山。」

  「天雪山?那個終年白雪覆蓋又冷到嚇死人的天雪山?」慕小小的眼睛倏地睜大。「可惡,你居然都沒說!」

  他怕她不肯來,私心地沒主動說明,那是個人煙稀少又寒冷的地方,並非適合郊遊踏青、遊山玩水的好地方,而她一個姑娘家的確挺為難的,心裏多少對她有點抱歉。

  「事出有因。」現在還是順著她點好。

  「事出有因?」慕小小斜睨廠他一眼。「該不會是伯我去採天雪山上的珍貴藥材、去捉奇珍異獸吧?」

  啊?珍貴藥材?奇珍異獸?或許天雪山上是有這些東西,但他並非這個意思。

  「不要那麼小器啦,大雪山物產豐碩,我只會『順道』帶『一點』回家。」現下,她腦子裏塞滿天雪山的寶物,就像她的披風,可也是天雪冰蠶所吐的絲製成。想到將要到天雪山,她不由得欣喜若狂起來。

  瞧她樂不可支,幾天前還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撒賴外帶任性,現在卻精力飽滿,連帶將風寒一事一併拋到九霄雲外,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姑娘!而她那瞬息萬變的心情和表情,更是他這輩子頭一遭遇到,特別到……似乎可以感染給他。

  天!他在想什麼,他可是一腳踏進棺材裏的人,若不是近百條人命的血債,他早已和爹娘在九泉之下團圓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天雪山會有……」話匣子一開,慕小小開始眉飛色舞的天南地北聊起她最愛的藥材。

  ********

  過了五日之後,他們來到天雪山的山腳下。這兒的市集頗為熱鬧,連續多日不見任何人煙,市集的熱鬧令慕小小這才感覺到有人氣。

  找了家乾淨的客棧落腳,慕小小終於得以好好「清洗」自己一番。一路風塵僕僕的,身上早沾滿灰塵,而嚴希則去買一些必用品,準備帶上山。

  臨行前,嚴希特別三叮囑四交代,除了這間客棧外,她哪兒也不准去。對於她認路的「本領」,他已經深深領教過。

  她爽快地答應,反正她也沒打算把自己搞丟,清洗完畢後便下樓覓食。

  多日沒吃到熱騰騰的食物,當許多令人垂涎的好菜上桌時,已經顧不得儀態地狼吞虎嚥起來,就在酒足飯飽之際,從她座位望過去不遠處,有個雖不起眼,但很突兀的算命攤,坐落在對面街角的一隅。反正吃飽沒事做也是無聊,她心想,不過就在對面而已,到時只要沿著原路走回來,應該不致於迷路才是,而且,只要在嚴希回來之前乖乖回到客棧即可。心念一動,慕小小給了錢,便往那算命攤走去。

  算命先生是位年逾八十的老翁,雖已是白眉鶴發,鬢如銀霜,但有種仙風道骨的飄逸,眼睛卻晶亮有神,犀利得彷佛可以看透人心,參透天機。就是這樣如謫仙臨凡的突兀,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名身著華服的中年人坐在算命攤前,黑筆在白紙上寫下「包」字,慕小小站在後頭,好奇地東張西望湊熱鬧。

  「請問包員外要問什麼?」算命老人詢問道。

  「我下個月要和人談一筆生意,請先生幫我看一下。」包員外有禮答道。

  「勾陳壓頭,剩蛇纏足,事事多變難成,且有凶災。」老人搖著頭。

  「有什麼是我該注意的嗎?」包員外臉色微變,接著又問。

  「請再寫一字。」

  那人便在紙上寫下「波」宇。

  算命老人眼睛瞥了慕小小一眼,然後笑著對包員外說:「小心遭女子興風作浪,引發風波,並且慎防女人從中作梗。」

  「多謝先生。」給了錢,包員外恭敬地拱手一揖便離開了。

  「姑娘是要算命還是測字?」算命老人對著直瞧著桌上「波」字研究半天的慕小小問道。

  「為什麼波就是會遭女子興風作浪,引發風波,並且慎防女人從中作梗呢?」

  她實在看不懂,玄了!這「波」字哪里看得出是女子,而非男子?

  「因為姑娘正好站在包員外的後頭,姑娘正好是個女子呀!」他笑著解釋。

  「但是我並不認識他,更沒打算對他興風作浪,老先生您這樣不公平哦。」不過——素昧平生的,她沒事找人家碴做啥?她又不是小蝶。

  「姑娘,測字是很玄妙的,人屬萬物之—數,物物相通;字泄萬人之心,人人各異。雖只是巧台,卻也是天意。」老人深不可測地微微一笑。

  以往看到市集這種鐵口直斷,慕小小曾想去嘗試一下玩玩,但焚夢一點也不相信這玩意,她說「這不過是用閱人無數的經驗,加上三寸不爛之舌的行業,糊口罷了」。焚夢還曾經當場給人家難看呢!

  「我也想測字。」測字感覺好像比較高難度,而且這位老先生似乎滿厲害的樣子,反正阿夢又不在,玩玩又何妨呵。

  於是,慕小小想了一下,便在紙上寫下廠一個「做」字。

  「請問姑娘想問什麼?」

  「就問明天。」她笑嘻嘻的回答,非常籠統的一個明天。

  「他鄉遇故人。姑娘明天會遇故人,而且對姑娘來說是個很親很親的人。」算命老人撫著鬍子回答。

  「哦?」她滿臉寫著疑問,

  「做字,拆為『人』和『故』,而姑娘寫出來的『人』和『故』靠得特別近,因此是個和姑娘很親近之人。」他詳細解說道。

  「哦!」她點點頭,原來如此,但……她會遇到誰?小蝶嗎?那個終年闖蕩江湖的小師妹,除了試驗,還想體會江湖人生。很久沒見到她,著實想念呢!

  「姑娘還想問什麼嗎?」

  「小慕!」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趣,慕小小問聲背脊用力一挺。

  嚴希提著買好的東西才要進客棧時,遠遠—抹背影卻吸引住他的眼光。不知何時開始,他的視線居然會自動搜尋她的身影,然後定點。

  「嘿嘿!」

  乾笑兩聲的慕小小像是被捉姦,不是,是被捉到小辮子。知道自己違反了和嚴希的約定,在他還沒對她採取任何「行動」前,她已聰明地先發制人。

  「小希!來來來,來測個宇,很有趣的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讓出位置給他坐,體貼地將毛筆沾好墨再交到他手上,一副趕鴨子上架的模樣。

  「寫個字測一下明天的運勢吧!」慕小小熱心得可疑。她心想,如果嚴希測了話,便成了共犯,也就沒立場罵她了,嘻嘻。

  「不准不收銀子。」

  「寫嘛!很有趣的。」她在一旁鼓吹著。他要是不寫的話,她就寫到她高興再回客棧,反正橫豎都已經違反了約定,不如玩個夠本。

  好吧!嚴希在心裏妥協,不追究她違約,再說若是他不肯寫的話,她可能會—直寫,寫到她覺得無趣為止。對於慕小小奇怪的性格,這些日子下來他倒也摸透一二,便在紙上簡單的寫下一個「士」字。

  嗯?怎麼寫那麼少的筆劃,測得出什麼嗎?

  「請問公子想問什麼?」

  「問病情。」現下他最掛念的就是師父的病情。一想到師父病到連走路都很困難,從早到晚總是唉聲歎氣,連坐都如同針紮,他就放心不下。

  「恭喜公子,你問病之人,病可痊癒。」

  「此又何解?」慕小小忍不住插嘴。

  「士為『吉』『壽』二字的起筆,問病情屬於大吉,會好的。老人摸著鬍子點頭道。

  「原來如此。」慕小小嘖嘖稱奇,原來測字真的很有趣呀!一雙眼睛透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嚴希心裏不禁暗自歎口氣。

  「我們走吧,明天還有一段路要走。」此刻再不帶她走,怕是她的腳生了根,想扛她走都很難了。

  「哦!謝謝你了老先生,改明兒個有空再來。」慕小小對算命老人報以一笑,揮手道別。

  付了銀子,老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嚴希總覺得,這老人似乎不只是一個簡單的算命老人。

  天雪山,終年被雪覆蓋住整座山頭,白雪皚皚一望無際,形成了一個銀粧素裏的世界。由於馬兒無法上山,他們只好徒步往上走。

  這輩子沒見過白雪的慕小小,早巳耐不住興奮,這裏跑跑那裏跳跳,即使只有白雪,所見只有白色,但在她眼中卻是充滿新鮮感,甚至還將雪塞進嘴裏嘗味道。

  「好冰!」眯起眼睛,全身打了一個顫,隨後又笑開了,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只是她的興奮和好奇,在走了大半天之後便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冷」字。

  「天天天……怎麼會……這麼冷冷冷……」慕小小上排和下排的牙齒不由自主地猛打架,瑟縮地拉緊披風,腳步猶如老牛拖車變得緩慢。

  冷風似乎化成千萬根細針,無孔不入地紮得她凍徹心骨,哪是從小生長在氣候溫暖的她所受得了,有種幾乎快被雪給融化的感覺。

  嚴希雙手提著包裹,背後還背著一隻沉甸甸袋子,他停下腳步,將所有的東西放置左手,騰出的右手將她拉近自己身旁,分些溫暖給她。

  「你不會……冷冷冷喔?」打著哆嗦,她恨不得自己是只烏龜,可以伸縮自如。像這種鬼天氣,只適合在家泡茶聊天嗑瓜子。

  「不會!」

  看他優閑的樣子實在令人嫉妒得想揍人。走在冰天雪地裏,他居然如沐春風?!

  真是氣死她她她……唉,不過想想也對,他打小在這住了十多年,必然早已適應這兒的氣候。

  瑟縮又打苦寒顫的她像顆直滾動的石頭,老撞擊著他,嚴希不著痕跡地為她灌入真氣,一股暖暖的氣流透過他的手掌,傳入她的體內,讓她身子得以暖和些。

  「你真的是好人耶!」慕小小感激地看向他,眼睛差不多擰出淚來。其實他有顆為人著想的心,只是不勁易顯現出來而巳。

  他真是見鬼的好人,他怎麼曉得自已會對小慕那麼好,可能是因為……因為……對了,因為她要救師父,所以得好好保護她,不能有任何一點閃失。他如此說服自己,不願承認在他心中她的確有所下同。

  走到近午時,忽然發現前頭沒路,抬頭一望,只有被雪掩蓋的白色山頂。

  「沒路了耶,會不會你太久沒回家所以迷路了?」慕小小仰頭望著這座山,除了山之外,哪還有什麼路。

  「沒有迷路。」他又不是她,迷路的功力已經練就到無人可及的地步。

  「沒有才怪!明明就……你上哪兒去?」

  只見嚴希提起東西施展輕功,輕而易舉地三兩步便躍上山頭消失下見了!

  「小希!」慕小小的叫聲在空蕩的天雪山中回蕩,答應她的,也只是回音。

  他不會是想把她丟在這裏曝屍荒野吧?!想想這一路她對他也不錯,只是愛說話了點,企圖想改變他的表情而已,沒做過任何惹毛他的事,他該不會狠心地將她丟在這種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烏龜不上岸的地方吧!

  再者,她很怕冷耶!他才一離開,她直覺地收緊披風,似乎風又變大了,她是否該考慮大喊叫救命呢?這樣老天爺會不會再安排一個大俠掉下來?

  才想到要如何自救之時,嚴希便折回來了。

  「抱緊我!」他只是淡淡地說著,便抱起慕小小躍上山頭。

  一到山頭,便見一個不起眼的山洞,不仔細瞧還很難發現,而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已經站在洞裏。

  「人家可以自己上來,我只是武功不好,不代表我沒有輕功。」好歹她也會打養生拳法,這樣被抱上來多丟臉呀!

  「怕丟臉?」他問,不是因為男女授受不親,而是面子問題。

  「當然怕,都長那麼大還被這樣抱著,被人看到難道不丟瞼嗎?會被笑死的。」她用力聳個肩,哼了一聲。

  「可是,這裏一個人也沒有。」他陳述事實。

  「你不是人嗎?」她白了他一眼。

  「可是我沒笑。」他仍是維持一號表情。

  「也對!我警告你不准笑,否則翻臉喔。」

  「那你可以下來了嗎?」兩倍重的她,抱久了也是會累的。

  此刻,她才驚覺自己還緊抱著人家的脖子不放,賴在人家的身上沒下來的打算。

  她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失態。既然討厭被抱著,她怎麼還抱得如此舒服,捨不得放開?

  背對著嚴希的慕小小,沒察覺他眼光裏殘餘著一抹笑意,很深很濃,差點就要溢出唇畔。

  「走吧!」提起地上的東西,他率先走在前頭。

  洞裏的氣溫雖然冷,卻不若剛才那般凍入心扉,只是淡淡的冷意,如同嚴希這個人,淡淡的。


第五章

愈往山洞裏頭定光線愈暗,直到伸手不見五指,仿如墜入無底深淵、突然扭了—個彎,登時光亮照徹洞府,立即映入眼簾的,是廣闊的視野帶著些許的綠意,嫋嫋霧靄如輕紗薄緝繚繞四周,連空氣都份外清新甜美。此處的清幽猶如走進蓬萊仙境,別有一番洞天。

  一顆老舊的石頭上刻著「天雪居」三個鬥大的字,前頭正是一間很大的屋子。

  一陣陣激烈的爭執聲從屋內傳出,外帶些許的咒駡和哀叫聲。

  「老賴皮,起手無回大丈夫你沒聽過嗎?不准把棋子走回去,」不滿的聲音響徹山谷。

  「我又沒有走『回去』,它只是暫時走到這兒歇息,我都還沒離手,所以不算。」另一個賴皮裝死不承認。

  「我明明就有看到。」說話的同時人也站起來,身子向前傾去,—副居高臨下。

  「那是你眼花,」另一方不甘示弱地站起來,兩人鼻尖相對,怒目相向,誰也不讓誰。

  「每次都要賴皮,你成熟一點好不好?」一個是不悄以對。

  「說我不成熟?自己還不是幼稚,年老色衰的老糊塗……」一個是嗤之以鼻。

  「自己還不是老眼昏花的老賴皮……」

  兩個人如孩童般的對話,一言不和便大吵起來,聲音之大,其方圓百里冬眠的動物們怕都被吵醒了。

  慕小小突然噗哧一笑。這麼熟悉的幼稚吵架方式,除了「他」,應該就沒別人了。

  昨天算命老人的話突然跳進慕小小的腦中——他說,今天她會遇故人,該不會是……

  一進屋,兩個年逾七十的白髮老人正爭得面紅耳赤,臉紅脖子租。

  「你真是厚顏『無』恥到『極』點了!老賴皮!」

  「你才是厚顏『無』恥到『天』地不容了!老糊塗!」

  「師父!」

  嚴希和慕小小同時叫出聲,這兩個老人彼此「哼」了一聲,各自轉頭背對,一個正是嚴希的師父無天老人,另一個則是慕小小的師父無極老人。

  「我是對的!」無極老人仰起頭對天大聲表示,似乎叫得愈大聲,就是誰對。

  「我才是對的!」無天老人甩起頭回以同樣的音量。要比聲音大小,他才不輸他呢。

  「否則你是想打架是嗎?」無極老人氣衝衝地轉頭。

  這麼幼稚的想法,早該在家中含飴弄孫的人也說得出來!慕小小歎口氣。

  「你別以為我打不過你,就算我在生病中,只要一根小指頭就能贏你了。」無天老人亦轉回頭,一副把人從門縫裏瞧扁的模樣。

  「那就來試試!」

    語畢,無極老人執起手中的白棋,氣勢淩厲地射了過去,嚴希見狀,拾起地上的石子迅速執去,不偏不倚將白棋順勢彈了開來。

  「前輩,得罪了!」嚴希向無極老人作揖。「師父有病在身,等師父病好了,再好好陪前輩比劃一場。」

  對於這兩位老人家的打鬧他已司空見慣,若非師父生了病,他決計是不插手的。

  「嘿嘿!老賴皮,怎麼樣,我的徒兒武功厲害吧!」無天老人咧嘴大笑地獻寶,讓無極老人真想打幾個巴掌在他臉上,甩掉得意的跩樣。

  「哼!老糊塗,你那個算什麼,我的徒兒個個各有所長,像慕兒醫術高明,青出於藍,你的徒弟會看病嗎?」

  這下換無極老人哈哈大笑,直教無天老人更想印幾腳在他臉上,踹掉神氣的臭屁樣。

  「哼!我的徒弟可是孝順得很。」無天老人不甘落于人後,再比。

  「哼!我的也很孝順。」無極老人冷哼,一點也不讓步。

  「有我的孝順嗎?」

  「你徒弟有我多嗎?」此多,看不氣死你!

  「好的徒弟不用多,一個資質絕佳就夠了。」我是重質不重量!無天老人不接受挑釁。

  「哼!自己人緣不好,收不到徒弟還好意思說,像我就收了四個。」無極老人用手比了「四」的數字,一副就是比他行的驕傲樣。

  「@#¥@#¥……」

  「@#¥@#¥……」

  兩個老人家此刻完全像極了在「比較」的孩童;我們家有什麼什麼,你們家沒什麼什麼,簡直是可笑至極的行為。都比了大半輩子了還在比,恐怕,將來連下黃泉之後都還要比活得久,誰剩的頭髮多……

  原來他鄉遇故人,而且還是很親很親的人,正是從小扶養她、教她醫術的師父。這麼有力氣和人家吵架,看來身子骨依舊硬朗,她根本無需為他老人家擔心。只是好一陣子沒見了,師父的個性依然沒變,仍舊是「一刻也不得閒」。

  「他們經常這樣嗎?」慕小小側過身去,小聲地問。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師父和別人「吵嘴」。

  「嗯。」嚴希點點頭,瞧師父的氣色並無變差,他才稍稍放心。

  「啊……嗚……」一個太過劇烈的動作,使得無天老人痛得喊天叫地。

  「師父!」嚴希立即扶住他。「小慕,快幫我師父治病!」

  嚴希隨即扶著師父走進屋內,慕小小則尾隨而去。

  小慕?哎呀?這麼快他們就熟了?望著走進屋內的兩個年輕人,無極老人臉上浮起異樣的笑意。嘿嘿嘿!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不過,想拐誘我們家可愛的徒弟可沒那麼簡單,他的四個徒兒和—般姑娘家最大的不同,就是腦袋裏裝的東西,不是什麼三從四德,而是有各自的獨特想法。

  不過無極老人倒是樂觀其成。

  嚴希這孩子好是好,只怕活不久,不過有慕兒在,應該……有活命的機會吧!

  ********

  為無天老人看完病後,慕小小走出屋子,手上拿了張紙。

  「小希,麻煩你去抓藥,羊蹄根八錢至一兩、較肥的豬肉四兩。這是—份藥的份量,你先買三天份。」她將手上的藥方子交給嚴希,他便即刻下山抓藥。

  慕小小走到師父對面,視線從未離開他的身上。

  「這個病師父治不好?」打死她都不相信,連普通大夫都可以治的病,師父會治不好?哈!見鬼了。

  「我的徒兒果然神醫蓋世,一眼便看穿了。」無極老人哈哈大笑,沒半點隱瞞的意思。

  「我的師父果然老奸巨猾,一定有什麼事要徒兒效勞,但是懶得上慕園,所以找了個信差來。」慕小小坐下來與師父對飲,將師父的心聲說得絲毫不差。

  「我就說,我的徒兒個個聰明蓋世,就像是我肚裏的蟲子。」這四個徒弟,對他都是了若指掌。

  「肚裏的蟲子?小小為師父開帖驅蟲藥吧!」慕小小的嘴角俏俏揚起,不小心洩漏想整師父的意圖。

  「免了免了!」這—口茶差點給嗆到。被這徒弟下了藥還得了,除了他傳授的醫術之外,她自創不少獨門的怪藥奇毒,連他這個師父都得大費周章才能解。

  「事實上,是無天那個老糊塗拜託我治嚴希的病,我的『三不醫』就這樣毀在他頭上。嚴希從小我醫到大,就是無法根除他體內的毒,而徒兒青出於藍,想必可以成功。」無極老人撫著鬍子點頭道。

  他這三不醫是太老不醫、快死不醫、看不順眼不醫,而嚴希屬於快死的那一種。

  「師父呀!您可是出了大難題給徒兒,連您老人家都柬手無策,小小又怎有辦法?無天老前輩的病可痊癒,這裏不需要小小了,小小回慕園去啦。」當她看完無天老人的病後,就發現事有蹊蹺,必然沒有表面上看得那樣簡單。

  慕小小轉身正欲離去,無極老人隨即補上一句:「徒兒可知回家的路?」

  咚!正中紅心,分明是朝她的弱點狠狠—針給它剌下去,害她只得轉回身子,氣得牙齒猛磨擦,眼睛斜斜地瞥向師父,乖乖地坐回位子上。

  「我的好徒兒,你的神醫蓋世天下無人能及,天下除了你,恐伯沒人救得了嚴希了。」無極老人大力贊許加諂媚。

  「師父呀!您老人家有啥利益可圖?」慕小小瞬間變臉,微微一笑,顯出她難得精明的一面。

  師父這人不愛名、不貪權,但會「有利可圖」。只是他的「利」在別人眼中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他卻樂此不疲。

  像上回,不過為求一位隱居的老琴師彈奏一曲,竟向焚夢要了「福音引神」的佛像雙手奉上,那個至少價值十箱黃金。

  「嘿!嘿!」無極老人陪笑兩聲,自己真正的企圖既然被識破,索性說個明白。

  「誠如慕兒所說,無天那老糊塗的病師父的確會治,誰叫他下棋老耍賴皮,所以為師的我不想治,反正又不會死人。而且正好讓他拿這個當藉口,讓他那個孝順的徒弟去帶你來。」

  他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好像自己幫了什麼天大的忙。

  說別人賴皮,師父還真有臉說!師父賴皮的程度依她看和她的路癡有得拼!年紀都一大把了,還童心末泯!慕小小心裏想著。

  「事實上,真正要拜託你治病的人是無天那個賴皮的老糊塗。對於嚴希的病,師父的確盡了最大能力,他的命撿回來算是奇跡了,是老天爺給的,至於什麼時候收回去,沒人說得准。」

  「小小若是治好小希的病,師父您可以圖到些什麼?」這麼愛說話的個性真是一點都沒變,講了半天,師父還沒說到重點。

  「無天那個老糊塗說呀,如果慕兒可以治好嚴希的病,他願意帶我上天雪山頂去泡天水池。打從我年輕認識他就聽他說過了,但是那個老糊塗小器得很,死也不肯帶我去,哼!這一次,我偏偏就要上去泡給他看。據說天水池寸以養顏美容,仰望天地於池水之問,真是人生一大樂事呀!」一想到那個情景,仿佛此刻的他已置身於天水池裏,整個人已經飄飄欲仙了。

  她就知道!

  「所以這一次我勢在必得。」無極老人對慕小小充滿無限信心。

  「小小可沒把握。」慕小小澆了他一盆冷水。

  「慕兒,你知道天雪山上種滿雪果嗎?現在正好是雪果出產的季節。還有天山冰蠶好像正在吐絲,毒岩花也差不多要開了……」無極老人拉拉雜雜列舉數十種奇珍異草。「天那麼冷,我想徒兒是沒什麼興趣上山去看看了。」

  「師父呀,這兒的天氣暖和得很,一點也不冷,正好是上天雪山賞玩的好時節,再也沒有比這種天氣更宜人的了。」入寶山怎可空手而回呢?暴殄天物會遭天譴的。

  「那嚴希的病……」

  「小小必當全力以赴。」她握住師父的手,兩眼綻放出火光,誓死達成。

  又是一個「唯利可圖」的人。

  「好!就當作是你最後的試驗吧!」一直想不出要給慕兒什麼試驗的題目、舉凡到她手上的病人,甚至連起死回生她都行,不如就拿嚴希來當考試的題目,也正好可以完成他一泡天水池的願望呀!果然一舉數得,他真是天才呀!哈哈哈!

  *********

  屁股傳來的痛楚令無天老人直喊疼,手心額頭冒出顆粒大小的汗珠,臉上不時抽動的嘴角,教敦他痛苦難耐啊!

  「前輩,藥吃下去會讓您舒服些。」慕小小聞聲進來安慰老是叫個不停的無天老人。

  「希兒人呢?」他勉強地起身張望她身後。

  「他在幫您熬藥。我給了他另一帖藥,可以讓您補身子。」她細心地扶他坐好。

  無天老人看了一下,才放心的轉過頭來,

  「老前輩,您的病不礙事,藥只要按時吃,很快就會好的。」

  「正如你所說的,我其實並沒什麼大病,主要是對慕姑娘有一事相求。」

  「叫我慕兒就好,我師父都這麼叫我。」

  「慕兒,我想無極那個老賴皮應該告訴你了吧!」無天老人坦然道出。

  「是的。」

  「無極那個笨庸醫,治了那麼多年就是治不好,他說或許你會有辦法。但是慕兒足不出戶,而老人家我又有病在身不克前往,只好派我徒弟去將你請來。」他說明原委。

  「老前輩別這麼說,小希中的毒很特別,是小小從沒遇過的。」一想到他那痛不欲生的表情,讓她一輩子想忘也忘不了。

  「不愧為當代第一神醫,競看得出來希兒是中了毒。」無天老人不由得對她生起一股欽佩感,因為嚴希平時與常人無異,只有在發病之時才顯異樣。

  「那是因為……」慕小小把事情經過說給他聽。

  「原來如此。」

  不過她也很厲害,才見過他發病一次,竟推斷得如此准。也許,她真的可以治好希兒也不一定!無天老人滿懷希望。

  「我來說個故事給你聽,也許對希兒的病情有幫助。」無天老人深深歎一口氣。

  「這不是個令人舒服的故事,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慕小小有預感,這個故事和嚴希的身世似乎有關。

  「話說十多年前,住在南方有—個聲望很高的家族,姓嚴……」

  ********

  今天嚴家莊正緊鑼密鼓地準備大宴賓客。適逢嚴家主人嚴正庭四十壽辰,所邀賓客之列,不乏小有名氣的江湖俠士,或者達官顯要,全沖著嚴正庭的面子而來。

  嚴家是南方有名的富商,其所來往之範圍四通八達。正因嚴家有此大江南北通行的本事,因此,不管是江湖人士或者達官顯要都想攀親帶故。目前當家正是第二代嚴正庭,為人正直又重義氣,結交了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漢,所以這次生辰便邀請各路英雄齊聚一堂,明的是慶祝生辰,事實上,是為了共同商討關於冥域,酆都一事。

  嚴家上上下下約莫百人,全員出動,各司其職,盡力準備晚上的筵席,有個十歲的孩子調皮地趁大夥兒不注意,摸了幾個肉包子,興匆匆往外頭跑去。

  「希兒,你要上哪兒?」眼尖的嚴夫人叫住他。

  「娘!」他吐了吐舌頭,轉過身對她咧嘴一笑。

  「懷裏揣著什麼?」嚴夫人看向他。

  「肉包子!」他小聲地回答。「聽說這是有名的狗不理包子,所以想去喂喂後門的野狗,看是不是真的。萬—是假的,爹會不高興的,所以希兒先去試試。今天是爹的生辰,不想惹爹不高興。對了,娘要不要一塊來?」

  「你這小鬼頭!小心你爹知道打你屁股。」明明想去喂拘,卻又理由一大堆。

  「娘會捨不得爹打希兒的?」捉到嚴夫人的弱點,知道她疼惜自個兒,才不會去告密。

  「就只會欺負娘。」嚴夫人寵溺地摸著兒子的頭。

  「希兒才不敢,會被爹打死的。」爹把娘放在手心上疼,他才沒那個膽。

  「希兒,要去偷偷去,喂完了快回來,免得你爹找不到你。」

  「是的,娘。」嚴希開開心心地去後門喂狗。

  殊不知當嚴希走至後門沒多久,家中發生劇變,嚴家莊闖進了兩名不速之客。

  「請問二位是……」在門口接待的僕役有禮地詢問。雖然賓客們要傍晚才會到,現在也才過中午,但畢竟來者是客,他可不敢怠慢。

  眼前一男一女看來像爺爺帶著孫女,男的滿頭鶴發慈眉善目,帶著安詳的笑容,看來約莫六十;女的嬌豔美麗柔潤妖嬈,帶著幾許輕蔑傲慢,大概只有十六。

  「冥城•酆都,我們奉了冥王的命令,特來祝賀嚴莊主四十壽辰。」那美豔女子回答道。

  「敢問莊主人在何處?」老人笑容可掬地問道。

  「這邊請。」

  僕役雖沒見過二人,但是來者是客,便請進大廳。

  「壯主,這二位是冥域•酆都來的客人。」

  嚴正庭聽完之後,示意僕役下去,臉色稍稍微變。

  「嚴莊主,我乃冥王座下四大冥使,人稱月望老人。這位是蛇靈仙子。我二人代表冥王祝福你壽辰,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月望老人向他拱手作揖。

  「謝謝!」

  「今天我們來的目的,主要是要嚴莊主的一句話。」美豔女子直話直說。

  「多謝冥王的美意。實因嚴某人只是做生意的,對於江湖上的事並無涉足,只想平平靜靜過日子,所以恕難從命。請代為轉向冥王致謝他的厚愛。」嚴正庭婉轉卻堅決地拒絕冥域•酆都的邀請。

  他聽過太多關於這個邪教組織的傳聞,冥王野心勃勃想一統江湖,所以他極力拉攏江湖上有影響力的人。說好聽點是拉攏,實則是臣服,他嚴某人為人剛正,不屑與宵小為伍。

  「這麼說來,嚴莊主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蛇靈仙子說話毫不客氣,眼露殺氣。

  「二位若是賞臉就用過膳再走,若是現在要走,嚴某人可以派人備車。」他禮數依舊。

  就在那女子想再說什麼時,月望老人開口:「嚴莊主不再考慮一下?」

  「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那好!冥王有令,若是嚴莊土執意如此,那麼,我們只好取下嚴家莊全部人的性命帶回去交差了。」月望老人談笑風生,似乎只是在談件吃飯的事這麼簡單。

  「嚴某以禮相待,不要逼人太甚。」嚴正庭也動了肝火。

  「那就讓我看看逼人太甚會如何?」蛇靈仙子說完便動手,朝嚴正庭發出五枚銀針,雖然嚴正庭是躲過了,可是送茶來的僕役中了一針,全身發黑,當場立時斃命。

  「你……竟下此毒手!是可忍,孰不可忍,讓嚴某來教訓你這個小娃兒。」說完便拔起劍和那女子交手。

  聽聞打鬥的聲音,許多僕役全都趕來。平時他們練武除了防身之外,當有人鬧事也可出手共抵外人。只是他們都還沒近身,原先面帶慈祥的老人目光殺機一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雙掌左右開弓,瞬間奪走近十條的人命,且招招陰狠致命,死前個個痛不欲生。

  此時,嚴夫人正好進來,蛇靈仙子朝她發了一針。

  「夫人小心!」嚴正庭用自己的身子為她擋去一針,傷口處立刻變黑。「這針有毒!」

  「庭哥你沒事吧?」嚴夫人驚慌了。

  「讓你們一起下地獄做亡命鴛鴦。」蛇靈仙子向來最見不得別人恩愛,狠毒地再射一針,一僕役護主心切,甘心為主擋毒針。

  「希兒……要保護希兒!」這是嚴正庭腦中的最後想法,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嚴家唯一的命脈要保住。

  嚴夫人只希望兒子貪玩晚點回來,只要再晚一點、再晚一點……

  「我出去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蛇靈仙子眼光竟是冷漠而殘忍,一點也不手軟。

  月望老人盯著地上的嚴正庭。「如果你肯接受冥王的美意就不會這樣了,現在你還有反悔的機會,我可以把解藥給你。」

  「我嚴某人仰不愧於天,俯下怍於人,死又何足惜。」他不屑地答道。

  「就算把嚴家上下的人命賠進去也無所謂?」月望老人輕輕一笑威脅。

  「放過他們,他們是無辜的。」嚴家莊上上下下近百條人命呀!

  「我是可以放過他們,可是蛇靈仙子嗜殺成性,見人就殺,或許解決得差下多了。」月望老人又恢復笑臉。

  「爹,娘!啊!」嚴希喂完狗兒,走進莊園競見一路都是倒地的僕役,嚇得失聲大叫。

  「希兒!」嚴夫人立刻跑過去護住他。難道天要亡他們嚴家嗎?

  「原來還有一個活口。」

  見月望老人眼中殺機再現,嚴正庭用他畢生的功力護住他們母子,擋下月望老人陰毒的一掌,嚴正庭當場死亡,而嚴夫人抱著孩子各吐了好大一口鮮血,當場昏厥奄奄一息。

  蛇靈仙子如玩耍回來般,臉上帶著笑。「全都解決完了。」

  「我們走吧!」

  二人以勝利者的姿態步出嚴家莊,嚴家上下近百條的性命競在一盞茶的時間全部消滅。

  ********

  「當我到嚴家莊時,到處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那景象真是慘不忍睹。我衝到大廳時,我的好友嚴正庭已死,剩下一口氣的嚴夫人將事情的始末告訴我,並臨終托孤,要我幫他們照顧孩子。我一探孩子身上雖猶有一口氣在,卻非常微弱,於是我便帶他回來,正巧又遇到你師父來找我。」無天老人想起那天的情景,至今仍感慨萬千,如果他早一點到,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一旁聽著故事的慕小小早巳眼淚嘩啦啦地掉。原來嚴稀有這麼可憐的身世,難怪他從來不笑!年紀這麼小就發生這樣悲慘的家變,教他怎麼還笑得出來?思緒至此,她的心沒來由地抽了一下,為他感到痛心。

  「本來我們也以為沒救了,他卻奇跡似的活了下來,只是月望老人在他身上殘留的餘毒,競讓他在每個滿月的晚上發作,痛苦不堪,唉!」也難為了這個孩子,或許,若不是因為這樣山高水深的血海深仇,他恐怕早和父母在九泉之下團圓了,但那又何嘗不好?瞧他現在活得如行屍走肉般,過著沒有知覺的人生,連身為師父的他也為徒弟心疼。

  「好可憐喔!嗚嗚嗚!」慕小小最見不得人家可憐了,同情心一起,慕小小的眼淚就會掉個不停。

  「所以,我想請你治好他的病。」無天老人將一切的希望全寄予在聖手神醫的身上。

  「我會盡力的。」擦乾淚水,慕小小決心醫治嚴希,下管再困難,她都會全力以赴。

  治好嚴希的病是一回事,無天老人更期望她可以治好他的心病。


第六章

 漫天所見的白雪,嚴嚴實實地覆蓋著蒼莽的群山,猶如巨大的帷幕默默地包擁著大地,與蔚藍的天色連成一線,其景致是如此壯觀,只有白與藍的對比,視野寬廣一目千里,讓人心神俱曠。

  一高一矮的人影徒步走在這座天雪山,伴隨著日升,拖在地上長長的影子,漸漸地愈縮愈短。

  嚴希一雙清澈的甽眸瞅苦前頭,望向滿懷壯志的慕小小。她可真有本事,居然可以把「不可思議」這叫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回想昨天上山之時,她全身發冷打顫不說,連走路部如同老牛拖車般艱辛,怎麼不過才一天的光景,居然轉了性?!不但滿面春風帶笑容,連走起路來部健步如飛,甚至嘴裏還哼著小調,儼然一副郊遊踏青的愜意樣。

  「小慕。」身後的嚴希叫她。

  「嗯?」她回過頭應答。

  「朝左邊走。」他舉手指向左邊。唉!看來,唯一不變的,應該就是她的「路癡」吧!告訴她朝山頂一直向前走,她競可以一直朝右偏,算她厲害。

  從日未出直定到日當頭,完全沒有聽到她喊半個「累」宇,不但精神飽滿、神采奕奕,一個人還不時會發出呵呵的傻笑聲,八成是想到什麼欣喜的事兒吧!

  這怎麼不教慕小小心花怒放呢?!只要一想到滿山滿穀的奇珍異草,猶入一座豐碩的寶庫,任由她如何採擷直到她滿足為止,思及至此,管他天氣再冷、路途再遠,—切都是值得的。

  「小心!」慕小小一個失神,腳底一滑,身子向後傾去,正巧落入嚴稀有力的臂彎之中,這就是他為什麼會走在她身後的原因。已經算不清第幾次接住她了,連走路都能走到摔倒,算是服了她了。

  越朝山上走,氣溫明顯降了許多,但完全不影響她勇往直前的士氣。當他們爬上山頂時,眼前所見的另一番景況,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眼前出現一片茂密的樹林,林木籠蔥,巨樹參天,莽莽蒼蒼,枝葉縱橫交錯著,遮天蔽日,實在難看清它真實的面貌,莫非……這就是傳說中,天雪山頂的天雪林嗎?能親眼目睹,人生死又何憾呀!

  抬頭一望,許多紅色果實掛滿慕小小頭頂上的大樹枝頭,馬上就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快速地卷起袖子,毫不猶豫地像只猴子向樹上攀爬,眼睛直盯著紅果實,生怕它消失掉般。

  「小慕,你想做啥?」

  「摘雪果。」頭也不回繼續努力向上爬,她今天真是太幸運了!

  「雪果?」嚴希尚未弄清楚她所指何物。

  「雪果長年結於冰雪覆蓋的雪山林裏頭,因此有雪果之稱,吃了可以舒筋活血,更是增加內力的一味上等藥材。小時候,師父還拿這給我們當水果吃,雖然皮厚了些,但是果肉卻是味甜甘美,齒頰留香,讓人吃了意猶末盡還想再吃。」慕小小伸手摘下一顆,雪果約莫她的掌心大小,用力地在衣服上胡亂擦了幾下,把雪泥拭去,便狠狠一口咬下去,發出清脆無比的聲音。

  哇!多令人懷念的味道!記得小時候,她們師姐妹還曾為了雪果,想盡各種辦法爭奪最後一顆!她決定多摘些雪果帶回去給她們品嘗,除了它的好味道外,回億也是甜美的。

  「我摘一顆給你。」秉持著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心情,慕小小將剛吃一口的雪果咬在嘴裏,左右手各摘一顆,卻—時出力過掹失了重心,—個不穩,人從樹上向下快速滑落。

  嚴希眼明手快正要接住,但她並沒有穩穩地掉人他懷中,突出的樹枝正巧勾住她的衣領。而她雙手各執一顆雪果,嘴裏還咬著一顆,整個人便像布娃娃一樣給懸在樹梢邊,雙手雙腳在空中劃呀劃,嘴巴只能發出咿咿嗯嗯的悶叫聲,困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一時之間,他還會意不過來,嚴希至少呆了好一會兒。如此滑稽的情景令他忍不住露出雪白的牙齒,眼睛裏唇畔邊堆滿著濃得化不開的笑意。

  小慕真的寶到家了,她現在的樣子不禁令他聯想到廟會拜拜時,口含橘子趴在供桌上的大豬公。有她在的地方,絕對會有「奇跡」發生。

  「卡」一聲,樹枝在撐不住她的重量之後應聲而斷,嚴希輕足一蹬,施展輕功,輕而易舉抱住她,安然著地。

  「好險,我還以為我會摔得粉身碎骨呢!」慕小小一手將右手的雪果,很自然地塞進嚴希嘴裏,騰出來的手將自己咬著的雪果拿下來,呼口氣,嘴巴才得以自由。

  「謝謝你。我就說嘛!小希是個好人。」毫不吝惜地給他一抹感激的笑容。

  如果換成那些沒良心的師姐妹們,不被從年初笑到年尾才怪,幸好小希沒有仰天大笑嘲弄她。

  「舉手之勞。」吃完那顆不請自來的果子,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這個就叫雪果。」

  「你有吃過?廢話,你住在天雪山,吃過並不足為奇。」她一個人自言自語下了結論。

  「我從小吃這個長大的。」小時只當它是野果子,留在山上練功時,餓了渴了,便拿這個充饑,因為味道甜美又可果腹,所以他特別鍾愛,怎知原來還是增強內功的聖品。

  「真、幸,福!居然吃這個長大。」慕小小綻放著嫉護光芒的眼睛瞅著嚴希看,突然有種想搬來天雪山住的衝動。

  「我幫你摘。」從小在林子裏飛上飛下習慣了,至少不必學她四肢並用地爬樹,他的方法來得有效率得多。

  「別摘太多,否則我會帶不回去的。」望著天空對他喊叫。

  瞧他左手取一個,右手摘一個,只怕沒多久袋子就會被他給裝滿,她可是還有別的東西要帶走呢!反正她都已經認定小希是她的朋友,下次叫他來做客時,裝一袋雪果當禮物送來,瞧!貨到個必付錢,還有專人服務到府,豈不一舉兩得?!

  濃密的樹林縱橫交錯,對慕小小來說,輕功不易施展開來,怕—躍足會撞到樹,但是輕鬆自在如嚴希,彷佛在逛自個家廚房來去自如,不由得令她佩服地張著嘴直搖頭。師門裏就屬她的輕功是最上不了臺面的,改明兒個一定要叫小希傳授她如何可以在林子裏穿梭自如的秘訣。

  當嚴希替她去摘雪果的同時,她一刻也沒閑著,發揮對藥材的敏感度,張大眼睛細心地觀察四周,尋找其他可能的「寶物」。

  「哇!」一聲驚叫,令正在林子裏飛來飛雲的嚴希聞聲而至,只見一顆被挪開的大石頭底下,競爬滿了又肥又大的娛蚣,瞬間千百隻腳一齊蠕動,令人忍不住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別說是姑娘家看了會頓時花容失色,就連他一個大男人也覺得混身上下不舒坦。

  「它們不會傷害你的。」嚴希見她張大口、瞪大眼,無話的表情,怕她是被這情景給嚇壞,安慰道。

  怎知,慕小小從披風裏拿出不知名的白色粉狀物,臉上帶著的是期待又狂喜的神情,慢慢地朝娛蚣接近,三步、兩步、一步,眼神射出如精明獵人在看獵物時的銳利光芒。

  當粉末從天而降至娛蚣身上時,不消一眨眼的功夫,身上沾到粉末的娛蚣,原本生龍活虎的亂爬,一下子全都靜止不動。

  「它們傷害不了我的。」慕小小笑嘻嘻地回應,一點也不以為杵。

  若是比可怕的程度,娛蚣可能更害怕她會傷害它們吧!憑著動物的直覺,其實剛才的蠕動,恐怕是在做垂死的掙扎呀!

  「根據醫書上的記載,娛蚣味辛,有毒,歸肝經,有風行血,息風鎮驚及攻毒之用,對於蛇蟲毒是非常有效,尤其這裏的娛蚣罕見,正是江湖上某些毒藥的活命聖品。」她用隨身的器具將它們裝入一隻罐子內。「這回去還得沸水燙死並曬乾,才可製成好的解藥,這種機會可下是天天都有,今天真是大豐收呀!」

  興高采烈的心情,不由得令她想翮翩起舞。

  身後的嚴希簡直看傻眼了,瞧她熟練地將那些腳多得數不清的娛蚣裝進罐子裏,實在不像一般姑娘家會做的事,他印象中的姑娘家,不都該在家刺刺繡、插插花什麼的,可是,她現在做的事,競讓他有種不自然的協調感,似乎這事兒她做來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她愈來愈超乎他的想像,常人的模式果然不適合套在她身上。

  一雙充滿濃濃笑意的眼盯著她瞧。小慕就如同這座天雪山,看似單純和協,其中所擁的內涵,卻是千變萬化,總有著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你永遠也不曉得她下一刻想的是什麼。

  ********

  夜幕漸漸低垂下來,落日在西山悄悄隱去行藏,黃昏緩緩地蒙上晝的雙眼,冷風拂面吹得凜冽,透骨的涼意傳了過來,天地之間飄飄灑灑地落起雪花,如亂玉碎瓊飛舞著。

  這樣突然的轉變令嚴希覺得擔憂,他怕,再過不久即將會有一場暴風雪,因為原本天雪山天高氣爽的好脾氣,競開始使起性子颳風下雪起來,瞬息萬變的氣候,實在令人猜不透。

  他們趕著下山,萬一若被困在暴風雪裏,任憑他武功再好,也於事無補。

  雪開始愈下愈快,愈快愈大,不須一個時辰,已將鞋子覆蓋,連帶風勢轉而強勁,若在這種風大雪大的惡劣天氣,完全辨不得方位的情況下行走,實在困難。嚴希靈光一閃,記得這附近有一個山洞,是他小時候練功暫居的洞穴,憑著他的記憶,很順利地找到了。

  外頭風雪肆無忌憚地呼嘯,耳邊嗚嗚的風聲,如同鬼哭狼嚎,雪掩群山冰封流水,像一排銀浪鋪大蓋地卷了過來,帶著想吞沒整座山頭的野心,所到之處儘是席捲,天地問霎時變得白茫茫一片。

  漆黑的洞穴伸手不見五指,愈往裏走,每行一步便聽到東西被折斷的卡嚓聲,嚴希蹲下來摸索聲音的原委。幸運之神眷顧他們,那些發小卡嚓聲的是枯樹枝所發出,正好可以用來生火取暖。

  撿了許多枯樹枝,熟練地用火摺子為他們生起一道光明,慕小小幾是感動地用含著淚光的眼睛望向他,簡直把他當成神一般崇拜,嚴希在她眼裏快成了無所不能了。

  拿出剩餘的糧食,他全部遞給她。一餐不吃對他的影響並不大,而小慕柔弱,耐不了餓,需要糧食。結果,她接過,只取了—小塊又遞還給他。

  「你不餓?」他不認為那塞牙縫都不夠的食物,有辦法填飽她的肚子。

  「反正我又吃不多,而且還有雪果。倒是你要多吃點,如果我要是半路昏倒了,你吃飽飽才有體力可以扛我下山。萬一你要是昏倒的話,我可是扛不動你,哈……啾……」完蛋了,剛剛走在風雪裏,讓她覺得鼻子不太舒服、頭也有點犯痛,就像淋完雨後會出現的症狀,該不會是……

  「你染上風寒了?」他皺起眉。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可不想又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還直往他身上擦。

  「我不知……哈啾……道。」感覺鼻子似乎有兩條水注想噴出,頓時她的臉垮了下來,嗚!慘了,八成染上了啦!

  嚴希多放了些枯木柴枝,讓火燒得旺些,驅走寒氣。

  「你有帶藥出門嗎?」

  「有!」她哭喪著臉從披風內拿出藥,這種居家必備良藥,出門她是一定隨身攜帶。

  嚴希解下腰間的水讓她馬上服下。

  「嗚嗚,人家不知道下雪也會讓我染風寒,我恨下雪。」

  見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樣,在嚴希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前,他用胸懷團團將她包圍住,提供一個絕佳的溫暖場所。

  「人家不要染上風寒。」幾乎是抗議。

  「會很醜對不對?j他無息的歎門氣?

  「對,我不要很醜,討厭死了。」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他發誓會幫她守住秘密。

  「小希真的是個大好人。」說話的同時,還拿他的衣服當成手絹,擦著已然決堤的水注。

  唉!看來他的衣服仍是逃不過被她鼻水躁躪的命運。

  「對了,我師父得了什麼病?」他趁機轉移話題。萬一她又一個人自憐自艾起來……他會被她的淚水和鼻水雙管齊下給淹死的。

  慕小小的動作稍稍停止了一下,竟破涕一笑。

  「你師父那個不是什麼絕症,只是痔症,蔬果多吃,如廁正常,加再上我開的藥方子,只要乖乖地按時服用,沒多久他屁股的疼痛便自然會減輕了。」這種病連一般大夫都可以治得好。

  「那就好!謝謝你。」既然不是什麼絕症,他也就放心了。

  「事實上,你師父真正的目的,是拜託我治你的病。」她將實情告訴他。「等我們回去之後,我會開始調配藥方,你……」

  「只要我師父的身體沒事就好,我的病不勞你費心。」嚴希打斷她,一點也沒有打算接受她醫治的意思。

  「你這會死的,難道你不怕嗎?」她的表情顯得正經八百,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大事,瞧他說得雲淡風輕,將死生置之度外。

  「死又何懼。」他無親無故,無牽無掛,何懼之有?「這世上多我一個嚴希,少我一個嚴希又有何差別?」連他自己都不曉得,這之間會有什麼差別,他不過只是為了嚴家一門的血債而活,沒有人會在乎他的生死。

  「差別很大,你若是死了,難道不會有人為你難過嗎?」她問。

  小時候看多了生離死別,那種為過世親人哀痛的情景,有黑髮人送白髮人,有丟下年幼子女撒手人寰,有猝死的,這—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樂見的,她一輩子都無法忘懷那些。活著的人永遠都比死去的人更難過,所以她懂,懂得照顧自己,也照顧師姐妹、師父和玄淩莊的人。雖然她是孤兒,沒行和任何人血親關係他們對她來說,就猶如親人一般。

  他發出冷笑聲。

  「除了我師父外,我沒有半個親人,也沒有任何好友,何來難過?」他有種孤獨的無奈感,一夕之間近百條的人命、一門的血債,令他孑然一身,有誰會為他的死難過掉淚?

  「我就會呀!」慕小小指指自己。虧她還把他當作朋友,他居然遺漏掉她,實在是太過份了!

  「你?」他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哭的,因為我們是好朋友,而且你又是個好人,像小亞死的時候,我就整整哭了半個月。」想起往事,她就有些小難過。

  「小亞是誰?」

  「我養的鼠兒,師父從天竺帶回來,我見它可愛就飼養它,還把它當成好朋友,和它聊天講心事,所以當它死掉的時候,我傷心死了。還有像小佩也是。」那些離開她的「好朋友」們,一一浮現在她腦海。

  「小佩?」

  「它是一隻花色的貓咪,誤食我的藥材而死,害我自責哭了一個月。」說著說著,眼眶還微微泛紅。「還有小晶。」這是有紀念價值的「朋友」。

  「小晶?」嚴希真想歎氣了,怎麼她的朋友全都是「動物」呀!

  「是我第一個病人送給我的小魚,我叫它小晶,後來被野貓給吃掉了,我哭了好久。如果有一天,小皇、小蝶和阿夢離我而去,我一定也會哭得唏哩嘩啦。」光是想,她就覺得受不了了,語帶濃厚的鼻音,淚光閃在眼眶中。

  「小皇又是誰?你養的狗嗎?」直覺反應的,嚴希問,八成又是阿貓阿狗之列。

  「是我大師姐啦!和你比武很厲害的那個人。」原本難過的眼神,這會兒皺起眉頭不滿地望向他,責難地似乎在控訴。他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把她最親愛的人師姐當成狗來看待!

  「那小蝶該不會是你養的蝴蝶吧?」聽這名字挺像的,應該不會再猜錯了吧!

  「不是!是我最小的師妹。」不見難過的神色,反倒是—雙眼睛差點要噴出火來,連帶嘴兒不悅地嘟起來,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小蝶這個名字怎麼聽,都像是很可愛姑娘家的芳名,怎麼會是真的蝴蝶,他到底有沒有常識呀!

  「那阿哞就是你養的牛。」講錯兩個,最後這個應該沒問題吧!她總不會說阿哞是她師兄弟之類的吧,怎麼聽都像一條牛,打死他都不像是人名。

  「你是不是耳背呀,是阿夢,作夢的夢,不是阿哞。她是我三師妹,不是我養的牛,我看你才是只大笨牛咧。」這下她氣得站起來,雙手插起腰,杏眼怒視,氣咻咻的噘起小嘴,不滿之情溢於言表。他居然把她的師姐妹全當成動物了,那玄淩莊不成了叢林嗎?

  「哈——哈——哈——」一陣爆笑聲不由地從嚴希嘴裏發出。長那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暢懷大笑!小慕,真的是……太寶了,太……不可思議了!哈哈哈!

  「我在駡你還笑得出來?」慕小小抗議了第一聲之後,赫然驚覺。「咦?你也會笑哦?」

  她一副見鬼的驚嚇樣。先前想了好多方法,希望可以兒他臉上出現別的表情,沒想到這會兒他居然笑得開心?!她是說了什麼笑話嗎?該不會……是他的腦子突然壞了吧。

  他終於明白—件事了,和小慕在一起,就算是百川冰山也抵擋不住她的少根筋,真是傻得可愛。

  知道她會為他而哭泣掉淚,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卻令嚴希第一次感覺到人的溫暖。小慕就像一顆溫暖的太陽,融化了他冷漠的心,使他的心有了溫度,令他的思緒有了流動,讓他的感情有了起伏。

  將她再次收攬在懷裏,緊緊感受抱住她的感覺,突然,有種念頭,他不只想要守護她一下子,他想要守護她—輩子。


第七章

 天地間寧靜得很,一輪明月傭懶地掛在夜空,夜沉沉的,清輝萬里無垠,清清冷冷,浸人骨髓。

  「唉!」慕小小望門興歎。

  自從答應為嚴希治病之後,慕小小開始著手為他調製解毒的藥方。從天雪山頂回來後,她已經試了不下數十種的解毒方法,但完全不見奏效,怎麼不教她一口氣接著一口氣,歎個不停呢!

  她很清楚,醫者可以救人,亦可以害人,每一種救命的藥材皆可醫治各種不同的病症。但若使用不當,每種治病的藥材亦會變成奪人性命的毒藥。

  「天雪山天寒,別又染上風寒了。」無極老人為她添件外衣,知道徒兒怕冷又禁不起風寒,一染上風寒就會一面鬼叫鬼叫,—面自憐自艾,外加—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令人費神得很。

  「謝師父。」慕小小又望向月亮低歎。

  「怎麼?還沒有好法子?」無極老人在她身旁的石椅坐下。這些日子她忙東忙西,也沒時間好好休息。

  「不管有沒有想出好法子,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這可是天雪山五年才採收一次的茶葉,可謂是泡茶的最上品,來嘗嘗。」無天老人提了壺熱茶走出屋外,香味四溢,為她斟了一大杯。今晚可累壞她了。

  「謝謝老前輩。」慕小小接過杯子,讓熱度從杯身傳至她冰冷的小手。

  「別客氣。」說完,也為自己斟了一大杯,完全不理無極老人。

  「我怎麼沒有?」原以為倒完他們兩個之後就會輪到他,無極老人立即出聲抗議。這麼好的東西他怎麼可以錯過呢?!

  「你有手有腳的,要喝不會自己倒呀!」無天老人故意啜了一口,還做出滿足的表情。「喝來喝去,還是自家的茶最教人心曠神怡。」

  「哼!自己倒就自己倒。」

  可無極老人要例茶時才發現,一大壺的茶居然裏頭空空如也,一滴水也不剩!太過份了!

  「老糊塗,你這是什麼待客之道?」

  「吐!老賴皮,你賴在這裏賴了個月了,還客人咧!」無天老人蔑視地看他一眼。他沒收他住宿費用就已是天大的恩賜了。

  「若不是看在你有痔病的份上,你徒弟又不在,我好心特地來陪你,你居然這樣對待好朋友,真是狗咬呂洞賓,也不想想你的病治好是誰的功勞。」無極老人回嘴。真是誤交損友。

  「還好意思說!慕兒你評評理,老賴皮居然只為了輸—盤棋就不肯幫我醫治,還說要等你來才治,這樣算哪門子的好朋友?」講到這個就有氣,害他屁股多痛了好久。

  「喂!老糊塗真是老糊塗了,是你自己說要逼真—點,你徒弟才會相信你得了絕症,居然怪起我來啦!」要講理是吧!他不落人後。

  「那你可以等我徒弟走了之後幫我治呀,幹嘛非要等到你徒弟來才治?」

  「看你一時之間又死不了,等一等又何妨?」無極老人無關痛癢地說,反正又不是他的屁股。

  「很痛的你知不知道?」這種不卟為外人道的痛楚,他只有咬緊牙關撐下去。

  他是大夫,又怎麼會不知道呢!無極老人暗喜在心裏,誰叫這個老無賴騙他輸了一盤棋,本來想先幫他治的,後來心裏不太爽快,反正又死不了,就讓他痛上一痛,等徒兒來再給他醫治。正所謂君子報仇,時時刻刻。

  「唉!」慕小小完全不想理會兩個老人家的吵架,繼續她的歎息,反正他們會吵又不是只有今天而已,一點小事都可以吵翻天,連帶五、六十年前的事部可以翻出來吵,這些日子下來她習慣了。

  「師父,這杯給你。」本來是不想理會,隨即想到小希正在休息,她可不希望好不容易讓他睡著,再把他給吵醒。

  「咳咳!不喝就算了,我喝空氣也一樣,」語畢,無極老人還大大地吸了幾口生氣洩恨,雖然心裏行點嘔,喝不到好茶,但看到徒弟這樣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啊!」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夜空,慕小小幾乎瞬間彈起身。

  「你也累了,休息一下,這種事就交給老賴皮上辦好了,」無天老人將她按下,光是今天的治病她已經流失不少內力,每點—個穴道內力便減少一分,天雪山上又寒冷,他可不希望徒兒的病還沒治好,大天就先累倒。

  「我去就好了。」若非她一直堅持要自己來,他們也不會在—旁袖手旁觀,慕兒的內力雖然不錯,但是流失太多,加上為了配藥治療,幾乎每晚是熬夜在配方子,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可是……」才要多說什麼,這兩個老人卻很有默契地同時動作,無極老人走進屋裏,無天老人按住她的力道剛好使她無法站起。

  「老賴皮治了他十多年了,經驗豐富得很,放心吧!」他安撫她。「只是那個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庸醫,居然治了十幾年也沒把希兒治好,被我嘲笑了十幾年。」無天老人突然又補了一句。

  原來,師父除了可以泡天水池的溫泉外,順帶還把燙手山芋丟給她,真是一石二鳥之計呀。她心裏苦笑。知道師父這個人向來愛面子,不做沒把握的醫治,才會有三不醫的規炬,卻為小希破了例。還好他活到現在,總算沒把師父的招牌給砸了,只是一直沒法根除而已。

  其實,中毒的病患她看過不下百種,儘管有些還是罕見的獨門秘方,她依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可醫治,光是靠她自製的萬靈解毒丹,許多毒便迎刃而解。若難度稍高點的,只要得知毒的來源及成份,對症下「毒」都不是難事。但——是——小希中的這種毒是因內力打入人體,而將毒性留在體內並不多見,再者沒有任何前例可循,若非修煉數十年,實難有此等功力。

  「對了,老前輩,向您請教一下,小希中掌那大是不是新月?」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也許是一個線索。

  「新月麻……」無天老人沉思了一下。「沒錯,那天的確是新月。」那天沒有月亮,顛簸崎嶇的路難走得很,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你怎麼會知道?」

  「小小每天固定都會為小希把脈,小小發現到他的脈象愈到月圓時分,愈是混亂。月望老人練的望月掌屬於陰柔之氣,尤其月至十五,便是他威力最強盛的時候。因此,依小小推斷,他的毒才會在月圓的時候發作。」事實上這都是她的推測,因為中了望月掌的人沒一個活到現在,誰也下知事實為何。不過,若是他中了望月掌那天是滿月的話,恐怕早已命喪黃泉了。

  「慕兒這樣推斷有理。」無天老人同意地點點頭。「那時,我和老賴皮兩人先用內功護住他的經脈,暫時不使餘毒攻心而亡,不過他長得愈大,內力愈增強的同時,他自己就比較能護住自己的經脈。」

  「內力增強?」這個她倒是有多種藥方和法子,她們師姐妹的深厚內力,可都是靠她經年累月的餵食,不是,是調製配方,所以內力精進之神速,是常人三倍有餘。

  「那時,老賴皮也是幾乎把能用的珍貴藥材和救命丹全用上了,只能說老天爺救他一命。」無天老人輕歎。

  如果是老天爺救他一命,那她是不是該問問老天爺,該用什麼藥方好呢?

  「不過,有件事倒讓我印象深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無天老人說道。

  「在一次月圓時,那天他正好被毒蛇咬到,沒想到毒蛇競當場死亡,而希兒陷入了昏迷,結果那天居然沒有發病,只是昏迷三天,之後便醒過來,卻一點事兒也沒有。」

  「毒蛇?!」慕小小突然靈光一現。

  「那時我想以毒攻毒試試,找了好多天才找到同樣的毒蛇,等待月圓之時,如法炮製,卻一點效果也沒行用。」

  不!或許不是沒有用,可能是方法錯了也不一定。只要有可能減輕或者是治癒小希的病,她都會嘗試的。

  盤算一下她帶出來的藥材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有些特殊藥材這裏不好買,小小想先去一趟季陽縣補充藥材,再回慕園。」

  「我叫希兒送你回去,正十好可以醫治他的病,希兒就全靠慕兒了。」無天老人由衷地希望。

  「老前輩千萬別這麼說,小小會盡力的。」找到下一個方向,或許真能治好小希的病也不一定。她真心希望可以將他治好,不忍再見他為毒所困,那種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景,她不想在他身上看到了。

  如此堅定想治好他代表的意義是什麼,她並不清楚,但很清楚的感覺是,若是再見他發病,她會心如刀割。

  ********

  「這個服下。」隔日清晨,慕小小拿了三顆黑色藥丸並將水—並放在他手裏。

  「這是什麼?」這三顆黑色的藥丸看來不怎麼討喜,嚴希面無表情地問。

  「十全大補丸。」她很神氣的回答。

  「十全大補丸?」他一臉困惑,難道又是給他吃的「解藥」嗎?

  「這可是江湖上練功之人夢寐以求的聖品,每日服用三顆,一年下來,可以抵常人練三年的功力。十全大補丸問世已有八年,怎麼樣,了不起吧!這可是我聖手神醫慕小小的獨門秘方。」這是她十二歲那年研發製成,根據服用者的試驗證明,成果相當顯著,也不枉費她花了個把月的時間鑽研,造福大家練功。她得意洋洋的介紹。

  「既然這個這麼好用,為何你的功力還是如此差?,」若照這麼推算下來,在完全不下加計其他小慕還有可能的秘方情況下,她現在至少應有二十多年的功力,但怎麼看都不像?

  問題又中紅心!他現在怎麼問題變多了,以前都不會這麼愛問問題。

  「好啦!我偷偷告訴你,但是你左耳聽完右耳就得出喔!」見他點了頭,她才繼續道。「因為這個藥丸實在長得太醜了,我老是忘了吃!」實在不太願意承認自已有忘東忘西的習慣。

  「呵呵呵。」他爽朗地笑了三聲。

  「幹嘛笑啦,你不覺得這三顆長得很醜嗎?看了就教人沒食欲,我曾經還—度想把它改成紅色或者其他顏色,但就是沒辦法。」唉!真教人氣餒,怎麼煉就是黑的。

  「哈哈哈!」這下,嚴希變成狂笑了。

  突然,慕小小一雙眼兒古裏古怪地盯著他看,接著摸摸他的額頭。「怪了,沒有發熱呀!難道是昨天發病,病到腦袋也中毒了嗎?」她口中念念有辭。

  「瞧啥?」

  「你呀!」這裏就只有他們兩個,她步瞧他難道瞧鬼嗎?

  「又不是姑娘家,有啥好瞧的?」他一飲而盡藥和水。

  「你現在居然會笑耶,而且今天還變得如此配合,我懷疑你生病了。」她以大夫的口吻擔憂道。

  「我是病了。」他順口接下。

  「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病治好。」她可是聖手神醫耶。

  嚴希只是淡淡扯著唇角,一雙柔和又飽含寵溺的眼眸直看著她,只是她完全沒注意,一個勁地發表她對他病的見地。

  「昨晚我想了很多,想試試其他方法。第一,再增強你的內力,第二,繼續調製解藥。」只是這次的解藥將以毒作為主成份,反正有她這個大夫在,不怕萬一毒性太強,弄巧成拙被毒死。

  「嗯。」

  「你今天真的滿奇怪的耶,這麼配合,太詭異了!不,應該說從雪山頂回來就怪怪的,話變多了,而且還會笑,實在太奇怪了。」她怎麼也想不通,他是受到什麼刺激嗎?變得……比較像一個人了。

  「你不是嫌我只有單—表情?」

  「是呀!」只是,這世上她嫌棄的事那麼多,怎麼都不見改變?

  「我現在這樣不好?」他反問。

  「沒有。」其實想想也沒什麼不好,只是……

  「那就好,收拾一下東西,我們不是要上路?」

  「上哪?」

  「你不是要回慕園,我送你回去。」

  「喔,好。咦?你怎麼會知道?」這是她昨天才決定的。

  「師父說的。」

  原來如此。

  「對了,我還要順道去一趟季陽縣採購些藥材再回去。」她先告訴他,免得他直接把她給送了回去,她是路癡,哪里知道路呀!

  走出嚴希的房門,慕小小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他話變多了不說,而且還會笑?!真是見鬼了,莫非……有什麼事在偷偷進行中,而是她不知道的?!算了,與其研究他,不如想想怎麼配解藥來得實際些。

  躲在門外的無天老人欣慰得雙眼泛著亮光。已經多久了,他沒聽過希兒的笑聲、沒有聽到他講那麼多的話?平常的他都是簡潔又有力的回話,現在居然還會說笑……無天老人差點流下感動的老淚。

  另一頭,貼在門外的無極老人亦是微笑點頭。有了嚴希陪在慕兒身邊,他好繼續逍遙在外,不必擔心她的安危;不過想想,慕兒也老大不小了,該是找個好歸宿的時候。這嚴希愈看是愈順眼,人品當然自不在話下,雖然冷淡了點,本性卻很好,而且又非常孝順,如果他和慕兒能配成一對,到時把他拐過來孝順自己,不要孝順無天那個老糊塗,這真是太爽快了,氣死無天那個老傢伙,哈哈哈!

  只要一想到未來的美景,他就暗自爽快得快得內傷。

  但是另一頭的無天老人呢,心裏也打著同樣的算盤。慕兒既然可以讓希兒展現出難得的溫柔,想必對希兒來說,她一定是相當特別的。要是希兒可以娶到天下第一神醫,那麼以後不管他生什麼病都不用拜託無極那個老賴皮,心下更是一陣舒坦。而且還可以從慕兒那裏取得一些毒藥,拿來對付無極這個老賴皮,誰叫他年輕的時候,老是拿毒玩他,反正君子報仇,三十年不晚!

  兩個已是「古來稀」的老人家,不在家安享天年,竟各懷鬼胎的樂見其成這樁美事,老謀深算地想把對方的徒弟拐來做「自己人」,不傀是六十多年的好朋友。

  ********

  冥域•酆都

  陰森又長達數十尺的大廳堂裏,燃著暗紅色的火焰,空氣裏彌漫著陣陣有毒的薰香,只要內力不精,一聞到這味道便會頭昏目眩,甚至大昏迷,但完全影響不了站在廳堂高臺上的一各年輕男子。

  這男子卓爾不凡的王者氣勢,僅只背影就讓人感覺到無限的壓力。

  一名長相斯文的男子,扭腰擺臀、搖曳生姿地走進殿堂中,滿臉的胭脂水粉特別顯得臉色白皙,身上飄著濃郁的香味,吹彈可破的肌膚,讓人有種錯置性別的感覺。

  「冥使守鬼參見冥王,冥王千秋蓋世,一統武林。」守鬼忸怩的樣子,一點男子氣概也沒,其妖媚程度恐怕比起狐狸精有過之而無不及。

  「免了。」冥王轉過身來,臉上被一隻半罩的鬼面具遮去他的容貌。

  他示意身旁的侍從,待從恭敬地走向前——「冥王有任務要交代給冥使去辦。」

  「請冥王指示。」守鬼欠身行了個禮,等待命令。

  「嚴希三番兩次滅我堂口,根據探子回報,現在出沒在季陽縣,冥王欲派冥使提回嚴希的人頭,此乃任務其一。在他身旁有名女子,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聖手神醫,活捉神醫回冥域,此乃其二。望冥使可以不辱重命。」

  「是的,屬下必當竭盡心力,萬死不辭、」守鬼恭恭敬敬接下命令。

  「這是冥王賜予你的。」只見一隻青色的磁瓶,由侍從送到他面前。

  「這是……」

  「毒藥。」冥王開口,守鬼一驚。

  「放心,不是給你服的。」他冰冷道。

  「還請冥王指示。」差點嚇出他一身冷汗。

  「此乃『魂銷赤煞煉』,此毒來自于苗族,常人瞬間便可致命,無色無味。冥王將此任務派給冥使,是因為冥使向來有百面書生的封號,足智多謀,若論武功可能不是嚴希的對手,所以這毒藥還望可以助冥使一臂之力。」侍從為其解釋。

  「多謝冥王,屬下必會好好使用,不辱王命。」守鬼行完大禮,便退出廳堂。

  冥王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好半晌之後,問身邊之人:「可有他的消息?」

  「目前還沒有。」侍從恭敬回答。

  「加派人手,一有消息必當立即回報。」

  「是!冥王。」

  一雙犀利的眼睛,夾雜著許多複雜的情感,思緒飄得老遠。

  ********

  一早,樹上許多鳥兒嘰嘰喳喳唱著歌,叫醒睡夢中的嚴希。可是才睜開眼,他卻猛然發現一件事,他居然動彈不得?!

  怎麼會這樣?他尋思。對了,必然是昨晚的藥!他現在每天都服用慕小小為他調製的藥方,每每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像昨兒個下午,突然胃部翻起一陣噁心,開始狂吐不止,直到他把肚裏所有的食物全數掏出為止,只差點沒把腸胃給一併吐出。

  前天清晨則是整個人像灘爛泥巴攤軟在床上,彷佛四肢都不是他的,一點兒也不聽使喚。直到快中午,骨頭才像有了硬度,勉強地支撐起身子。

  還有前前天……簡直是數不完的突發狀況,若非她總用認真又專注的表情在研究他的「病情」,真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否與她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她要這樣惡整他。

  「小希早!」一大清早,慕小小便睡眼惺忪推門而人,不時還打著呵欠,但臉上期待的神情卻使她振奮。坐至床邊先為他診脈,那樣專業又嚴謹的模樣,總是出現在她身為「大夫」的時刻。

  點點頭,她走到桌邊,開始磨墨,寫下今天的藥方子。

  以毒攻毒這個方子行得通,她前前後後在他身上下了數十種毒,毒愈下愈重,他身體的反應也就愈明顯,這有助於她更精確地調製解藥、每日為他診脈時發現,這些毒的確對他的病情有所幫助,雖然只有一點並不太多,但她已經很開心了,至少方法是對了。

  同時她也發現,她使用過的毒都只能用一次,他使用第二次以後就免疫了,也難怪無天老人捉同樣的毒蛇,對嚴希產生不了第二次作用。

  「小希,你還記得我們上天雪山頂的時候,在一顆大石頭下發現好多又肥又大的娛蚣嗎?今天我要用這個當藥方之一,這娛蚣啊……」

  慕小小邊寫著,邊口沫橫飛地講到今天她又要對他下什麼毒了,完全沒注意到不吭氣的嚴希。

  「好了!等會兒用完早膳後,我們就去抓藥。」她輕輕地將餘墨吹乾。「咦?小希,你怎麼還賴在床上,要睡等事情辦完了再回來睡。」

  她轉過身來,發現嚴希選死賴在床上不肯起床。奇怪了,平時她進門時,他早就穿戴好等她,怎麼今天……莫非……

  「你怎麼了?」

  「我不能動了!身全麻痹。」他真「感動」,她「終於」注意到他了。

  「麻痹?!」慕小小向床前—靠,搖了搖他,果然動也不能動。沒想到她卻面露喜色,連忙問:「這樣的情況多久了?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動?」她掀開他的棉被檢查。

  若非因為她的另一個身份是「神醫」,她那喜悅的表情會被人誤以為是「幸災樂禍」。

  「咦!這個倒沒麻痹!」

  不過這種一柱擎天的男性本能,令嚴希尷尬地咳了兩聲,尤其是慕小小似乎還頗有興趣地直研究時,他真的想鑽個地洞埋進去!哪有姑娘家會這樣直盯著大男人的……嗯……「東西」看的。

  「這個我老早就聽師父說過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慕小小大開眼界的樣子,完全沒有姑娘家的嬌羞,反而像發現什麼驚奇的人體構造。

  「別再看了!」忍受不住的嚴希只好出聲制止。

  「咦,小希,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怪,雙頰突然出現紅潮,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嗎?」這會兒,她把他所有的反應全當成「病況」處理,一隻手貼在他額頭上,然後摸摸臉頰,再診他的脈。

  這麼近的距離,慕小小身上傳來的獨特藥草香竟令他—陣意亂情迷,腦中競想著擁她入懷,想恣意品嘗,想要……更多更多……

  若不是他現在是麻痹狀態,怕是什麼都做了。

  「你的脈搏眺得相當不規則,氣息也好紊亂,不行,我得加個藥幫你調氣和穩住脈搏。」慕小小深思。這實在太非比尋常了,居然才片刻的工夫,他的變化就這麼大。

  「小慕!」

  「嗯?」正要轉身去寫方子,嚴希叫住她。

  「你會照顧我對不對?」他問她。

  「當然會。」

  「我現在全身麻痹不能動,你可以待在我身邊照顧我嗎?」

  「這當然沒問題。」現在她不照顧他,誰來照顧他?他可是她的病人耶。

  「那我們是朋友你也會幫助我對不對?」他再問。

  「當然了。」她回答的義不容辭,

  「可是,我覺得全身發冷,棉被也抵擋不住冷意。」他有點可憐地說著。

  「冷呀?我去我房裏再拿棉被過來。」

  「不用了!不過,你可以幫我嗎?」他小心不著痕跡地掩飾他的企圖。

  「怎麼幫?」

  「你冷的時候,我不是也提供體溫給你……」

  慕小小明白地脫去鞋子上了床,躺到他身側。「這樣有沒有暖些?」既然曾受人點水之恩,那麼自當泉湧以報。

  「沒有,我的胸前也會冷。」嚴希強忍著笑意,仍然平穩地說。

  「這樣呢?」慕小小將棉被蓋好,自己的手臂則環住他的胸,像在保護什麼寶貝一般。

  「好多了,謝謝你。」她身上傳來特別的藥草香,讓他精神放鬆。

  「不用客氣,我們是好朋友。」她小小的打了一個呵欠。—沾到床,睡神便來敲門了。

  「我們有多好?」他試探性的問。

  「很好很好,小希是個好人,方向感又好,我不要你早死,等一下我們還要用早膳,然後去抓藥……」說到後來,她已經語無倫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抱著嚴希,沉沉睡去。

  好希望她軟軟的身子和充滿藥草香的味道永遠留住他左右,有小慕睡在身邊的感覺其實也不錯!入眠前,嚴稀有了這個想法。


第八章

 細數滿桌子的藥材,慕小小將之分門別類打包好,然後裝進一隻大的麻布袋,最後束上封口。待她正欲提起之際,才察覺這袋子的重量不比她身上的那件披風輕多少,一條有力的胳臂從她上頭探來,輕而易舉一手提起斜背在肩上,樣子輕鬆極了,好像那一袋子裏裝的是棉花。

  「你力氣很大耶!」在她眼中,嚴希幾乎要等於「萬用」了。

  「再背你也成。」他笑答。

  「才不要,多丟臉。」她抬高鼻子哼了一下。上次是「特殊狀況」,才被他這樣扛著,太丟臉了,打死她都不要再做同樣的事了。

  他真是愈來愈不安靜,愈來愈會和她抬杠了!雖然慕小小心中稍稍有些小得意,畢竟這都是她的功勞嘛,但是,幹嘛非得做出讓她丟臉的事不可呀!

  「走吧!」嚴希牽起她的手走出客房,而她沒有一般姑娘家的羞赧與扭捏,似乎這麼被牽著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這樣牽著她走,好像是那天去抓藥時,連平穩沒有人撞、沒有石子的街上,她也可以一個人走到跌倒。她有這種「特異功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嚴希已經有了丁認知,與她在一起,得練就隨時保持「危機意識」——對她。

  在他拎回差點落地的慕小小,確定她沒有受傷後,他便默默地牽著她的手走向藥材行。

  她走路老是跌跌撞撞,而且認不得方位,總之,那些都不重要,小希的手很安全,握起來既舒服又保暖,重點是,這樣她就不會再跌倒了,哈哈哈!慕小小心裏想著,不由得覺得嚴希這個「一箭雙雕」的方法好到不能再好好。

  「你在快樂什麼?」即使沒有看到她的笑靨,但她的一顰一笑牽動著他的思緒,他就是知道她現在一個人正開心著,而他想要和她分享。

  「沒什麼,只覺得你很聰明。」她讚揚,難不成小希是腦後長針眼,不是,是天眼,否則怎麼知道她在開心呀?

  「哦?哪里聰明?」

  「這個!」慕小小指他們的手。「你看,這樣我不但不會無故跌倒,而且也不會迷路了。」她笑嘻嘻答道,就算跌倒也有個墊背的,萬一迷路的話,嘿嘿!就不是她的責任了。一副有利可圖絕不吃虧的得意樣。

  「所以,如果你跌倒的話就是我的錯,迷路的話也是我的錯了,你一點錯都沒有。」嚴希確定地說。他突然有種想法,難怪慕小小是無極老人是徒弟了,他們看事物的方向,果然不同凡人。

  「答對了!」她開心地笑,笑得心無城府,就是這麼自然、這麼真心。

  她真是單純得可愛,這種男女授受不親的事,在她眼中卻變得理所當然,那麼,到底什麼事對她來說才愈炬呀?才男女「真的」授受不親?不會是要霸王硬上弓吧!他可沒有這種癖好。

  「小希,你今天心情很愉悅?」慕小小甚至可以看到他臉上呈現出淡淡的笑意。

  沒吐,沒昏,沒癱瘓,沒麻痹,讓他感覺像個活人,怎會不愉悅?今天算來是這個月最「舒服」的一天了,雖然這個月才剛開始沒幾天。

  不過這個「舒服」的感覺,停在他的身體也略嫌短了些。才走出季陽縣,嚴希覺得自己快被「絞痛」給逼瘋了,他的肚子像被放了一直轉動不停的車輪,絞得他腸子全都打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不時冒出強忍的汗珠。天殺的,他太小看小慕的藥了。

  「怎麼?」身為大夫的敏感度讓她發現他的異狀,雖然他想藏好,但是,他沒有成功,即使他背著她,她依然可以清楚感到他的不適。

  「你今天給我吃了什麼配方?」

  「今天的藥是由黑硯蛤蟆為主藥材,佐以赤血蠶及毒龍砂入味,比起前些天的毒性都來得強些。」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小希對於有毒的藥材真的有反應,而且對於他身上的病有幫助。

  停下腳步,嚴希想苦笑卻變成扭曲的表情。

  「怎麼?藥效發作了嗎?」

  一臉期待卻沒半點擔憂的慕小小,一副終於給我等到的得意,實在教嚴希啼笑皆非,他怎麼會看上這麼「特別」的姑娘呀!

  是的,他不得不承認,就因為她「特別」,一門的血債壓得他的世界沒有半點光亮,只有黑暗一片,而她就像走進他深不可測的萬丈深淵裏,帶著—盞明燈,照亮他的生命……但這些都不是重點,他現在肚子絞痛得要命!

  「你的表情像便秘,要多注意,別像你師父老憋著,最後才會變成痔病。」她好心勸告。

  「不是便秘,是想上茅廁!」他咬牙切齒地回答。「在這等我,不准離開。」

  隨即快速鑽人林子中隱密的草叢裏去。

  「小希,你是用瀉的還是正常的如廁?」她正經八百地問道,還走向他的方向。

  「不要過來!」他微怒。

  「你不要緊張,我只是要確定一下。如果是正常如廁,那麼是身體正常反應,若是下瀉,和今天的藥應該就有相連性。你是哪一種?」秉持著追根究底的醫學精神,他的每一個「後遺症」她得詳細記載,對他的病情會愈來愈有幫助。

  「小慕!?」她就不能稍有一點姑娘家的……不好意思嗎?

  「啊?」

  「蹲下!」幾乎是立即的,慕小小本能地照他的話做,然後一隻金運算元咻一聲,從她耳後迅速呼嘯而至,要不是嚴稀有所警覺,用石子將它彈開,怕是會傷到她。

  金運算元入土三分,可見射鏢之人功力不弱,絕非一般泛泛之輩。

  即便身體不適,但沒有影響嚴希的警覺性,他察覺有五個人朝他們的方向而來,不知是敵是友,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五個人的武功部屬中上。平常他以一敵五是綽綽有餘,現在……蹲在草叢裏,心中真有說下出的氣惱……

  「來者何人?」依照江湖規矩,通常這個時候,這些看似有來頭的人應該要叫他們報個名字,尤其這五個人長得那麼有「特色」,嗯——應該是這樣沒錯吧,小蝶是這麼告訴她的,那些小賊小盜就免了,但看這些人「有模有樣」、「有行頭」,應該有個啥名號吧!慕小小心想,另一方面也幫嚴希取些時間。他已經拉完了嗎?不知道是拉出哪—種……

  這五個人扮相相當古怪,一個是老得一張臉皺到看不清五官,一個手持大到得用扛的大算盤,一個手中握書一對如桌面大的天九牌,一個抱著如人高般的大酒壇,最後是兩隻眼睛怎麼也不安份,一副色迷迷樣。一問到他們的來頭,這五個人顯得相當得意,那名看起來像要作古的老人挺身而出。

  「我們乃是冥域•酆部四人分舵之一——鬼面分舵裏的一十二堂口第八堂口旗下,人見人害怕、鬼見鬼驚嚇,老鬼、錢鬼、酒鬼、賭鬼和色鬼,人稱『五鬼煞星』,就是我們。」老鬼得意洋洋介紹他們的來歷,想必這女娃應該嚇得大喊救命了吧!

  「為什麼是『人稱』而不是『鬼稱』,你們不是鬼見鬼害怕嗎?」慕小小不解地問。

  「……」

  躲在樹後的嚴希若不是因為肚子疼,他真的很想大笑,這個古怪的女神醫呵!

  老鬼不知如何解釋,只好道:「咳咳!算了,不和小姑娘一般見識。」

  「你們認識綠蝶大女俠嗎?」慕小小天外飛來—筆問道,問得五個人面面相鐃,丈二金剛摸不著腦子。

  「誰?」

  「一個穿著綠衣裳、身上還有蝶狀繡花的年輕姑娘。」

  「沒!」五鬼搖著頭,

  「那麼!咳咳!」慕小小清了—下喉嚨,正色道:「最好期待不要遇到她,她最討厭別人的稱號比她長,有抄襲的嫌疑。」她好心勸告。事實上,小蝶是為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後的人。

  「哦!多謝姑娘提醒。」色鬼一瞼色迷迷地看著慕小小,直想把她生吞活剝下去的惡虎樣。

  「什麼謝謝,我們是來殺人的!」錢鬼用他的大算盤用力猛敲色鬼,沒用的傢伙,一見年輕的美姑娘就忘了他姓啥名誰了。

  「奉了冥王之令,嚴希毀我冥域堂口,見者殺無赦。不要畏畏縮縮,快出來求饒,大爺我給你—個好處,否則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慕小小的花拳繡腿對付三腳貓的角色綽綽有餘,一旦遇到有武功的江湖人,就算有十個慕小小也不夠死、但是,別小看她,她可是會使毒弄藥的女神醫呀!

  「哇!」慕小小哀叫一聲,左右閃躲朝她飛來的金運算元。就算會使毒弄藥,也是需要點時間嘛!

  只見如雨下的金運算元朝她射來,她可以預見她必是千瘡百孔的死狀,不要!那樣死得太醜了,她不要!

  嚴希雖在「水深火熱」,也顧不得還未完的「大事」,連忙拔出天雪劍縱身飛躍出草叢,將飛向慕小小的金運算元準確無誤地—掃而空,鏘鏘落地。這是天雪劍訣之「天衣無縫」招式,只是右手尚提著未來得及綁好的褲腰帶。

  慕小小在嚴希落地的瞬間躲至他身後,一同帶來五鬼的攻勢,嚴希暗叫不妙,本想穿好褲子再戰,恐怕沒時間,無暇再顧尚未系好的褲子,右手抓起差點滑落的褲子上前再戰,只是他進攻的威力卻因而減弱不少。

  轉瞬間,老鬼那張又醜又老又皺的老臉倏地接近,更在趨近的片刻呼出一口臭氣薰天的氣息,中人欲嘔,正是老鬼藉以攻敵的特殊招式「老氣橫秋」。

  嚴希左手天劍連轉,驅散老鬼招式後,更同時斜挑雙手緊握一對超大天九牌的睹鬼。天雪劍氣有著實質,淩空掃向賭鬼,正是天劍訣另一絕招——「天馬行空」。

  賭鬼見狀一聲怪叫,雙手天九牌猛地合扣,同時向兩旁一帶一扯,正是其獨門怪招「散盡家財」,硬生生將嚴希脫手而出的劍氣址散。正當嚴希尚未回氣之際,瞠中那股陣陣摧命的痛楚又再度而來,逼得他臉色頓時大變,還未待疼痛消失,一旁的酒鬼已抱起比人還高的酒壇,連人帶壇炮彈般直滾過來!酒——猛烈滾動的「吞天地」之後,跟著便是一直色迷迷望著慕小小的色鬼。

  只是他突地騰空—躍,輕功最強的他眨眼便來到嚴希上頭,跟若一對鬼爪猛向下狂抓,此乃色鬼絕招之「祿山之爪」,氣勁迫人,眨眼便有毀容之險。

  嚴希見狀心叫不妙,猛地運功將腹中疼痛壓下,跟著一個翻身,天雪劍指向上空中,那形態看上去有若天神,除了那扭曲的表情與另一手所拉的褲子之外,嚴希這輩子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苦歎一聲之余,大雪劍以強烈的快速直刺向前,正是方才凝聚天地元氣的一劍「天人合一」。這一劍可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強勁的力量,嚴希平時極少使用,卻沒想到會在此時派上用場,

  只見雪白的劍氣驀地破空而來,先是在色鬼的鬼爪狠狠劃出一道血口,痛得色鬼怪叫向—旁逃竄,隨著劍氣一挑,狠狠在酒鬼的酒壇上破出了一個缺洞,酒液源源不絕流出,惹得酒鬼連連哀號,再也顧不得打鬥,趴在缺洞狂飲,喝得一滴是一滴。

  兩鬼敗戰,剩餘三鬼連忙搶上。唯見嚴希左手天雪劍再動,僅牽動一步距離,劍光橫掃之間,已將賭鬼的天九牌全數斬斷,劍氣震得賭鬼飛得老遠,接著天雪劍再向老鬼及錢鬼揮去,以高淩低之勢揮出一劍「天打雷劈」,劍氣在半空震起轟隆巨響,淩空直劈,兩人如被雷擊,當場昏厥。

  見狀,酒鬼及賭鬼托起昏厥的老鬼及錢鬼落荒而逃,才放下心的嚴希牽動肚內那股抽痛感,痛得他瞼色大變。該死的,別又來了!

  左手撐著劍,忍著絞痛,他只想一解而後快,誰都別攔他。

  「受傷了嗎?」慕小小立即走去,不管三七二十—捉住他的右手放在自個兒的肩上,想扶他先坐下休息。

  呼——一陣冷風吹拂而來,嚴希只覺兩腿發涼,一動也不動。

  「怎麼……」慕小小向下望。

  「啊——」

  隨即發出一聲響遍林子的驚叫聲。

  ********

  不傀是女神醫,身子保養得很好,連叫聲都這麼有力。

  躲在一裏外的樹上藏著一個人,剛才每一幕他都看得—清二楚。

  那些笨蛋五鬼,叫他們活捉女神醫,居然還下手,真是白癡到家了!幸好嚴希保護得宜。五鬼充其量只夠當個跑龍套的角色,他也只是拿他們去試試嚴希的劍法。他雖行耳聞卻從未見識過,想不列嚴希即使身體不適,卻依然如此犀利,真……教人喜愛!

  唉!要殺掉這樣的男人,他還真有些不舍,只是,冥王的命令誰都不能違抗。

  比武他或許勝算不大,但是若是智取,機會就很大了。而且,他也很意外地清楚看出嚴希的弱點在哪里,呵呵呵!

  他百面書生的封號可不是拿來力敵用的,是智取,有腦袋的人都會用計謀而非匹夫之勇的。

  難怪冥王要賜他「魂銷赤煞煉」,正好可派上用場。

 ********  

  不理他!不看他!一點注意力也不分給他!

  平時嫌她過於嘈雜,這會兒卻安靜無聲,若非偶爾傳來幽幽的歎息聲,幾乎是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的。

  少了慕小小的吵鬧聲,嚴希耳根子倒落得清靜,可以多聽鳥鳴,眼睛也可多欣賞沿路的風景,他的心也可多點時問關心江湖大事!也好,反正他喜歡安靜。

  但是該死的!那他幹嘛為了安靜而心煩?他的耳朵只想聽她說話,鳥鳴哪有她的吵鬧悅耳:他的眼睛只想看她,風景沒有她引人入勝;他的心只想關心她,那些天殺的江湖大事,一點也不幹他的事!去他的安靜,他愛她的吵。

  小慕到底是怎麼了?居然一副避他如蛇蠍的模樣?!

  慕小小的刻意「忽略」令嚴希不悅到極點,都已經三天了,他忍不下去了!

  慕小小歎著氣,沉思,再歎氣,再沉思,抬起頭望向前方,就是「略」過他,然後再再歎氣,再再沉思。

  和她相處這麼久,對於她特異的想法他早見怪不怪。自從那日在林子裏的「非禮勿視」失聲大叫後,她就是這副老是在沉思的樣子,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他當她是驚嚇過度,他可以諒解,但是——三天了,他受夠了被她忽略三天了!好像他做了什麼多傷她心的事情,問題是——那又不完全是他的錯。

  「小慕!」受夠了這種「無視」的待遇,嚴希停下腳步。

  卻見慕小小依舊唉聲歎氣完全不理會地向前走,他就如路邊的石子那般不起眼。

  「小、慕!」這回忍著氣的聲音提高音量,足夠讓失魂的人回魂,而她卻打他面前走過,再歎一口氣。

  「咚!」直到她撞上一堵肉牆,才恍如大夢初醒,若非嚴希及時拉住她,早就跌倒在地。

  嚴希的眉間深鎖,好像千錯萬錯一切都是他的錯。但是,這種情況下,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也不想想罪魁禍首是誰?他沒怪她害他「春光外泄」,出這麼大的糗,已經是寬宏大量了,難不成她還怪他傷害她的眼睛不成?!寧可盯著地上石子,也不願意理他!這種被忽視的感覺,他不喜歡,十分不喜歡。

  以往她老愛一個人講個不停,強迫他的耳朵接受她的干擾,雖然很吵卻不令他心煩,如今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居然令他心浮氣躁到想殺人,唉!一切只因她。

  原以為,自己身體裏流著冷冰冰的血,如同他這個人,除了冰冷之外應該沒有其他的反應及情緒,但自從她就這麼與他有了牽系,連同帶著歡笑,不可思議地,也悄悄帶來愛,讓他一點一滴去愛上這個毫無道理可循的女神醫。

  誰都可以不理,但她就不行!

  「小慕!」

  「啊——」猛然一聲尖叫,嚇了嚴希一跳,慕小小的表情比見了鬼還吃驚。

  「慕小小!」受夠了,嚴希火氣熊熊上升。

  怎麼所有人部喜歡連名帶姓叫她,小皇生氣會,貴姨生氣會,師父生氣也會,怎麼連小希也會……那麼,他也是在生氣嗎?

  青筋若隱若現,哇!怎麼小希也會生氣,小希真是愈來愈像人了,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時候,她怎麼可以看他,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他、怎麼面對未來,不行不行!

  提起步伐,沖!

  慕小小的反應太突然也太怪異,快到嚴希在原地楞了一會兒,才驚覺她丟下他逃跑的事實!

  她居然逃跑?!他不知該有什麼反應,生氣?倒不如說更擔憂!慕小小可是天下第一號的路癡!在能思考之前,腳已反射性地追去。

  嚴希腳程快,不消十步便追上來,在慕小小還沒把自己摔死之前,即抱住她的腰。

  「哇——」慕小小又大叫,沒料到一聲聲更巨大的慘叫聲,由遠漸近傳來。

  「救命呀——來人,救命呀!」不遠處幾十個人正邊喊救命,邊朝他們方向逃來,本能地向他們求救。「大俠救命呀!」

  這幾十個人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的家丁,身上穿苦清一色的褐色衣服,皆嚇得「化容失色」。

  他嚴希並不是什麼行俠仗義之士,對於這種事他……

  「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搶!各位朋友不用害伯,所謂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路見不平必然拔刀相助,對不對,小希?」反正她都做不成喊「救命」的角色,不如來做行俠仗義的「英雄」。

  都太陽下山了,還光天化日,這些亂七八槽的臺詞是誰教她的?嚴希真不曉得她對江湖的事到底瞭解多少,老說出些奇怪的話。但,這些都比不上她變臉的速度。當真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哀聲歎氣不理他,下一刻正氣凜然,儼然成了俠女!

  俠女?他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不幫!」他冷冷道,他只想解決他和她的事,這些「閒雜人等」,一概和他沒關係。

  「大俠、女俠,救命!請你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幾乎是下跪哀求。

  「江湖人不是有江湖道義嗎?你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小蝶說這是江湖規矩耶!小希怎麼可以違反?

  「廢話少說,把這些人全部殺掉,再把財物搶光光。」山賊們尾隨而至。

  「怎麼那麼無賴,阿夢做生意也沒你們那麼狠,居然吃人不吐骨頭,哇!刀劍無眼——哇——」慕小小一看到刀劍,反射性地找她最穩的「靠山」來躲,就算他不想管,也得管了,呵!

  面無表情的嚴希,暗地裏歎息。愛上這個「路癡」加「不可思議」加「千變萬化」加「許多不可能」的姑娘,是他—輩子的試煉吧!

  右手地火劍一出,嚴希騰空而起,將山賊引至別處,他可不想讓慕小小受傷。

  「女俠,請你救救我們家少爺!他正被山賊所困,請女俠救他。」見嚴希對付山賊,當下,其他人向她求救。

  「在哪?」

  「小的帶您去!」其中幾個人便領她而去。

  「去哪?」人雖然在打鬥中,但嚴希的視線從沒離開慕小小。

  「救人,你忙完之後再來幫忙。」慕小小隨他們而去。

  不久便見到還有一群山賊和幾名侍衛正在打鬥——

  「哇!這裏人更多!」比武功她—個人難抵眾人,不如……

  她的藥還沒拿出來,幾十名的山賊三兩下就被趕到的嚴希給解決掉,剩下的見情況不對,立刻跪地求饒。

  「多謝大俠和姑娘搭救,韓林萬分感激,不知該如何答謝二位,」說話的是一位身穿華服的年輕男子,長得相當俊美,仍有些驚魂未定。

  「大恩不言謝!」慕小小笑答,突然一股濃濃的香味吸引住她的嗅覺,不由得令她向韓林靠近。

  「姑娘?」她的靠近讓韓林稍稍退了一步,被她的舉動嚇到。

  「小慕!」嚴希一把拉回她,神情相當不悅。

  「你身上有香味。」還有奇怪的味道,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

  「沒想到被姑娘發現了。」韓林從懷中揣出一隻香包,道:「這是我娘的遺物,留給我當護身符用的,讓姑娘見笑了!」

  「啊,原來如此。想來你娘在九泉之下仍時時刻刻保佑著你。」慕小小由衷地說。

  「姑娘真是心地善良之人,我想娶到姑娘之人必定是有福氣的。」韓林贊道,俊臉微微一笑。

  慕小小頓時羞紅了臉。「別跟我提這事兒!」

  她還有很重要的事還沒想清楚呢!

  無預警地,天空突然下起大雷雨,天地間宛若垂下一座雨簾,而在這荒郊野外的,臨時要找避雨的地方並不容易,最近的地方恐伯就是山賊窩了。所有人沒有第二個選擇,只好全部上了山寨避雨。


第九章

把山寨當客棧、把山賊當僕役、把押寨夫人們當歌妓,這場景雖然有些突兀,慕小小卻怡然自得得很,畢竟又不是天天都有這種江湖事可以遇到!

  酒足飯飽之際,韓林有禮地要送她回房,她搖頭,說要出去外頭透透氣。

  剛下完一場大雷雨,天空被洗得乾淨,黑壓壓的天空,見不著任何星辰,缺了角的月亮懸掛在天邊,看來頗為孤單。

  咻——碰——地一聲,一道彩光劃破天際,射出美麗的花朵,在漆黑的夜空格外鮮明,引著她朝發射地點前進。

  原來是山賊們家鄉的習俗,今天必須放煙火,從小對於山神的尊敬。

  「我可以玩嗎?」

  「姑娘請!」幾個山賊恭敬地讓出個位置給她。

  她有多久沒玩煙火了?!

  記得小時候她愛玩煙火成癮,師姐妹們常買了—堆,然後大肆猛放,直到天空再也塞不下任何煙火才停手。她還記得,秦伊皇說她討厭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到最後放得最凶的人卻也是她,呵呵!

  玩了幾次,焚夢就只看不放,她嫌麻煩,總會在放煙火時找個好位置,吃著銀月姐姐準備的點心,好好欣賞她砸下去的錢,一下子匯成煙消雲散,而綠蝶總放到睡著,因為子時一到,她便自動向周公報到去了,再大聲也吵不醒呵!

  長大後,秦伊皇時常會陪著她放,說穿了還不是自己愛放,兩人簡直像是煙火不用錢似的猛放,每放一個,便是無數的銀兩飛了。焚夢常說她浪費錢,卻仍任由她而不加以阻止,這就是焚夢疼她的方式。

  像娘又像親姊姊的秦伊皇,用她的生命保護她、用她的愛陪她,這是她疼她的方式。

  綠蝶會帶新奇的玩意兒給她,說很多江湖事和規矩給她聽,這是她疼她的方式。

  雖然方法不同,但是她們都疼她,她是幸福的,有很多的愛。還有嚴希,雖然老是冷冰冰的,她知道他也疼她,至少現在表情豐富多了,會笑、會生氣……還會睜著兩顆像牛眼一樣的眼睛盯著她瞧,就像眼前這樣……

  「哇!」嚴希無聲無息出現在慕小小眼前,著實嚇了她好大一跳,差點向後跳三步。

  他面無表情地扶正她。很好,總算願意正眼瞧……地上?!

  「地上有寶藏嗎?」

  「有的話給你撿。」她吐吐舌頭。這三天來,她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此刻她可以很清楚感覺到他的「不悅」,而且很可能是來興師問罪的。問題是,她都還沒想好,怎麼給他答案呢?

  嚴希拿了一個煙火,無聲地點燃,劃破天際。
  
  好……可……怕喔!對於嚴希的沉默,她感到如天雪山般寒氣逼人。

  空氣中這股沉重的壓力,連不相干的小嘍羅們都感到惴惴不安,每個人想了理由爭相走避到別處放煙火去,把這裏留給他們。

  「我也想起來,我要去……」慕小小也想趁機溜走,不想單獨面對嚴希。

  「坐下!」不帶任何感情卻威脅力十足。

  慕小小只好就地挑了最大塊的石塊乖乖坐下,嚴希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感覺到她的僵硬,然後,便又是一陣冗長的沉默籠罩兩人。

  就在空氣凍結了許久之後,他突然蹦出一句話:「你嫌棄我。」

  「我沒有!」幾乎立即地,她拾起頭對他猛搖。天地良心,上天可為監呀,她從來沒有嫌棄過他!

  「你終於肯看我了!」不讓她有再低頭的機會,托住她的下頷直視他,堅決卻溫柔。

  「我……哪有不……不看你……」眼神飄來飄去,最後索性翻白眼看天上。老天爺救救我呀。

  「翻白眼會得風寒。」嚴希信口開河。

  「真的嗎?」眼珠子立刻調回正常視線。怪了,她是大夫怎麼不知道?

  「你嫌棄我什麼?」

  「我沒有!」多心虛的回答。

  「你有!」多肯定的語氣。

  「好吧,我有。」多無奈的承認;

  「你終於承認了。」多得意的猜測。

  「我沒有!」多無辜的眼神•

  「你有!」多篤定的口吻。

  「好吧,我有。」多不情願的低頭。

  「說吧!」

  「說什麼?」

  「自從那日在林子裏遇五鬼之後,我在你眼前就像不存在,在你眼中視若無睹。」

  「我沒有!」抗議!

  「你有!」反駁!

  「好吧,我有,我什麼都有。既然你什麼都知道,去當神仙好了。」翹起小嘴氣憤道。他是在審判犯人嗎?哪有什麼都逼人家承認的,她乾脆也一併承認,太陽打從東邊升起也是她指使的好了。

  「對不起!」

  安然的道歉,教慕小小吃了一驚,她怎麼也料想不到他會道歉?

  「什麼?」她沒聽錯吧。「我又沒怪你,雖然你講話大聲了點,又逼我一直承認我沒有的事,我可沒怪你喔!」

  是嗎?明明就怪這麼多。嚴希心中苦笑道。

  「讓你看到……咳咳!不談看到的事,是我失禮,希望你別介意,」抬頭望天上,他顯得不太自在。

  「唉,說到那個事情,我到現在都還沒想清楚,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負責。」筆直的身子突然癱軟。借小希的胸膛來靠一下好了,反正她也靠習慣了,舒服就好。

  「為什麼要對我負責?」他小心翼翼地問。

  「人家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只要姑娘家的肌膚一小塊被男子給見了,那名男十就要對姑娘負責,以保全姑娘家的什麼清譽啦、名節啦、貞操之類的嗎?」她講得頭頭是道。

  「所以……」他懂了。

  「所以,我看了你這麼大一塊……嗯,兩塊,不是,是兩條玉腿,不是更要為你負責嗎?」雖說是意外,但看到不該看的人卻是她呀!

  「那你在煩惱……」

  「就是想不出來怎麼對你負責才煩惱呀!總不能以身相許吧!」咦,這個話好熟哦,她是不是在什麼時候也說過?

  「小慕!」他輕歎一聲。「你治過那麼多病人,難道沒有看過其他男病人的身體嗎?」

  「那不一樣的。」她搖頭。

  「哪里不一樣?」

  「那是病人『自願』而且是『必要』的,你既非自願又不是必要。再說,就算看到男病人的身體也是局部,哪有……這麼大一片……」—想到那景象,她的臉全紅了。老天爺呀,她不能再想了,阿彌陀佛哦!

  「你的確是需要為我負責。」嘿嘿!壞壞的念頭在嚴希腦小形成。

  看吧!他真的要她「負責」了,問題是,要怎麼負責?

  「好吧!公平起見,我把我的腿也分你看好了,一腿還一腿,雖然我的腿比較短,你會比較吃虧……」

  「哈哈哈——」聞言,嚴希爆出一陣狂笑,抱著她的身體抖動個不停,笑到肚子都疼了。

  「喂!我可是很認真的想負責耶!」她那麼正經,他居然笑得那麼狂妄,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忍不住伸出手指朝他身上戳。

  「如果我看了你,豈不也要向你負責?到時為了公平起見,你又必須看我的,那麼一輩子也看不完了。」雖然這個主意是那麼地吸引人。

  咦!這個建議不錯,哇啦!錯錯錯,她在想啥呀!

  「那不就會鬼打牆嗎?」嗯?聽起來好像有道理,卻又好像哪里不對勁……

  「等我想想你要怎麼對我負責再告訴你吧!」他的手輕輕收緊,將她抱個滿懷,他的小慕阿。

  「好吧。」挪了個舒服的位置。這種麻煩事就丟給小希去想好了,真是賺到了,早知道問他不就結了,害她還想了三天,想破頭還想不出好法子。「對了,韓林也說要去添富縣,想和我們一道。」帶著涼意的微風吹著,使她有了倦意。

  「他長得很俊秀。」

  「長得像女人,連身上味道聞起來都像。」不過這種話她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說,太失禮了。打了個大呵欠,這石頭真硬!索性擠到嚴希身上去。小希的腿雖然很結實,但舒服多了,她喜歡這種軟硬適中的感覺。

  「你喜歡他?」

  「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就只是……」她又打了大呵欠,「路人」二字隱沒在呵欠中。「等等,你……在吃醋嗎?」如夢初醒,慕小小抬頭看他,像發現了不得的大事,嘴巴張好大。

  「嘴巴閉起來。」

  「啊?」

  「蚊子多。」

  然後嚴希突然在她唇上軟軟印下一吻,他冰冷的唇貼著她的,好舒服哦!

  「蚊子?」

  「你喜歡放煙火?」他輕輕地問,彷佛方才的事兒沒發生過。

  「不是喜歡,是愛。」剛剛……他是不是……

  「那你喜歡我,還是愛我?」他輕笑。

  「……」又是一個難以思考的題目,她……愛他嗎?

  「如果你愛放煙火,我一輩於都陪你放。」是諾言,是誓言,生命中,第一次有他想要留在身邊一輩子的人。

  「你說的,不准賴皮哦!」慕小小真心笑開了,暫時不去想嚴希給她出的難題,只知道窩在這胸膛好安全、好舒服,好……幸福。

  「一言為定。」他允諾。

  不遠處煙火依舊在天際綻放,懷中的人兒閉上眼,唇帶著笑,享受這寧靜的片刻!原來——老天爺畢競尚未遺棄他!

  「小希……」過了許久,他聽見懷中傳來小聲的呼喚。

  「怎麼樣可以讓腿又白又光滑……」

  「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好久,你願意告訴我秘方嗎……」最後幾乎是語意不清。

  「好!」若不是伯吵到她,嚴希真想再次狂笑。

  「你真是好人。」這次噙著滿足的笑容進入夢鄉。

  如果生活能夠平平淡淡,那其實也是一種幸福。待他報完一門血海深仇後,他決定要好好守護懷中的人兒,讓她好好為他「負責」一輩子,呵呵!

  ********

  進了添富縣,立即感受到大城鎮的繁華。絡繹不絕的車馬,人來人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潮,滿街的商行在在說明了,添富縣不愧是生意人們做生意的最佳場所。

  沿路許多商行門口都掛著一個牌子,牌子中間有個「玄」字的,代表玄淩莊的產業。在添富縣裏,玄淩莊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其經營範圍包羅萬象,囊括錢莊、客棧、布莊、藥材店……甚至還有穩賺又不能殺價的棺材鋪,全靠玄淩莊主焚夢一手打理,是位非常出色的生意人。

  「小慕姑娘、小希大俠,找會在這裏停留些時日,我們就此別過了。」韓林與他們分道揚鑣。

  「不送。」嚴希簡短道。

  「既然都到這裏了,我們先去玄淩莊坐坐,找阿夢和小皇,順便帶個土產去送阿夢,她一定會很開心的。」添富縣離慕園至少還有半天的路程,再說她很久沒有回玄淩莊了,不如先去見見她們。

  嚴希點點頭,先送她去玄淩莊也比較安全。打從一進城,他就察覺有人盯上他們,而且來人武功比起五鬼更上一層,今天又是月圓,他可得當心些。

  算算日子,她離家也有三個多月,這還是長那麼大頭一次離家那麼久,能回到熟悉的地方真好!她好想念她的家人,還有一大屋子的藥材。

  「你很開心?」

  「當然,回家當然開心。」慕小小牽著他的手,還不時甩來甩去地玩。

  家呀!他也想要有個家,有個有她的家!而他很清楚,想和她在一起,必須經過她那些師姐妹的認同。

  「玄淩莊」鬥大的三個字匾額懸掛在門上,此莊園占地之廣闊不知從何計算,光是站在門口就知道這是—戶有錢人家,因為,門口還真掛了一個牌子,寫著「有錢人家」,怕人家不知道他們有錢似的,該說是招搖?這是炫耀?

  「這是阿夢親筆所提,她說,既然是『有錢人家』還怕人家知道不成?就算不寫,光憑玄淩莊的商行就多到嚇死人,因此為避免小偷走錯人家空手而回,乾脆在門口掛個『有錢人家』的招牌,不只行善也正好符合事實。」慕小小笑著介紹。

  行善?如果說,指引小偷偷他們這戶「有錢人家」也算行善的話。看來,怪異的不只是小慕,恐怕—家子人都是。

  「二小姐?二小姐,真的是你。」—張和善敦厚老實的人臉,化出一抹巨大的笑容,熱絡地朝慕小小奔來。隨著他腳步的栘動,地面仿佛也因為歡迎她而鼓動著,他身上的肥肉更是一圈圈晃動的厲害。見到二小姐,開心嘛!

  「小呂子依舊是如此輕盈。」慕小小被他逗得呵呵笑。

  「托二小姐的福,小呂子可是最靈活、最輕盈的胖子,否則怎能瞬間飛奔到二小姐的面前呢?」額頭冒出幾顆汗珠,雖氣喘如牛,小呂子卻一點不以為累。「肚子餓嗎?小的立刻吩咐廚房為二小姐準備好吃的。銀月姐姐的手藝真他奶奶地不是蓋的。」

  「銀月姐姐怎麼回到玄淩莊了?」她應該在慕園才對。

  「是夢小姐裝病叫她回來的,說非要親自吃她做的夢梅雪花酥不可,否則病不會好,所以便將銀月姐姐給招回來了。」小呂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莊園裏,他可是消息靈通人士,想知道啥問他就對了。

  嗚嗚!阿夢是卑鄙小人,居然趁她不在,把銀月姐姐給拐回莊園,她要把土產給扣起來。

  「這位玉樹臨風,豪氣干雲,行俠仗義,扶弱濟貧的大俠,敢問尊姓大名?」小呂子一瞼笑嘻嘻地討好樣。

  「是我朋友,叫小希。」

  「原來是小希大俠,果然百聞不如一見,您真是玉樹臨風,豪氣干雲……」

  「小呂子!」慕小小打斷小呂子又長又多的讚美詞。

  「有什麼吩咐嗎?二小姐。」

  「我餓了。」

  「是的,小的立刻請銀月姐姐給二小姐擺上滿漢全席,給二小姐和小希大俠用。」哼著小調,小呂子快步走向廚房的同時,還大聲喊道:「二小姐回來了!」

  慕小小很清楚,再不吩咐下去,怕是他那又長又恭維死人的讚美詞得說到天黑不可了。這個小呂子能言善道,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常逗得他們大夥開心。他狗腿得若謙稱第二,怕沒人敢稱第一。

  「小慕,我有些事要去辦一下,晚點回來找你。」既然她已到了玄淩莊,應該安全了,他也好去探探來人的底細。

  「好!」慕小小回到家裏,忍不住就想看看莊園裏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對於嚴希也沒再多問。

  「二小姐!」一名年約而立之年的男子,一臉嚴肅地走來,如私塾的夫子那般不苟言笑。

  「貴總管,好久不見。」慕小小行禮地向貴總管打招呼。在他面前,她向來不太敢「造次」。

  「二小姐一切可安好?」貴總管為人雖然嚴肅,眼神卻透露著關心之情。

  「很好!貴嫂身子好多了嗎?」她關心地詢問。

  「多謝二小姐的關心,全靠二小姐妙手回春,我家娘子早已痊癒。」對於二小姐不惜將珍貴藥材用來醫治他娘子,他一直感恩在心。

  「那就好。」她安心地笑了。

  「春梅、夏荷,去收拾二小姐的房間。」貴總管命令起人來可是—板—眼,總有說不出來的威儀,連她們師姐妹和他講話。都得這麼「正經」,不敢亂來。

  「怎麼沒看到阿夢?」

  她不提還好,這一提,只見貴總管如行雲流水般的抱怨傾巢而出,差點淹沒了她。

  「莊主真是愈來愈不像話了,居然留書離家出走,說她要去流浪,叫我們不要擔憂,過一陣子自然會回來。哼!堂堂玄淩莊的莊主竟然跑去流浪?!這傳出去能聽嗎?還有叫我們不要擔憂,我一點才不擔憂,莊主的『識時務』程度已經到了無可比擬的地步。」

  貴總管吸了口氣繼續又說:

  「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教我最不能忍受的是,居然說要過『一陣子」才回來,一陣子是多久?十大?半個月?把一大家產的事全丟給我管,有沒有搞清楚她莊主的身份和地位,竟如此胡鬧。」滔滔不絕的不滿,在在顯示他對這件事有多麼生氣。

  慕小小仿佛可以看到他腦門後一把,不,是幾千百把火焰正熊熊燃燒個不停。

  「貴總管,喝口水潤潤喉。」慕小小陪笑地為他倒了杯茶。看來阿夢這次是真把貴總管給惹毛了,而阿夢的任意而為,果然一點都沒改進,唉。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總管,卻把所有責任都往我身上堆!什麼叫我為她打理一切,說是全權授權,甚王還把玄淩莊莊主的印信就放在我桌上,留下一張字箋,偷偷一走了之,太不像話了……」又是綿綿不絕的控訴。

  誰叫他是「總管」,既然是總管,當然什麼都得管!阿夢必然吃定貴總管過人的能力以及對他的信任,所以才會把事情全丟給他,拍拍屁股就走人。

  不過,要走當然得偷偷地走,難不成還讓貴總管給逮個正著,再來個曉以大義的炮轟?!那才真教人受不了,到時插翅都難飛。

  慕小小坐下來,吩咐人拿紙筆,便讓女僕去藥房抓些藥,當茶泡給貴總管喝,可以降降火氣。

  「……二小姐,你說莊主這樣是不是太胡鬧了?」當貴總管終於把注意力轉向慕小小時,正巧看到她與女僕正在竊竊私語,她尷尬地笑了笑。

  「二、小、姐,你不知道當人家在說話時要專心聽嗎,這樣是……」

  「阿夢真是太胡鬧了,怎麼可以那麼不負責任呢?」在貴總管還沒接續長篇大論之做人道理前,她聰明地轉移他的注意力。這萬一讓他講下去還得了!他們貴家都行這種厲害的功大嗎?同一件事可以重複千百次不嫌累?!

  「就是,莊主她……」又來了!

  不過,這倒像焚夢的個性,每天悶在這裏也夠她受了,一個人要負責這麼大家子人的生計,也難為她了,再說,有貴總管在,再大的事兒也有他擋著,還伯有啥事搞不定?套句焚夢的名言——人盡其用!既然是人才,就得好好地用,才不辜負「人才」二字。

  只是呀,焚夢聰明時絕不吃虧,有時性子被挑起來也頗令人頭大。不過,也無須為她太過擔心,她可是天下第一號的「女中俊傑」,超級「識時務」!

  她的心神閃過一絲不安,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一般,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打算偷偷溜走,被眼尖的她給發現了。

  「回來!」

  那身影退了兩步,轉個身來,是個十七歲俊俏的少年郎。

  「這麼久沒看到,怎麼不叫人?」慕小小表現出相當難過的樣子。

  「娘。」那少年郎乖乖地叫人。

  「乖兒子!娘好想你哦!怎麼沒有好好去學武藝,偷偷跑回玄淩莊呀?」像抱小狗一般,慕小小抱住逸風,卻差點沒把他給弄窒息。

  呵——娘一定是故意的!他心裏暗想,但是嘴巴沒敢說,誰叫她輩份高,對他又有救命之恩,收留舉目無親的他。看在他是個成熟大人的份上,不和這娘……兒們一般見識。

  「師父說我太久沒回來了,叫我回來,冬至前再回去即可。」

  「兒子又長高丁,比娘高那麼多,兒子真是長大了,嗚嗚——」慕小小以娘親的眼光看著少年,真有說不出的喜悅,兒子長高也長壯了。

  「別哭呀,娘!」娘一哭,淚水鼻水一定又擦得他滿衣服都是。

  「好!」收起為人母喜悅的眼淚。「乖兒子,陪娘去找東西,貴總管也一起來。」這孩子靈巧,也許可以在阿夢那准垃圾,不是,是寶庫中找到她要的東西。如果她沒記錯,阿夢曾高價收購一名苗疆女子帶來的「魂銷赤煞煉」,那也是她回玄淩莊的另一個目的。

  慕小小腦袋裏開始想著,這「魂銷赤煞煉」的毒實在太強烈了,若直接服用怕毒性太強,要做以什麼配藥才得以保留藥效,卻又可以不中毒呢?這毒她還沒仔細研究過它的解藥,得好好想想,才不會弄巧成拙才是。

  也不管少年郎同不同意,慕小小硬拖著他就走。

  「娘,你要去哪?」

  「去阿夢的倉庫,不是,是寶庫。」雖然那裏亂得跟堆雜物的倉庫沒啥兩樣。

  「娘!」

  「啊?」

  「這邊。」他指了另一個方向。老天呀!她的路癡毛病一點也沒有改進嘛!

    *********

  想在焚夢堆積如山的寶庫中找到東西,恐伯比大海撈針還困難。但見三人埋首于寶庫中揮汗如雨,只能說焚夢是個有遠見的莊主,寶庫的設計相當於三個糧倉那麼大,其所搜集的寶物已經占滿了一半。

  「二小姐,外頭有人急著找您。」小呂子站在寶庫外頭大喊。

  「貴總管、乖兒子,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去看看。」慕小小用衣袖拭去額頭上的汗,朝屋外走去,小呂子已跑得喘吁吁。

  「誰找我?」

  「來人說,是一位韓公子派來的。」小呂子回答。

  慕小小隨著小呂子到前廳,那名男子便跪在地上對她哀求。咦!仔細一瞧,這不正是韓林的家丁所穿的衣服嗎?

  「小慕姑娘,請你救救我們家少爺,請你救救我們家少爺……」邊哭邊祈求。

  「韓林怎麼了?」分手的時候個是還好好的?

  「少爺他……他……突然咳血,然後昏迷不醒,嗚——請小慕姑娘一定要救救我們家少爺……」

  這家丁可哭得傷心,立刻牽動慕小小的惻隱之心,她最怕別人可憐的樣子了,一可憐她就束手無策。

  「別哭了,我隨你去便去。」想必是相當嚴重,否則怎會哭得那麼慘呀!

  「二小姐,小的陪您去。」深知二小姐是路癡,小呂子自告奮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用了,我還有件更重要的事交代給你。去幫我請我師姐回來,好久沒看到她,我想死她了!還有,別說我回來了,我要給她一個驚喜。」

  「二小姐,您說的是冰清玉潔、美豔動人,素有冷絕秦皇之稱的秦伊皇大小姐對吧!」小呂子稱讚起人來,狗腿的程度非凡人可以比擬。

  「你非要一堆的形容不可嗎?」慕小小有點苦笑。

  「小的也可以讚美二小姐,二小姐真是……」

  「不用了!快去吧!,」

  「可是……」他仍有些不安地看向她。

  「放心,我們會安全送小慕姑娘回來的。」那家丁誠懇道。

  門口馬車已備妥,慕小小隨家丁上了馬車,馬車邊行進的同時,她才開始覺得奇怪。

  「我不記得有告訴韓林我在玄淩莊呀,而且,我並沒說我是大夫會治病,這好像太奇怪了點。」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她從頭到尾並未透露出她神醫的身份,更別說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的小希了。

  「一點都不奇怪,女神醫,因為我們注意你很久了。」那位家丁聲旨一變、變成韓林的聲音。

  「你……」

  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時,韓林,或者說守鬼——百面書生先行點了她的穴道,讓她沉睡過去。他知道,整日與藥材為伍的神醫,普通迷香早就對她失去作用。

  「我們不但要活捉你,而且還要殺了嚴希,哈哈哈!」不過,在那之前,他要解決一下私人恩怨。

  冷絕秦皇!六年前,她居然敢在他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臉上劃一刀,他非將她碎屍萬段不可!沒想到銷聲匿跡的冷絕秦皇會在這出現,這分明是老天爺所賜的機會!現在,他不但要捉冥王要的女神醫,而且有女神醫在手上,也不怕嚴希不乖乖就擒,另外,他還要殺了秦伊皇那個可惡的女人!


第十章

 一出玄淩莊,嚴希便發現那個跟蹤在他們後面鬼鬼祟祟的人。那人一發現嚴希朝他而來,身形一展,幾個起落間便掠出數裏,嚴希見狀,緊緊尾隨在後。

  來人輕功相當了得,嚴希急急追了許久,仍占不到任何便宜,可見此人以輕功見長。約莫一個時辰後,—直追到城外的一個空地上,那人突然停下不跑,露出他所不解的笑容。

  嚴希拔劍相向,劍上的寒意絕對不友善。

  「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呵呵呵,」那人笑聲相當刺耳。

  「是誰?」嚴希冷冷道。

  「冥域•酆都。」他的話讓嚴希的劍更上前了幾尺。

  「別那麼殺氣騰騰的,我並不想和你打,我只負責帶你四處跑呀跑、繞呀繞,把你調離開玄淩莊即可。那裏,有你最重要的人對吧?呵呵呵!」

  調虎離山之計,糟!嚴希立刻收起劍,頭也不回地飛奔回玄淩莊。

  嚴希回去時已經是快接近晚膳時問。

  「小慕!小慕!」一到莊園,他忍不住放聲大喊。

  一間點燃燈火的房子驀地吸引他的注意,還不時傳出嬉鬧聲,當嚴希推開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像被點了穴,瞬間停止了動作,每個人只做了一個相同的動作,就是張大嘴、睜大眼,呆呆注視著他。

  「你沒事!」他幾乎是激動地抱住慕小小,那個人居然跟他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你要抱我家的笨慕抱到什麼時候?」秦伊皇隨後出現在門口,看到此景,用力將他們分開。一聽小呂子說笨慕回到玄淩莊,她安頓好相公和兒子之後便盡速趕來,竟看到這傢伙抱著笨慕不放!

  嗚!才抱一下下說,真想抱久一點!慕小小看著嚴希的胸膛,就像狗看到骨頭那般不舍。

  在玄淩莊裏,吃飯是件大事,幾乎所有人都到齊了,因為無極老人不屑階級之分,因此堅持要所有人統統都在一起吃飯,除非宴請外賓,否則莊裏上上下下全都擠在一塊吃飯,因為熱鬧嘛!

  「師姐,這裏給您坐。」挪個位置,慕小小請秦伊皇坐在她身旁,她的舉動使得所有人又停下動作,全盯著她。

  「怎……麼?」她扯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容看大家。

  「二小姐,您不是都稱大小姐名諱嗎?怎麼今天突然叫師姐了?」小呂子藏不住話便問。

  「因為……長幼有序,呵呵,對不對,貴總管?」她乾笑兩聲。

  「沒錯!這長幼有序本來就是我國固有的傳統美德,難得二小姐能這麼想,實屬難得……」貴總管直點頭稱是。

  「大夥吃飯吧,菜都要涼了!」銀月柔聲提醒大家,免除耳根子接受貴總管那長篇道德倫理的茶毒。

  「來福!」秦伊皇叫慕小小。

  「什麼?」

  「你忘記來福了?」秦伊皇瞥了她一眼,眼神銳利得讓人無所遁形,然後又低頭吃口飯,好像一點事兒都沒有的樣子。

  「沒呀!來福是……」

  「自己養的狗都忘了,笨慕!」她習慣性地罵她,又繼續吃她的飯。

  「呵——怎麼會忘了,我最愛來福了。」

  大夥才開動吃飯沒多久,好幾個人就已出現想昏睡的症狀,很快如瘟疫—般蔓延開來,竟都紛紛進人睡眠狀態,只剩下慕小小和嚴希兩人還清醒著。

  「小慕,這是……」嚴希警覺地看著她。

  「這樣省得麻煩,才不會吵我們恩愛嘛!小希,吃一口,來。」慕小小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千嬌百媚,柔情似水。

  「你是誰?」他的臉不再柔和,而是冰冷。難怪他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原來是味道不對,小慕身上是不會有胭脂水粉的氣味,有的只是淡淡的藥草香。

  「唉!你真是太不解風情了,虧人家還覺得你不錯,捨不得你那麼早死,想多與你溫存一下也不行,真討厭。」慕小小卻發出男人怪聲怪調的嬌嗔。

  「小慕呢?」他的劍就擱在冒牌慕小小的脖子上,語氣混著劍氣冷得嚇人。

  假慕小小輕輕將劍推開。「唷!嚇人呢!我帶你去找你的小慕,不過,你得幫人家一個忙,順便幫我扛這個娘兒們走。」指指地下的秦伊皇。這個可惡的娘兒們,今天落在他手上,算她命該絕了,哈哈哈!

  ********* 

  一行三人來到廣西城門外的望天崖,嚴希遠遠便看到慕小小被反綁著,看來並無大礙。

  「你快走!快帶皇走,他們想殺你!還有皇,快走——」太陽就快西落了,今天可是月圓啊!月圓時的小希只會痛得死去活來,不行,不行——

  「要走請便!」冒牌的慕小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到底是誰?」嚴希冷冽的聲音令人發寒。

  「呵,問人家的芳名呀,反正橫豎都是死路一條,我就好心告訴你。我乃冥域•酆都的冥使,人稱百面書生,守鬼是我的芳名。奉了冥王之令取你首級,帶回聖手神醫。」邊說話的同時,守鬼妖嬈地走近他,狐媚有餘,並趁其不備,將一顆鮮紅色的藥丸丟進他嘴裏。

  「你給我服了什麼?」

  「沒什麼,冥王送你的見面禮罷了,這可是苗疆最毒的『魂銷赤煞煉』,讓你早日見閻王用的,呵呵呵。」他笑得花枝亂顫。

  魂銷赤煞煉?不!慕小小猛搖頭,這毒藥不能直接服用呀,不——

  嚴希的身體很快出現不適,那種熟悉的痛楚在他體內迅速蔓延,一如往常撕裂著他的身子。

  淚水如暴洪決堤奔湧而下,慕小小聲嘶力竭地喊著:「不——下要——小希,你快走,你會死的……」她不要見他死呀!

  「死又有何足惜?我說過,我會用生命保護你的。」如鐵—般的意志,支撐著嚴希拔出天地雙劍,即使身上的劇痛愈來愈明顯,他的身子愈來愈難以控制,但他強忍下來,他得先救出慕小小才行。

  「我會哭的……我會哭的……」她吼叫。「小希你走,你會死,我不要你死……」她已泣不成聲。

  「等我救你之後!」他仍堅持。救不到她,就算死他也不會走的。

  「嘖嘖嘖!可憐呀!你是不是沒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人質在我手上,而且你又中了劇毒,怎麼救?你太天真了,哈哈哈!」守鬼長笑。

  「哦?是嗎?」不知何時,一旁昏迷的秦伊皇躍身而起,左一掌右一掌,立時制住捉住慕小小的人,情勢突然大逆轉。

  「你沒中毒?」守鬼吃驚。「我明明……」

  「因為你不是笨慕,」懶得跟他解釋,她只丟下這句話。

  她早知道酒菜被下了毒,不動聲色是怕打草驚蛇,便假裝和大夥一塊兒吃飯。之所以沒有即刻拆穿這個冒牌貨的陰謀,是因為笨慕—定在他手上,遂以靜制動,看他要什麼把戲。果然不出她所料,笨慕真在他手裏。

  「笨慕,沒事吧?」秦伊皇替她鬆綁。

  「皇,嗚……」看到秦伊皇,慕小小哭得更凶。

  「笨慕,還是一樣愛哭哭啼啼!」雖罵她,卻心疼地撫著她的頭。

  「我的易容術獨步天下,將她扮得唯妙唯肖,你不可能……」守鬼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這輩子居然敗在這個女人手上兩次,簡直是奇恥大辱!

  「白癡,來福就露破綻了。」秦伊皇懶懶地說。

  「來福?是什麼?」

  秦伊皇冷哼,一副沒必要回答他的跩樣。

  「太、可、惡、了,給我全上!」

  守鬼氣到臉部變形,瘋狂出招,雙手攻勢連環抂轟,招招都是令人窒息的奪命殺招,輔以一旁如潮水般湧來的嘍羅,更是令勢軍力孤的三人難以應對。幸而秦伊皇暫時擋住攻勢,慕小小急奔過去看嚴希的病情。

  怱冷怱熱的身子和之前發病大不相同,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脈象淩亂到她也慌了、不行,她是大夫,她要冷靜,要冷靜……

  「我沒事!你別哭。」一顆顆淚珠滑落在他手上,比劍剌在他身上還痛。

  「你一定痛苦死了還說沒事,嗚……」這毒藥若是沒有經過她的調配,她一點也不敢保證會有什麼後果呀。她運氣想點他的穴,卻被他阻止了。

  「我會用生命來保護你,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誰說不重要,嗚……你是笨蛋……我還沒把你治好……」淚水怎麼也停不了。

  「你真的很愛哭,我的病治不好無所謂,你才是我最在乎的。」只怕,以後再也沒機會守護她了。

  「你的—門血債呢?你還沒報仇啊……」

  「遠不及你重要。」居然要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他才懂,以為報仇是他終生之志,但遇到慕小小之後,他什麼都可以失去,唯獨她不行。

  「不要再說了,我……小希,你做什麼?」慕小小發現自己被他點了穴道,全身動憚不得。

  「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似乎是毒藥在體內作祟,他很清楚明白自己所剩的時問不多了,但無論如何,他一定要保護慕小小,即使用盡他所有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嚴希將十成十的內力全部釋出,暫時制住體內亂竄的氣流,手持天地雙劍和秦伊皇共同退敵。

  這小子是想自殺嗎?這樣不顧自身的安危拼命,會死的!秦伊皇看在眼裏,—驚。

  身受劇毒又將自身內力全部釋出,雖然厲害,但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要打贏幾乎是不可能的。

  和敵人纏鬥之際,嚴希偷空對慕小小一笑,淡淡地說了一句:「別為我哭!」

  慕小小心一怔,一股不祥的預感直沖腦門,「不要……不要……」她用盡全身力量嘶吼,嗚咽不止,哭得雙眼紅腫。她不要他死呀!

  「帶小慕走!」嚴希這句話則是說給秦伊皇聽的。

  嚴希心知肚明,到了這關頭,只有搏命一拼了。他雙劍指天,一黑一白的劍身綻放出自鍛造成功以來最燦爛的劍芒。但見他猛地向上一躍,雙劍合併交握為一,頓時,整個崖上的空氣仿佛被這急旋中的劍光掹地吸扯一空,頓時充斥令人感到窒息的壓迫感,而就在這最令人難受的一刹那,天地雙劍最強的絕招終於出現!

  只見嚴希猛地將雙劍向地下一擲,高速的破空聲帶起了轟隆之響,有若天要崩毀一般,那透空而來的強大劍氣,更令大半敵手經脈欲裂,痛苦至極。跟著天地劍刺入地面,由嚴希雙手交握分扯,竟硬生生將整座斷崖一分為二!

  只見嚴希在危急之際,使出天地劍法中最厲害的合招——「天崩地拆」,震斷了整座山崖,瞬間塌崩,全部人無一倖免,朝懸崖掉去。

  千鈞一髮之際,秦伊皇抱住慕小小縱身飛起,落在安全之處。

  「小希,不……不……」承受不了這打擊,慕小小瞬間昏厥過去,倒入秦伊皇的懷中。

  *********

  秦伊皇一路背著慕小小返回玄淩莊。慕小小昏厥,但玄淩莊內更有一屋子的人中毒需要解救呢!

  當她回到玄淩莊後,卻意外的發現大夥競忙進忙出的走動?!

  「大小姐,你回來!二小姐怎麼了?」小呂子連忙過去幫忙扶著。

  「驚嚇過度。」她讓僕人扶著慕小小進她房裏休息。

  「你們……」

  秦伊皇才一開口,小呂子便聰明地答道:「大小姐是想問,我們個是中毒嗎?怎麼會好的?是大少爺救我們的,他還在人廳幫一些人治療呢。」

  「照顧她。」秦伊皇轉身便往大廳去。

  「皇兒!」一名面貌飄逸清奇的男子,見糾秦伊皇安然無恙,放心地微微一笑。

  「你怎麼來了?」他不是應該在家照顧兒子的嗎?

  「夜觀星象,發現娘子有難,特來相助。」出雲調皮地朝她眨眨眼。

  「胡說!」

  「要聽實話?」他在她耳邊俏俏地說了幾句,令秦伊皇耳根子都紅了,令在場的人好奇不已。

  「想聽嗎?」出雲善良地問大家。

  所有人拼命點頭,會讓大小姐露出羞赧的表情,也只有大少爺才有這本事了。

  他微微笑著。「秘密!」他如果真講了,不怕當場被自己娘子給砍個血濺三步不可。

  「去調派些人手,我要去救人。」秦伊皇對貴總管說道。

  「是!」

  秦伊皇隨後帶著約莫三十人拿著火把、提著燈籠趕往望天崖,火光照得如白晝一般光亮,拿繩子的、帶工具的,大家緩緩地下斷崖。秦伊皇看准了可以落腳的地方更是率身縱身飛下,出雲也跟著飛下。

  「找誰?」眼見這凹凹凸凸的斷崖到處都有屍體,看來是前不久的打鬥死傷的敵人。

  事實上,—開始秦伊皇去找慕小小時他一點也不擔心,但是就在她走沒多久,他心頭突然閃過一陣不安的預感,本以為他多心了,卻連連發生一些不祥的預警,連杯子都無故打破。放心不下的他便趕到玄淩莊,果然真的出事了,一家子人全中了毒,而秦伊皇的劍被丟在地上,人卻不知去向,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當務之先救人要緊,也只有等他們醒了之後才會明白事情的始末。雖然秦伊皇劍不離身,但鮮少有人知道她的拳腳功夫了得,應該暫時不會有事才是,直到她進了門,他的一顆心才放下。

  「找情夫。」她冷冷地答。

  「生氣嘍!我是真的因為沒有你睡在身旁,所以入不了眠呀!而且,我可沒有告訴他們。」出雲無辜道。

  秦伊皇舉著火把四處查看。嚴希可千萬不能死!看笨慕哭得柔腸寸斷,想必他對她一定很重要,如同出雲對她一般,就算死了,至少也要看到屍體。

  「還要下去?」眼見底下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斷崖,出雲問道。

  「非找到不可,活見人,死見屍。」

  「我去!」不忍娘子冒險,出雲舉著火把,幾個躍身更向崖底,秦伊皇也跟上。

  結果他們一直搜尋到晨曦射出第一道曙光仍無所獲,人人臉上儘是疲憊不堪的神情,而出雲也一路驚險地朝崖下探索。正當秦伊皇打算宣告先回玄淩莊,卻聽到出雲叫道——

  「皇兒,我找到了!」

  秦伊皇一聽,即刻趕了下去,果然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嚴希。

  「他離死不遠了!」出雲診完脈後道。

  不管死不死,她總要試試救他一救,她怎麼也不願再見笨慕傷心欲絕、

  *********

  一個月後——

  「阿慕,你醒了。」銀月秀氣的臉上,淌下高興的淚水。謝天謝地!她終於醒了。

  「笨慕,你嚇死我了。」秦伊皇忍不住激動,緊緊抱住她。她真的好害怕,怕她一睡不醒,真的好怕……

  「我……怎麼了?」口乾舌躁的她,聲音幾乎是破碎不全。

  「娘,你昏迷—個月了。」逸風擔憂的臉上滿是關懷。

  「我去弄些補品,好給阿慕補身子。」銀月拭去喜悅的淚水,連忙朝廚房去。

  「我也去幫忙。」逸風跟著出去。

  「發生……」在崖邊的記憶,片斷地飛人她腦中;「小希呢?他人呢?」

  秦伊皇抿唇不語。

  「小皇,告訴我,他怎麼了?」

  「笨慕,好好養病,你的身子還很虛弱……」她好言相勸。

  「不要,告訴我……」

  「笨慕,要聽話。」秦伊皇柔聲道。

  「皇,小希他……是不是……是不是……」最後那個字始終無法說出口。

  秦伊皇默然地點點頭。

  「為什麼……我做了那麼多的努力難道部沒有用嗎?我要聖手神醫的名號有何用……」慕小小撲入她的懷中痛哭失聲,哭得連秦伊皇都心痛不止。

  「笨慕,這不是你的錯。你昏迷一個月,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要好好養身子。」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嗚……我會哭的……我說過我會哭的……」身體虛弱加上激動過度,慕小小隨即又昏了過去。

  *********

  「他還沒醒嗎?」秦伊皇一回到家便趕至嚴希的房裏,出雲正為他換好藥。

  「還沒。爺爺才來看過,開了藥,但他依舊昏迷不醒,還時有時無的發燒,病情看來沒有半點起色。」出雲搖搖頭。現在的嚴希,就像個活死人,隨時都有可能被閻王招見。

  「笨慕今天清醒了。」她歎了口氣。

  「那是件好事,皇兒歎什麼氣?」

  「一問到嚴希的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什麼也沒敢說,結果她又昏了過去。笨慕現在身子虛弱得很,而這傢伙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得救,若是告訴她他還活著,萬一讓她空歡喜一場,豈不更難過?」她最不願意的,就是見到笨慕傷心難過。  「皇兒真是善良。」出雲從秦伊皇身後環住她。別看她平時冰冰冷冷,心地其實善良得很。

  「只希望他趕快好起來。」老實說,她討厭嚴希,誰叫他會搶走笨慕,卻希望他可以快快好起來,去見笨慕。她真是矛盾呀!

  「是呀!才不枉費你特地從慕園搬來那些高貴藥材。呵呵!照他這種吃法,平常人恐怕活過古來稀的年紀都不成問題了。」

  「反正藥材又不是我的!」只要能救活他,什麼方法她都會用。

  「小……慕……慕……」床上的人虛弱地囈語著,眼睛微微張開。

  「他好像醒了?」

  「我去叫師父來。」秦伊皇急忙奔去找緊急被找回來的師父。

  *********

  又過了一個月——

  「嗯……」秦伊皇的手勁牽動到痛處,嚴希悶哼了一聲,只能痛在心裏,不敢溢於言詞。

  「笨慕身子虛弱,東西吃少,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白了他一眼,言下之意便是——這都是誰害的?

  秦伊皇每天都會告訴他慕小小的消息,但總是說她虛弱不堪,而他也不見得好到哪里去,只是聽到她不好,他的心猶如刀割,猶如劍刺。

  「喝下去!」秦伊皇的劍拿在手上,另一手遞過去一碗剛熬好的藥,儼然一副如果敢不乖乖喝完,我就殺了你的表情。

  嚴希很順從地將藥一飲而盡。雖說良藥苦口,但是,怎麼每次她端來的藥,總是特別的苦?

  「警告你,快一點讓自己好起來,讓笨慕繼續難過下去的話,我會讓你比死還痛苦。」語畢,毫無表情地離開。

  雖然這是秦伊皇臨走前都會順便威脅他的話,但看得出來,她很關心小慕,可他又何嘗不希望自己快快好起來呢?

  他多希望自己可以在小慕身邊照顧她!每次聽到她身子虛弱,總恨不得立即飛奔到她身旁守護著她,只是他一再忍住了。在他還下良于行時若出現在她面前,到時怕是她會搶著照顧他,豈不害她更嚴重?

  多想再見到他朝思暮想的笑容,多想再聽到她天馬行空的想法,多想再將她擁在懷裏……

  小慕!我的小慕呀!

  「我說娘子呀!你又何必故意在他藥里加些苦粉呢?」出雲見到秦伊皇走出嚴希的房間,含笑地問。娘子這「小小」報復他可是盡收眼底。

  「良藥苦口?」她笑了笑。

  「是嘛!」知道自己的娘子故意欺負一個病人,雖說對他不好意思,但只能說這是嚴希應該受的,誰叫娘子一直疼在心上的阿慕即將屬於他呢!

  *********

  「笨慕,怎麼不多吃點?」看著才扒了幾口就不動的香菇雞絲粥,秦伊皇走過去端起來,坐到慕小小身邊。

  「吃不下。」她的視線落得好遠,思緒仿佛也飄得老遠。

  「笨慕,你不是最愛吃我做的香菇雞絲粥嗎?」她口氣溫和,好言道。

  「皇,對不起,我……」慕小小才張開嘴,便被她喂了一口。

  「咽下去,敢吐出來我就殺了你。」

  秦伊皇凶巴巴地威協,沒想到慕小小聞言卻笑了。

  「這是兩個多月來我第—次見你笑。」以前的笨慕很愛笑的,總是拿一張滿滿的笑臉貼她這冷屁股,一點也不以為忤。笨慕的笑容,是她一直想守護的,有笑容的笨慕,才是她的笨慕。

  「小皇是好人。」她輕輕靠在她肩上撒嬌。

  「不要再叫我小皇了,還有,不要噁心,哇哇哇!」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秦伊皇喂她吃粥,雖然吃得速度緩慢,但慕小小乖乖地一口一口吃著。

  「咳咳!今天天氣不錯,我叫小呂子去買了一堆煙火,晚上大夥兒一起放。」她這是通知,可不是徵求她的同意。

  「好!」

  咦!回答得真乾脆,也好,省得威脅她。

  ********* 

  一樣的星空,一樣的夜晚,卻是不一樣的心情。

  一個個升空的煙火,在黑夜裏炸出一朵朵絢爛的煙花,五彩繽紛、光耀奪目,玄淩莊上下大大小小全來湊熱鬧,搬椅子的、抬桌子的、端點心的,全集中到大院同樂。

  「二小姐,如果累的話,小的幫您搬張椅子,坐著休息一下。小的為您倒杯好茶。」小呂子細心為慕小小搬來張椅子。

  「謝謝!」她坐下來,看著大夥,這些都是她的家人呀!

  「這個我不太會!」溫溫柔柔的銀月害怕地一手握著香,一手搗住耳朵,還隔著煙火老遠。

  「笨耶!連這小玩意兒都伯。」逸風儼然大人樣,搖著頭,嘴裏喃喃念著。「女人真是笨。」

  「可是……人家真的會怕。」咬著下唇,銀月小聲道。

  「我教你。」逸風捉住銀月手持香的柔荑,點向煙火的引信,隨即在天空綻出一朵美麗。

  「好美哦!」銀月笑顏逐開,陶醉在天空那朵美麗,逸風卻盯著她的側臉失神好半晌。

  「皇!謝謝你。」慕小小突然從秦伊皇身後緊緊抱住她,將臉擱在她背上。

  「笨慕,謝什麼,只要你高興開心就好了。」只要她開心,每天陪她放煙火又算得了什麼。

  「你知道嗎?小希和你好像,冷冰冰的不太搭理人,但是心地都很好。」

  秦伊皇感覺到她淚水又想流下來。

  「笨慕,我警告你,這是我最愛的衣裳之一,別把你的淚水鼻水粘在上頭。」她佯裝生氣地警告她。

  「呵——」慕小小破涕為笑。

  「慕姨乖乖不哭,笑笑。」一個小身子也從慕小小的背後抱住她,正是秦伊皇五歲的兒子。

  「好,慕姨不哭。」收起眼淚。既然皇知道她愛熱鬧,找這麼多人陪她一起同樂,她怎麼忍心讓她擔憂呢!

  「慕姨醜醜,娘說慕姨哭都好多水水,醜醜。」小娃兒說完便溜掉了。

  「居然敢說慕姨醜,不要跑,回來!」她假裝板起臉,追了上去。

  「哇!慕姨來了,救命哦!」兩個一大一小的人兒,滿院子追著跑。

  「捉到你了。」小孩子怎麼跑得過大人,慕小小一把撈起他。這胖小子好久不見,居然重了那麼多,重到她都快抱不住了——一個重心不穩,慕小小向一邊倒去,她已經兩個多月沒跌倒了,現任……

  一大一小的人兒卻落進—個安全的臂彎裏。

  「爹爹、叔叔救命哦,慕姨要打我!」小男孩兩隻手向前上下猛烈揮動,朝眼前的男人求救。

  慕小小眼睛向上移,時間仿佛靜止了般,想不到眼前出現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你還是這麼不小心。」聽著他的聲音卻恍若隔世,惹得慕小小淚眼婆娑,多日的相思在此時化成涓涓流淌的淚花,閃出眼眶中。

  「早就警告你別惹笨慕哭,你得負責收拾殘局。」

  秦伊皇走過來白了嚴希一眼,出雲則抱起兒子,慕小小撲進嚴希的懷中放聲大哭。

  「你沒死……嗚嗚……」這淚水似乎是想要洗去多日的憂鬱,猛泄個不停。

  「你是希望我死還是沒死呀,還哭哦!」抱著她,他歎口氣,她依然沒變,只是瘦多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

  「本來是要死的,秦姑娘硬是從閻王手上把我捉了回來。」他的腳仍有些跛。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兒,可知他也是多麼思念她嗎?

  「為何不來找我?」她怨慰地望著他。他不知道她會為他哭嗎?他怎麼忍心?

  「如果我沒有被救活的話,豈不讓你再傷心一次?我不忍。知道你這兩個多月過得不好,我也不好受。」他是多麼為她擔心呀!更恨不得守在她身邊的人是他。

  「你都在哪兒養病?」居然都沒人告訴她這件事。

  「我住秦姑娘那裏養病。她每天拿藥來時都會順便威脅我——要是再不快好起來,讓笨慕繼續難過下去的話,我會讓你比死還痛苦。」嚴希苦笑。每天被人拿著劍監督吃藥,實在是很「特別」的經驗,他甚至懷疑,當她幫他換藥時,是不是故意折磨他,否則怎麼老會牽動他的傷處,讓他痛到想叫,但她丈夫換藥時都不會有這種問題,真教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呀!

  「皇,謝謝你!」慕小小跑過去再一次抱住秦伊皇,感謝她為她做的。

  「我是嫌他住我們家太久,又沒付錢,還供二餐外加高貴藥材,賠本又麻煩,所以想早點趕他出去。現在他快好了,就是你的責任了。」秦伊皇淡淡地說,死也不承認是為了笨慕才這麼做的。她有預感,她疼入心坎的笨慕,就將屬於這個男人了,所以她討厭他!

  「皇,真的謝謝你!」淚水又氾濫了。

  「笨慕,我警告你,這是我最愛的衣裳之一,別把你的淚水鼻水站在上頭……」

  燦爛的火花,伴隨著秦伊皇的吼叫聲,消失在歡愉的黑夜裏!

  *********

  嚴希的傷勢在慕小小的照顧之下,幾乎是好得差不多,腿也康復了,身上的傷也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慕園附近的居民個個緊關著門窗,以為妖怪要出來作祟,否則怎麼「墓園」裏一直有煙火傳出,實在太可怕了。

  慕小小點著排排站的煙火,就等著看它們升空,為那一刹那的美麗而綻放。

  「能守護著你,我就滿足了!」他們並排站著,嚴希含笑說著。

  「真的對不起!」她突然感慨地說。

  「有什麼好說對不起的。」

  「你的毒……」

  「沒關係,我說過,只要能守護著你,我真的心滿意足了!」既然老天爺能再給他一次活命的機會,他會好好把握的。

  當時嚴希被迫服下「魂銷赤煞煉」,雖然沒有佐以其他藥材,但以毒攻毒的效果仍是發揮了,只是,現在卻產生了—問題——他體內原來的毒和「魂銷赤煞煉」竟形成一種抗衡,互相牽制,體內同時存在兩種毒。雖說現在相安無辜,但萬一哪—天毒發不能控制……

  不行,她一定要找到方法解掉他身上所有的毒才行。

  「別再想了,想那麼多不適合你的小腦袋,快放煙火吧,否則那麼多哪放得完?」他趁機轉移話題。

  「記得你問過我的問題嗎?」是該告訴他的時候了。

  「嗯!」嚴希點點頭,

  「我想好了!」一個個的煙火在她的點燃之下,發出咻咻的聲音,然後在天發生巨響。

  「我愛你。」

  「嗯?」他剛剛是不是錯過什麼重要的話?

  「我愛你!」慕小小主動吻住他,將誓言隱沒在他的唇裏。


後續

之—

  「皇,我們做個暗號好不好?」十歲的慕小小纏著正在練功的秦伊皇。

  「不要!」秦伊皇冷冷回絕。

  「好啦!今天我在茶館裏聽到說書的說,好朋友之間都會有暗號,皇,好啦!」拉著她的袖子,決心吵到她答應。

  「不要!」

  「如果你不要我是決計不放手。」慕小小甚至還咬住她的衣服。

  「笨慕,你是來福呀!放嘴!」來福是她們隔壁養的黃狗,專喜愛咬人衣裳。

  「不放,你不答應小小就不放。」她含糊不清地回答,乾脆耍賴到底。

  拉鋸戰的結果,秦伊皇知道自己一定是輸的一方,只好投降。

  「我們暗號要用什麼好呢?」慕小小開心地想著,卻怎麼也想不山好的暗號。

  「來福!」

  「啊?」

  「以後我就叫你來福,當作暗號。」秦伊皇隨口敷衍她。不快點打發她,怕是她都別想練功了。

  「那我要回什麼?」她指指自己。

  「來福怎麼叫?」秦伊皇問

  「汪汪汪呀!」慕小小答。

  「不就結了!」秦伊皇拿起劍,繼續練。

  「皇真聰明,那以後誰先說『來福』,另一個就要『汪汪汪』哦!」慕小小開心地拍手。

  「來福!」慕小小躍躍欲試。

  「汪汪汪!」為了配合她,秦伊皇只好勉強回道,省得她又吵得沒完沒了。

  「來福!」

  「汪汪汪!」

  「來福!來福!來福!」慕小小玩上癮了。

  「笨慕,我要殺了你。」一臉殺氣的秦伊皇追過去,有危機意識的慕小小早就跑得老遠去了。

  *********

  之二

  一個垂死的男孩躺在玄淩莊的客房中,臉上血色盡褪,氣若遊絲,只剩一口氣,只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斷氣了。

  慕小小認真仔細地把著他的脈,然後呼了一口氣。雖然他傷痕累累,幸好來得及。

  藥箱裏擺滿各式的工具及藥材,她先讓男孩服下可以起死回生的天香續命露,接著用外傷聖品快意紫雪膏為他包紮,並灌入一點真氣護住他的經脈,忙了將近一個時辰之後終於大功告成。

  三天之後的下午,慕小小坐在書房裏正埋頭苦讀著醫書,一旁陪著她的是正在縫製冬衣的貴姨。

  「貴姨,什麼人是全天下最偉大的?」讀累的慕小小,從一堆醫書中冒出個小頭,問貴姨。

  放下針線,貴姨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微微笑著說:「當娘的是全天下最偉大的人。」

  慕小小皺苦小眉頭,咬著下唇,似懂非懂的想要想出個原因來。她實在下太明白,為什麼當娘會是全天下最偉大的人?

  「阿慕,等你以後當了娘就知道了。」貴姨笑了,一個黃毛丫頭,哪能體會當娘的那種偉大奉獻?

  「嗯!」慕小小點點頭記在心上,想太多實在不適合她,會想別她腦袋瓜子曝了,反正貴姨是不會騙她的,她是如此相信,至於怎麼個偉大法?嘿嘿!找個機會來當娘看看再慢慢體會吧!

  「唉!那孩子也真可憐,隨著他爹娘要來添富縣定居,路上遇到強盜劫財又殺人,要不是剛好被小蝶他們遇到,他可能命喪荒野,唉!親人都死光了,卻只剩下他一個人,真是個苦命的孩子。」貴姨搖著頭同情道。

  「好可憐喔!」貴姨才剛說完,慕小小的眼睛就泛著閃光。她最見不得人家可憐了,一可憐,她的同情心就跟著氾濫。

  「阿慕,他醒了。」銀月帶著喜色走進來通知慕小小。

  「我去看看!」隨著銀月的腳步,慕小小去看男孩的傷勢。

  一個虛弱的身子正掙扎著想下床。

  「你醒了?」慕小小即刻為男孩把一下脈。點點頭,沒問題了,她特製的藥果然就是不一樣,本來要十天半個月才有的療效,三天就見效了。

  「我娘呢?我要去找我娘……」男孩想下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結果連人帶被滾下床。

  「喂!你想找死呀,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耶!」

  「我要找我爹……嗚……」說著眼淚便撲簌簌地掉下來,還大吵大鬧。慕小小和銀月手忙腳亂地將他扶回床上,但這男孩還是哭鬧個不停。

  一道旋風似的,一個怒氣衝衝如鬼面羅刹的人飛奔進來——「午睡時間吵什麼吵?你家死人啊!再吵我把你砍死!」

  突然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然後,那男孩更用力的放聲大哭。「我要找我爹,我要找我娘,嗚……」

  「你爹娘死了啦,還吵,把你救回來就不錯了,不要那麼不知感恩!死小鬼,再吵我就送你去見你爹娘。」

  「阿夢,你嚇到他啦。」慕小小歎了口氣。整座莊園的人都知道焚夢在睡覺時千萬別去吵醒她,否則會六親不認,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比母夜叉更可怕。

  那男孩下意識地瑟縮到慕小小身後啜泣。

  「是呀,阿夢,這孩子已經舉目無親很可憐了,你就原諒他。」銀月跟著陪笑。

  「死小鬼,世上沒爹沒娘的人又不是只有你,哭什麼?」焚夢像是罵上癮,除了皇姐之外,她們師姐妹都是從小被師父收養,她們一樣沒爹沒娘,幾時像他那樣哭鬧過。

  「嗚……哇……爹、娘……」男孩哭得更嚴重了。

  「我當你娘好了!」

  慕小小想也不想開口便道,令得每個人對她目瞪口呆。

  「看什麼?反正他沒爹沒娘了呀,他的命又是我救的,對他如同再……對了,再造父母,所以當他娘有什麼不對?」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種死小鬼你也要?」焚夢直懷疑她的眼光。

  「阿慕,你不是開玩笑的吧?」銀月覺得荒唐。

  「沒呀,反正我也想當當天底下最偉大的人看看。」哈哈哈!真快,馬上就有機會了。

  「隨便你!那就好好管管這個死小鬼,再吵我會殺了他。」焚夢轉身回房午睡。

  「乖兒子啊,你叫什麼名字?」

  「逸風。」

  「乖兒子啊,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要叫娘哦,呵呵呵!」得意洋洋的慕小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自己認定就好,就這麼收了一個兒子。

  那年,慕小小十二歲——當娘;逸風,有個只大他三歲的小娘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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