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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換真愛 作者:黃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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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女人一定要結婚?
  她有能力可以賺錢養活自己,何必要靠男人養?
  況且她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好多夢未實現,
  所以她只交男朋友,不結婚的。
  可是因為不忍老爸擔心,她還是乖乖地參加每一次的相親。
  只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為了一勞永逸,她決定嫁給他──
  一個與她「志同道合」的男人。

  誰說男人一定要成家?
  他認真工作、努力賺錢,愛怎麼花錢就怎麼花;
  他最討厭被牽絆,他的靈魂追求的是自由,
  所以他只交女朋友,不結婚的。
  可是因為不想忤逆母親,他仍咬牙參加一場場的相親宴。
  只是他並不想放棄自己原來的生活,為了一勞永逸,他決定娶她──
  一個與他「臭味相投」的女人



第一章

  這是個相親的場合,地點就位於海拔一千公尺高的仙人鄉長壽村最有名的土雞城裏。

  圓桌上擺滿了一桌的好菜,雞鴨魚肉、山產海鮮,豐盛得像是在辦桌似,事實上用餐的只有四個人。

  介紹人是男方的媽媽和女方的爸爸。

  男主角是一身白襯衫、西裝褲,完全是精英的打扮;而女主角也絲毫不遜色,一身正式的粉紅色套裝,代表著她粉領貴族的地位。

  兩家人一家住路頭,一家住路尾,雖然男女主角從小在同一個村子長大,但就算在街上無意間碰到,別說是打招呼,連頭都不會點,因為他和她根本就不認識。

  男主角大女主角四歲,從小到大本來是沒什麼交集的,因為他上大學,她才要上高中,他出社會奮鬥,她連大學都還沒畢業。

  可就在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時,男主角轉眼已到了三十歲,但他卻還不想結婚,他的母親為了這個大兒子可是急白了頭髮。

  這兩年來,村頭村尾、山上山下,他媽媽不知押著他相過多少次的親,可惜男主角沒一個喜歡的。足足相了兩年的親之後,到了三十二歲的今天,他還是個單身漢。

  而女主角也不太好過,前幾年的逍遙日子,終結在去年她二十七歲時。誰讓家裏的大哥、二哥連著兩年相繼都娶了老婆,沒事做的爸爸,只好把目標放在她這個已經二十八歲還嫁不出去的小女兒身上。

  就這樣,她也被押著相了好幾次的親,最後整座山幾乎都沒有適合的對象了,兩位老人家卻不知怎地忽然互相看對了眼,開始千方百計想要湊合他們倆。於是趁這次的中秋假期,兩位老人家誘拐加哄騙,待男女主角回到山上時,突然來了一場相親記。

  只見男主角不時穩重的淺笑,女主角也很配合的表現出一臉羞答答的模樣。

  「秋夏呀,我們家子強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他在臺北的電腦公司上班,還是個經理,就是人家說的科技新貴,光是每年的股票分紅就有上百萬!妳要是嫁給我們子強,絕對不怕沒飯吃。」馬太太素蘭正努力用自己那三寸不爛之舌推銷著自己的兒子。

  女主角葉秋夏唇角微微上彎,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要吃飯她自己賺的錢就綽綽有餘了,幹什麼要靠男人養?經理更沒什麼了不起,因為她本身就是個副理,只比經理小上那麼一階,只不過老爸三申五令,要她別提起自己的職位,怕會嚇到對方。

  這一年來,馬子強的名字像是魔音穿腦般地天天出現在她的耳邊,就連他身上穿的是三角褲還是四角褲她都一清二楚了。當然,這都拜她那好管閒事的老爸所賜,為了加強她對馬子強的印象,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

  「子強呀,我們家秋夏也在電腦公司工作,你們倆都住在臺北,剛好可以認識認識,到時候還麻煩你多多照顧一下秋夏。秋夏這個孩子,從小就很有愛心,每個月賺的錢也都會固定孝順我這個老爸,她將來一定會是個賢妻良母的!」老葉也輸人不輸陣,連忙為自己女兒說好話。

  男主角馬子強擺出了第一號表情──就是面對客戶時的標準笑臉。

  他幹什麼放著逍遙自在的日子不過,娶個管家婆來管他的行蹤?尤其是賢妻良母,到最後一定會變成雜念又囉嗦的歐巴桑,他才不要自找罪受!

  這一年來,葉秋夏的大名總是三不五時就會出現,她自小至大的事蹟,他媽媽可以像是在演連續劇般的天天說上那麼一回,真是可憐了他的耳朵。即使他人在臺北,還是得被遠在山上的媽媽天天用電話疲勞轟炸。

  男女主角就這麼一個表現出紳士優雅的風度、一個表現出淑女該有的禮儀,完全不敢表示意見,更不敢出言不遜,因為只要一時的發言不慎,可能就會遭受往後十天、半個月的苦難日子。

  所以,只有忍一時之氣,乖乖的配合演出,才能保日後平安無事。反正兩個人的相親經驗豐富,只要等介紹人一走,男女主角就可以「回復自我」了。

  「我們家子強已經在臺北買房子了,所以住的地方妳不用擔心。雖然還有一些些貸款,不過憑我們子強的能力,不用三、五年就會還完的。」

  「我們家秋夏也有一份好工作,將來夫妻倆可以一起打拼,同甘共苦。」

  「我們家子強體貼又溫柔,將來一定會疼老婆的啦!」

  「我們家秋夏能幹又聰明,將來一定會好好服侍丈夫的!」

  兩老像是說上癮,你一句、我一言地不停自誇著。

  「秋夏,妳覺得我們子強怎麼樣?」

  「啊?」葉秋夏的魂正飛到公司裏一件棘手的案子上頭,突然被素蘭這麼一叫……「阿姨,妳剛剛說什麼?」

  「秋夏,妳怎麼這麼沒禮貌!妳素蘭阿姨在問妳覺得子強怎麼樣?」老葉看似在罵女兒,其實是在暗示女兒千萬別說出任何難聽的話。

  「子強啊,他很好呀,英俊瀟灑、氣宇非凡、文質彬彬,是人中之龍,將來一定能成大器、做大事,能嫁給他的女人一定很幸福。」葉秋夏趕緊讚美。厚,幸好她剛剛出門時,臨時惡補了不少成語。

  一聽就知道很假,馬子強很想冷笑,不過他還是強忍住了。

  素蘭聽到秋夏這麼稱讚自己的兒子,開心得一直笑一直笑,笑到都露出上排金光閃閃的牙齒了。

  「那子強,你覺得秋夏怎麼樣?」這次換老葉來個例行一問。

  馬子強茶喝到一半差點嗆到,連忙順了順氣。

  「秋夏呀,漂亮大方、賢淑端莊、秀外慧中,將來一定是好太太、好媽媽,能娶到他的男人一定很幸福。」人家都這麼讚美他了,他當然也要回敬一些好話。

  這個馬子強拍馬屁的功夫不輸她嘛,真不愧是當業務的,害她剛剛才吃下肚的東西,差點就反胃吐出來。

  「哈哈哈!」老葉豪邁地大笑了好幾聲。「素蘭啊,我看我們這次親家是結定了。」

  「是呀是呀,我想我就快要有孫子可以抱了!」素蘭覺得光明在望,含辛茹苦獨自養大的小孩,就快要有圓滿的結局了。

  這是什麼情形?葉秋夏看著坐在對面的馬子強,馬子強也看著葉秋夏,兩人的表情一致,都是驚訝外加恐慌。

  這相親都還沒相完,怎麼就已經談到生小孩了嚇得兩人是暗自叫糟,卻又不能表現出來。

  就在素蘭準備加足馬力繼續鼓吹結婚的好處時,葉秋夏手裏的碗一滑,砰的一聲,幸好是塑膠碗,沒有割破手指的情形發生。

  「怎麼了?」老葉急著問道。

  「沒事,沒事。」葉秋夏乾乾笑了兩聲,還不是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和話題。

  「媽,我想和秋夏單獨聊聊。」馬子強只好使出最後的技倆,唯有把二老請走,他才可以專心對付女主角。

  「爸,我也想和他單獨說說話。」「秋夏」兩個字聽在她耳裏覺得怪噁心的,男主角不熟裝熟是她最無法忍受的。

  「老葉,讓年輕人培養一下感情,我們先回家去吧!」素蘭扭動胖胖的身軀站了起來。

  「好好好,我先送妳回去。」老葉站起來時還差點踢倒一張椅子,看來他比男女主角還要緊張。「秋夏,好好跟子強聊聊,待會讓子強開車送妳回來。」

  「老葉,我們子強是乖小孩,不會對秋夏怎麼樣的,你就讓他們玩晚一點,我素蘭給你保證啦!」

  「喔,好好好,十二點以前送秋夏回來就可以了。」老葉急忙用手揮了揮。

  有這種老爸嗎?竟把女兒推給一個才初次見面的陌生男人!葉秋夏實在很生氣,好歹她在臺北還滿吃香的,怎麼一回到這山上,就淪落到這麼不值錢的地步?

  在臺北,二十八歲正好是女人展現成熟與青春魅力的年紀;在這山上,她卻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婆。

  「葉爸,你放心,我會很早就送秋夏回去的。」開玩笑,現在才下午兩點,他不用一個小時就可以解決葉秋夏了。

  「那我們走了。」老葉帶著素蘭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土雞城。

  兩老一走,正合葉秋夏的意思,每次相親,她等的就是最後的單獨相處。

  彼此都是熟男熟女了,大家也在社會上混了那麼久,不用表現出扭捏不好意思的樣子,該說的就要說清楚。

  好戲就要上場了。

  *   *   *   *

  「馬子強,老實跟你說,我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先前的端莊賢淑模樣沒了,在大人們離開之後,葉秋夏立刻恢復了真面目。

  「太好了,我也從來沒有結婚的打算。」馬子強總算露出了真誠的笑臉,不再是業務員那種虛偽的笑。

  「啊?」葉秋夏有些嚇到,以往她此話一出,那些相親的男人莫不立刻拉下臉,甚至哀號幾聲。

  「看來妳也是被逼著來的,我們算是同病相憐。」看在同是可憐人的份上,馬子強稍稍卸下心防。

  她笑了。「沒錯,如果我不來相這個親,會被我老爸念上三天三夜。」

  「如果我今天不來相這個親,我媽媽鐵定會絕食抗議,還會說我是個不孝子。」話一說開後,馬子強顯得特別輕鬆。

  「看來你比我更可憐。」

  「妳今年相了幾次親?」

  她比了三根手指頭。「你呢?」

  「看來我真的比較可憐,我相了五次。」

  葉秋夏大笑出聲,全身散發青春活潑的氣息,連一絲該有的矜持都沒有。

  「看來我的可憐取悅了妳。」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為何不想結婚?」

  「我真不懂結婚有什麼好,為什麼我媽老要逼我娶老婆?我努力賺錢,認真工作,每一分都是自己的血汗錢,為什麼要把賺來的錢分給別的女人用?」

  葉秋夏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有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

  「我也是這樣覺得。都什麼世紀了,女人為什麼要靠男人養?我有手可以自己賺錢,為什麼要嫁人,然後認命的伺候老公,幫他洗衣、煮飯、生小孩?」

  「我想要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我討厭別人干涉我,要我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的,我的靈魂是自由的,我也樂愛自由,所以我只交女朋友,不想結婚。」他像是找到知音人,愈說愈起勁。

  以往只要女人聽到他這個論調,不是反唇相譏,就是哀傷著一張小臉,然後就等著話不投機,各走各的,可沒想到她和他是同一種人!

  「我是女人,難道我的能力就會輸給男人嗎?我還有好多事想做、好多夢想要實現,我絕不能結婚生子,結婚可是我人生的墳墓,所以我認同你的話,我也是只交男朋友,不結婚的。」

  他說話時,她頻頻點頭;換她說話時,他也猛點頭。

  「妳的夢想是什麼?」

  「賺很多錢,然後環遊全世界。」說到夢想,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走遍我想去的地方。」

  「看來我們有志一同,我也想賺很多錢,然後一步一步的升上去。現在我已經是業務部的經理,我相信以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的努力,不到四十歲,一定可以自己創業,當上我最想當的總經理。」

  她突然垮下一張閃閃發亮的小臉。「可是我老爸不這麼想,他認為女孩子就是要有個好歸宿,只要乖乖在家讓老公養就好了。」

  「我媽也不這麼想,她說要先成家才能立業,還有什麼我是老大一定要先結婚,否則我底下的妹妹也不能結婚……我實在搞不懂我媽的論調,那根本說不通嘛!」

  「現在的離婚率高得嚇人,何必逼我結婚,然後再製造社會問題?結婚一定更好嗎?男人一定可靠嗎?為什麼我不能當個快樂的單身貴族?」想到老爸的專制,葉秋夏就恨得牙癢癢。

  可是老爸很可愛、心地又很好,這些年來父代母職,雖然長相兇惡了些,可是對他們兄妹是好得不得了,除了在婚事上不能妥協之外,他算是個非常好的爸爸。

  就是因為有這麼好的爸爸,她才會一而再的違背自己的意願,來相這種無聊的親。

  「男人不一定可靠,可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妳沒看見有多少女人拿著老公辛苦賺的錢到處揮霍買名牌,老公作牛作馬,她卻過著少奶奶般的生活。」想到老媽的逼婚,馬子強就只能搖頭歎氣。

  老媽雖然很愛管他的事,但他依然很尊敬她。老爸在他高中時就過世,全靠老媽一個人含辛茹苦養大他和妹妹,他並不想忤逆她,只是不想放棄自己想過的生活。

  「東西能用就好,我也不懂為什麼非名牌不可,那些女人太愛慕虛榮了,我可是不屑用男人的一分一毛。」

  「老人家想的是傳宗接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中國人根深柢固的觀念是改變不了的。尤其是鄉下的老人家,要他們接受單身貴族這四個字,恐怕比登天還難。」

  「這年頭最沒保障的事就是養小孩了,他們難道不知道在臺北養大一個小孩至少要一千萬?我為何不能好好享受生活,幹什麼要弄個小孩出來找罪受?」

  「這只是我們的想法,問題是他們根本不能認同我們。」

  「為什麼女人不結婚就會被批評得一文不值?難道女人的功用就只有結婚、生孩子嗎?」她繼續發出不平之語。

  這一頓相親飯局,他和她從中餐吃到晚餐,再從晚餐吃到土雞城打烊,然後他才送她回家。在車上,兩人又繼續針對臺灣的經濟環境開始聊起。

  「妳也在電腦公司服務?」他問。

  「嗯,電腦資訊。」

  「哦?」他挑高了眉眼。「那我們真的是同行。妳在哪家?」

  「我在智正電腦。你呢?」

  「哇,真是冤家路窄,我在嘉文工作。」

  當她聽到馬子強說出自己公司的名稱時,她也覺得很驚訝。「哇,你真的在嘉文?我怎麼沒聽過你的大名?」

  智正和嘉文是兩家同屬性的電腦公司,以大型的電腦、儲存設備、專案軟體開發為主要營業項目,兩家公司都有股票上市,也都擁有上千名員工。

  也因此兩家公司的業務人員常常會爭奪同一個案子,也常會在各種競標的場合碰上,所以他們彼此都把對方的人當成是假想敵,更有股莫名的仇恨情結。

  「我也沒聽過妳的名字,不過我主跑政府機構的。」他說。

  「難怪,我主跑銀行。」

  由於是同行,話匣子一開,兩人聊得特別起勁,一路聊到她家門口還意猶未盡。

  坐在車子裏,看著又圓又大的滿月,兩人東扯西聊,直到凌晨一點,才不得不結束話題。

  「等下回去,你媽問你,你要怎麼跟你媽說?我想先跟你套好招。」既然兩人的不婚觀念那麼接近,相信他們可以成為共同作戰的盟友。

  「我看,為了我們兩人好,我們就說對彼此都有好感,這樣我媽或妳爸就不會再急著幫我們安排別的相親對象,我也不用老是從臺北趕回來。」他提出了他的看法。

  「嗯,我們可以有好感一年,再交往一年,最後鬧個分手,至少可以過兩年安靜的日子,這個主意的確不錯。」

  「那就這麼說定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也希望不用再被妳爸和我媽疲勞轟炸了。」

  「合作愉快。」她伸出手。

  真是個聰穎的女人。「合作愉快。」他笑了,也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   *   *   *

  初秋的臺北,人來人往的腳步是這麼匆忙而快速,連中午用餐時間,大家都像是在戰鬥似的。

  內湖高科技園區裏,一家窗明几淨的簡餐店內,陽光從一整片的落地窗灑落,照亮坐在落地窗邊的馬子強和葉秋夏。

  自從相親過後,回到臺北的兩人,在老葉和素蘭的威脅逼迫下,開始互通電話。

  兩人已經有了默契,為了避免再有相親的困擾,都向雙方父母表達對對方最大的好感。

  「什麼事?你得長話短說,我一點還有個業務會議要開。」葉秋夏看著手錶說道。雖然兩人的公司都在內湖,且走路不到五分鐘的距離,但這卻是兩人相親過後第一次碰面。

  「我們結婚吧。」馬子強突然口出驚人之語。

  「你在向我求婚?」葉秋夏沒被嚇到,要不是是店裏人多,她鐵定會大笑出聲。

  「如果這樣能讓妳有優越感,就當是吧。」馬子強吞了一口飯,靜靜等著葉秋夏的反應。

  她不算美,俏麗短髮下有股清新開朗的氣質,那是青春無敵的風采。站在人群裏,她永遠是神采奕奕、充滿自信,好像全世界都踩在她的腳底下似,讓人怎麼都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不過他不想喜歡她,喜歡一個女人,就得討好一個女人;要討好女人,就得付出許多精力和時間,而他這個工作狂,最沒有的就是時間。

  他希望的愛情是可以自由的,不要以什麼結婚為前提,更不要以廝守終身為目的,想戀愛就戀愛、想分手就分手,他的愛情是隨心所欲的,他不想被同一個女人糾纏到老。

  「你沒女朋友?」她邊吃飯邊和他說話,她可沒時間和他話家常。

  「目前沒有。」他眼微瞇。「難道妳有男朋友?」

  「目前沒有。」她學著他的答案。

  他不算英俊,至少不是那種能讓人流口水的大帥哥,但從小在山上長大的他,不只身高高、體型好,還有股狂野的味道,在一堆男人當中,那副聰明的模樣還是相當引人注目的。

  「既然如此,我們結婚吧。我不想再被我媽媽逼婚了,她好像沒事做似,每天都要拿結婚這件事來煩我。」

  「跟你結婚有什麼好處?」她打量著他。

  她沒天真到以為他對她一見鍾情,男女間感情的事,她可是看得很透徹。

  「好處可多了!我們這個婚,是結給妳爸和我媽看的,妳一樣可以過妳想過的生活,我絕對不會干涉妳,妳甚至還可以去談妳想談的戀愛。我們只是用一場婚姻來換彼此的自由,不要讓他們再繼續拿結婚這件事來煩我們。」

  「意思是,反正你不想結婚,我也不想結婚,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乾脆我們兩個結婚,省得老被逼著去相親,或者讓別人用懷疑的眼神對待;然後我們就各過各的,誰也不管誰?」

  「對,就是這樣。我們算是志同道合,我每天工作回家都十二點了,有時還得上酒家談生意,妳說有哪個老婆受得了?本來打死我也不想結婚,可是真的被我老媽煩透了。」

  葉秋夏邊吞飯邊想,這倒是個好主意,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會用那種看老處女的眼光看她;而且爸爸那邊也有交代,到時候她就可以全力衝刺事業了……

  「那結婚後呢?住你那還是住我那?」她已經認真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了。

  「葉秋夏,妳別想太多,我不可能會喜歡上妳,更不會跟妳……」

  她舉起手,打斷他的話。「馬子強,是你想太多了,本小姐對你沒興趣。只是既然我們要結婚,這個戲就要演得像一點,其他的可以不管,不過我想最起碼一定要住在一塊。」

  他點點頭,因為誤會她的意思而有些不好意思。「住我那吧,畢竟我是男人,況且我的房子也比較大。」

  「我不想跟你爭男人大還是女人大,不過我想我爸和你媽也不會同意你去住我那間小套房。這樣也好,我的房子可以租出去,我還可以多一些租金收入。」真是一舉兩得。

  「意思是,妳同意和我結婚了?」他得問清楚,不想有任何誤會。

  「我先跟你說好,你不可以對我有非分之想。」

  「我懂,有夫妻之名但不能有夫妻之實,我們的關係就像是室友,對吧?」

  「上道。還有,我不要舉行婚禮、不要拍照、不要宴客,我討厭麻煩,所以最好是直接去公證。」

  馬子強忍不住拍起手來。「葉秋夏,妳真是我見過最阿沙力的女人,我就喜歡妳的乾脆,以後我們絕對會相處愉快。」

  「好說,你也是個夠爽快的男人。」不像有的男人扭扭捏捏的,一點都不大氣。

  「我希望以結婚為掩護,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對方完全不能干涉自己的自由。」

  「OK,我同意。」這樣她就可以照吃、照玩、照常努力工作,不用因為走入婚姻而有所犧牲。

  「公證的事我來安排,到時妳帶一位朋友來,我也帶一位朋友,這樣證人就有了。」

  葉秋夏再看看手錶,已經十二點五十,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記得要買戒指。嗯,乾脆你買你的,我買我的,就這麼說定了。」

  馬子強點點頭。「我再打電話跟妳約時間。」

  葉秋夏快速喝下桌上的冰紅茶,然後從皮夾裏掏出兩百塊放在桌上。

  「錢讓你一起付,下次見。」

  就這樣,她在四十分鐘之內,談定了她的終生大事。

  有人把婚姻當兒戲的嗎?

  有,就是葉秋夏和馬子強。



第二章

  風和日麗的十月天,秋老虎發起威來和夏天有得比。

  一個星期後,葉秋夏和馬子強第三次見面,地點是在地方法院外,兩人都依約帶了一位朋友。

  「這是我同事任真真。」葉秋夏介紹她身邊嬌滴滴的美人給馬子強認識。

  「這是我同事楊維白。」馬子強也介紹他帶來的大帥哥給葉秋夏認識。

  「秋夏,妳帶我來地方法院做什麼?」任真真一臉納悶。

  一大早,任真真才剛進辦公室,就被葉秋夏假借要去拜訪客戶給拉出公司,想不到一下車竟是地方法院!

  「我要結婚,妳來當證人。」葉秋夏若無其事的說道。

  「妳要結婚?!」任真真不顧形象地大叫出聲。雖然嬌柔的嗓音沒什麼力道,但她還是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憤怒及驚訝。「我怎麼不知道妳要結婚?」

  「現在妳知道了。剛剛叫妳帶身分證妳沒忘記帶吧?」

  「我怎麼不知道妳有男朋友?妳不是說妳永遠都不要結婚嗎?妳怎麼突然想要結婚?難道妳有了?」任真真大驚小怪地連聲質問。

  「真真,妳小聲點!」葉秋夏連忙用手捂住任真真的小嘴巴。「我突然被愛情沖昏了頭,跟他一見鍾情,恨不得立刻、馬上嫁給他,不然我可能會悲傷而死,所以妳只要交出身分證就行了。」她應該早點告訴任真真這件事,可是馬子強前天才通知她今天確定的時間,她一忙根本忘了要告訴任真真這件大事。

  馬子強雙手環胸,閒適的態度根本沒有準新郎的緊張。他身邊的楊維白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腰側,兩個大男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妳要結婚的對象是他還是他?」任真真比了比馬子強和楊維白。

  葉秋夏走到了馬子強的身邊,大方地勾住他的手肘。「是他。帥不帥?」

  任真真認真地打量了馬子強一會。「不帥,一點都不帥。」

  馬子強聽了想抗議,不過還來不及抗議,任真真又繼續說:

  「皮膚太黑、眼神太奸詐、笑容太虛偽、嘴唇太薄,一看就知道是無情無義的薄情郎,他一點都配不上妳。」

  任真真比葉秋夏嬌小許多,一張粉臉白白嫩嫩,說起話來聲音細且嗲,看起來就像是嬌貴的花朵,若不是知道她正在罵人,會以為她是在撒嬌呢。

  「葉秋夏,這就是妳的好朋友?」馬子強的臉色倏地拉了下來。沒有人被人當場這樣苛刻的形容,還能保持笑臉的,即使罵他的是一個超級漂亮的大美女。

  可是在這個凝重的時候,卻有兩個人從原本悶著笑到變成呵呵笑,最後乾脆毫不留情面的放聲大笑。

  那人就是他今天的新娘子和證人楊維白。

  「葉秋夏、楊維白!」馬子強的話裏是濃濃的警告。

  「真的太好笑了!這位任小姐,妳把小馬形容得實在是太傳神了!」楊維白一聽到任真真那韻味十足的吳儂軟語,不但骨頭酥了,連笑容也不斷。

  任真真狠瞪了兩個男人一眼,一把將葉秋夏拉到她的身邊,「秋夏,我是妳的好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妳被愛情沖昏了頭,就這麼一腳踏進婚姻裏,妳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回公司去!」

  「真真,妳別鬧了啦!」葉秋夏趕緊收起笑臉,輕輕甩開任真真小手的鉗制。

  她沒有告訴任真真假結婚的事實,因為真相愈少人知道愈好。她和馬子強約定過,除了彼此,任何人都不能透露,連再好的朋友也不行。因為人類最不可靠的就是那張嘴,否則一傳十、十傳百,那這個婚就白結了。

  「沒錯,妳根本就是找個人來鬧場的,像維白就不會阻止我結婚。」馬子強對葉秋夏抱怨。

  「不是我不阻止,而是不想阻止。就讓你嘗嘗失去自由的滋味,這樣你才會知道自由的可貴。」楊維白假裝歎了口氣。「不過,要是我能娶到像葉小姐這麼漂亮的老婆,我是寧可失去自由的。」

  聽到楊維白讚美她,葉秋夏一張小臉笑得燦爛無比。

  「楊維白,沒想到你也是來鬧場的。」馬子強乾脆牽起葉秋夏的手,「預約的時間快到了,我們進去吧。」

  「秋夏,妳真的要嫁給他?妳才認識他多久?妳夠不夠瞭解他?也許他是個會打老婆的壞男人!」任真真仍不死心地想說服葉秋夏。

  「嗯,真真,妳別想太多,我從小就認識他,我保證他一定不會打老婆。如果他敢打我,我半夜一定拿刀閹了他,讓他變成太監。況且我只是嫁給他,又不是賣給他,相信我,我會很快樂的。」如果一切按照她和馬子強的計畫進行,那以後的日子不只會很快樂,還會快樂似神仙。

  「任小姐,妳放心啦,如果葉小姐發現小馬不好,可以隨時退貨啊!反正這年頭離婚跟喝開水一樣簡單,到時我們再來當證人就好了。」楊維白此話一出,又立刻惹來一雙大白眼。

  馬子強乾脆將任真真塞給楊維白。「幫我看好她,別讓她再說出任何一句不准葉秋夏嫁給我的話。」雖然新娘子前一秒才恐嚇要閹了他,但他還是很樂意娶她回家的。

  楊維白的手輕輕搭在任真真的肩膀上。「小生我非常樂意。」

  馬子強再也不想跟那兩個來搗亂的證人囉唆,他拉著葉秋夏就往法院裏走去。

  就這樣,他們結婚了。

  葉秋夏身穿一件水藍色的無袖小洋裝,腳踩三吋高的細跟高跟鞋,將她曼妙的身軀襯托得更加阿娜多姿。

  馬子強一式鐵灰色西裝,站在高挑的葉秋夏身邊,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兩人左手的無名指上都多了一隻戒指,右手則多了兩份中英文各一的結婚證書。

  雖然是假的,葉秋夏還是覺得有些恍惚,想不到之前信誓旦旦說不結婚的她,竟然就這麼結婚了。

  雖然不是真的,但馬子強作夢也沒想到,從此以後他身邊多了一個名叫老婆的女人。

  *   *   *   *

  綿延無止境的山路,一圈又一圈。

  沿途的風景再美麗,對他們這兩個看慣的人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公證結婚的隔天,葉秋夏和馬子強趁著周休二日回家一趟,目的是為了稟報雙方家長。除了希望從今以後耳根子能清靜些外,也希望能還給他們自由自在的生活。

  「馬子強,需不需要換我開?你可不要開著開著就睡著了。」第四次碰面,葉秋夏還是習慣連名帶姓喊他。

  「不用,我開就行了。」他才不敢讓她開,他可不想拿正值壯年的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哼,不相信女人。」以為她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嗎?哼,一定是嫌她開車技術太爛。

  「我也不相信男人,我只相信我自己,方向盤在我手裏,我才會有安全感。」

  「你也太自傲了吧!」

  「彼此、彼此。」他笑睨她一眼。

  昨天公證結婚後,葉秋夏和馬子強立刻就分道揚鑣,連午餐都沒時間一起吃。

  葉秋夏和任真真繼續回去上班,像是沒事人一樣;而馬子強和楊維白也是直接回公司報到。

  昨晚在睡覺前,兩人終於通上電話,約定了今天的事,並沙盤演練了一番──先向兩位老人家出示結婚證書以示證明,然後她再到他家象徵性的過一晚,明天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下先去你家還是先去我家?」她問。

  「先去妳家好了,然後再到我家,這樣妳就可以直接住下來。」

  她同意,沒再說話。既然他愛開車就讓他開吧,她正好可以趁機補一下眠。

  中午過後,車子才開進長壽村,沒多久便在一棟三層樓的透天房子前停了下來。

  「葉秋夏,妳家到了。」他輕輕推著她的肩膀。

  她睜開眼,半開的窗戶吹進山上特有的清新空氣,一看見那扇半人高的竹籬矮門,她伸伸懶腰,覺得還是回家最好。

  「喂,待會你先開口,我不知道要怎麼跟我老爸說。」

  「妳也是作業務的,妳會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話?」

  「那不一樣嘛,總之我爸就由你這個『女婿』來對付;而你媽呢,就由我這個『媳婦』來應付。」

  「我是百里選一的好女婿,妳爸要是知道妳嫁出去了,他是作夢都會偷笑的。」

  「我看你媽要是知道有女人肯嫁給你,鐵定會放上三天三夜的鞭炮。」葉秋夏白了他一眼,推開車門下車。

  走過門前超大的院子,裏面停了老爸的轎車和機車,站在那一道白天永遠都不關的大門前,她聽見了客廳裏傳來了談話聲。

  一進門就看見老爸在泡茶、素蘭阿姨在喝茶,這下可好,不用各自表述,一次就可以講清楚了。

  「秋夏,妳回來了哦!」素蘭高興地站了起來。「我剛剛才跟妳爸爸說到妳。」

  「阿姨,說我什麼?」葉秋夏露出甜美的笑容站在門口說道。那個馬子強停個車需要停這麼久嗎?她才不要一個人先上戰場!

  「看妳和子強什麼時候可以把婚事辦一辦啊!我們覺得最好是在過年前。」素蘭說著說著還開心得笑了起來。自從知道兩個年輕人互有愛意後,她就整天在跟老葉商量,畢竟她是男方的家長,說什麼也要幫女方辦得風風光光的才行。

  「秋夏,不是說子強要跟妳一起回來,他人呢?」老葉也站了起來。

  葉秋夏不用回答,因為馬子強已經走到她的身邊。

  「葉爸,媽媽,你們都在!那正好,我和……秋夏有事要告訴你們。」差一點就要連名帶姓喊出來,幸好他緊急吞了下去。

  相對於馬子強的大方,葉秋夏畢竟是女孩子,在這方面顯得扭捏了些。

  「都坐下來吧。吃過了嗎?」老葉問。

  葉秋夏和馬子強點點頭,然後很有默契地並肩坐在一張兩人座的竹籐椅上。

  「秋夏呀,我知道我老人家不該多問的,可是妳知道阿姨很急,不知道妳和我們子強現在相處得怎麼樣?」素蘭討好地笑問著。

  葉秋夏用手肘頂了頂馬子強的腰,示意他說話。馬子強會意,正要開口,老葉倒是先說話了。

  「子強呀,我們家秋夏從小就沒有媽媽,所以個性難免有些好強和驕縱,也不會下廚煮飯,都是被我給寵壞了,你可要多擔待啊。」

  「爸,哪有人這樣說自己女兒的!」葉秋夏不依地叫著。

  這時,馬子強正經八百地站了起來,害得葉秋夏也只好跟著站起來。

  今天他和她的默契倒是挺好的,兩人都是穿白色長T恤外加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看上去就像是特意打扮的情侶裝。

  馬子強從隨身背包裏拿出了一份大紅色的結婚證書。

  「媽,葉爸,我和秋夏昨天已經在臺北公證結婚了。」說完他便將證書遞到兩位老人家的面前。

  這絕對是一顆深水炸彈,爆炸威力簡直足以毀滅老葉和素蘭,甚至差點炸掉整棟房子。

  結果完全出乎馬子強和葉秋夏的預料,原以為交代一聲就可以拍拍屁股回臺北去,然後從此過著自由自在、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事實卻是,他們被轟得體無完膚,差點屍骨無存。

  *   *   *   *

  「你當我老葉生的女兒見不得人嗎?就這樣偷偷摸摸地跟她結婚,連喜餅都沒有給我們吃,你叫我怎麼跟秋夏的爺爺、奶奶交代?你讓我怎麼對得起秋夏死去的媽媽!」老葉山東人的急性子一發,當場嚇得馬子強連退三步。

  素蘭一手巴向兒子的後腦勺。「我把你養這麼大,還讓你念這麼多書,堂堂一個大學畢業生,怎麼連一點道理都不懂?你想娶秋夏,也要先來跟你葉爸提親,甚至還要去問過秋夏的阿公和阿嬤的意思,看是要給秋夏多少聘金,人家同意了,才可以談訂婚和結婚。你、你怎麼會做事這麼糊塗!」

  「你這個小子是不是在臺北欺負秋夏了?」老葉乾脆一把抓起了馬子強的領口,一副要跟馬子強拚生死的樣子。

  老葉的父母尚健在,這下他可能會被他的老父、老母扒一層皮了。

  「我……」馬子強正要開口解釋,一旁的素蘭卻打斷了他。

  「對,最好打死這個不孝子!之前要他娶老婆,他一直不娶,現在可好,竟然連通知一聲都沒有,就直接去公證,根本沒把我這個媽媽放在眼裏!我怎麼這麼命苦呀,虧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素蘭說著說著,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素蘭盼了好久,就是希望能把兒子的婚禮辦得熱熱鬧鬧,好讓這幾年來的辛苦可以揚眉吐氣。畢竟她一個女人家,能把兩個小孩帶大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尤其子強還是唯一的獨子,但他竟然悶聲不響就結婚,這叫她情何以堪?

  葉秋夏傻眼,這是在上演哪齣戲碼,怎麼跟她和馬子強想的都不一樣?她以為兩老應該會很開心,甚至會感動到痛哭流涕的。

  「爸,你放開馬子強啦,是我說要公證的,因為我怕麻煩嘛,不要怪他啦!」她真的怕老爸會衝動的對馬子強下手,只好先把過錯往自己的身上攬。

  「說,你是不是欺負秋夏了?」老葉的大臉逼近了馬子強一向傲氣的臉。

  「葉爸,絕對沒有,我怎麼敢嘛!」馬子強連忙做出投降狀。他現在寧可被掐死,也不敢有任何還手的動作,就怕不小心會傷到年近六十的老葉。

  老葉瞪著自己的女兒,葉秋夏連忙開口道:

  「爸,我這麼『恰』,他真的不敢啦!」

  聽女兒這麼說,老葉才放開馬子強。馬子強這才趕快揉揉差點就被勒斷的脖子。

  「秋夏呀,」素蘭眼中還帶著兩泡眼淚。「阿姨怎麼能這樣委屈妳!這樣我以後怎麼去見妳媽媽?」

  「阿姨,不委屈,是我心甘情願的,況且我公司忙,還有好多事情要做,這公證不但能省錢,還能省時間,又不用勞師動眾,真是一舉數得嘛!」

  「妳真是個懂事的好女孩。」素蘭哽咽中帶著欣喜。「要是別的女孩子,一定會想辦法多挖一些聘金和手飾的!妳這麼體貼又善解人意,是不是在擔心子強沒錢?妳放心好了,我這個作媽的,早就已經幫他準備好了,他這幾年孝敬我的錢,我都幫他存起來了,妳不用擔心。」

  「媽……」馬子強才想開口,立刻又被素蘭給打斷。

  「你這個不孝子,你不要跟我說話!」

  枉費馬子強有一張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好口才,但此刻竟完全無用武之地。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素蘭呀,公證就公證,他們年輕人喜歡就好。可是這傳統的習俗可不能不辦,我才這麼個女兒,她可不能偷偷的嫁人!子強要娶可以,一定要明媒正娶,一切都得按照古禮來,少個禮數都不行。」平常隨和的老葉在娶媳婦和嫁女兒的事情上,是古板固執得像一頭牛。

  葉家在仙人鄉長壽村算是家大業大、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除了老葉自己是產銷班的班長,兩個弟弟也都有屬於自己的果園;更別提老葉的大兒子是個知名的大攝影師,而二兒子也是個小有名氣的會計師。雖然小女兒最不成材,只是個小小的副理,但是也不能嫁得這麼委屈。

  葉秋夏一聽差點沒昏倒,她不斷拼命地跟馬子強使眼色,但他卻一聲不吭地呆坐在那。厚,這個男人不是說他很會說話嗎?怎麼這會連一句話都蹦不出來?

  「老葉,這是一定要的啦,只要你吩咐,我們一定會做到!你看我們要不要先去跟秋夏的阿公、阿嬤說一聲?然後再去找個德高望重的人來當媒婆,順道替他們合個八字、找個黃道吉日;然後再看要準備哪十二樣禮,還有你們要吃什麼樣的餅……」

  素蘭阿姨的話愈飄愈遠,葉秋夏已經完全墜入痛苦的深淵裏,她煩躁地將雙手捂住耳朵,一句話都不想聽。都是馬子強這個罪魁禍首害的,不是說事情會很簡單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複雜?

  被罵成豬頭的馬子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成了眾矢之的,想解釋又無法解釋,因為沒有人讓他有開口的機會。

  他無奈地看著她,她也是苦著一張臉。

  戲是她同意要演的,她不能把責任全都推給馬子強,但,她可不可以反悔不要結婚了?

  *   *   *   *

  十一月的秋天,星空亮得比夏夜還要璀璨。

  像是為了配合今天這個大喜之日似,無論氣候、溫度都舒服到讓人心情很美麗,只除了那對新人。

  葉秋夏和馬子強公證結婚後一個月,在差點頂著不孝女和不孝子的罪名下,終於大宴賓客。

  紅色床單、紅色喜字、紅色衣服,連梳粧檯的鏡子都用紅色布幔遮住。

  觸目所及皆是大紅色,讓葉秋夏連眼睛都不想張,整個人癱軟在床鋪旁的沙發上。

  幸好她堅持,訂婚和結婚才能在一天之內一起解決;幸好她堅持,才沒有采行一堆古禮的繁瑣步驟。

  可是她也讓了一大步,妥協於素蘭阿姨的眼淚,還有老爸自以為是的面子下,硬是辦了一場轟動整座山頭的大婚禮。

  現在一想到馬子強她就生氣,真是個沒用的男人!這件事完全是靠她在推託,而他好像沒事人一樣,大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連一點反抗掙扎都沒有,完全不顧當初跟她的協議。

  她之前說不要舉行婚禮、不要拍照、不要宴客,結果全都真實的上演了一遍,馬子強根本是在唬哢她!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馬子強的求婚,可是天底下最恨的就是沒有早知道!

  親朋好友加加減減至少來了五百人以上。她從一大早就起來化妝、做頭髮,還穿了連上廁所都不方便的超級大白紗;脖子上掛了五、六條金項鍊,加起來有好幾兩重;雙手十指戴滿了各式的戒指,她真的覺得自己好像一頭在廟前祭祖的肥豬,專門供人品頭論足。

  而那個沒用的男人,不用化妝、不用穿高跟鞋、不用表演服裝秀,更重要的是,不用餓肚子!

  喜宴已經結束,客人也都送的差不多,而那個男人還在樓下和客人飲酒作樂。

  她實在累到快昏倒了,於是在她的大嫂和二嫂的陪同下,先回到馬家二樓的新房,她想趕快把一身的累贅給卸下來。

  她在進浴室前,讓大嫂和二嫂去樓下幫她找些吃的,畢竟她是新娘子,多少還是有些地方不方便。

  蓮蓬頭的熱水當頭沖下,她忽然湧起一股五味雜陳的感覺。公證那天,她絲毫沒有感覺自己已經結婚,甚至和馬子強還是各住各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想搬去和他同住;可是今天當她穿上白紗的那一刹那,她竟有股待嫁女兒的惶恐不安!

  尤其在拜別老爸時,她更是哭倒在爸爸的懷裏,好像她真的出嫁了一樣。

  真是怪了,明明是嫁假的,怎麼會這樣呢?

  她快速的卸下濃妝,將一身的疲憊沖洗乾淨,然換上一套乾淨的居家休閒運動服。才剛走出浴室,她就被房間內冒出來的女人嚇了一大跳。

  「嚇到妳了嗎?」女人問。

  「沒有,只是沒想到房間裏會有人在。」進房也不打聲招呼,葉秋夏很不喜歡這樣毫無隱私權。

  「雖然妳年紀比我小,不過依照輩份,我還是要叫妳一聲大嫂。」

  「不用、不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妳要是叫我大嫂,我怕我會不知道是在叫我。」

  這個女人是馬子強的妹妹馬子芬,年紀大她兩歲,她該叫她一聲小姑。

  雖然她和她是同個村子長大,甚至是念同所小學、同所國中,但是她和她一點交情都沒有,根本完全不認識。

  「怎麼這麼快就把禮服換下來了?待會妳還要去拜見長輩。」馬子芬淺笑中有股疏離的冷淡。

  「還要見長輩?今天見的還不夠多嗎?」葉秋夏一張小臉笑到唇角都僵了。

  「我沒想到我哥會結婚,還是閃電結婚。」

  「我也沒想到我會結婚,還是閃電結婚。」這個馬子芬怎麼一臉興師問罪的模樣,好像她搶了她的男人似。

  「我不喜歡妳。」馬子芬站了起來,走到葉秋夏的面前。

  兩個女人有著相仿的高度,差不多都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同樣都是在山林中長大,所以都有著麥牙般健美的膚色。

  「隨便妳,妳哥喜歡我就行了。」人家說小姑難纏,沒想到她進門第一天就有小姑來給她下馬威,幸好她不是真的要嫁給馬子強,否則光被馬子芬的氣焰嚇都嚇死了。

  「妳……妳當真以為我哥喜歡妳?」馬子芬惱羞成怒。

  「妳來我房間,就是要跟我說這個嗎?」葉秋夏出社會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再刁難的客戶她都遇過,所以馬子芬的惡言惡語是嚇不了她的。

  「我哥是因為我媽的關係,逼不得已才會娶妳的。他其實對任何女人都沒有興趣,他根本一點都不想結婚!」

  「謝謝妳來告訴我這個。」葉秋夏假假地笑著。

  這馬子芬明明已經三十歲了,怎麼看起來好像還在吃奶、鬧情緒的小朋友?

  「妳……我都這樣跟妳說了,妳為何還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哥不愛妳,他娶妳只是為了交差,妳若以為得到他的人就可以得到他的心,那我可以告訴妳,妳別作夢了!」

  葉秋夏可不是軟弱的女人,別說這場婚姻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面對這樣的難堪,她也不會哭哭啼啼的傷心落淚。

  「妳不是子強的妹妹嗎?可我怎麼覺得妳好像是被子強拋棄的女朋友?」那嘴臉之酸呀,葉秋夏真的無法想像那是妹妹該有的表情。

  「葉秋夏,我只是覺得妳配不上我哥,我也不准妳搶走我哥!」

  馬子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房門口,雖然他的膚色黝黑,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滿臉通紅,可見是被人灌了不少酒。

  葉秋夏聞到濃濃的酒味,和馬子芬同時側過身。

  馬子芬有些驚慌,立刻飛奔到馬子強的身邊。「哥,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葉秋夏在梳粧檯前坐下,梳粧檯上有一盤菜和一碗熱湯,是之前大嫂和二嫂送過來的。她拿起筷子,準備吃她的晚飯,根本不想理會馬子芬。

  馬子強聽到了妹妹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有些無奈,頭更是爆痛。

  「子芬,妳怎麼在這裏?媽剛剛一直在找妳。」

  「我是來和大嫂聯絡感情的,誰讓你莫名其妙就結婚,害我都沒有機會可以認識大嫂。」

  「是哥不好,以後有的是機會讓妳和秋夏認識,現在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媽要妳下樓幫忙收拾。」

  「那大嫂也一起來幫忙吧!畢竟她現在是馬家的媳婦,總不能她在休息,事情都讓婆婆和小姑做,作人家媳婦還是要懂道理的。」馬子芬故意瞄看了葉秋夏一眼。

  葉秋夏轉身看著馬子強,就等他一句話,要是他敢叫她這個剛進門的新娘子去打掃,那她就稱了馬子芬的意,新婚第一天就離婚。

  幸好馬子強明白馬子芬故意找碴的心裏。「子芬,秋夏才剛進馬家的門,如果真的讓秋夏幫忙,那別人一定會說馬家有個惡婆婆和惡小姑,我想媽媽也不會希望這樣的。」

  「哥,你才結婚就不理我了?」馬子芬抱怨道。

  「哥想理妳也不行呀,妳沒聽過春宵一刻值千金嗎?哥很急著要享受的!」馬子強故意曖昧的說道,然後推著馬子芬的背,直接把她推出房門外,讓她連想再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哥……」馬子芬氣惱的瞪著馬子強。

  「別說了,祝哥幸福吧!」馬子強只能硬下心腸將妹妹阻隔在房門外。

  看著即將關閉的房門,馬子芬急喊道:「哥,她根本就不適合你,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你看她一副大女人的樣子,以後絕不會是好妻子的!」

  「子芬,別說了,再說哥就要生氣了。晚安,妳也早點休息。」馬子強淡淡警告後,隨即把門給關上,阻隔了馬子芬的批評和哀怨。

  馬子芬心裏很痛,好像又回到國中時失去爸爸時的痛苦。她的大哥再也不是她一個人的了,竟連話都不肯讓她說完,以前都是她說什麼他就聽什麼的……

  她不但沒有了爸爸,現在還要失去唯一疼愛她的哥哥……都是葉秋夏那個女人害的,看她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她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第三章

  人生四大喜事中,莫過於洞房花燭夜最令人快樂銷魂了。

  今晚是馬子強的洞房花燭夜,他不但沒有情緒高亢、心癢難耐,看著葉秋夏在吃東西的身影,還有一股低低的情緒壓得他心頭悶悶地。

  他可以體會子芬無法接受他已經結婚的錯愕心情,因為連他自己也還沒適應。

  原先只想假結婚,想說公證後,一張證書就可以確保他已婚的身分,從此自由自在、快樂無比。誰知道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能反抗。一說不要舉行婚禮,就好像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樣,從頭被罵到尾,最後他乾脆什麼都不說了。

  老媽和葉爸都一致認為是他欺負了她,所以他們才會急忙跑去公證。真是冤枉他了,他才不會看上葉秋夏那個男人婆呢!

  「你妹走了?」葉秋夏沒回頭,繼續喝她的雞湯。

  「妳沒吃飽?」

  「你覺得我有機會吃東西嗎?」她都快被那些繁瑣的禮節給整死了,哪有時間吃東西!

  「子芬她……她要是有什麼……」

  葉秋夏放下碗筷,轉過身來。「放心吧,反正我們只是假結婚,我不會在意她說什麼的。倒是你這個妹妹好像很依賴你?」她的話說得含蓄了點,其實不只依賴,應該是愛慘了才對。

  「她國中時就沒有了爸爸,我不只是她的大哥,還要以爸爸的身分照顧她,所以她跟我的感情很好。」

  她點點頭,不方便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畢竟她和他最多只能算是合作的朋友,連情人都稱不上。

  「你快去洗個澡,我看你喝了不少酒。」

  「這結婚真不是人幹的!」

  「你還敢說?!都是你意志力不堅定,否則我們需要受這種苦嗎?」

  「是、是,妳說的是,我現在沒力氣跟妳吵架,先去洗澡了。」馬子強說著便往浴室方向走去。

  「要不要喝茶?我去幫你弄杯熱茶,讓你醒醒酒。」看他怪可憐的,因為沒有人敢叫新娘子喝酒,所以原本該她喝的酒,全都進了他的嘴裏。其實她從小在老爸的調教下,酒量還不錯,可今晚卻一點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好呀,就泡壺熱茶吧。」說完,他直接走進浴室。

  她瞪著他的背影,然後氣呼呼地走出新房。哼,連句謝謝都沒有,真是大男人一個!

  泡完澡的馬子強正要扭開浴室門時,這才猛然想起他的房間裏多了一個女人,他洗澡一向不習慣把內衣褲拿進浴室,都是直接到房間裏穿,這下可糟了!

  現在他光著身體,連條浴巾都沒有,房裏還坐著他今天的新娘。

  他只好探出一顆濕漉漉的頭,眼睛轉了一圈,但因為角度的關係,讓他看不清整個房間,也看不到葉秋夏的人。

  他只好叫著,「葉秋夏,葉秋夏,幫我拿條浴巾好嗎?」他想她一定不知道他的內衣褲擺哪,倒不如他自己出去拿進來浴室穿好了。

  等了五秒,沒有回音,他只好再喊了聲,「葉秋夏,妳在嗎?」

  他可不想被葉初夏當成色狼打!雖然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雖然他也很想這樣那樣,但畢竟他之前答應過葉秋夏,絕不會有逾矩的動作,這點信用他還做得到的。

  又等了五秒,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只好將浴室門整個打開。

  環顧房內一眼,發現她根本不在房裏。奇怪,泡個茶需要這麼久嗎?

  洗完澡之後,他整個人輕鬆不少,一邊哼著歌曲,一邊從衣櫃下面翻出他的換洗衣物。

  才正準備要穿上內褲──

  「啊!」一聲拔高的驚叫聲從門口傳來,接著是玻璃摔在地面的碎裂聲。「馬子強,你變態呀!」

  「我……」他看著手上的四角內褲,再看看自己光著的身子,連忙用四角內褲遮住重要部位。「妳先把房門關上啦!難道妳要所有人都看見嗎?」幸好這層樓只住他一個人,否則就糗大了!

  她這才慌張地把房門關上。「你幹什麼不穿衣服?」她站在門邊,不敢靠近他,打算他一有任何動作就要直接奪門而出。

  「妳幹什麼不先敲門?妳懂不懂禮貌呀!」被她不善的口氣一激,他的口氣也像是吃了一大碗的臭豆腐。

  「厚,馬子強,你有沒有搞錯,這裏也是我的房間,有誰要進自己的房間還需要先敲門的?」

  「很好,妳說到重點了,這裏也是我從小到大的房間,有誰規定不能在自己的房間換衣服的?」看她警戒的模樣,好像他是天字第一號大色狼似的,這讓他很不爽,超級地不爽!

  「你先把衣服穿上,真是有礙觀瞻!」她氣呼呼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喂,葉秋夏,好歹我也是海軍陸戰隊的體格,哪里有礙觀瞻了?」他說歸說,還是快速地把四角內褲給穿上。

  「是啦,你是有當猛男的水準,可惜肉太肥、油太多,我不是那些耍花癡的女人,你的身材我根本看不上眼!」她氣呼呼地回嘴,還是不肯轉過身來。

  士可殺不可辱,她的話對身為男人的他來說是最嚴重的污辱,他惱怒地朝她一步步逼近。

  她一發現他靠近,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雙眼,心裏怦怦急跳著。

  真是見鬼了,好歹她也二十八歲了,男朋友也交過好幾個,雖然還沒有讓歷任男友達到本壘的程度,可是男人該有什麼玩意她早見識過了,為何見到他的,還會這麼不知所措?

  「你想幹什麼?你答應過我的,我們只是假結婚,你可不能亂來!」她趕緊出聲想阻止他。

  她愈是這樣,他就愈故意地把口氣轉為曖昧不明的輕柔細語。

  「新婚之夜,妳一直叫不要,妳猜,聽見的人會怎麼想?」

  「你……」就像A片裏那一句句的不要,根本會讓人以為她是快樂到最高點。

  他的雙手只是搭上她的肩,她就嚇得連退好幾步,雖然眼睛張開了,卻還是不敢隨便往下亂瞄,就怕瞄到不該瞄的東西。

  「馬子強,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你當初跟我求婚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不會這麼快就得了失憶症吧?還是你根本就是小人,說過的話全都不算數?」她罵起人來口才之溜,和同是業務的馬子強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馬子強又哼了一聲。從相親到現在,這是他和她第一次吵架,沒想到竟然是在洞房花燭夜,而且還是為了要不要洞房的問題!

  這肯定會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個敗筆。

  「葉秋夏,妳少臭美了!妳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要不是因為妳長得很愛國,妳以為我會找妳來合作?我只是忘了把衣服拿進浴室,我有喊妳,可是妳沒出聲,我想說妳不在房裏,才敢出來穿衣服,沒想到剛好讓妳撞見了!妳以為我很愛讓妳看嗎?讓妳看了才是我最大的損失!」她其實一點都不愛國,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被他這麼一說,她氣得瞪大原本就不小的眼睛。「你、你敢說我很愛國?你不愛讓我看,那現在為什麼不趕快把衣服穿回去?」

  「麻煩妳看一下,我是個大男人,光著上半身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比了比自己的下半身,她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何時已經穿上一條花到不能再花的四角褲了。

  「是呀,男人是可以光著上半身,可是我不想看到一個賣黑豬肉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他的身材算是精壯挺拔,一點都不像是賣豬肉的,話一出口她也後悔了,原來人在氣頭上,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口。

  「葉秋夏,妳這個女人嘴巴原來這麼毒!」

  「馬子強,你這男人的嘴巴根本就是一張豬嘴!」

  一個大男人和一個大女人在被婚禮折騰了一整天後,脾氣都不太好,硬碰硬的結果,就是誰也不肯先低頭說好話。

  別人的新婚之夜是怎麼過的,葉秋夏和馬子強不知道,他們兩人是一直吵到體力不支,最後在床上劃下楚河漢界,一人一條棉被,背對背到天亮。

  *   *   *   *

  在山上待了三天,等到葉秋夏歸寧之後,她和馬子強不管天黑山路不好走,迫不及待地趕緊下山,想早日解除這場結婚夢魘。

  這三天來,她就算想跟他冷戰也無法冷戰,因為每天得在親友面前表現出甜蜜的模樣,尤其她不想讓馬子芬發現異狀,在她面前更是一副小媳婦的溫柔模樣。

  只是這三天下來,她和馬子強的感情不但沒有增加,反而像仇人相見似的隨時都可能一觸即發。

  為何在相親時,她會和他聊得這麼愉快?她心裏實在納悶呀!

  為何當初他會覺得她是志同道合的戰友?他真懷疑自己當時的腦袋是不是打結了?

  車子停在她住處的大樓下,他終於打破一路上的沉默問道:「妳什麼時候搬過來?」

  「我可不可以不要搬?」這男人真沒風度,才娶上手就完全不理她,她才不要跟他一起住呢。

  「不行。哪有夫妻一結婚就分居的!況且妳當初答應要搬來我家的。」

  「好啦,這個禮拜六我先收東西,看看下個禮拜能不能搬過去。」他有信守諾言,連碰都沒有碰她一根寒毛,所以她心裏再怎麼不願意,還是得搬過去,因為她也是一諾千金的大女人。

  一打破沉默,兩人似乎也沒有那麼大的仇恨了,真不知道先前怎麼會鬧得那麼僵呢?

  「需要我幫忙嗎?」

  她像是看怪物般的看著他。

  他嘴角撇了撇,有些不自在。「不需要就算了。」

  「需要!有這麼壯的猛男要幫忙,我可是求之不得。」她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走到後車箱。

  他在下車的同時,打開了後車箱,然後來到她的身邊。「妳這個女人一點都不可愛,講話就不能溫柔些嗎?」

  「不行。想要溫柔的女人當老婆的話,我准你去討小老婆。」

  他笑了,為了她尖酸刻薄的話。「我若真去討小老婆,到時肯定會被妳老爸給宰了。」

  她也笑了。其實兩人說好是朋友又不是情侶,幹什麼和他鬧彆扭呢?

  「喂,我只要我的旅行袋就好,剩下的你都帶回你那,我不想搬過來又搬過去。」看到那滿滿一整個後車箱的東西,她就覺得頭大。

  有自家產的兩大箱葡萄、高山種植的蔬菜,還有宰殺好的豬肉、雞肉、魚肉,及大大小小禮物數十件不等。

  「那這些吃的怎麼辦?我又不開夥。」他的頭也很大。

  「我也沒開夥呀!我看,我拿一箱水果去送同事,你也拿一箱,然後能冷凍的你就先凍起來,不能冷凍的,你就快快轉送給別人。」她把麻煩事全丟給他,因為那些吃的全是他老媽準備的,活像臺北是蠻荒之地似的。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那我先幫妳把這箱水果搬上去。」

  「不要啦,你把水果搬上去,我明天還不是要搬去公司,你就好人做到底,明天直接幫我送去公司嘛!」她討好的笑著。

  「喂,妳別得寸進尺。」

  「你不會要我騎著小綿羊,然後載著這麼一大箱的水果吧?那我鐵定會翻車的啦!」

  看她那個樣子,他只好將她的旅行袋遞給她。「說穿了,妳就是要把這一堆東西都扔給我處理?」

  「你是好人,我會感謝你的。」業務人員的嘴臉,此刻她是發揮到極致──能笑、能說、能彎腰,也能昧著良心說話。

  「妳不要擺臉色給我看、不要大罵我豬頭,我就阿彌陀佛了,我才不稀罕妳的感謝。」他將後車箱一關,顯示自己的無奈。

  「是你不要擺臉色給我看吧?我以後還要寄人籬下,得請你多多照顧了。」

  「不生氣了?」他問。

  「沒什麼好氣的。」她笑著說。「我們應該是盟友,炮火應該一致對外,不該互相敵對。未來還有好長的日子,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她調皮地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對,合作愉快。」

  「晚安。」她甜甜一笑,然後轉身走進大樓。

  他有些後悔是不是自找了什麼麻煩上身?但就算如此,也總比面對永無止境的相親及母親苦苦的哀求好得多。他對母親總算有個交代,這樣他以後的日子應該會海闊天空,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其實馬子強是個對女人很體貼的男人,所以他在女人堆裏一向如魚得水,也很有女人緣。

  他不想結婚,渴望自由,總覺得美好的愛情不該被婚姻所束縛。

  而今他找到志同道合的葉秋夏,葉秋夏也不想結婚,因為她深信女人沒有男人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用不著去賭那一場被男人支配的婚姻。

  目前兩人的關係是朋友,以後呢?誰知道!

  *   *   *   *

  智正電腦在一棟樓高十五層的嶄新大樓裏。

  葉秋夏才剛踏進所屬的專案業務部,都還沒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任真真就走了過來。

  任真真像看馬戲團裏的寵物似,直盯著葉秋夏看。

  「說,妳請了兩天假究竟去哪里了?」任真真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這也難怪,向來對事業拼勁十足,就算是感冒發燒也從來不請假的她,這次竟破天荒的連請了兩天的假,讓人想不懷疑都難。

  「就回山上呀!我爸很想我,所以我就回去讓他看一看。」如果讓任真真知道她是去結婚宴客,搞不好會大肆宣傳,弄得整個公司都知道,到時免不了又要在臺北請一次,她才不想自找罪受!

  她不是故意要隱瞞已婚的身分,只是覺得沒必要說,事情能愈簡單愈好。

  「妳以前不都是星期六回去,星期天就回來了?」

  「真真呀,我一年有十天的特休,每次都沒休到,白白讓老闆賺了去,這次年底又快到了,我當然得休一休呀!」自從葉秋夏公證結婚之後,原本擔心任真真的小嘴會洩露風聲,結果很反常地,任真真的小嘴緊得很,一個字都沒有洩露出去。

  「妳是跟馬子強去度假。」任真真用的是肯定句。

  葉秋夏乾乾地笑了兩聲。「沒有啦!」

  「還說沒有?我看妳根本不把我當好朋友!我們同事也五年了,妳竟然對我說謊?!」

  「我說謊?」葉秋夏有些摸不著頭緒。

  「嘉文那邊的人說,馬子強星期一、二也請假,哪有這麼剛好,妳和他都同時請假?」

  「哇,妳什麼時候認識嘉文那邊的人?該不會是楊維白吧?」

  任真真眼神閃了一下,才說:「是呀,就是他。」

  葉秋夏用手肘頂了頂任真真的腰。「楊維白在追妳?」

  「妳少轉移話題!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生氣?因為妳根本就是見色忘友,還說謊騙我!」

  以前她和葉秋夏一遇到放假日,幾乎都會相約一起度過,不是逛百貨公司,就是去大啖美食,不然就是半夜去混夜店,生活精彩又充實。可是現在呢?她好像被拋棄的怨女,有股好強的失落感。

  「真真,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妳的,我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被任真真這樣一指控,葉秋夏頭是愈垂愈低,她好像真的做錯了。

  「我以為妳會後悔結婚,三天不到就會辦離婚,所以一直沒有把妳結婚的事說出去;沒想到妳當真想走進婚姻裏,那我以後不就少了妳這個朋友了嗎?」任真真嬌滴滴的聲音裏,已帶了些微微的哭音。

  「不會吧?為什麼我結婚妳就會少了我這個朋友?我還是跟單身沒兩樣啊!」

  「馬子強會讓妳去混夜店?會讓妳週末假日不用陪他?」

  葉秋夏正要回話時,就聽見同部門的同事喊道:

  「秋夏,一樓櫃檯有個自稱是妳老公的男人送了一箱水果來,要妳下去拿。」羅立中這麼一喊,所有同仁以葉秋夏和任真真為中心點,自動圍靠過來。

  「秋夏,妳不是還沒結婚嗎?」小李問。

  「妳怎麼會有老公呢?」小陳問。

  「該不會是詐騙集團吧?」小黃說。

  「一向痛恨結婚的女人會有老公?打死我都不相信!」小何反諷著。

  智正電腦的專案業務部裏,除了兩朵漂亮的花,其餘都是男人,而這些男人七嘴八舌的功力一點都不輸給菜市場裏的女人。

  任真真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等著看葉秋夏要怎麼解決。

  「各位!」葉秋夏舉起一雙手,想加深自己說話的力道。「關於我有沒有老公的事,你們可以問一下真真,我先去簽收我的水果。」她說著便往門口快速挪動。「立中,可不可以麻煩你跟我一起去搬水果?」

  「喂,秋夏……」

  不管任真真的呼喊,葉秋夏拉著羅立中的手臂快速往電梯跑去,剛好遇上一座要下樓的電梯,她立刻和羅立中閃進電梯裏。

  「秋夏,這是真的嗎?」趁電梯裏沒半個人,羅立中一臉憂鬱地問道。

  葉秋夏個性活潑大方,尤其有著明亮開朗的氣質,那種自信滿滿的樣子,讓她很受男人的歡迎。

  男人不是把她當哥兒們,就是對她有深深地愛慕和好感,像羅立中對她有好感,就是全部門都知道的事。

  「嗯。我和他已經公證結婚了,待會介紹給你認識。」葉秋夏的笑容裏有些許的愧疚。

  羅立中不只一次約她,也曾建議兩人交往,不過都被葉秋夏婉轉的拒絕了。

  她不是不喜歡一表人才的羅立中,而是怕辜負他的深情。有一種男人是她絕對不敢碰的──就是一副太深情白馬王子樣的男人,好像談戀愛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一失敗就可能會天崩地裂似的。

  「秋夏,妳不是口口聲聲說不想結婚嗎?」

  「是呀,我本來也是這麼認為……可能是我跟他的緣分到了吧。」這樣也好,剛好可以利用馬子強來讓羅立中死了對她的心。

  來到一樓,馬子強已經站在櫃檯邊的沙發區。

  現在已經過了上班的顛峰時間,本來應該冷清的櫃檯,突然出現了一群同事,看來經過總機小姐的快速宣傳,很多人都來看熱鬧了。

  馬子強看到姍姍來遲的葉秋夏,劈頭就問,「妳動作怎麼這麼慢?我還要上班耶!」

  葉秋夏來到馬子強的面前,對他眨了眨眼,要他說話客氣點。「我剛好有一點事在處理,對不起嘛!」

  「是你!你就是秋夏的老公?」站在葉秋夏身邊的羅立中連連搖頭,根本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被羅立中這麼一問,馬子強的腰挺得更直了。「就是我,馬子強。」經過幾次的默契培養,他已經大概明白葉秋夏剛剛那個眼神的意思了。

  「秋夏,沒想到妳會嫁給我們的死對頭!」羅立中的眼神裏完全是不客氣的輕蔑。

  「你們認識?」葉秋夏看著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馬子強看見自己名義上的老婆竟然和羅立中緊緊站在一塊,心裏忽然有股莫名的怒意。

  「當然。常常在投標的場合碰面,不算認識,不過大概都知道對方。」馬子強迎上羅立中敵意的眼神。

  難道這個羅立中喜歡他的「老婆」?真是不怕死的傢伙,不只跟他搶案子,還打算跟他搶「老婆」?

  「老公,謝謝你幫我送水果來,辛苦了,晚上再好好稿賞你哦,你快回去上班吧。」

  葉秋夏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嘴裏喊著「老公」的男人,然後再甜甜一笑,當場讓一旁偷偷看好戲的同事們全身都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馬子強雖然還不太適應聽到從她嘴裏喊出的「老公」兩個字,但還是很配合的揚起溫柔的笑容。

  「不辛苦。要我幫妳把水果拿上去嗎?」

  「不用了,立中就是特地下來幫我搬水果的。」葉秋夏將視線轉向羅立中。「立中,麻煩你了,等下多請你吃兩串葡萄。」

  「馬子強,你是敵方的人,不太方便進入本公司的樓層,我們就不送了。」羅立中一下子就扛起至少十公斤的大箱子,「秋夏,我們上樓吧!」

  馬子強只能看著羅立中和葉秋夏並肩走到電梯前,然後消失在電梯裏,而他只能摸摸鼻子離開敵營。

  好樣的,這個羅立中絕對對葉秋夏有非份之想!馬子強不知哪里來的脾氣,直想一把扭斷羅立中的脖子。

  可是他現在又能怎樣?還不是只能悶悶地趕回自己的公司去。

  這時圍觀的同事們也慢慢離開看好戲的現場,不過風聲就此傳開──業務部的葉秋夏結婚了,對象還是公司死對頭的人……

  這是今天回蕩在智正電腦裏最熱門的八卦話題。



第四章

  這是什麼鬼天氣,明明一大早還看見太陽露臉,怎麼中午過後說變天就變天?天空陰霾滿布,四周暗了下來,氣溫也驟降了好幾度,寒風吹來,就像是恐怖片裏的鬼氣森森。

  葉秋夏正在搬家,馬子強不知從哪里弄來了一輛小貨車,因為大樓的地下室有高度的限制,所以小貨車進不去,只能停在路邊。現在萬一要是下起雨來,她那一箱箱的東西恐怕就遭殃了。

  套房是她兩年前買下來的,頭期款是她老爸幫她付的,她到現在還在付剩下的貸款。別看這套房小小的,裏頭累積了她兩年的東西,除了將部分傢俱留下來給未來的房客使用外,其餘的還是裝了十幾個大箱子。

  馬子強找來了楊維白幫忙;葉秋夏也在前一晚找任真真來幫忙整理、打包裝箱。

  昨天任真真哭哭啼啼地說以後再也不能和葉秋夏窩在小套房裏度週末了,所以她現在的臉色跟今天的天氣一模一樣──陰沉難看。

  「馬子強、楊維白,你們動作快一點,好像要下雨了!」任真真站在大門邊對著兩個正合力在搬電視的男人叫著。

  說實在的,任真真直到現在還無法接受搶走好朋友的男人,因為她料定馬子強不會給葉秋夏幸福,所以始終不給馬子強好臉色看。

  馬子強和楊維白將電視放到貨車上後,馬子強走到任真真的面前,淡淡地說:「任真真,妳是來幫忙還是來搞破壞的?」

  「我當然是來搞破壞的!我希望秋夏早點看清你的真面目,快快和你離婚。」

  「真真,別這樣,人家新婚夫妻,妳別老是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子強肯浪子回頭,以結婚來認定秋夏,我們應該祝福他們嘛!」楊維白笑著打圓場,其實他也不看好這一對。

  馬子強明明就是個工作狂,對感情也一直是遊山玩水的態度,卻偏偏來個閃電結婚,連他這個認識他十多年的老同學兼同事也被炸得不能相信。

  「想得到我的祝福?門都沒有!如果他想和秋夏離婚,我倒是會很爽快地在離婚證書上幫忙蓋章的。」任真真認定了馬子強一定是個負心漢。

  葉秋夏這時也走出電梯,她手上拉著一個登機箱,手臂上還掛著許多個提袋,她認為馬子強很夠意思來幫忙,所以她自己也像無敵女超人般的一直努力在搬。

  「葉秋夏,管管妳的朋友,如果她不想搬忙就請她閃邊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的!」馬子強接過葉秋夏手裏的東西,轉身放在小貨車上。

  「真真,我看妳先回去休息好了,只剩下一些小東西,我明天再來整理就行了。」葉秋夏來到任真真的面前。「明天我請妳吃晚飯,還有上夜店。」她就像大姐姐在哄小妹妹一樣,事實上任真真也才小她一歲而已。

  一聽到上夜店,任真真眼睛一亮。「妳說的哦,可不要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妳?」早知道任真真和馬子強這麼不對盤,她說什麼也不會讓任真真留下來幫忙。

  「好吧,那我就先回家休息了。」聽到可以上夜店,任真真這才開開心心的走人。

  小貨車才來到馬子強家的樓下,大雨就嘩啦下了起來。

  在雨中趕搬家的滋味真不好受,葉秋夏怕自己那一箱箱的衣服、書籍、玩偶、電器會淋濕,簡直是拚了命的在搶救,根本不管自己已經一身濕了。

  「葉秋夏,待會再搬,雨太大了!」馬子強阻止她沖進雨裏。

  「不行啦,那些東西不能濕!」葉秋夏才不管他的阻止,她推開馬子強,又沖進雨裏,繼續發揮她的好身手。

  「小馬,妳老婆很固執哦!」楊維白還是跟著走進雨中,奮力抬起兩個相疊的紙箱。

  「她不是固執,是不肯認輸。」他漸漸瞭解她身為大女人的性格──凡事都要搶贏。

  「馬子強,你動作快一點啦!」葉秋夏喊著他。

  唉,馬子強在心裏歎了口氣,終究還是認命的走進雨裏。

  在三個人的齊心努力下,一個小時後,小貨車上的東西終於全都搬進了馬子強的家裏。

  馬子強的家是三房兩廳的標準格局,沒有什麼特別的裝潢,整體而言就是簡單乾淨,除了必要的家電設備,並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裝飾品。

  雖然她住的是客房,不過東西都先堆在客廳裏,因為三個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動了。

  「維白,你要不要先洗澡?我的衣服可以先讓你換穿。」馬子強先丟了一條乾淨的毛巾給楊維白。

  「不用了,這點雨算不了什麼,反正我家也不遠,我回去換就好了。」楊維白擦著濕髮說道。

  「維白,謝謝你,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葉秋夏甜甜地道謝。

  「不用客氣。」楊維白微笑回道。「對了,小馬,明天秋夏要請真真去泡夜店,那你要請我吃什麼?」

  「看你想吃什麼?還是你想上酒店?」馬子強賭氣似的說出令楊維白難以相信的話。

  「喂,你們這對夫妻真好玩,一個要去泡夜店、一個說要上酒店,我真是敗給你們了!」楊維白當他們是在開玩笑。

  「維白,儘量去玩,叫他付錢,我沒關係的。」葉秋夏看了馬子強一眼,對於他要上酒店沒什麼感覺。

  「是妳搬家又不是我搬家,為什麼要我付錢?」馬子強反問。

  「那不然,你自己上酒店,維白跟我們一起去夜店?」

  「秋夏,真的假的,妳這麼大方,准小馬去酒店找女人?」

  「當然准呀,只要他敢去,我完全沒意見。」

  楊維白認為她是故意在說反話。「算了啦,我才不想做這種缺德的事,待會出門會被雷公劈。已經結婚的人還是安分點,小馬,你乾脆給我現金,我自己去酒店找妹妹就行了。」

  「要現金?門都沒有!快回去啦,小心感冒。」馬子強催著楊維白離開。

  「好好好,我走,你們也趕快換一下衣服。」楊維白這才離開馬子強家。

  送走了辛苦一整天的楊維白後,葉秋夏這才從登機箱裏翻出自己的衣服。

  「我臥室裏還有一間浴室,以後客廳這間浴室就給妳用,這樣妳也比較方便。」

  她點點頭,沒說什麼,只快速鑽進浴室裏。剛剛在動時不覺得冷,現在一停下動作,她全身冷得發抖。

  一進入浴室,她濃濃的英眉就鎖了起來,剛猛一看覺得裏頭很乾淨,可事實上這間浴室根本是荒廢很久,到處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馬子強到底是幾百年沒進來用過了?

  不得已,她只好先把濕衣服脫下來,然後打開蓮蓬頭,轉到熱水,以強力的水注開始著手打掃浴室。

  她拿起架子上的一條毛巾,應該說是抹布比較正確,先將浴缸、馬桶、洗手台簡單地擦拭一遍。

  等灰塵少了些後,她命令自己忽視浴室的髒,因為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用清潔用品來打掃了。她只能將就著站著淋浴,快速地沖完澡,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

  她頂著濕漉漉的短髮走出浴室時,馬子強已經洗好澡了。

  「妳怎麼洗這麼久?我還以為妳昏倒在裏面了。」

  「馬子強,你真懶,那浴室是幾百年沒打掃過了呀?搬家一整天已經很累了,沒想到還要幫你打掃浴室!」她的口氣實在好不起來。

  「我從來沒用過,怎麼會髒呢?難道妳有潔癖?」

  「沒用過就不會髒?你沒有知識也要常看電視,你沒看電視上那些常年沒人住的破廟、空屋最後是什麼下場?就是灰塵、蜘蛛網佈滿天!」

  被她這麼一說,他懂了。「我沒注意到嘛!我每天忙得跟狗一樣,除了主臥室,我連廚房都很少進去。」

  「真是浪費了這麼大的一間房子。」

  「以後除了主臥室留給我之外,其他的都歸妳管,妳愛怎麼弄就怎麼弄。」

  「這可是你說的。」

  「吹風機在我的浴室裏,妳先去把頭髮吹乾。我看妳也沒力氣出去吃晚餐吧,我去買兩個便當回來,這樣可以嗎?」

  她點點頭。算他有良心,知道她累到四肢發麻。

  接著他出門去買便當,而她則走進他的房間。

  別說是他的房間,連他的公寓她都是今天第一次進來。

  四四方方的房間沒有任何特殊之處,連牆壁都是乏味到極點的白色,且上頭沒有任何的裝飾或掛畫。

  更恐怖的是,連窗簾這種美化順便遮蔽的物品都沒有!這男人到底是怎麼生活的?難道他以為這裏是十三樓就沒有人會偷窺嗎?

  她看著房間中她唯一順眼的地方──那張有著軟軟羊毛被的大床。

  她好想睡,就先睡一下好了,睡飽才有精力可以整理房間。於是她呈大字型的撲向那張非常柔軟的大床。

  唉,她為何這麼命苦?放著好好的單身貴族生活不過,竟聽信了馬子強的鬼話!如果她沒跟他結婚,像這樣的週末她早就跟任真真在夜店裏快樂逍遙了,怎麼會落到這般苦不堪言的地步?

  哀怨歸哀怨,不到三秒鐘,她就陷入熟睡的狀態了。

  等到馬子強買了兩個便當回來,繞了一圈屋子找不到葉秋夏的人之後,他終於走進了他的房間。

  不是才說過除了主臥室之外,其餘的都歸她,怎麼他才離開一下子,連他的主臥室也淪陷了?

  「葉秋夏,妳不能睡我這裏。」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動了動,沒有醒來的跡象。

  「妳的頭髮還沒乾,飯也還沒吃,妳不能睡!」他再搖了她一下。

  她無意識地咕噥道:「別吵啦!」

  「妳睡我這,那我要睡哪?」在山上那三天,雖然他都和她睡同一張床,但在她強烈要求不能越界下,他睡起覺來都戰戰兢兢,連翻身也不敢,根本無法睡好,所以打死他都不要再和她同床共枕了。

  她還是不動,繼續睡死。

  「葉秋夏,妳起來。」他伸出手想再繼續搖醒她,可在看到她那張疲憊的小臉時,手忽然停在她的肩上不動。

  「算了,妳想睡就睡吧。雖然妳的頭上沒幾根毛,我還是幫妳弄乾吧。」

  他邊念邊走進浴室,拿出吹風機,將插頭插在床邊的插座上,然後蹲在床下替她吹起頭髮。

  五指輕柔耙梳她的髮絲,這是他第一次和她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掌心裏的感覺很特殊,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她的髮質細而軟,不知是自然卷還是經過整燙的卷度?襯著她的臉型,讓她俏麗中有股迷糊的可愛。

  他怎麼會向她求婚?且還是以合作的模式?有時看見身分證配偶欄上突然多了她的名字,他都會有短暫的恍惚。

  這是他以前連作夢都想不到的事,想來也真的很好笑,只有他才會去惹上她這個超級好強的大女人吧?

  *   *   *   *

  「秋夏,聽說妳結婚了?」

  一大早,葉秋夏就被部門裏的最高主管許信貴處長給叫進了辦公室裏,她正納悶是什麼事時,就聽見許信貴這麼問道。

  「嗯……嗯。」她點頭承認。

  「怎麼大家都不知道?結婚是好事,應該要讓大家分享一下妳的喜悅嘛!」許信貴手裏的原子筆不停地敲著玻璃桌面。

  「我結婚只是小事,不敢麻煩大家,所以我和我先生直接去公證。」隔著一張辦公桌,她看著已經有中年禿的許信貴正用那雙小眼睛直盯著她看。原子筆的聲音叩叩叩地非常吵,她不以為許信貴是要恭喜她,這中間可能有鬼。

  「哦?不準備請客嗎?我可是早就準備好紅包了。」

  這一定有問題!許信貴平時從不和下屬談論私事,更別提聯絡威情,可今天竟突然轉性,害葉秋夏得步步為營、見招拆招。

  「我和他都很忙,沒時間請客,反正結婚只是一種形式,兩個人相愛就行了。處長若沒別的事,那我……」葉秋夏只想趕緊脫身,她實在不喜歡和這個不太正派的上司說話。

  許信貴用手比了比,要她稍安勿躁。「秋夏,聽說妳先生是嘉文那邊的人,且還是主跑政府專案的業務部經理?」

  重點來了,原來許信貴是要問這件事。「處長您都聽說了?唉,就是這麼剛好啊。」消息傳得真快,才一個多星期就傳到了許信貴的耳裏了。

  「妳知不知道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嘉文?」

  她連點了三下的頭。

  「妳知不知道妳跟敵營的人結婚,有可能會被冠上通敵的罪名?」

  她連搖了三下的頭。

  「妳知不知道我們昨天跟嘉文搶標戶政單位的電腦更新設備案子?」

  她繼續搖頭。

  許信貴停止了敲打原子筆的手。「結果我們搶輸了,底價只差嘉文十萬。聽立中說,昨天去標案現場的就是妳先生,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馬子強。」許信貴用力拍了桌子,整個人不但站了起來,矮胖的身體還橫過半個桌面,將大臉逼向葉秋夏的小臉。

  她一驚,趕緊跳了開來,幸好她的身手還算俐落。她腦子裏飛快地將許信貴的話前後串聯在一起。

  智正公司的專案業務部下面還細分為政府、銀行、企業三大專案,羅立中是政府專案的經理,她是銀行專案的副理,另外還有一位同仁是負責企業專案,而許信貴就是這三人上面最大的頭頭。

  「處長,您的意思是我將我們的底標價格洩露給馬子強?」

  「沒錯。不是妳這個內賊還會有誰?我本來還覺得奇怪,嘉文那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耐,底價不多不少,只多我們十萬塊?」

  「處長!」為了維護她的清白,她的口氣也跟著加重。「我是負責銀行專案,政府的案子我從來沒有去干涉過,更別說有機會過問,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底標價格呢?」

  「如果妳不是作賊心虛,那為何不敢讓大家知道妳和馬子強認識的事?聽說妳從小就認識馬子強,和他還是青梅竹馬,那這幾年來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妳有這號男朋友?」許信貴像在詢問犯人般地逼問她。

  這頂罪名扣得可真大。「處長,你沒有證據請別含血噴人!我和馬子強雖然從小就認識,但是我跟他一點都不熟,我是兩個月前才跟他正式交往的。」

  她的話不但一點都說服不了許信貴,還引來他的嗤之以鼻。

  許信貴冷笑了兩聲,「秋夏,妳來公司多久了?」

  「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六年了。」

  「妳進公司都已經六年了,也升到了副理的位置,總經理也都認識妳,對妳也很賞識,本來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把妳升上來當經理,而妳卻連結婚這樣的人生大事都不敢讓大家知道,妳覺得這合理嗎?」

  「我……」她被許信貴這樣尖銳的一問,竟差點詞窮。「處長,結婚是我的私事,我說過了,我沒時間辦婚事……你也看到了,我忙公事常常忙到半夜還不能回家,所以我不是不敢讓同事知道,而是根本就沒有時間!」

  「說的好像是公司虐待妳,不讓妳請婚假似的。」

  「處長,我沒這個意思,這純粹是我個人時間上的安排。」

  「難怪我們常常搶輸嘉文,原來都是妳在通風報信!」

  看來許信貴一點都沒把她的解釋聽進耳裏,她握緊兩隻小小的拳頭,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我們智正也常常搶贏嘉文呀!搶案子本來就有輸有贏,不然你可以去問問立中,看我什麼時候去打聽過關於政府標案的事!處長,莫須有的罪名是不能亂栽贓的,否則就是對我人格的譭謗及污辱!」

  看葉秋夏說得義憤填膺,恨不得以死表清白的樣子,許信貴才沒有再繼續說出刻薄的話。

  「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的,如果妳真的出賣公司的情報,到時就別說我這個上司不顧念同事的情誼了。」

  「最好查清楚,我不喜歡被誤會。」

  「在還沒查清楚之前,妳暫時什麼事都不要碰,妳明天要去銀行談的案子,我會交代別人來處理。」

  許信貴的意思就是要先將她冷凍,再將她的職位給架空,擺明瞭當她是通外敵的內賊。

  「處長,你不可以這樣!你把我的案子拿走,那我的下屬會怎麼看我?那我以後要怎麼帶人?你這樣根本就是直接認定了我有罪!」好歹她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副理,手下還有四名業務歸她管,這麼一來,她的信譽會完全掃地,她在業界還要不要混啊!

  「要不然,妳先請婚假,婚假有七天,再加上妳的特休,先休息半個月,看妳要去哪度蜜月。我不會把妳的事說出去,一切照常,就這麼說定。」許信貴揮了揮手,要她出去。

  「處長──」她還想說話,許信貴卻以手勢打斷她。

  「別再說了,就這麼決定,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也是我認為最好的安排。」

  葉秋夏拼命地深呼吸,想抑制自己不斷上升的火氣。「處長,請你仔細調查,好還我一個清白。」

  許信貴表情凝重的點了頭,不想再多說話。

  看來事情只能這樣,她只好帶著滿腔的憤怒離開處長辦公室。

  她大可和許信貴大吵特吵,然後離職走人。但她不甘願,她一定要許信貴還她一個公道!所以她得先忍氣吞聲,誰讓她的官沒有許信貴大,說話沒有許信貴有分量,現在也只能奉上級指示休假去。

  她為什麼要結這個婚?自從結了這個婚之後,她就開始倒楣。厚,都是馬子強害的!

  不但辦了場花費龐大的婚宴,還讓馬子芬給敵視、讓任真真對她不諒解,且還得搬離自己的小套房,現在還被認定是出賣公司的內賊!

  一定是她跟馬子強的八字不合,一定是的,她想要離婚,她後悔結婚了!

  *   *   *   *

  今天是葉秋夏升上副理之後最早下班的一天。

  當她把所有公事移交給代理人之後,在所有同事以為她要快樂的去度蜜月而露出羨慕的眼神時,她只能將眼淚往肚裏吞。

  六點下班時間一到,她帶著滿臉的笑意,以最快的速度沖出辦公室。再不走,她很怕她會再去找許信貴理論,到時就很可能會撕破臉了。

  度蜜月?她一個人要度什麼蜜月?當初她和馬子強的計畫裏根本沒有這一項;況且說好各過各的,她憑什麼要馬子強配合她休假?

  可如果讓公司裏的同事知道馬子強沒有休假,那她的謊言不是立刻就被拆穿了,到時是不是又會惹來一堆閒言閒語?

  唉,她好挫敗,她為公司賣命這麼多年,許信貴也當了她的頂頭上司三年,難道還不瞭解她的為人?就因為搶輸一次案子,就無的放矢,把罪過都怪在她的頭上?

  手機的弦樂聲將她從沮喪中拉了回來,一看來電是任真真。

  「秋夏,妳怎麼了?今天怎麼這麼早走?」任真真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頭上課,等回到辦公室時,葉秋夏已經下班了。

  「心情很差。妳要不要出來喝兩杯?我們見面再說。」她一定得找人說說,否則悶在心裏她一定會得內傷的。

  「是馬子強欺負妳嗎?」任真真猜測。

  「不是,是許信貴。」

  「那妳現在在哪?」任真真問。

  「在暴龍。」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任真真掛了電話便急忙趕過去。

  暴龍是一間Pub的店名,葉秋夏和任真真常來這裏聽音樂、喝小酒。因為店裏的老闆大帥哥和葉秋夏兩位哥哥也都熟識,所以她在暴龍裏很安心,不怕會被閒雜人等欺負或者搭訕。

  「嗨,真真。」吧台內的大帥哥唐全,正以騙死人不償命的大笑臉和剛進門的任真真打招呼。

  葉秋夏和任真真每次來都坐在吧台,這樣可以一邊聊天、一邊欣賞吧台內那只超級帥的暴龍。

  「嗨,暴龍。」任真真回給大帥哥的是最甜美的笑臉。

  相形之下,葉秋夏的臉十分沒精神地垮著。

  「秋夏,聽妳哥說妳結婚了,怎麼沒有放帖子給我?」唐全的外號就叫暴龍,來店裏消費的朋友都喜歡叫他這個外號。

  「我只在山上請客,連真真我都沒有請。」

  「還敢說!要不是我逼妳說,妳會把在山上請客的事說出來嗎?沒想到我最好的朋友結婚,我竟然沒看到她穿白紗的樣子!」任真真的話裏充滿了怨氣。

  「妳別生氣啦,我現在心情已經夠不好的了。」葉秋夏有氣無力地說著。

  唐全不再介入兩個女人的談話,專心調著葉秋夏最愛喝的果汁酒。他通常只是聽,有需要他的時候他才會多說兩句。

  「到底怎麼回事?」任真真邊喝果汁邊問。她不像葉秋夏有那麼好的酒量,她只要一碰酒就醉,醉了就會失態。

  葉秋夏把今天被許信貴責駡的事說了一遍。

  「真真,妳說氣不氣人,我真想一把扭斷許信貴的脖子!」葉秋夏接過暴龍送過來的果汁酒,一口飲盡。

  「那個老頭子腦袋是裝什麼?妳怎麼可能會出賣公司的情報!他不但說出這麼傷人的話,還要妳把手上的案子全交出來,更可惡的是還強迫妳休假,真是太欺負人了!」任真真氣憤難平,整張小臉氣到發紅。

  「暴龍,給我威士忌,這種果汁酒根本不能解我的憂愁。」葉秋夏愈想愈傷心,愈傷心就愈想用酒來麻痹。

  「好。」唐全也不攔她,反正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是不會讓她發生事情的。

  「不可以打電話叫我哥來,今天就讓我好好的喝。」葉秋夏難得可憐兮兮地請求。

  「好。」唐全微笑中有著擔憂。「秋夏,我知道妳酒量很好,不過酒還是得慢慢喝,喝太快心情反而會更不好。」

  「不管啦,反正我的倒楣事已經一籮筐了,乾脆醉死什麼都不知道最好!」葉秋夏大聲叫著。

  強烈的威士忌入喉,她只覺得很痛快,心裏很想大哭一場,可偏偏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她為工作沒日沒夜的奮鬥,結果呢?就因為她是馬子強的老婆,竟無端被判了通敵的罪名,還撤了她的工作!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這世間真是太沒天理了啦!



第五章

  當馬子強接到任真真的通知趕到暴龍時,葉秋夏已經醉倒在一邊的沙發上。

  暈黃的燈光,將葉秋夏痛苦的小臉照得更加落寞及疲憊。

  「任真真,妳知道她心情不好,幹什麼還讓她喝這麼多?」馬子強的濃眉像是打了十幾個死結。

  「喂,你以為我阻止得了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任真真撇了撇嘴,不甘心被馬子強罵。

  稍早之前,他已經在電話中聽任真真轉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了。他很生氣,氣她發生這麼大的事,卻沒在第一時間通知他。

  「那妳乾脆讓她醉死在這邊,幹什麼通知我?」他才懶得管這個女人,明明事情跟他有關,她竟然悶不吭聲,究竟有沒有把他當在同一條船上的朋友?

  「喂,你還有沒有良心?你怎麼說都是秋夏的老公,我不通知你要通知誰?所以我說你根本就是個沒血沒眼淚的薄情郎!」任真真嬌柔的嗓音完全沒有罵人的力道,但她還是努力地表達她對馬子強的不滿。

  「老公」這兩個字忽然撞進馬子強的心底,害他嚇得只能聳肩。

  他攔腰將醉得像一攤泥的葉秋夏抱起,懶得再跟任真真鬥嘴。「我送她回去,帳妳來付,還有替她拿外套和皮包。」

  「喔。」不等任真真再說什麼,馬子強抱著葉秋夏快速地離開暴龍。

  任真真只好隨便掏出二張大鈔給暴龍。「暴龍,如果不夠,下次再跟你算。」

  唐全淺笑。「沒關係,妳快去吧。」

  任真真只好趕緊追著馬子強出去。

  馬子強的車子就違停在暴龍的大門口,他將葉秋夏安置在車後座,然後拿過任真真手裏的外套和皮包,「我不送妳了。」

  「我自己有騎車。」任真真也不稀罕他送。

  他坐上駕駛座,以最快的速度往回家的方向駛去。

  她住進他家已經十天了,兩人的生活幾乎沒什麼交集。

  雖然他和她的工作地點很近,但他一樣開他的車上班,而她則騎她的小綿羊上班。他曾問她要不要搭便車,她覺得回家的時間不一樣,她還是騎車比較方便,這樣也不用誰來配合誰。

  而她和他都是那種早出晚歸把時間賣給公司的人,他甚至已經三天沒和她打過照面了。

  他從沒有看過像她這麼拼命工作的女人。他還記得她曾說:「靠山山倒,靠男人男人跑,唯有靠自己最好。」

  想到她說這句話時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眼神還閃閃發亮,他的唇角就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笑。其實她的家境很好,就算她不工作,老葉的家產也足夠讓她安穩過下半輩子。

  可是她又說:「工作是為了要充實生活、享受成就感,每當超越男人的那一刹那,我就覺得無比的興奮及快樂。」

  這個不認輸的大女人,今天遭受到這樣的待遇,想來她一定很痛心、很難過。她為工作付出這麼多,卻因為他的關係,不但完全被抹殺,還被冠上內賊的罪名,也難怪她會這麼傷心難過了。

  半躺在後座的葉秋夏突然一個翻身,嘴裏發出了乾嘔的聲音。

  「喂,葉秋夏,妳可千萬不要吐在我的車上,快到家了,妳再忍忍!」也不管她有沒有聽進去,他不斷連聲吼著,就怕自己才剛換的皮椅會遭殃。

  不知道是聽到馬子強的怒吼,還是她自我控制得很好,總之她在乾嘔了好幾聲之後,什麼東西都沒吐出來,整個人又倒趴回去。

  他趁停紅燈時,趕緊轉身看著她──幸好她又睡著了,只不過神情仍很痛苦。

  他一路上加快速度,要是他被開罰單,一定要找葉秋夏算這筆帳。

  來到他住處的地下停車場,他將不省人事的她攔腰抱起。雖然他的體格在男人之中已經算很好的了,但是要抱起健美高挑的她,還是有些吃力。

  回到家後,他將她安置在她的床上。幸好她沒有繼續乾嘔,也沒有發什麼酒瘋,只安靜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去浴室拿來一條溫毛巾,仔細擦拭著她的小臉。

  「不是說千杯不醉,還自稱是酒國英雄嗎?現在怎麼醉得變狗熊了……」他喃念著,心裏泛起了一股心疼。

  心疼?他竟會心疼她?!這股從來都沒有過的陌生情緒,讓他趕緊替她蓋好棉被,匆忙逃出她的房間。

  她一向不肯認輸,堅強到像是永遠不會倒下一樣,如果可以,她一定想把全世界的男人都踩在腳底下,像她這樣的女人,大概不需要男人的心疼吧?況且,也沒有男人會想心疼這麼強勢的女人。

  他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這個家。自從她住進來了以後,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電視櫃上多了幾個布偶,白牆上多了幾幅小畫,沙發上多了幾個色彩鮮豔的抱枕,連室內脫鞋都多了幾雙有卡通圖案的。

  她雖然跟男人在職場上較勁,看似女強人一個,其實她的個性仍是純真且童心未泯的。

  這個家被她的東西一點一滴地攻佔了,不再是他一個人時的單調冰冷了……想著想著,他竟然抱著抱枕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睡著了。

  直到他的身上多了一條薄被,一向淺眠的他,才被這又輕又柔的觸感給驚醒。

  「妳……」他有些訝異地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葉秋夏。

  「你怎麼睡在客廳?會感冒的。」她的聲音沙啞、神情疲憊,眼睛甚至還沒完全張開,整個人根本就是還在半睡半醒之間。

  馬子強從沙發上翻坐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五點半了,他記得他送她回來的時候大概是接近凌晨,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妳醒了?頭還痛不痛?」

  「我想尿尿。」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像個遊魂似的,拖著腳步往浴室慢慢走過去。

  她根本答非所問,他很懷疑她真的清醒了嗎?可是如果她還在酒醉,那他身上的薄被是怎麼回事?

  五分鐘過去了,他不放心她,也跟著走到浴室門口,可裏頭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只好敲了敲浴室的門。

  「葉秋夏,葉秋夏……」沒有回應。該不會跌進馬桶裏了吧?

  他轉動浴室的門把,發現她根本就忘了鎖門,他推開浴室的門──

  這女人是沒有跌進馬桶,不過卻跌進了浴缸裏。他唇角勾了勾,露出一絲笑意。

  「葉秋夏,葉秋夏,妳不能睡在這裏。」他輕搖著躺在浴缸裏的她。

  她動了動,沒出聲。他只好彎下身來,將雙手穿過她的腋下,然後兩隻手扣在她的背後,打算將她從浴缸裏拖出來。

  「誰啦?不要鬧啦,讓我睡覺!」她擰了眉,反射性地將雙手抵在馬子強的胸口。

  「我啦!妳乖一點,否則我就讓妳睡在這裏。」

  「你是誰?走開啦!」她的雙手和雙腳開始揮舞,可惜沒什麼力道,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在搔癢似。

  「葉、秋、夏!」被她這一鬧,他只好加重手上的力道,想趕緊把她從浴缸里拉起來,可沒想到她卻因此也更加用力反抗。

  「不要啦!」她叫著。

  在拉扯之中,他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也跌進浴缸,胸口壓上了她的胸口,而唇就這麼剛好碰上了她的唇。

  他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感到唇上麻麻癢癢的,沒想到她竟然像在舔棒棒糖似的開始舔啃起他的唇。

  「妳……」他根本無法動彈。明知她腦袋不清楚,他卻也跟著不清楚,只能聽見自己心臟傳來怦怦的響聲。

  他是男人,還是個非常正常的男人,可現在卻只能任她對自己的唇為所欲為的輕薄。

  這個葉秋夏,連喝醉都能欺負他!當他想趁機回應她的吻時,她卻突然半睜開迷蒙的眼睛。「馬子強,你在幹什麼?」

  被她這麼一問,他趕緊從她身上跳開,好像剛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一張臉尷尬得不得了。「我……」

  她歪著頭,眉頭都皺在一塊,想了想,說:「你在吻我嗎?」

  「我哪有吻妳!」是她強吻他吧!可是他說不出口,只能急急否認。

  「哦,那你不要吵我睡覺嘛,我頭好痛!」說著,她又閉上眼睛。

  「喂……」他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這裏是浴缸,妳想要睡覺,去房間裏睡。」

  她又張開眼睛。「浴缸?」她轉了轉頭,看了看四周。「我怎麼會在這裏?」她這才掙扎著要爬起來。

  他只好助她一臂之力,將她拉出浴缸,然後將她帶回她的房間。

  她一沾到床,整個人又呈現昏迷狀態,立刻睡死過去。

  替她蓋好被子後,他唇上依然有柔軟酥麻的感覺。

  沒想到他活到三十二歲,也有被女人輕薄的一天,而這女人還不是別人,正是他名義上的老婆。

  原本是她怕他對她不規矩,要他保證絕對不能動她;這下可好了,那她對他不規矩,他是不是可以向她抗議,請求她賠償?

  *   *   *   *

  頭很痛,非常痛!葉秋夏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直到一個念頭閃進她渾沌的腦子裏時,她才從床上跳起來。

  她努力睜開眼睛,想找尋她原本擱在床上的鬧鐘,好不容易雙眼焦距對準了鬧鐘上的時針與短針。

  這一看不得了。「哇!完了,都已經十點了,上班要遲到了!鬧鐘為什麼沒有響?」她跌跌撞撞地沖下床,跑出房間,一直到浴室門口前才止住腳步。

  昨天的記憶一點一滴地回籠。「唉!」她長長歎了一口氣,都已經沒有班可上了,她這是在幹什麼?

  她頓時像是顆泄了氣的球。走進浴室,泡了一個香噴噴的澡,洗去全身的臭酒味,這才稍稍減輕了她頭疼的程度。

  原來心情不好這麼容易醉,不然按照她往常的酒量,就算再來個三兩瓶威士忌她也不會醉的。

  雖然全身上下沒什麼力氣,但她還是想到廚房去找一些吃的,好填飽她從昨晚就沒裝過食物的肚子。

  走過餐桌時,她發現桌上有一張字條和一袋東西。字條上寫著──


  這是早餐,妳醒來後就自己吃吧,希望不要變成妳的午餐。


  這男人什麼時候變這麼好了,還替她買早餐?

  她快速地吃完了袋子裏的三明治和奶茶。從來都不隨便請假的她,一下子沒有事可做,竟感到有些茫然和無措。

  宿醉的感覺真不好,她兩邊的太陽穴還是隱隱泛著疼。算了,乾脆去買個醒酒的東西,順便出去逛逛。

  來到大廈的騎樓──她的小綿羊一向停在這裏,可是她從頭到尾找了一遍,就是沒看見她的愛車。

  該不會被偷了吧?就在她正要開始咒駡偷車賊時,才忽然想起昨晚她本來在暴龍喝酒,然後呢?她是怎麼回家的?為什麼她一點都想不起來?

  她連忙打電話給任真真。

  「什麼……馬子強送我回來的?他還抱著我……哦……知道了……我會去暴龍那牽車的……」

  掛了電話,她懶得走去藥局,只好又回到家裏。

  那昨天晚上,她當真有在浴室裏睡著?好像也是馬子強帶她回房間的……她好像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還是那只是她喝醉之後的幻想?

  中午過後,她百般無聊地轉著一百多個的電視頻道,卻發現沒有半個節目好看,正當她想隨便找一台看時,馬子強突然回來了。

  她像是見到鬼似的嚇了好一大跳。「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還是你也被老闆強逼休假?」

  「看來妳的酒完全醒了。我才沒像妳這麼倒楣,遇上那種不明事理的上司。」他在她右手邊的雙人座沙發坐下。

  「你都知道了?唉,有真真這張小嘴巴在,想要隱瞞也不太可能。」她一臉挫敗,有種無臉見人的難堪。

  雖然她從來不跟他比成就,但還是會暗中跟他較勁,畢竟兩人的工作性質實在太雷同,想不比都不行。

  「要去哪度蜜月?」看她那個樣子,應該不記得今天清晨那場意外的火花了。

  「什麼?」她一下會意不過來。

  「妳不是跟公司說要去度蜜月?度蜜月沒有我這個老公,請問妳要怎麼度?」天知道他發了什麼瘋,竟然一大早就跑去跟公司請假,且請的還是婚假!

  不但當場嚇壞部門內所有的同事,他的直屬主管也以為他在說謊。幸好他早有準備,遞上當初在山上宴客時的喜帖、相片,主管這才准假。

  不過後果就是他度完蜜月回來後,得在臺北補請喜酒。但這件事他還不敢跟葉秋夏說,怕一不小心會被她打死,更怕影響她已經很糟糕的心情。

  「你……」她像在看外星人似的看著他。

  「我什麼?」他撥了撥額前的劉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覺還有那麼一點心虛。

  「我不要你同情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會想辦法!」她生氣了,氣他的自以為是。

  「我哪有同情妳!我只是不想讓雙方面都難看。」都是那個吻害的,不但害得他神智不清跑去請假,現在連看見她,心裏都有股蠢蠢欲動的感覺。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所以故意用度蜜月來諷刺我?」不能怪她會這麼想,誰讓她現在的心情壞到看什麼都討厭,他不小心就被掃到颱風尾了。

  「妳請了婚假我卻沒請,妳認為消息不會傳到我們公司那裏嗎?」他原本替她著想的好意,卻被她狠狠地澆了一頭冷水。

  「我看我們離婚好了。莫名其妙結這個婚,害我的生活全都被打亂了!」她覺得十分委屈和傷心。

  「喂,我們才結婚一個半月,如果現在就離婚,妳覺得妳爸爸和我媽媽會怎麼想?他們會同意嗎?」

  「哇!那我該怎麼辦?」她痛苦的大叫一聲,然後將雙膝縮在胸前,整張臉埋進大腿裏。

  看到她那個樣子,他移坐到她的身邊,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撫著。

  「就算我們離婚,許信貴還是不會相信妳是清白的。我覺得他是故意想把妳弄走,我們結婚這件事,只是剛好湊巧讓他拿來借題發揮而已。」

  聽到他這麼說,她才抬起頭。「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要把我趕走?」

  「妳太單純了!在職場上哪個人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尤其是當業務的,表面上跟妳稱兄道弟,一旦面臨到職位、業績、錢財、名利,就算是要用盡下流、無恥、卑鄙的花招,也是在所不惜的。」

  「這些我都知道,我沒你想像的那麼單純,我也是經歷了許多的挫折和困境才有今天小小的成就。我只是想不通許信貴為什麼要對我下手?」畢竟兩人都是從事相同的工作,有相同的背景,一談到工作上的話題,她的興致就來了,感覺不再那麼苦悶,也不再對他冷言冷語。

  「我想,許信貴原本一定是希望妳會拍桌子大罵,然後他就可以順著情勢叫妳走人,誰知妳偏偏沒有如他的意思。妳用力想想看,妳最近有沒有妨礙到誰?或者妳有沒有得罪誰?」

  她想了想,「啊!」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前些時候,我在面試新的業務,當時許信貴拿了一份履歷給我,說那是他親戚的誰。不過妳也知道,我這個人才不管誰是誰的誰,我只管能力和人品;況且那個男人輕浮又不懂得謙虛,連起碼的禮貌都不懂,一副看不起我這個女人的樣子,所以我就沒有用那個人。該不會……」

  「既然是許信貴介紹的人,妳這麼不給他面子,不但讓他無法跟那個面試的人交代,更有損他這個處長的權威。」

  「那他乾脆跟我明說,要我用那個人不就得了?」

  「他要妳用那個人,妳就會用嗎?」

  「當然不會,我這個人挑員工可是挑得很嚴。可是如果許信貴無法把人塞到我這裏,他可以把他塞到別的組去呀!」她還是不懂。

  「別的組有缺人嗎?」他試著幫她厘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沒有。」

  「那就是了。畢竟智正也是大公司,征人、用人都有一定的程式,是無法隨便塞一個人進去白領薪水的。妳輸在妳是個女人,他要幹掉妳最容易,我想許信貴覬覦的是妳這個副理的位置。」

  「為什麼女人就會被別人看不起?為什麼女人就一定得輸給男人?我不服氣,這根本是嚴重的性別歧視!」原本頹靡地窩在沙發上的她,這會可是充滿鬥志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沒錯,女人不一定會輸給男人,所以我支持妳,好好跟許信貴戰鬥下去,千萬別讓他給打敗了。」看她恢復了精神,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馬子強,那你認為我現在該怎麼做?」

  「度蜜月呀!就順著許信貴的意思,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們以不變應萬變,就等著他出招,千萬別忍不住氣自亂陣腳。」

  馬子強的話很有道理,像是一盞明燈,即時指引了她的茫然,不然她現在可能還陷在哀怨、悲憤之中。

  她豪氣萬千地拍了拍馬子強的肩膀,「我們不離婚了,畢竟事情跟你也有關係,以後我們就是一國的了,我們要同心協力打敗許信貴!」

  她的情緒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那妳決定要去哪度蜜月?」

  「你真的為了我請半個月的假呀?」她還是不太相信,他這個工作狂竟肯休息半個月不工作?!

  「嗯,一早才去請的,不信妳可以去問維白。不過幸好我的老闆沒有像許信貴那麼機車。」

  「哇,我好幾年沒有出國了,我們出國去玩好不好?」想到可以出國玩,她又恢復了飛揚的神采。

  他點點頭。「那妳想去哪?」

  「北京。」

  「北京現在可能只剩下五度。」

  「日本京都。」

  「京都只是一些寺廟和古跡,有什麼好玩的?」

  「那巴里島。」

  「巴里島有恐怖炸彈。」

  「喂,馬子強,那你說呢?」她生氣了,這男人根本一直在潑她冷水。

  「臺灣一圈好了。」萬一公司要是有什麼急事需要他處理,他才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臺北。而且還可以隨時掌握財經消息的變化,不然半個月不在臺灣,回來時說不定風雲變色,連經濟部長換人了他都不知道。

  「有人度蜜月在臺灣度的嗎?」她氣鼓著雙頰。

  「反正我們又不是真的要度蜜月,妳這麼認真幹什麼?」他看著她的惱怒,唇邊有著淡淡嘲諷的笑痕。

  被他這麼一說,她才發覺自己真的認真了,但又不想承認,只好悶悶地說:

  「要是你不甘願,你可以不要陪我度蜜月!」

  他搖搖頭,不想再逞口舌之快。看來他以後得多讓她一些,否則硬碰硬的結果,就會像新婚之夜那樣,鬧得兩人都不愉快。

  「我沒有不甘願,我只是說出事實。難道妳真的想和我度蜜月?」他還是很想念她的唇,柔柔軟軟、酥酥麻麻,或許他該讓她再醉一次。

  「難道朋友就不能一起出國?」

  「當然行。只是我認為我們待在臺灣比較好,畢竟妳公司的事還沒解決,我看妳也不放心出去半個月不聞不問。」

  「嗯,你說得很有道理。」還是他瞭解她,她真的沒辦法丟下公司裏的事不管。

  「妳可以請真真當內應,隨時注意公司的狀況,要不怕妳半個月沒進公司,回去連副理的位置都不見了。」

  他果然比自己深謀遠慮,被他這麼一說,倒顯得她太小孩子氣了。

  「馬子強,一切都聽你的。幸好有你,不然我一顆腦袋氣炸了,根本無法想得這麼透徹。」

  他的眉眼全笑開了,這個一向強勢的葉秋夏竟然會全聽他的?這比中了樂透還要令他開心!看來以後得讓自己的能力凌駕在她之上,這樣她才會崇拜他,甚至對他刮目相看。



第六章

  隔天,當太陽即將下山時,葉秋夏和馬子強收拾好行李,準備一路開夜車南下,好避開塞車的尖峰時段。可在出門前,竟來了個不速之客!

  「子芬,妳怎麼來了?」馬子強有些錯愕。

  馬子芬一直都住在仙人鄉,她在那兒的衛生所擔任護士,以前也常上來臺北玩,不過都會事先打電話,好方便馬子強安排假期。而這一次的突然出現,的確嚇到馬子強了。

  「哥,不歡迎我嗎?」馬子芬敏感地察覺到葉秋夏和馬子強臉上怪異的表情,還有客廳裏擺著的兩隻超大的旅行袋。

  「開什麼玩笑,哥怎麼會不歡迎妳,只是妳怎麼沒先打個電話?」馬子強拉著妹妹的手往沙發走去。

  「我去泡茶。」來者是客,葉秋夏走進廚房,她還懂得要招待客人的禮貌。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馬小芬撒嬌地賴在馬子強的身上。

  「可是這樣不好,妳只要再晚到十分鐘我就不在家了。」

  「你要去哪?」

  「去度蜜月。」說到度蜜月時,馬子強的臉上有著甜甜地笑意。

  好吧,他承認自從那個吻之後,他突然很期待跟葉秋夏一起旅行,就像初戀時那樣,令他興奮難耐,又充滿著曖昧的想像。

  「去哪度蜜月?」馬子芬的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就在臺灣。我和秋夏的工作都很忙,所以不能跑太遠,打算走到哪玩到哪。」

  這時,葉秋夏從廚房端來一杯茉莉花茶送到馬子芬的面前。

  「子芬,請喝茶。」葉秋夏將茶杯擱在茶几上。

  馬子芬連看都沒看葉秋夏一眼,也沒有說句謝謝,只是全心全意的看著馬子強。

  「哥,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我今年還有好幾天的假沒休,我也好想出去走走!」馬子芬充滿懇求地說道。

  葉秋夏在另一張沙發坐下。沒辦法,兩兄妹相依相偎霸佔了雙人座的沙發,她只好獨自坐在另一邊。

  她盯著馬子強看,要是他敢答應馬子芬的請求,那她就直接成全他們兄妹倆,讓他們自己去,她才不想跟馬子芬同行。

  不是她小心眼,實在是連她這種超級好相處的人都無法忍受馬子芬的冷言冷語,更別說是和她一起出門去玩了。

  「子芬,不好吧,這畢竟是我的蜜月旅行。不然這樣,哥保證下次要出去玩的時候,一定帶妳一起去。」馬子強可以感受到葉秋夏反對的眼神,也知道妹妹太依賴他並不是好現象。他不能讓妹妹的心思一直圍著他轉,她該有自己的情感歸處。

  「下次?下次是什麼時候?你工作這麼忙,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跟你一起出門旅行了,你根本就是在騙我!」馬子芬瞬間轉變為泫然欲泣的模樣。

  葉秋夏還是不說話,只狠狠地用眼神警告馬子強。

  「子芬,每個人的一生中,只會有一次蜜月旅行,所以我很想好好珍惜這樣記憶,妳以後一定也會有妳自己的蜜月旅行,我這樣說,妳明白嗎?」馬子強婉言勸著。

  「我不明白。我有很多同學都是一家人一起去度蜜月的,為什麼我們就不行?」

  「子芬,我想和妳哥共度兩個人的世界,妳知道的嘛,我們是新婚夫妻,現在還在熱戀當中,所以我不希望妳跟我們一起。」看在馬子強這兩天幫她不少忙,也很努力在拒絕馬子芬同行的份上,葉秋夏決定挺身而出,由她自己來當壞人。

  「妳這人怎麼這樣!妳跟我哥才認識多久就想獨自霸佔他?我跟我哥可是有三十年的感情,妳再怎麼耍花招,終究只是個外人!」馬子芬口不擇言地說道。

  葉秋夏撇了撇唇角,有些無奈的說:「我可是妳哥的內人,不是外人。」

  馬子強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縱容妹妹,可是她難得來到臺北,他又不能丟下她不管。

  「子芬,這樣好了,今晚妳先在這裏住下,明天我開車送妳回山上,順便在山上待一兩天,然後再出發去蜜月。」他看著葉秋夏尋求她的同意。

  葉秋夏很生氣,她被馬子芬罵得這麼難聽,馬子強竟然一句話都沒替她說,還要馬子芬住下來!

  明明早就說好要去度蜜月了,她也很期待這一趟旅程,沒想到就這麼被搞砸了!

  算了,人家畢竟是兄妹情深,她算是哪根蔥?更何況她和他只是假結婚,馬子強犯不著為了她而得罪自己的寶貝妹妹。

  葉秋夏愈想愈生氣。「反正你怎麼說都對!」她站起來,走進了客房,將門一甩而上。

  馬子芬唇角微揚,看來第二回合過招,是她勝利了。

  *   *   *   *

  馬子強實在束手無策,他又不能去敲客房的門,因為要是讓馬子芬發現他們分房睡那可就糟了。

  幸好葉秋夏在半個小時之後走出客房。

  「客房我整理好了,子芬要休息的話隨時都可以。」話一說完,她將原本準備要提出門的大旅行袋提進主臥室,然後就一直待在裏頭,不想再看到那對兄妹。

  馬子強想了想,也跟著走進主臥室。「一起出去吃晚餐吧。」

  「不用了,我們還是各過各的,不必麻煩了。」她坐在地上,背靠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書。

  「妳在生氣?」

  「我沒有資格生氣,這點我很清楚。」

  女人就是這麼麻煩,所以他才會一直不想結婚,現在又卡了一個特別黏他的妹妹,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只是先回山上兩天,妳也可以順便回去看妳爸爸,然後我們就出門去玩了。」他幾時得低聲下氣跟女人解釋了?沒想到他現在就在做這種窩囊事。

  葉秋夏扔下書,站了起來。「你很清楚,這不是回不回山上的問題,而是你對你妹妹實在太過溺愛了!」

  「葉初夏,我不想跟妳吵。」

  「馬子強,我也不想跟你吵。」她從衣櫃里拉出兩條棉被和一隻枕頭,將一條被鋪在地上,然後躺了上去,再用另一條棉被蒙住自己的頭。

  「妳別睡地上,這種天氣會著涼的。」之前她還會跟他睡同一張床,頂多劃下楚河漢界,現在卻寧願自己睡在地上。

  她沒理他,因為再跟他說話下去,她怕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氣,到時讓馬子芬聽見,傳回山上,那可不是她樂見的局面。

  馬子強見她執意如此,也不知該怎麼做,只好走出房間,先讓她消消氣再來打算。

  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葉秋夏才從地上爬起來。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對這件事有這麼大的情緒反彈?

  之前又不是沒被馬子芬挑釁過,可那時她只是一笑置之;而今晚……唉,算了,眼不見為淨,她還是睡她的覺吧。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直到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才醒了過來。

  房內已是黑漆漆一片,只有窗簾邊微透著一抹亮光。

  她站了起來,發現馬子強已經睡在床上了,於是躡手躡腳地走出臥房,打算去找點吃的。一打開餐廳的小燈,她發現餐桌上有一包已經冷掉的湯麵,難道是馬子強幫她買的?

  想了想,她還是把那包已經冷掉的麵拿到廚房加熱,等她將糊掉的麵條全部吃下肚時,已經半夜兩點了。

  待她再回到房間時,發現房間的小夜燈是亮著的,而馬子強正坐在床上。

  她不想理他,想繼續窩回地上,卻被馬子強一把拉住手臂。

  「睡床上吧!」她一走出房間時,他就醒了。

  說好了各過各的,她又何必在乎他的心裏有沒有她?這麼一想,她稍稍釋懷,隨即點了點頭,抱著一條棉被在他的身邊躺下。

  兩人背對著背,一夜無語,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畢竟這樣的氣氛是既怪異又陌生。

  *   *   *   *

  窗外急速閃過的是貫穿南北的高速公路兩旁的景色,單調而乏味,完全無法吸引葉秋夏的目光,她只好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前座被馬子芬搶去坐,她這位馬太太只好坐在寬敞的後座,聽著馬子芬一路上一直不斷地對著馬子強說話,她還真為馬子強感到可憐。

  她自己也有兩個哥哥,她和哥哥的感情也很好,可是她從來不會黏著哥哥,更不會去破壞哥哥和嫂嫂之間的感情。

  車子一進入仙人鄉,葉秋夏終於打破沉默,懶懶地開口道:

  「我要回我家。」

  馬子強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免得兩個女人碰在一起,他夾在中間為難。「好,晚一點我再來找妳。」

  「不用了,你好好陪你妹就行了。」葉秋夏直接拒絕。

  馬子芬聽到葉秋夏這麼說,臉上始終帶著勝利的微笑。

  來到葉家的竹籬矮門前,葉秋夏一下車,馬子強也跟著下車,他將後車箱的旅行袋交給了她。

  「明天我們再出發去玩。」他說。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她一臉笑意地伸手接過旅行袋。

  「妳還在生氣?」雖然她看起來不像在生氣,但他還是覺得她在鬧脾氣。

  「我沒有生氣。你本來就該以子芬為重心,昨天是我不好,逾越了我們之間的界限,說好了各過各的,誰也不能干涉誰,我沒有理由跟你生氣,在此跟你道個歉。」

  「妳想通了?」可是他怎麼有股強烈的失落感?他寧願她生氣,也不要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笑了笑。「你知道的,那種心情就好像小學時要去參加遠足,好不容易明天就要去了,卻臨時發生事情,所以我才會有這麼大的情緒反彈。你肯為我放下公事,還請了半個月的婚假,我真的很謝謝你。不過,你真的不需要帶我出去玩,反正沒有人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去蜜月,你就好好地陪子芬吧,否則她一生氣,我又要倒大楣了。」

  馬子強挑高的眉眼裏有著深深地不認同,他真的不喜歡她對他這麼客氣,好像把他當客戶一樣的滿嘴應酬話,那他和她原本建立的交情呢?那種曖昧中的情感呢?怎麼好像一下全消失不見了!

  他很想大聲對她說,他比她更期待這次的蜜月旅行,可是他卻說了反話。

  「隨便妳,妳高興就好。」他莫名動氣了。一轉身走出葉家時,他就後悔了,雖然後悔,他還是坐上駕駛座,快速地駛離葉家。

  他何必要委曲求全跟這個女人示好?管她工作上遇到什麼困難、管她心裏要怎麼想,各過各的就各過各的,正好,他再也不用為她操心了!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車子,葉秋夏的心裏有說不出的落寞。說實在的,她很想跟他一起旅行,只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   *   *   *

  老葉一張老臉精明又疑惑地打量著女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終於開口道:

  「子強為什麼沒陪妳回來?」

  「有呀,他先回他家去了。」葉秋夏嘴裏正啃著滷雞腿,那是老葉特地為她煮的。

  葉秋夏從小就沒有媽媽,老葉父代母職,長年下來訓練了一手的好廚藝。這也是讓離家在外的葉家三兄妹最想念的滋味了。

  「那妳怎麼沒先跟他回去?妳作人媳婦怎麼一點道理都不懂?怎麼樣也該先去看看妳婆婆啊!」老葉斥責著女兒。

  「那他怎麼不先跟我回來?他作人女婿也一點道理都不懂,也沒先來看看你這個丈人啊!」葉秋夏用力反駁。

  「妳就是出這張嘴啦!這樣妳老公怎麼受得了?老實說,妳是不是跟子強吵架了?」

  「你為什麼認定是我的錯?你這樣哪像是當人家老爸的!」她本來已經釋懷了,被爸爸這麼一念,她心裏又覺得很委屈。

  「妳是我生的,我怎麼會不知道妳的個性!妳呀,凡事都不肯吃虧,連女孩子該有的溫柔體貼也沒有……唉,只能怪我們家都是男人,妳媽媽又死得早,妳才會這麼男孩子氣。」

  「老爸,你公平一點!是馬子強本來答應要帶我去度蜜月,結果他妹妹昨天上臺北來找他,說什麼也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玩,我當然不肯呀,結果他妹妹就說我在耍花招,想獨自霸佔馬子強;還說我只是個外人,憑什麼跟她搶哥哥!」她一氣之下,在老爸面前哇啦啦地就把事情全說了出來。這不能怪她大嘴巴,誰讓老爸要誤會她,還怪她脾氣不好,害她覺得更委屈了。

  「然後呢?子強怎麼說?」

  「他說要先送她妹妹回山上,然後我們晚個兩天再出門;我就說不用了呀,他若要讓他妹妹跟,那我就不想去蜜月了,我寧願在家陪我老爸。」話一出口,她馬上後悔自己透露了太多的情緒,她實在不該跟老爸說這些的!

  老葉用湯匙挖了一大塊清蒸鱸魚的肉放到她的碗裏。「多吃一點,妳看妳瘦的!」

  「爸,我哪有瘦呀?我還想減肥呢!」

  「快吃吧。」老葉沒多說什麼,只是要女兒多吃一點。

  葉秋夏看著她最親愛的老爸,當初就是不想讓爸爸擔心她的終身大事才會答應馬子強的提議;現在她結婚了,卻反而讓爸爸擔心,她實在太大嘴巴了!

  「爸,我沒事啦,你不要想太多。你也知道我的個性,我的脾氣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我真的沒有跟馬子強吵架,我只是想多多陪你嘛!」她勾起老爸的手臂,努力地撒嬌。

  「秋夏呀,如果有什麼委屈儘管跟老爸說,如果子強敢欺負妳,老爸就去打斷他的腿。」

  葉秋夏相信以老爸整天在山裏幹活的好身手,加上人高馬大的好體格,真要打架,肯定不會打輸馬子強。

  「爸,他不會欺負我的啦!」聽到老爸這麼說,她的眼淚馬上就溢滿眼眶。厚,真該死,明明不想哭,淚水卻偏偏猛想往外跑。

  「其實我早就聽素蘭說過,她那個女兒子芬,因為從小沒爸爸,所以簡直把子強當爸爸看,也特別的黏子強。說起來也怪可憐的,妳這個大嫂心胸就放寬一點,不要太跟她計較。既然子強說過兩天要和妳去度蜜月,那就過兩天再看看吧。」老葉平常看似大老粗一個,其實他的心思很細膩,很多事也都看在眼裏,他知道女兒會閃電結婚都是為了他,所以要是女兒嫁得不好,他會自責一輩子的。

  葉秋夏點了點頭。「爸,我知道啦!」

  葉家父女倆才吃完晚餐,正想在客廳泡茶聊天時,素蘭就帶著馬子強上葉家來了。

  看來馬子強面臨了和葉秋夏相同的問題,媳婦沒回去婆家,立刻引起婆婆的關心。

  「老葉,真是對不起,都是子強和子芬不好,我真是不會教兒子,害秋夏受委屈了!」素蘭一進門就連忙賠罪和道歉,然後一直責駡女兒和兒子的不是。

  葉秋夏和馬子強只能乖乖坐在一旁,聽兩位老人家在那叨叨念著,他們互望了一眼,眼神裏都充滿了無奈及尷尬。

  兩老繼續指責自己兒女的不是,從沒看過這麼謙虛及明事理的親家,老葉和素蘭簡直可以成為眾人的表率。

  最後老葉說:「素蘭呀,那子強和秋夏去度蜜月,沒帶子芬去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讓子芬早點嫁出去的,這樣她就不會再來煩子強和秋夏了。人家小倆口去度蜜月,她湊什麼熱鬧!順便看看這一趟蜜月,秋夏能不能早點懷孕,這樣我就有孫子可以抱了!」素蘭呵呵笑了起來,為了抱孫子,當然不能讓子芬去當電燈泡。

  一聽到生小孩,葉秋夏突然有些坐立難安,她跟馬子強根本不是那種關係,可被婆婆這麼一說,她竟然不敢直視身邊的馬子強。

  「秋夏,跟子強回去,才新婚就分開住,這成何體統!」老葉趕著女兒。

  「爸,我習慣睡我自己的房間嘛!」

  葉秋夏其實是在害羞和難為情,可是看在老葉和素蘭的眼裏,卻以為她還在鬧脾氣。

  「秋夏,妳別這麼不懂事,子強和妳婆婆都親自來接妳了,妳快回去。」老葉乾脆站起來,順手將秋夏帶回來的旅行袋塞到她的手裏。

  「爸,沒關係,明天早上我再來接秋夏好了,秋夏難得回來,您就讓她多陪陪您嘛。」馬子強開口了,他不想強迫葉秋夏。

  「秋夏,妳看子強多體貼,而妳卻還在鬧大小姐脾氣!」老葉繼續責怪女兒。

  葉秋夏翻了翻白眼,「我想多陪陪你也不行喔?好啊,你既然要趕我走,那我就走,下次不要再叫我回來了!」

  「妳這孩子……」老葉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葉秋夏走到素蘭的身邊,親熱地挽起她的手。「媽,對不起,讓妳擔心了。其實根本沒什麼事,我真的只是想多陪陪我爸,妳也知道他一個人怪孤單的。」

  「我知道,妳和我們家子強一樣,都是孝順的好孩子。妳放心,我要是有空都會跟妳爸爸一起去種水果,也會來這裏喝茶,我會幫妳照顧妳爸的。」素蘭笑笑地說。

  葉秋夏看著素蘭,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媽,兩老若能互相照顧,甚至當個老來伴,其實也是不錯的事。

  就這樣,葉秋夏跟著回到了馬家,又和馬子強同睡一房。

  新婚之夜時,兩人在互不干擾下平安度過。而現在──

  她既沒喝醉又沒鬧脾氣,這樣的夜,連空氣都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馬子強,老規矩,你別超過中線。」說完她迅速鑽進暖暖的被窩裏,以免和他大眼瞪小眼。

  而馬子強也不知哪根神經不對,看著她竟然會有些彆扭和不自在?

  想他從小到現在也交過不少個女朋友,跟女人交往就像在談生意一樣經驗老道,可以說是已經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可現在,他卻只能乖乖抱著棉被縮在床的邊邊,連稍稍碰她一下都不敢。

  馬子強,你真是窩囊呀!



第七章

  十二月的初冬,上班的星期一,陽光暖暖照耀著大地,氣象報告說這幾天天晴氣爽,很適合外出度假。

  葉秋夏和馬子強在一波三折之後,終於在這一天踏上了蜜月之路。

  車子奔馳在寬闊的高速公路上,只見馬子強一路上不斷用耳機在談公事,電話是一通接過一通。

  「林課長,不好意思……是……對呀……婚假……別這麼說,是我不好……等我有空一定補請你,就這麼說定,真不好意思,謝謝你,再見。」

  從不請假的馬子強,這一請假,不但轟動了整個公司,連一些跟他有往來的政府官員都打電話來恭喜。

  「你還真忙。」葉秋夏的口氣有著一絲絲的醋意。

  馬子強正想回話,手機的弦樂聲又響了。

  「陳主任,是呀,我人在外面……機器有問題……是……是……你重新開機再設定還是不行?那我趕緊請我們客服人員跟你聯絡,如果再不行,我們會馬上派維護人員過去……是……別這麼說,能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電話再度掛斷,這次他大概哈啦了十分鐘左右。

  接著他又撥電話回公司交代一些事。幸好他的開車技術很好,不然開車講電話其實是很危險的事。

  「我看還是我來開車,你就專心處理公事好了。」反正她也沒什麼事要忙。唉,真不知她對公司來說是不是一點重要性也沒有,要不然從她請假到現在,怎麼都沒有同事或客戶打電話給她?

  「對不起,因為我臨時請假,所以很多事都還沒有交代清楚。」前兩天剛好碰上周休二日,他才得以稍稍清閒些。

  「沒關係,我可以體會那種全力衝刺事業的感受,所以我才說我來開車,這樣你比較不會分心。」

  才說著他的手機鈴聲又響,看來到下一個休息站真的得換她開車,以免發生危險。

  他們的目的地是墾丁,十二月的墾丁既舒服又涼爽,雖然不能玩水、浮潛,但墾丁的好玩、好吃,足夠讓他們在那裏玩個三天三夜。然後他們打算繞過南臺灣到台東泡溫泉,再沿著漂亮的蘇花公路到宜蘭,最後走北宜回臺北。

  換她開車後,他的血壓隨著儀錶板上的時速愈飆愈高。

  「葉秋夏,妳不能開慢一點嗎?」原來她連開車都不肯輸給男人,一路上不斷超車再超車。

  「我已經很慢了,才一百一,不會害你吃罰單的。」她現在是神清氣爽,心情好得不得了。尤其今天一早看到了馬子芬那張臭到不能再臭的臉時,她更是得意自己終於扳回一城了。

  「一百一嗎?那時速表上的一百三難道是假的嗎?」馬子強還是覺得方向盤掌握在自己手裏比較好,到下一個休息站一定要跟她換回來。

  「別太計較嘛,我會注意的啦!」好不容易才坐上了駕駛座,豈有讓出的道理,於是她就這麼一路開到墾丁。

  由於是星期一,所以他們一進入墾丁就很順利地在一處靠海的飯店訂到房間。

  「要訂一間還是兩間?」他輕聲問著她。

  「當然是一間。我可不想浪費房間錢,所以房間錢你付。」她愉快地對他眨了一下眼,有著調皮的可愛。

  就像原本以為期待已久的畢業旅行無法成行了,最後卻又峰迴路轉,那失而復得的心情真是比什麼都開心。

  他被她笑容裏的飛揚神采給震撼住了,好幾天沒看見她的笑容,現在連他的心情也非常好。

  飯店裏的精緻裝潢將套房營造出一種浪漫的氣氛,這讓一走進房裏的葉秋夏當場後悔。

  房間是巴里島般的南洋風味,大床的四周以粉紅紗縵圍繞,柔美的燈光加深了曖昧的氣氛,還有那足以容納兩個人的超大按摩浴缸……

  哇,她覺得自己不但臉紅了起來,心臟還怦怦亂跳。

  馬子強也好不到哪,這裏分明是情人該來的地方,而他跟她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他還曾經信誓旦旦保證決不碰她這個男人婆,可他現在為什麼像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滿心滿眼都在想入非非?

  葉秋夏呵呵笑了兩聲,想掩飾她的極度不自然。

  「馬子強,我們還是照老規矩,各走各的,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我們不敬禮原地解散,我要去游泳了,再見。」她從行李箱裏拿出泳衣,然後在心慌意亂之下快速落跑。

  各玩各的是嗎?墾丁什麼沒有,就漂亮的辣妹最多!

  不過現在才剛過中午,街上的酒吧、舞廳都還沒開,看來他只能先去海灘看辣妹了。

  雖然心裏想著要去看辣妹,可是他的雙腳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不斷往飯店一樓的溫水游泳池走去。

  葉秋夏身上的深藍色兩截式運動型泳衣,將她健美姣好的身材展露無遺。無論是水裏還是池邊的男人,全都猛盯著葉秋夏這條亮麗的美人魚瞧,那全身上下散發的自然活力比任何化妝品都還要吸引人。

  馬子強坐在池畔的涼椅上,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曾經把葉秋夏的身材批評得一文不值,現在他只能說一定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否則怎麼會落差這麼大?

  他更氣的是那群豬哥男人看她都看呆了,要是她是他的老婆,他絕對不會允許她穿得這麼曝露!

  「你怎麼來了?」

  葉秋夏一身濕淋淋地突然出現在馬子強的眼前。

  「我……剛好路過。」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要不要一起游泳?」

  「不要!」他拒絕得很直接。

  她狐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不會游泳吧?」

  「我不愛游泳。」她全身肌膚讓水珠染上一層亮光,在陽光下散發著七彩的顏色,她是這麼的亮眼,亮到馬子強快睜不開眼。

  「游一下嘛!」她看出了他的扭捏,故意鬧著他。這個身材一級棒的男人,要是真的不會游泳,一定會讓她取笑上三天三夜的。

  「我沒帶泳褲。」他站了起來。「妳慢慢游,我出去走走。」再繼續跟她攪和下去,他一定會迷失在她的美人計裏。

  不行,他不能愛上這麼強勢的女人,否則他……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連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他步出飯店,外頭的陽光正烈,十二月的墾丁,一點冬天的氣息都沒有,路上隨時可以看見穿著短袖T恤及短褲的年輕男女,該去哪?他也不知道。

  *   *   *   *

  夜裏的墾丁迷人而多情。

  馬子強走進一家酒吧,熱門音樂震天作響,舞池裏男男女女正在熱情的飆舞。

  他聽著歌、喝著酒,享受著難得輕鬆的片刻。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舞池裏那個正在扭腰擺臀的女人不正是他名義上的老婆?

  他終於見識到她長年混夜店下來的成果,那渾然天成的魅力,吸引了好幾個男人圍在她的身邊。

  隨著她的四肢擺動所散發出來的魅力,讓那些男人們渴望饑餓得活像是剛從和尚廟裏逃出來似的。

  她穿著緊身T恤、短到不能再短的熱褲,展現青春無敵的好身材。看她招蜂引蝶的樣子,他忽然一肚子氣,她怎麼可以公然在這裏勾引男人!

  他的長腳才跨出去,猛然又縮了回來。他這是在幹什麼?明明說好誰也不能管誰,他憑什麼去干涉她的行為舉止?

  他只好繼續在吧台邊喝著酒,雙眼差點就要噴出火,直到一聲嬌俏的女聲響起,才拉回了他暴怒的情緒。

  「你一個人嗎?」女孩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穿著無袖背心、迷你短裙,爆炸長髮染成了金黃色,臉上像調色盤似的有著五顏六色。

  「嗯。」馬子強唇角勾了勾,隨意打量著眼前的辣妹。看來他沒讓葉秋夏專美於前,他也還是很有魅力的。

  「可以請我喝酒嗎?」女孩的小手大方地覆蓋在馬子強的大手上。

  馬子強沒被美色沖昏了頭,他雖風流卻不下流,雖然為了談生意得經常出入聲色場所,但他的自持力向來很好,不能碰的女人他是絕不亂碰的。

  「妳滿十八歲了嗎?」

  「還沒,過兩天才滿。這重要嗎?」女孩俏皮地問道,還不忘用漂亮的大眼發出電波。

  「不重要,但可以讓我拿捏分寸。」他沒被那一雙電眼電昏頭,都已經是三十幾歲的熟男了,這樣的小妹妹是一點都無法令他動心的。

  「我喜歡像你這樣的男人。」女孩毫不避諱地說,美好的胸型更加貼近了馬子強的胸口。

  「為什麼?」他不動如山地問道。他可不想犯下誘拐未成年少女的罪。

  「像你這種年紀的男人,出手都很大方,而且也很會玩,更懂得浪漫的情趣;不像那些年輕的男生,連請吃個飯都還要考慮口袋裏有沒有錢。」

  看得出來這女孩子是看上了他的錢,可惜有葉秋夏在,再美的辣妹好像都入不了他的眼。「可是,我也沒有錢。」

  「我不會要很多錢的,我可以陪你一起玩,你只要負責我吃喝玩樂的費用就行了。」

  一曲音樂結束,他的眼神剛好跟走出舞池的葉秋夏對上,兩人只相距一公尺,顯然葉秋夏早已經看見他和女孩的互動,因為她的眼裏有著淡淡的鄙夷和一抹充滿興味的笑意。

  他也笑了,知道她誤會了。

  他抽出被女孩覆蓋的手,故意放大音量地說:「對不起,我老婆來了。」

  在女孩的瞠目結舌下,馬子強走到葉秋夏的面前,牽起她的手,「累了吧?要不要喝杯酒?」最好把她給灌醉,這樣她就不能出來亂亂走了。

  葉秋夏看著他,猜想他在打什麼主意,看了女孩一眼後,她貼在馬子強的耳邊說:「妳惹麻煩了?」

  「怎麼可能?我是魅力無法擋,那女孩硬是要黏著我。」

  不等葉秋夏開口,女孩看見情形不妙,立刻拔腿就走。

  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葉秋夏的心一悸,她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一小步,順勢離開他的掌心。「你也來跳舞?」

  「不是,我來喝酒的,沒想到會遇見妳。」掌心一空,他微微感到不舒服,卻也不能多說什麼。

  就算他有那麼一點點喜歡葉秋夏,他也絕不允許自己跟她表態,因為一旦他先跟她示好,她一定會取笑他,搞不好還會把他的心意當成笑話來糟蹋。

  「那你繼續喝酒,我繼續去跳舞。」說著,她又往舞池走去。

  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走進了那間超級無敵曖昧的房間之後,她就很怕跟他單獨相處,還一路躲到熱鬧的酒吧來,沒想到還是遇上了他。

  馬子強想阻止她,偏偏沒有那個權利,只好繼續喝他的悶酒。當他灌下了幾杯酒,舞池裏的音樂也不知換過幾首後,他忽然驚覺葉秋夏不見了!

  她該不會跟哪個野男人跑了?才這麼想,他整個人就像快著火般地一直處在暴怒的邊緣,直到回到飯店的房間裏,聽見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時,他才放下一顆懸得老高的心。

  其實就算她今晚有豔遇,他也不能說什麼,他真是討厭這樣的自己!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交女朋友了,他才會這樣胡思亂想吧?

  回去臺北後,他應該要去享受一下自由的愛情,談一場沒有負擔的戀愛,男人的欲望也該徹底的解放一下了。

  對,就這麼辦!他不能再一直看著葉秋夏了。

  唉,不知道今晚他可不可以偷偷越過床上那條楚河漢界?不過想是這樣想,他可不想被葉秋夏大罵變態,甚至一腳踹下床,就像新婚之夜……

  想起新婚之夜,他就覺得自己可能是天底下最可憐的男人了。唉!

  *   *   *   *

  蜜月的第一晚,馬子強規規矩矩的沒有超越楚河漢界,完全辜負了一晚六千塊的豪華套房,連按摩浴缸他都沒用上。

  隔天,馬子強一早醒來就發現床的右側已是空的了,葉秋夏一直到晚餐過後,才帶著一臉倦容回到飯店。

  「妳一整天去哪玩?」他問得有些惱怒。

  「我去爬社頂公園、去賞鳥。你呢?」她沒真的想聽他的回話,因為她已經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打算泡個澡來消除一整天的疲憊。

  他呢?他滿腦子想著她,想她身邊會不會有一群蒼蠅跟著她轉,想東想西,根本只在附近繞了又繞,哪兒都沒去!

  該死!他不得不承認,他對她是愈來愈有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喜歡上她了。自從上回被她輕薄的吻過之後……可她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晚,馬子強蠢蠢欲動,不過還是只能看著葉秋夏的美背,哀怨地將苦水往肚裏吞。

  第三天,他們離開墾丁,來到知名的溫泉鄉──台東,住在充滿原住民風情的飯店裏。

  到台東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傍晚,看著她才擱下行李又要走出房門,他怕她又消失不見,趕緊出聲喊住她。

  「妳待會打算去哪?」

  「泡溫泉。你要去嗎?」

  泡溫泉,多令人遐思呀!「好。」他這次答得很乾脆。

  「可是你說你沒帶泳褲。」

  「我立刻去買一件。」

  她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連游泳都不肯跟我一起游了,這會肯跟我一起泡溫泉?」

  「唉,來這裏不泡泡名聞遐邇的美人湯,這台東不就白來了;況且我那時候只是因為很累不想動而已。」

  「我以為你不喜歡跟我走在一塊,這樣你才會有機會豔遇。」

  「誰說我不喜歡跟妳走在一塊?是妳都自己玩自己的吧!」

  兩人就這樣一起朝露天溫泉會館的方向走去。

  「我以為,你嫌我礙眼。」

  「那是妳以為。妳這女人一點都不可愛,我們是出來度蜜月的,妳卻只顧著自己玩,把我一個人丟著不管。」原來他的表達能力已經退化到國中程度了,面對自己愛慕的女人時,他不但說不出口,還表現出智障的蠢樣,他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哈哈哈!」他的一番話引來她的大笑。「馬子強,你這男人才一點都不可愛!什麼叫我把你一個人丟著不管?你又沒說要跟我一起玩,我怎麼會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

  初冬季節,日夜溫差很大,寒風吹來,讓只穿短袖的她只能用雙臂緊緊圈住自己。

  馬子強脫下自己的薄外套,披覆在她的身上,她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和他並肩繼續往前走。

  「一個人有什麼好玩的?剩下的幾天,我們可以走在一起嗎?」馬子強很認真地問她。

  「當然可以。」看到他吃鱉的模樣,她就覺得心情很愉快。

  來到溫泉會館,他們各自到男女浴室去沖澡、換泳衣,然後再一起進入充滿淡淡硫磺味的溫泉池。

  期間馬子強緊跟在她的左右,沒辦法,她就像一塊超強的磁鐵,讓他連視線都捨不得移開。

  也許是因為溫泉太有療效了,剛泡完溫泉的葉秋夏全身筋骨都透著一股舒服的感覺,一躺上柔軟的大床,她忘了要矜持、忘了要防備、也忘了楚河漢界,就這樣和馬子強並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他們說著小學、國中、廟口,及長壽村裏的種種趣事,因為有共同的背景,所以兩人聊起來是特別地開心和契合。

  話匣子一打開就無法停止,他們足足聊了兩個小時,她才開始呈現半昏睡狀態。

  「馬子強,別管中間那條線了好不好?這樣我睡覺都要睡得很小心,我不想再睡得那麼累了,萬一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身體,你可別一腳把我踹下床。」唉,睡覺就是要睡得舒舒服服的,這樣怕東怕西的,睡起來真是痛苦!

  「那是最好不過了,這樣我也不用每天都睡得腰酸背痛,不過妳也不能因為我不小心碰到妳就把我踢下床喔。」原來她也會擔心被他踹下床啊!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好幾次想開口都怕會被她罵,沒想到今天她自己開口了,還是在這麼自然的狀態下。

  聽他這麼說,她終於安心了,旅途的勞累、溫泉的效應,再加上她剛剛說了一堆話,讓她一下子就沉入夢鄉,深深地睡去。

  她睡得十分舒服,但卻害慘了他。

  因為一說可以越界,這會她──

  頭歪歪地枕上他的肩胛,小手擱在他的肚子上,連她的小腿都跨在他的大腿上。

  這下可好,他根本一動也不敢動,本來只是會腰酸背痛,這下可能會徹夜失眠外加欲火焚身而造成嚴重的內傷。

  *   *   *   *

  葉秋夏和馬子強站在美麗的花東海岸邊,聞著淡淡的海水味,看著無邊無際的天和海。遠處三兩隻海歐低空飛過,浪花拍打在岩石上撞出一波波的白浪,金色陽光閃耀在海平面上,此時並肩而站的葉秋夏和馬子強快樂的指數達到最高點。

  自從溫泉鄉那一夜之後,葉秋夏便不再躲著馬子強,而馬子強也不再刻意避著葉秋夏,兩人就像一對情侶一樣,同進同出、共看山水。

  只不過他們離情侶還有這麼一小段的距離,馬子強的手依然不敢跨越朋友的界限去牽葉秋夏的手,他規矩得就像是情竇初開的小男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的心意向前跨大一步。

  看來他真的是愈活愈回去了,在感情這條路上,他好歹也修煉了十幾年,以往追求女人,憑著他的事業成就、機智談吐,外加一表人才,總是手到擒來,無往不利。可這會他卻完全像是被綁了手腳的大俠,功力完全施展不出來。

  手機的鈴響乍響,是馬子強的手機,葉秋夏已經很習慣他的鈴聲了。

  馬子強接起手機。「維白,什麼事?」

  「小馬,你現在在哪逍遙?」手機那頭的楊維白問。

  「在蘇花公路上的某一點。」

  「你最近運氣真的不錯,可見秋夏有旺夫運。」

  「你有話快說,別耽誤我們看風景。」他眼角瞄到葉秋夏要走,連忙拉住她的手腕,用手比了一下,示意她等等。他實在很怕她等得不耐煩,又一個人先落跑了。

  葉秋夏會意,停下腳步,乾脆坐在大石上,順便讓雙腳暫時休息一下。

  「哇,有了老婆就沒有兄弟,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我就是沒有人性,不服氣你可以自己去娶一個啊!」馬子強也在她的身邊坐下,一邊說著電話,一邊注意著她的動靜。

  「我才不想這麼快就跳進愛情的墳墓裏!」

  「楊維白,你是打來鬧的啊!公司裏沒事可做了嗎?我記得我交給你許多案子,你竟還有時間可以混水摸魚!」楊維白是副理,職位低馬子強一階,這次他請婚假,所有工作都由楊維白代理。

  「哇,真是好心沒好報,虧我還偷偷打電話跟你爆料。」楊維白說得神秘兮兮的。

  「爆什麼料?說來聽聽。」

  「有可靠消息指出,你就要升官了。」

  「我要升官了?升什麼官?」

  「當然是升處長啊!我們上頭的江處長要調到大陸去開疆辟土了,他的位置聽說就是由你來頂替,等你度蜜月回來,人事命令應該就會下來了。」

  「真的嗎?」馬子強笑到合不攏嘴。「如果我真的升處長,我會請你吃飯的,這幾天就辛苦你了。」

  「這才像是人說的話,不過我比較想喝喜酒。」

  「好啦,再說啦!」

  兩個男人又哈啦了一下,馬子強才掛斷電話。他正想把這個好消息跟葉秋夏分享,可一轉頭就看見葉秋夏低垂著臉,小臉上有著明顯的落寞。

  「喂,妳怎麼了?」她會介意他升處長嗎?

  「為什麼我們兩個結婚,你不會被懷疑勾結外賊,反而還可以升官?而我不但被打入冷宮,還有可能會丟了飯碗,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她憤憤不平地哀號著。

  「別想太多,等妳回去,也許那個許信貴就會還妳清白了。」他安慰著她,不喜歡看她這麼傷感。

  「不可能的!這幾天,除了真真打來跟我哈啦以外,完全沒有其他同事找我。真真說許信貴下了命令,要同事別吵我度蜜月,有任何事直接找他就可以。就像你所說的,他一定是要拔除我的職位,好安排他的人進來,現在根本就已經是在架空我了!」她看著他,既哀怨又不服氣,更多的是對人性及公司的失望。

  海風徐徐吹來,吹亂了她一頭短髮;太陽即將沉入海平面,夕陽映照著她一臉的怒氣。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輕輕將她頰邊的髮絲撥至耳後。她看著他,被他的動作怔住了。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妳有一身好本領,還怕找不到適合的舞臺發揮嗎?只是要走就要走得漂亮,絕不能是在這種情形下。」他的雙手輕放在她的肩上,給她一股安定的力量。

  「我這麼努力工作,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跟你結婚有什麼錯?到底犯了哪一條?沒有明確的事證,他怎麼可以使出這種下山爛的手段!」

  「妳得打起精神來,要不就會讓許信貴稱心如意了。如果妳沒有自動離職,許信貴就沒辦法動妳,我們得想個辦法對付許信貴,讓他知道妳不是好欺負的。」

  「這些我都明白,所以才會忍氣吞聲到現在,只是一想到我還是會恨得要命!唉,還是當男人好,下輩子我一定要當男人。」

  「妳要是男人,那我們不就變成同性戀了?」他故意開起玩笑。

  「就算我們不是同性也不可能戀愛呀!」她驚覺兩人姿勢有些曖昧,想站起來,卻被他順勢牽住小手。

  浪漫的海岸線、迷人的日落夕照,大手握住小手,他和她都感受到那十萬伏特的心動電力。

  「為什麼我們不可能戀愛?」他問她,渴望她給他一個符合此情此景的答案。

  「因為你在求婚的時候跟我說過,我們只是用一張婚約來換彼此的自由,你不可能會喜歡上我,還要我別自作多情。」她感受到了他眼裏熾熱的光芒,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難道馬子強喜歡上她了?

  不可能!他這麼自命不凡,不可能會喜歡上她這麼強勢的女人,更不可能會跟她談一場真真正正的戀愛。

  「我是喜歡妳,我對妳的喜歡就像……」他唇角動了動,想解釋、想表白,可就是不知該從何說起,想不到他連口才都變差了。

  「我懂啦,就像是朋友的喜歡、家人的喜歡。你放心,我不會誤會你的意思的。」

  「妳說什麼就是什麼嘍。」算了,別解釋太多,萬一跟她說他是以男人喜歡女人的方式喜歡上她,搞不好她會嚇得拔腿就跑,甚至快速搬離他家……

  嗯,這是很有可能的結果,既然如此,一動不如一靜,她這個大女人,恐怕很難接受他成為她名副其實的老公吧?

  他現在還可以天天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萬一弄個不好,就像之前她脾氣一來時一樣,不但睡地上還堅持回娘家,那他豈不是得不償失?看來他還是不要冒險得好。

  她掙開他的大手,慢慢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晚霞好美!明天我們就要到宜蘭,後天就要回臺北了,時間過得好快。」七天的蜜月旅行,讓她覺得依依不捨,尤其對身邊這個男人。

  他很體貼、很細心,不像外表那般吊兒郎當,總會隨時注意她一些生活上的小細節,也懂得察言觀色安撫她的情緒,甚至可以忍受她無理取鬧的脾氣。

  不像她,迷糊又粗枝大葉,一點女人該有的溫柔體貼都沒有。

  雖然沒有流星,但看到這麼美的景致,她還是很想許願。

  希望公司能還她清白、希望可以整死許信貴、希望……

  希望她能永遠像此時此刻一樣,身邊有個可以幫她分憂解愁的男人。

  最後,希望她能永遠幸福快樂……

  *   *   *   *

  從宜蘭一路趕回臺北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經過北宜公路的九彎十八拐時,一向不會暈車的葉秋夏竟暈到臉色發白、頭昏腦脹,連晚餐都沒法吃。

  她在洗過熱水澡,換上一身舒服的棉質運動服後,馬子強幫她泡了一碗泡麵,那香味讓她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她和馬子強狼吞虎嚥地吃完各一碗泡麵後,她蒼白的臉色才慢慢回復成紅潤的健康色。

  「吃飽了,我要去睡了。」她看著他,心裏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是哪里怪。

  這七天來,她天天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雖然一開始還隔著中線,但到最後那幾天,她根本什麼都不管,往往一早醒來,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縮在他的懷裏。不過,他通常不會多說什麼,只會對她笑一笑,化解了當時的尷尬。

  「夜裏變冷了,妳……」馬子強的心裏也在掙扎,因為這幾天跟她睡習慣了,沒想到回到臺北之後,卻得面臨兩人再度分床而睡的事實。

  「我不會踢被的啦!」她將碗筷收一收,拿到廚房。其實她也很喜歡和他共睡一床的感覺,那讓她很心安、很滿足,也少了空虛和寂寞。原來有一個男人陪在身邊是這樣的感覺,那是她以前無法體會的。

  馬子強跟著她走到廚房。「要我幫忙嗎?」

  「不用啦,只是兩雙筷子而已。」她站在流理台前,被他高大的身子壓迫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妳……」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蠢樣。

  「什麼事?」

  「天氣很冷……我的意思是……」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濕漉漉的雙手,一雙大眼直盯著他看,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

  「妳要不要跟我一起睡?」他終於扭扭捏捏地說出了令人想入非非的話。

  轟地一聲,她的小臉迅速變成了紅番茄,大眼骨碌骨碌地轉了兩圈,就算她的個性再大剌剌,也被他這句超級曖昧的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你……」這次換她結巴了。

  「妳別誤會,也別想太多,我不是想占妳便宜,我只是覺得前幾天我們在飯店時那樣的感覺滿好的,回家以後應該也可以繼續維持……」什麼跟什麼,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客氣話?噢,他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原來是她想太多了,原來他根本沒那個意思,害她白白高興了一場。就說他不會喜歡她這種女人,果然一點都沒錯!

  她的心情就這麼一上一下,活像在坐雲霄飛車似,臉色也由羞答答轉為鐵青難看。

  「不用了。家裏有兩張床,何必要擠在同一張?要是害你再腰酸背痛,我會過意不去的。」說完,她便匆匆跑回客房。

  他愣愣地看著她生氣的跑回房,沒錯,那是她生氣時的標準表情──眉頭一皺、嘴唇一抿。

  他說錯什麼了嗎?他是真的怕她誤會而不願再與他同房,可是她怎麼反而生氣了?

  想不透呀!他真的想不透,難道他真的已經老了,老到連女人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了嗎?



第八章

  葉秋夏才走進所屬的部門,就發現部門裏的同事都對她投以一種怪異的眼神。

  不會吧?才半個月不見,她是頭上長了角,還是變成外星人了?怎麼大家看到她都好像看到怪物似?

  她才將兩大袋的各地名產擱在桌上,打算趁午休時再請同事們吃,任真真就以十萬火急的態勢走了過來。

  「秋夏,妳終於來了!妳昨天怎麼一整天都不開機?害我一直找不到妳。」任真真抓著葉秋夏的手,將她帶出辦公室,來到沒有人的樓梯間。

  「我手機沒電了。」葉秋夏說。

  「發生大事了!」任真真嬌滴滴的聲音裏充滿氣憤和緊張。

  「什麼大事?」葉秋夏還摸不著頭緒。

  「妳看。」任真真將一張A4紙遞到葉秋夏的眼前,那是智正電腦的人事異動公告。


  主旨:部門異動。

  說明:專案業務部葉副理秋夏,即日起轉調秘書室,擔任主任秘書一職。

  准予:立即生效。


  葉秋夏一看,這下還得了,整張俏臉頓時氣成了紅臉關公。

  那上頭不但有人事經理和總經理龍飛鳳舞的簽名,還有公司的官印。這樣的檔,在她從業務部的助理升到正式的業務員,再從業務員升上主任,再到目前的副理位置時,都曾拿過。

  每次拿到人事命令時,都會讓她欣喜若狂;只有這一次,她氣到當場將手裏的A4紙揉成了一團。

  「許信貴那個王八蛋,我要去找他算帳!」葉秋夏氣到完全失去理智,直想沖進處長辦公室找許信貴理論去。

  「秋夏,妳冷靜點,妳別衝動,千萬別衝動!」任真真使勁地拉住葉秋夏的手臂。

  葉秋夏不斷呼吸再呼吸,對,她不能衝動,她得冷靜,她不能讓許信貴抓到任何不利於她的把柄。

  十秒鐘過去、一分鐘過去,直到五分鐘後,葉秋夏才說:「真真,妳放心,我不會扭斷許信貴的脖子,我只是想聽聽他怎麼說。」

  「妳是不會扭斷他的脖子,可我怕妳這張嘴會殺人於無形。」任真真還是扯著葉秋夏的手不肯放。

  「真真,馬子強說過,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葉秋夏又不是沒能力,為什麼要讓許信貴這麼糟蹋?我一定要他還我一個公道,大不了我不做,誰怕誰呀!」葉秋夏已經氣到全身微微在顫抖。

  任真真攔不住葉秋夏,只能眼睜睜看著葉秋夏殺氣騰騰地走進許信貴的辦公室。

  許信貴一抬頭看見是她,要笑不笑地問,「妳回來了。去哪玩了?」

  葉秋夏真想一把撕爛許信貴那張虛偽的笑臉。「只是環島一周而已。」

  「怎麼沒出國呢?」

  「臨時休假,過期的護照根本來不及辦新的,要怎麼出國?」葉秋夏問得很諷刺。

  許信貴後知後覺,總算發現葉秋夏那快要爆發的脾氣了。

  「也對,事情真的太臨時了。對了,我有件事情要告訴妳。」許信貴的小眼睛裏完全是算計的精明。

  「我已經知道調職的事了。」葉秋夏拳頭裏還握著那一團人事命令。

  「坐呀。」許信貴用下巴比了比桌前的旋轉椅。

  葉秋夏怒氣沖沖地坐下,微抬的下巴,顯示出她的不認輸。

  「妳是個很優秀的業務員,成績大家是有目共睹,我和總經理都非常欣賞妳的才華,也希望妳能一直為公司效命。」許信貴不愧是業務老將,想先灌葉秋夏迷湯,好降低她的怒火。

  葉秋夏沒說話,冷冷地等著許信貴接下來的說辭。

  「妳自己是主管,也知道管理員工是最難的課題,為了減少同仁的閒言閒語,這是我跟總經理商量出來的方法。」

  她大眼微瞇。「什麼閒言閒語?」

  「妳是馬子強的老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雖然以妳對公司的努力和貢獻,我知道妳不可能會將公司的情報出賣給馬子強,但為了避嫌,我和總經理還是認為把妳轉調到其他部門是最好的方法。」

  「哼!處長,你現在又相信我不會把情報出賣給馬子強了?那你已經把事情查清楚了嗎?」她隱約的怒火裏夾帶著深深地嘲諷。

  「沒什麼好查的,這種事妳也知道,就像是死無對證,根本無從查起,不過我和總經理都深信妳的為人。」許信貴的話說得極為漂亮。

  她站了起來,雙掌抵在辦公桌上。「什麼叫死無對證?這根本是你硬要栽贓!若是你相信我的為人,又怎麼會把我調到秘書室去?」她根本不相信許信貴那張狗嘴裏吐出來的話。

  葉秋夏這番不客氣的話,換來了許信貴的怒火。「葉秋夏,注意妳的態度。我是顧念妳是公司裏的老員工,才把妳調離業務部,否則我會直接叫妳走人!」

  「叫我走人?好呀,資遣費拿來,我立刻就走!否則我就去勞工局申訴,說你沒有經過員工的同意就私自亂調部門,還以莫須有的罪名譭謗員工的名譽,企圖以不正當的手段逼退員工!」葉秋夏氣憤不平地說道。

  「我不是讓人嚇唬大的,要申訴妳就去呀!公司對妳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妳老公在同性質的公司任職,難保妳不會將公司的情報在無意間透露出去,為了公司好,也為了妳好,妳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不是調到秘書室去,就是自動遞出辭呈。」

  「告訴你,我不會調到秘書室,也不會自動遞出辭呈,我會直接去找總經理。」

  聽到葉秋夏說要去找總經理,許信貴的眼裏閃過一絲慌張。「人事命令是總經理簽准的,妳找他也沒用。」

  「是嗎?那得找過才知道。」葉秋夏一點都不想輸給這個奸詐又狡猾的許信貴,反正她已經豁出去了,她再也不想受這種鳥氣了!

  「葉秋夏,妳以為總經理會接見妳這個小職員?妳以為妳說的話他會相信?」許信貴狂吼著。

  「會不會接見我這個小職員,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葉秋夏不再跟許信貴廢話,轉身走出辦公室。

  或許是許信貴在總經理的面前編派了她的不是,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見總經理一面,她得為自己澄清,不管總經理相不相信她,她都得這麼做,她絕不能自認倒楣的走人了事。

  葉秋夏腳下沒有停留,她直接搭了電梯來到頂樓的總經理辦公室。

  在總經理秘書的通報下,很幸運地,總經理有半個小時的空檔可以接見她,她終於有機會可以獨自走進這間豪華氣派的總經理辦公室了。

  *   *   *   *

  當葉秋夏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在看到總經理的那一剎那,她忽然很沒用的當場腳軟。早知道就不該這麼衝動,應該先想好說辭,這下慘了,她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總經理孫大海淡淡地看著走進來的葉秋夏,嚴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請坐。」孫大海比了比辦公桌前的椅子。

  雖然孫大海只有三十五歲,但天生有股王者氣勢,不用說話,光是眼神透露出來的精光、唇角抿起的幅度,就足以嚇壞一般老百姓了。

  見葉秋夏端正的坐下後,孫大海放下手上的卷宗,專注地看著她。「有事嗎?」

  以往葉秋夏就算有機會和孫大海一起開會,也都是隱身在高階主管之中,且一向只有旁聽的份,連發言的機會都沒有,她甚至沒把握總經理是否認識她。

  「總經理,我是專案業務部銀行組的副理葉秋夏。」她先自我介紹。

  「我知道。如果我不認識妳,那我這個總經理就不用當了。」孫大海沉著聲道。

  葉秋夏不知道總經理這句話是褒還是貶,她猜不出他的思緒,只知道她的掌心直冒冷汗,一點都不像平常膽大的她。

  「我……」她斟酌著該如何開口。她這樣算不算越級告狀?她該怎麼說出自己受委屈的事?

  「有事儘管說。」總經理難得耐著性子。

  說就說,不說她一定會後悔的。「總經理,請問您知道許處長要把我調到秘書室的事嗎?」

  「知道。有什麼問題嗎?」孫大海挑眉詢問。

  「我……我不想去秘書室,希望總經理您能收回人事命令。」葉秋夏一鼓作氣說出來。

  「為什麼?」

  「許處長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幫我調部門,還以不實的指控誣賴我,說我出賣情報給嘉文,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孫大海臉上有著不解,這跟他的認知有很大的差距。可就在他想問清楚時,他的私人專線電話響起。

  「是你呀……嗯,原來……」孫大海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秋夏一眼。

  葉秋夏很有自知之明地站了起來,先向總經理微微點頭後,暫時退到了辦公室外。

  她真的太莽撞了,什麼事都沒有想清楚就跑來找總經理,萬一總經理和許信貴是同一個鼻孔出氣怎麼辦?萬一總經理根本不相信她的說辭呢?那她不是自找難堪嗎?

  十分鐘後,她再度被總經理叫進去。

  「葉副理,事情的經過我大概瞭解了,那妳還希望繼續待在專案業務部嗎?」

  是她眼花了嗎?還是發生了什麼神奇的力量?她怎麼好像看到總經理臉上有著一絲淡淡的笑容,雖然不明顯,但比起剛剛的閻王樣實在是和善太多了。

  「總經理,意思是您已經瞭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奇怪,她什麼都還沒開始說,為什麼總經理說他已經知道了呢?

  「妳和嘉文的馬子強剛結婚,許處長認為妳若繼續待在業務部裏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建議把妳調往秘書室。他的出發點也是好意,而我以為許處長在先前已經跟妳溝通過,也獲得妳的同意,所以才會批准調職的公文。不過看來妳好像被蒙在鼓裏,所以我會尊重妳的決定。」孫大海很有耐性地解釋著。

  「剛剛是許處長打電話來的?」她不得不這樣懷疑。

  「不是,是一位老朋友。」

  聽孫大海這麼說,她才鬆了一口氣。「許處長才不是出自於好意,他根本是認定我把情報透露給馬子強,還強迫我休假,更讓我交出手上的案子,要我再也不能過問業務部的事。他是未審先判,直接認定我有罪,總經理,您認為這樣的做法合理嗎?」也許是孫大海和善的臉色,讓葉秋夏卸下原本緊張的心情,把心裏想說的話全說了出來。

  「嗯,是不合理,我會再找許處長來談談。妳先回去吧,也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的未來,下午我們再找個時間詳談。」孫大海不做任何評論,身為總經理的他,是不會任意的在任何一個員工面前批評另一個員工的不是。

  總經理並沒有對許信貴的行為做出評論,所以葉秋夏只能帶著懊惱的心情離開總經理辦公室。

  她好想找馬子強說說話,也許他能給她不同角度的看法,她一個人這樣瞎闖,完全不知道對還是錯?

  只是,馬子強一定很忙吧?他才剛銷假上班,一定有很多事等著他處理。

  不管了,她現在心情很差,一定得聽到他的聲音。

  她用手機直撥他的手機,響了好幾聲,他才接起電話。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她問。

  「不太方便,我現在正在為客戶做產品的簡報。」馬子強壓低聲音說。

  「那沒關係,其實也沒什麼事。」

  「晚上回去再談好了。」

  「嗯。」掛斷電話的她,心裏有些悶悶的。怎麼會這樣?度完名義上的蜜月回來之後,她和他之間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馬子強說晚上回來再談,結果葉秋夏足足有四天沒見到他的人。

  每晚她都已經躺在床上快睡著了,才會聽見鐵門開啟的聲音。

  她開始想他,卻又不想承認自己在想他,唉,這個男人果然有了工作就忘了老婆!

  幸好她沒有真的嫁給他,也幸好兩人只維持朋友的模式,看來她不該依賴他太深,女人還是靠自己最好。

  *   *   *   *

  「真真,妳在哪?」今晚,葉秋夏坐在一家專賣三十五元咖啡的咖啡店裏,窮極無聊的看著人來人往,一邊打電話給任真真發牢騷。

  以前的她總是很忙,可是現在她好寂寞,在這個小週末夜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一下子,她的時間變多了。總經理雖然同意她繼續留在業務部,但是許信貴對她的越級上訴相當不滿,所以將她的職位架空,只讓她處理一些業務支援上的事,一些大案子她完全插不了手。

  即使她下班後故意壓馬路到處晃,還是都早早就回到她和馬子強的家;她又不能天天纏著任真真陪她,因為任真真現在正和楊維白在談戀愛。

  「在逛街,等會要去看電影。」任真真既嗲又柔地說道。

  「跟楊維白在一起?」葉秋夏猜測道。

  「嗯,對啦!」任真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厚,當初是誰說我見色忘友的?結果妳自己呢?這一個星期以來,妳根本沒有陪過我一天,更何況今天還是星期五小週末!」這下換葉秋夏變成不折不扣的怨婦了。

  「那馬子強呢?他怎麼沒有陪妳?」

  「他很忙呀!剛休假回來,他手上的工作得要花一段時間來消化,我都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人了。」不自覺地,她的口氣竟有著淡淡地哀怨。

  「秋夏,馬子強去快樂逍遙度假的時候,他的工作可都是維白在替他做,現在他人回來了,當然要換維白輕鬆一下,妳別這麼計較嘛!」

  「厚,妳現在胳臂已經彎向楊維白了,我真是可憐!」

  「啊……秋夏,妳馬上來南京東路,我們一起吃飯,就是現在,妳動作快一點!」任真真突然緊張兮兮的約葉秋夏一起出來吃飯。

  「那楊維白怎麼辦?我可不想當電燈泡。」

  「沒關係,他不會怎麼樣的,妳快來……」

  接著任真真把地址告訴了葉秋夏,葉秋夏這才離開了咖啡店。算了,管她會不會變成超級無敵大燈泡,她再也不想一個人獨自喝咖啡了。

  *   *   *   *

  浪漫的西餐廳裏,馬子強正和一位美麗的女子面對面在享受燭光晚餐。

  桌上一束小巧的黃色玫瑰花、一盞泛著精油香氣的燭火,正為兩人營造出激情的氣氛。

  美麗的女子是呂郁秀,她和馬子強是因為談生意而認識的,現在某個政府單位任職,是該單位採購主任的助理。

  呂郁秀的小手擱在馬子強的大手上,一臉深情地看著她心目中的男主角;而馬子強也回給呂郁秀最溫柔的淺笑。

  事實上,他和她並不是什麼男女朋友,連普通朋友可能都算不上。他和她只是一場風花雪月,因為一次的交際應酬,在她含情脈脈的挑逗下,他便帶著她共赴汽車旅館約會。

  他很忙,他跟呂郁秀坦白過他不想交女朋友,也不想受感情的拘束,當然更不可能會結婚,所以兩人的關係只能是遊戲一場。

  呂郁秀同意他的愛情遊戲,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當她想他的時候,她就會打電話約他;或者當他想要她的時候,也會詢問她有沒有空。

  此時,呂郁秀脫下高跟鞋的小腳,正在馬子強的大腿上磨蹭,不顧來來往往用餐的客人,她就這麼大方地在桌子底下挑逗起馬子強。

  以往,馬子強很喜歡看呂郁秀眉眼之間流露出的情欲,這會讓身為男人的他很有成就感。可是現在……

  他腦海裏想的是多日不見的葉秋夏,明知他不受這場婚姻的約束,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著呂郁秀那赤裸裸的情欲,他竟一點渴望都沒有。

  「郁秀,妳別這樣。」他的手伸到桌子底下,輕輕撥開她作怪的小腳。

  今晚的飯局是呂郁秀約的,馬子強百忙之中抽空赴約,為的就是想跟她說清楚,他們倆再也沒有以後了。

  「我以為你喜歡的。」她的聲音媚而柔,有著讓男人遐想的語調。

  「我不能、也不行喜歡了。」他要怎麼說才能平和地結束跟呂郁秀的這段關係呢?

  以前他覺得這樣的肉體關係很好,沒有負擔,愛來就來、愛走就走;可是現在呢?他只覺得空乏到極點。

  「子強,為什麼?」她的眼神帶笑卻不誇張,令男人充滿想像的空間。

  「郁秀……」他才正要跟呂郁秀解釋,一隻小手突然狠狠地拍在桌上,讓咖啡杯裏的咖啡泛起了一圈漣漪。

  「馬子強,你給我出來!」任真真壓低聲音咆哮。這裏還算是有格調的西餐廳,她可不想被服務生給轟出去。

  任真真跟楊維白原本正在逛街,當她走過這家西餐廳時,正好停下腳步和葉秋夏講手機,就這麼剛好,讓她看見坐在大片玻璃窗內的馬子強。

  本來一男一女吃飯也沒什麼了不起,尤其是身為業務主管,什麼沒有就是應酬多,可是那女人的手還有腳正在做限制級的動作,這讓任真真怎麼忍也忍不下去!

  就算楊維白真的攔得住任真真,他也不想攔,因為他也很好奇馬子強身邊的女人到底跟馬子強是什麼關係?

  「真真,維白,你們怎麼也來了?」馬子強站了起來,順勢離開呂郁秀的小手。

  呂郁秀一派自然地看著氣急敗壞的任真真。

  「馬子強,你出不出來?要是不出來,我可是不管這裏是什麼地方,直接就在這裏開罵!」任真真威脅著。

  馬子強明白任真真大概誤會了,於是轉身對著呂郁秀說:「很抱歉,我有朋友,先出去一下。」

  「她也一起來。我想當面說清楚,你最好不要欺騙純情少女的感情。」任真真比了比呂郁秀。

  「真真!」楊維白扯了扯任真真的手臂,要她別太激動。

  呂郁秀倒是大方地站了起來。「好呀,我也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值得這位小姐這麼樣沒禮貌的大呼小叫?難不成我偷了妳的男人?」

  「哼,我看妳也沒本事可以偷我的男人,可是妳卻偷了別人的男人!」任真真拉著楊維白的手,率先走出了西餐廳。

  馬子強見狀只好先招來服務生買單。「郁秀,對不起,他們是我的朋友。」

  「是嗎?看起來很像是來抓奸的。」

  馬子強沒有回答呂郁秀這個嘲諷,刷完卡之後,便和呂郁秀一起走到餐廳外頭。

  夜裏冷風颼颼、細雨紛飛,站在騎樓下的任真真是一臉的氣憤。

  「馬子強,我就知道你是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才剛度完蜜月回來,你就馬上勾搭上別的女人,你到底有沒有把秋夏放在眼裏!」任真真的炮口直對著馬子強發射。

  「小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結婚了就要乖一點,不然就不要結婚,這下你看該怎麼辦?」楊維白冷冷地道,他一向不贊成馬子強對感情的態度。

  「你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呂郁秀顯得很驚訝,她以為他是個不想被婚姻套牢的男人,她以為等久了就會有機會,沒想到他已經結婚了!

  「真真,不是妳想的那樣……」馬子強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解釋起。

  「那是哪樣?剛剛秋夏打電話給我,說你忙到都沒有時間陪她,她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你的人了。結果,你在這裏忙著和別的女人約會,而且一看就知道你跟這個女人之間不清不楚的……我一定要叫秋夏跟你離婚,男人果然沒一個是好東西!」雖然嬌柔的嗓音罵起人來不痛不癢,但是威脅的口氣卻是十足十。

  「喂喂,真真,別把我牽扯進去,我可是好男人!」楊維白連忙替自己澄清。

  馬子強難得也亂了手腳,但他還是得先解決呂郁秀的問題。「郁秀,我在前陣子結婚了,剛剛就是要告訴妳這件事,可是還來不及說,我朋友就出現了。」

  「你真的結婚了?那我算什麼?我們之前的關係又算什麼?」乍聽到這件事,呂郁秀根本無法接受,她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郁秀,我們的關係妳應該很清楚的,男歡女愛,心甘情願,大家說好不要有任何負擔和牽掛的。」馬子強突然覺得,要在任真真和楊維白面前處理這種事,還真是有些尷尬。

  他雖然和葉秋夏協議過可以各玩各的,可是他現在卻極度擔心和心虛,萬一要是讓秋夏知道了,那該怎麼辦?

  「可是,你騙了我!你說你還沒結婚,我以為就算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在你心裏也有一定的分量!我以為你也是喜歡我的,否則怎麼會再三跟我……」呂郁秀激動地抓住了馬子強的手臂。

  葉秋夏緩緩地從騎樓邊的方柱後面走了出來。

  剛剛任真真要她快點趕來這裏,當她停好她的小綿羊時,任真真早已經等在餐廳門口,接著她就看見呂郁秀對馬子強調情的那一幕。

  任真真要她當場進去抓奸,她卻堅持不肯進西餐廳,任真真沒辦法,只好把他們給叫出西餐廳。

  「秋夏,」任真真緊緊牽住葉秋夏的手。「我早就跟妳說過馬子強不是好男人,妳偏不聽,還跟他閃電結婚,現在才剛度蜜月回來,他就……」

  「真真,別說了!」葉秋夏阻止任真真繼續說下去。

  當她隔著大面玻璃,看到馬子強對著另一個女人溫柔淺笑時,她才知道原來心可以這麼痛!

  那種痛簡直快把她的五臟六腑都給震碎了!但她不敢去質問馬子強,她也沒有立場去質問,她只能努力將幾乎要崩潰的眼淚硬生生地給收進眼眶裏。

  「秋夏,妳聽我解釋!」馬子強撥開呂郁秀的手,慌忙地來到葉秋夏的面前,將她痛苦的神情都盡收眼底。

  「真真,馬子強早就跟我報備過了,他說今晚要跟前女友一起吃飯,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沒想到妳這麼大驚小怪,還特地叫我過來看。」葉秋夏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但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根本是在強顏歡笑。

  「秋夏,妳到現在還在為馬子強這個混蛋說話?」任真真正想罵醒葉秋夏,楊維白突然扯了扯她的手臂。

  「真真,秋夏怎麼說怎麼是,妳怎麼這麼多話!」楊維白看得出來葉秋夏極力想表現風度,不想把局面弄僵,努力在維護雙方的面子。

  「馬子強,我都知道,你不用擔心,你繼續約你的會,我先回去了。」葉秋夏頭一低,不敢接觸馬子強的眼神,轉身就走。

  「秋夏!」馬子強喊她,葉初夏只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任真真見狀只好氣嘟嘟地追著葉秋夏。

  馬子強趕緊對呂郁秀說:「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為止。」他想去追葉秋夏,卻被呂郁秀一把拉住手腕。

  「她是你老婆?」呂郁秀問得有些悽苦。

  「嗯。」他想走,可是也不能不顧情面的把呂郁秀的手甩開。

  「你什麼時候結婚的?」

  「兩個月前。」

  「難怪你這兩個月都沒有找過我。可既然你早就有女朋友了,那為什麼之前還要跟我……」

  「我跟她認識一個星期就結婚了。」他沒有解釋太多,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他和葉秋夏之間近似兒戲的婚姻。

  「啊……她懷孕了嗎?」呂郁秀只能這樣猜想。

  「不是。」他苦笑著,他可是連碰都沒有機會可以碰她呢。「也許我在第一眼看見她時就愛上她了。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謝謝妳這些日子的陪伴,再見。」

  馬子強不再理會呂郁秀,他快速地跑到停車的地方,然後加快油門沖回家。

  家,不再是個空洞的名詞;家,是個有她、有活力的地方。

  他從她的眼裏看見了她對他的感情,如果不是愛他很深,她的表情不會那樣的淒苦。

  他得感謝呂郁秀的邀約,還得感謝任真真的鬧場,否則他永遠都不知道她也是在乎他的。他原本還以為這段感情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而已,卻沒想到……

  看來他還是吃點虧,先跟她坦白認輸,或許還可以計畫一下追求她的步驟,以行動來展現誠意。

  雖然她一定會取笑他,不過男子漢大丈夫,怕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笑就讓她笑吧!



第九章

  馬子強在任真真的通知下,再次把喝得爛醉的葉秋夏從暴龍給領回家。

  他將她抱回自己的臥室,擰了條溫毛巾替她擦拭小臉。

  她上次是因為被許信貴誣賴而喝醉;而這次呢?則是為了他而醉。一想到這,他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

  燈影下,她的小臉仍顯痛苦,替她蓋妥被子後,他也在她身邊躺下。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蛋,這是他一直想做,卻又一直不敢做的事。

  天才微亮,葉秋夏就開始輾轉反側。明知喝醉會很難過,但在任真真和楊維白的陪同下,她還是一杯喝過一杯。

  這該叫自討苦吃,還是自不量力?唉,她的酒量明明很好,為什麼最近會一再喝醉?

  翻了一個身,忽然發現一向寬闊的雙人床怎麼變小了?她的手腳怎麼到處碰到東西,好像都舒展不開來。

  真是討厭!她連眼睛都沒睜開,右腳就這麼用力一踢──

  「噢!」一個悶哼聲從她的頭頂傳來,她睜開矇矓的雙眼,只見馬子強的眉眼全都皺在一塊了。

  「你怎麼了?」她覺得口乾舌燥,且說起話來顯得有氣無力。

  「妳……」他痛苦得弓起身體,因為她剛剛那無心的一腳,正好踢中他脆弱的寶貝,讓他真是有苦說不出。

  「我想要尿尿。」她掙扎地爬了起來,這就是酒喝多了的後遺症。

  看著她跌跌撞撞地想走出房門,他只好忍痛下床,以後他要是缺少男性雄風,一定要她賠償他一輩子的幸福。

  「廁所在這裏。」他將她轉了個方向,直接把她帶到房間裏的浴室門前。

  「我的房間什麼時候變出了個廁所呀?」她頭昏腦脹,根本沒有發覺自己睡在他的房間裏。

  「這是我的房間。」

  「喔。」她走進浴室,把門關上。

  看她沒什麼反應,他就知道她還沒有清醒,就如同那晚一樣。那她會不會又在浴缸裏睡著了?

  結果他沒有等到像那一晚的甜頭,因為她已經又東倒西歪的走出浴室,然後以大字型的姿勢撲倒在他的大床上。

  「嗯……好舒服……」她喃喃念著。

  她一喝醉就有這種夢遊的本領。他冒著被踢的危險,繼續躺回她的身邊。

  她翻了個身,側躺面對著他,眼神正半瞇著,似乎在打量什麼。

  他屏氣凝神,看著那張愈來愈貼近的小臉,一動也不動。

  她的鼻子碰上了他的鼻子,嘴唇也吻上了他的嘴唇。

  「嗯……」她發出甜美的呢喃。「還是一樣,很好吃……」

  他看著她像啃舔棒棒糖般的舔吮自己的唇,心想他的福利總算來了,雖然被她踹了一腳,但總算是有了些回報了。

  他的唇舌一動,正想把握機會給她一個熱情的回吻,但她卻又清醒似地睜開明亮的大眼。

  「馬子強,你在幹什麼?」她將她的小嘴縮回了幾寸。

  「不是我在幹什麼,而是妳在幹什麼?」他的聲音因極力壓抑而有些低沉。

  「我在幹什麼?」她皺了皺眉,想了想,又說:「沒有呀,我要睡覺,你不要吵我啦!」接著她推了推他,將他推遠一點,眼一閉,又沉沉地睡去。

  到底是誰吵誰?馬子強又這麼白白地被輕薄了,不過他也挺樂於被她輕薄就是了。

  *   *   *   *

  美好的週末,不用趕著上班的日子。

  馬子強陪著葉秋夏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出門去買午餐,當他一進門時,就看見她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

  「妳醒了?頭還痛不痛?」他將兩提袋的食物先擱在餐桌上。

  她看著他,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她不該去怪馬子強,也不該對昨晚的事生氣,可是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掉落到谷底的情緒。

  昨晚她真的喝多了,模糊的記憶中,她好像又是讓馬子強給送回來的。

  她趁著他去廚房拿碗筷時,用雙手捏了捏自己僵硬的雙頰,告訴自己得放輕鬆些,絕對不能讓馬子強看出任何的異常。

  「頭還有一點痛。」在他又轉回餐廳時,她這麼對他說。

  「妳先吃,吃飽了我們再談。」他將碗筷放到餐桌上後,才在她的身邊坐下。

  她淺笑。「不用談啦,我都明白的,昨晚是真真搞不清楚狀況,才會大驚小怪破壞了你的約會,真不好意思。妳放心吧,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就當她是烏龜吧,她連問那個女人是誰的勇氣都沒有。

  他牽起她的手,她微微掙扎,不懂他想做什麼,但他卻緊牽著不放。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連朋友也不是。我承認,在我跟妳結婚以前,她跟我有過幾次的性關係,不過那只是在妳情我願之下解決生理需求的一種方式。」他老實地對她說,不想對她有任何的隱瞞。

  「那昨晚,你本來要跟她……」一想到他和那個女人之間赤裸裸的性愛,她的口氣由客氣轉為高八度音的激動,用力一甩,甩開他的大手。

  「不是的,妳別激動,妳聽我說……」他怎麼好像愈解釋愈糟糕?

  「我管你是不是!既然你這麼需要解決,那你去找她呀!幹什麼要回來?」她站了起來,雙頰氣鼓鼓地。

  「葉秋夏,妳有點腦子好不好?我就是怕妳誤會,所以才跟妳解釋的。」他凝看著她,就怕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好啦,你解釋過了,我也知道你和那個女人的關係了,你放心,我不會去報警抓奸的。」她氣得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他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逃走。「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你說呀!」她不該問,卻還是心急地問出口。

  「妳願意問,我真的很開心。」他又將她拉回沙發上坐下。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拉倒!」她瞪著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麼生氣。

  「我雖然跟她有過關係,但那是在結婚之前。我昨晚就是要跟她說明白,我已經結婚了,請她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能再和她見面了。」

  「是嗎?我明明看見她還很親熱的在挑逗你,而你看起來也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她的脾氣一發不可收拾,醋愈吃愈重,理智已經控制不了情緒了。

  「我哪有享受!我的腦子裏一直在想該如何婉轉的拒絕她,才不會讓她覺得難堪。」他完全處於挨駡的局面,也不敢太大聲說話,就怕她會氣上加氣。

  「你為何要拒絕她?反正這場婚姻是假的,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會管你的!」頭好痛!她真不該喝酒,愈喝心愈亂,愈醉腦袋愈不清楚。

  「我知道妳不會管我,是我想管好我自己。」他只好順著她的話說,這個女人還真是愛逞強。

  「你幹什麼要管好你自己?你不是說在婚姻的掩護下,你想享受愛情和自由嗎?」

  「如果我說我不想要自由,我寧願被婚姻給套牢呢?」他的雙手環上了她的纖腰,輕輕將她摟著。

  摟太用力怕她嚇到,摟太小力又怕她感受不到他的情意,唉,他幾時對感情如此小心翼翼?

  「你這種男人,不會甘心被婚姻套牢的。」其實她早該習慣他的擁抱,偏偏她還是無法習慣於這麼溫柔多情的他。

  「因為結婚的對象是妳,所以我這種男人甘願被妳給套牢。」

  「你不是說,只是用一張婚約來換彼此的自由?」

  「這張婚約,換來妳在我的身邊,比自由還要珍貴上百倍。」

  她愣愣地咀嚼他的話,眼眶有些濕濕的,好像有那麼一點被感動到。

  「不愧是作業務的,說起話來真是騙死人不償命。」

  「我沒有騙妳,妳自己也是作業務的,妳該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可是你還說,你討厭別人干涉你,你只想交女朋友,你根本不想結婚。」不是她想翻舊帳,而是她無法相信他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天啊,為什麼我說過的話妳都記得這麼清楚?那我對妳的好,妳怎麼都忘得一乾二淨?這樣我很可憐,根本就沒有翻身的餘地!」他做了一個非常痛苦的表情。

  她噗嗤笑了,因為他那誇張的表情。「我當然得記清楚,然後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喜歡上你,免得被你取笑。」

  「那就讓我來喜歡妳吧,我不怕被妳取笑。」唉,他之前就是因為怕被她笑,才會裹足不前的。

  「你真的喜歡我?」

  「妳知道嗎?我很慶幸結婚的對象是妳,換成別人,我恐怕連假結婚都不會願意的。」

  「是嗎?我真的很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企圖,不然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她嘴上是懷疑他的企圖,可是臉上卻已經浮起了淡淡的紅暈。

  「我很喜歡妳,很想認認真真的跟妳在一起,請妳給我一個跟妳交往的機會,就像所有的情侶那樣。」有人像他一樣結了婚才來提交往的事嗎?他應該是破天荒第一位吧。

  「我的事業心超強,沒有時間洗手做羹湯。」她得把一些醜話先說在前頭。

  「就算妳有時間煮,我也沒時間吃,我們剛好扯平。」

  「我不是賢妻良母,也不懂什麼叫溫柔體貼。」

  「我也不要只會撒嬌、整天黏著我不放的女人。」

  「我還想出國念書。」

  「那我剛好也可以趁機出國進修。」

  「我不想要生小孩。」

  「那就不要生。就算生了也可以丟回山上去。」

  「馬子強,你是認真的?」

  「以妳對我的瞭解,妳覺得我會對妳說謊嗎?」

  她搖搖頭。「其實我們都走到這個地步了,不試著在一起,好像也很奇怪。」她笑了,笑容裏有著她一貫地開朗青春。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其實從昨晚到剛剛,他緊張到胃部連連抽搐,就怕這一場誤會會讓她離開他。

  「我還是會一樣的忙,不過我保證只要妳有事,我一定會把妳放在第一位。」

  「那你就不能再去外面交女朋友了,不覺得很可惜嗎?」

  「一點都不可惜。我專心侍候妳的時間都不夠了,哪還有時間去交別的女朋友!」

  「說的也是。」她滿意地點點頭。

  「那妳也不能和任真真去泡夜店了,不覺得很可惜嗎?」換他反問她。

  「喂,你很小心眼耶,我和真真是有空時才會去跳舞舒解壓力;況且真真現在已經有楊維白了,他才不可能讓真真去泡夜店。」

  他很滿意她的回答,看來兩人是達到共識了。

  他的頭微側了十五度角,直盯著她小巧的唇型。「秋夏,我想吻妳,可不可以?」如果突然吻她,不知道會不會被她賞一個大巴掌,還是先問一下好了。

  這話題也未免也轉得太快了吧?「我……哪有人這樣問的!」她羞答答的模樣與平常的大剌剌完全不同。

  「那當我沒問,下次我會直接做的。」他的雙手捧起她的臉蛋,唇輕觸她的唇,不敢急躁,只敢慢慢增加感情的溫度。

  一記淺吻還沒結束,她卻突然頓住,唇就停在他唇上一公分之處。

  「奇怪,這應該是我們之間的初吻,可我怎麼覺得這種感覺好熟悉?」她輕輕地問出心中的疑問。

  「不是初吻,這是我們第三次接吻了。」他顯然還意猶未盡,不想再繼續這個無聊的問題,低頭又要吻上她的唇。

  「前兩次是什麼時候?」她推了推他,執意要知道答案。

  「妳說呢?」他眉毛一揚,笑看著她。

  她想了想,哇,趕緊用雙手掩住小臉。「我沒臉見人了啦!」看來她故意忽略的記憶都是真的。

  那不是夢,更不是她憑空的幻想,她真的在喝醉之後把他的嘴唇當糖果在舔。

  「我喜歡被妳輕薄,也喜歡妳啃我的滋味。」他在淺笑中再次吻上令他神魂顛倒的小嘴。

  *   *   *   *

  新年度上班的第一天,智正電腦的人事命令再度讓整個業務部掀起一陣巨浪狂濤。

  人事異動的公告檔正張貼在佈告欄上──


  主旨:部門異動。

  說明:專案業務部處長許信貴,即日起轉調總經理室,擔任市場研究專員一職。

  准予:立即生效。


  許信貴的實權被卸除,改擔任有職無權的行政人員。在這場人事鬥爭中,最讓大家議論紛紛的就是──葉秋夏鹹魚翻身,而許信貴則下臺一鞠躬。

  葉秋夏的職位雖然沒有異動,但因為許信貴的離開,讓原本的權力又回到了她的手上。看來她是時來運轉,不僅愛情得意,連事業都一帆風順。

  「秋夏,今天是小週末,妳怎麼還不走?」任真真已經拎著皮包打算下班。

  「才八點,我還要再處理一下。許信貴調走之後,很多事我都要自己直接處理。」

  「什麼時候才會有新處長上任呀?」任真真趴在葉秋夏的屏風上和她閒聊。

  「不知道,聽說有可能會把經理升上去。」葉秋夏看著電腦,忙著把明天要跟某家銀行做簡報的資料再仔細的檢查一遍。

  「我看好羅立中。妳呢?」任真真好奇地問道。

  「誰知道,反正不會是我,我還得先升經理。」

  「真不知道你們這對夫妻在幹什麼,兩個人都這麼忙要怎麼培養感情?」

  「這妳不用擔心,妳只要看好妳的楊維白就行了。」

  「不跟妳說了,維白已經在樓下等了,我得趕緊下去。」

  「快去吧!」目送任真真離開,葉秋夏又忙了起來。

  她雖然跟馬子強只有週末和周日可以在一起,不過兩人好像不用特別培養感情,感情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好了起來。

  他不准她再騎小綿羊,每天由他送她來上班,晚上再接她一起回家,無論誰比較晚,另外一個人總是很有耐心的等另外一個人。

  如果中午兩個人都有空,還會來個午餐約會,不過對於長年要在外奔波的業務員來說,這種忙裏偷空的機會實屬難得。

  他們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在很忙的情形下,也要把握住分分秒秒的時間在一起。

  眼看辦公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她只好趕快清理桌面,因為她跟馬子強約十點在樓下碰面。

  這時她的手機響起,一聽來電鈴聲就知道是獨一無二的他。

  「我快好了。」她笑著說道。

  「我的車子已經在妳公司樓下了。」馬子強說。

  「好,再給我五分鐘,我已經在收東西了。」

  「好。」他說。然後兩人才切斷電話。

  她仔細地將重要的文件收進抽屜裏,並且上鎖,確定沒有遺漏任何東西之後,才離開辦公室。

  由於時間已經很晚,原先的三部電梯只剩下一部在運作,其餘兩部都因為要節省電力而停擺。

  電梯正由上而下,當地一聲,電梯門打開,她正要進電梯時,許信貴從裏頭走了出來。

  「處長,還沒下班?」葉秋夏禮貌地打著招呼,然後微閃開他想走進電梯,卻被他擋住了去路。

  「我就是特地下樓來找妳的。」許信貴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還算和善。

  「找我?有事嗎?」

  「我們裏面談。」許信貴注意到了電梯上頭有支監視器。

  「這麼晚了,我先生還在樓下等我,能不能下星期再談?」葉秋夏看著許信貴有些遊移的眼神,心裏莫名起了股寒意。

  「最好不要,我想今晚談清楚。」

  「那我打個電話給我先生,要他再等一下。」

  「進去裏面打吧。」

  葉秋夏注意到了許信貴的眼神不停地往上飄,原來那裏有支監視器,那諒許信貴也不敢對她怎麼樣。可是這層樓已經沒有其他同事在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站著沒動。

  「處長,不用了,我現在就打。」她拿出手機,撥了馬子強的號碼,眼神警戒地盯著許信貴。「馬子強,許處長要找我談話,恐怕沒辦法那麼快就下去,你就上樓來坐一下,我順便介紹許處長給你認識。」葉秋夏故意這麼說,這樣許信貴應該就不敢找她麻煩了。

  馬子強答應上樓,他已經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畢竟她這個大女人從來不曾要求他上樓陪她過。

  「馬子強不能上樓,公司有保密規定,任何外人都不准進入大樓內,除非有總經理的同意。」許信貴立刻撥電話到警衛室,要警衛攔下馬子強,不准讓他上樓。

  葉秋夏一慌,趁著許信貴打電話時,趕緊又按下電梯往下的按鍵。幸好電梯還停在這個樓層,當電梯門一開,她快速地想跑進電梯,但許信貴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手!」她不斷用力掙扎,幸好她不是弱女子,在雙手雙腳並用下,總算掙脫了許信貴的手。

  「妳別跑!妳害我被調職,我要找妳算這筆帳!」許信貴叫囂著,卻也不敢對她做出太大的動作。

  「你別亂來,這裏可是有監視器。」她又按下電梯往下的按鍵,電梯門一開,她快速閃了進去。

  在電梯門要關上的那一刹那,許信貴也沖了進來。

  許信貴一進電梯就開口,「沒想到妳還有靠山,而總經理竟然會吃妳那一套,把我調離業務部!」許信貴的小眼睛裏充滿了怨氣,他本來平步青雲的路,都因為葉秋夏而毀了。

  在密閉而沉悶的空間裏,她看著許信貴那張愈變愈猙獰的臉,緊張得都可以聽見自己口水吞入喉頭及心臟怦怦亂跳的聲響了。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調職的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七樓、六樓……這電梯怎麼這麼慢!

  「沒關係嗎?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馬子強竟然是總經理的學弟!」許信貴低低地狂吼著。

  「什麼?馬子強是總經理的學弟?」電梯門終於開了,但聽到這麼驚人訊息的她卻忘了要走出去,反而是等在大廳的馬子強心急的迎上前來。

  「秋夏!」

  一聽到馬子強的叫聲,她才慌張地跑出電梯。

  礙於櫃檯邊就有兩個保全人員,許信貴並沒有走出電梯,他只是瞪著馬子強,直到電梯門再度關上,阻隔了許信貴和馬子強及葉秋夏。

  「怎麼回事?」他發現她微微在顫抖,連忙握住她冰冷的手。

  「馬子強!」她投入他寬大的懷抱,緊緊地抱住他,她真的被嚇到了。

  原來,再好強的女人也是需要男人的保護;原來,身邊有他是這麼地令她感到安心。



第十章

  大屯山上,冷風一陣陣地從窗外呼嘯而過。

  車子熄火停在一處欣賞夜景的絕佳地點,馬子強擁著葉秋夏坐在後座,只留車窗一絲縫隙,讓冷冽的清新空氣也能進一些些到車內。

  山腳下萬家燈火,車內的他們則是浪漫到最高點。

  「這麼冷還上山來?」她看似抱怨,其實話語裏全是撒嬌的意味。

  「這樣我才能藉機抱著妳不放。」

  「要抱在家裏就能抱了啊。」

  「這不同,至少這件事不適合在家裏做。」他拿出一枚一克拉的鑽戒,那閃耀的光芒震撅了她的心。

  「這……」她看著設計獨特的鑽戒,不太明白那代表了什麼意思。

  「事實上我現在想要跟妳求婚。」他笑了,有些靦腆。「不過我好像不能用請妳嫁給我之類的話當開場白,因為妳早就是我的老婆了,不過……」

  他竟然在緊張?而且還是那種會臉紅近似害臊的緊張?!這讓她不忍取笑他,只靜靜地聽著他說。

  「不過,原本妳只是我名義上的老婆,我希望能取消之前的協議,讓妳成為我真正的老婆。所以……」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一輩子沒求過婚,這一段話他緊張得無法一次講完。

  她看著他,眼裏充滿感動。「所以什麼?」

  「所以,請妳嫁給我,成為我真真正正、名副其實的老婆。」他一手拿著鑽戒,一手執起她的手。

  她沒有刁難,也沒有故作矜持,只是點頭笑說:「什麼爛臺詞嘛!不是說不要用『請妳嫁給我』這種陳腔濫調當開場白?結果還是只有這句話。」

  「那不然妳有更好的臺詞嗎?」他將戒指輕輕套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她沒有拒絕,只直直看著手上那只真正的結婚戒指。「你應該說,你沒有我就會吃不下、睡不著,天天孤枕難眠嘛!」

  「那多噁心!」反正戒指已經套上,他不用再說太多灌迷湯的話了。

  「喂,你沒有誠意,哪有人這樣求婚的!」抱怨歸抱怨,在他的唇吻上她的唇時,她可是回給他一個火力十足的熱吻。

  片刻後,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他的手環在她的腰上,兩人還在微喘著氣。

  「我們什麼時候在臺北宴客?」這記火熱的吻讓他心癢難耐,很想當場就來個車震。不過屬於他和她恩愛的第一次,他可不想這麼隨便,他得在萬事俱備下,給她一個美好的經驗。

  「哪有人結婚得結三次的?」她看著無名指上那顆光芒耀眼的婚戒,唇邊幸福的笑靨一直沒有停過。

  「前兩次妳都心不甘情不願,甚至還大發脾氣;這次我要讓妳當個全天下最快樂的新娘子。況且我們臺北的同事、同學、朋友這麼多,再不請客的話,我怕我會被追殺,到時妳可就沒有老公了。」馬子強真的想給她一個難忘的婚禮,至少一定要補回之前洞房花燭夜的遺憾。

  她從他的懷裏抬起頭來。「沒想到我們會來真的。」她臉上是傻到不能再傻的笑意。

  「我也沒想過我會有甘願被女人綁住的一天。」他笑看著她,帶著甜蜜的寵愛。

  「可是,我到底還要不要留在智正呀?如果工作上的事沒有先解決,我一定沒辦法安心辦婚禮的。」

  在往陽明山的路上,馬子強已經對她說明了和孫大海的關係。

  孫大海是他大學時的學長,兩人在校時就因為同是籃球隊而有不錯的交情。畢業後,當馬子強也投入相同的產業領域發展時,孫大海一度想延攬馬子強進入自家的公司。

  孫大海是智正第三代的預定接班人,馬子強不想因為這層交情而被誤認是靠關係往上爬,他想靠自己的實力,在自己的人生中,奮鬥出一番成就。

  他跟孫大海之間也存在著良性的競爭,十年下來,馬子強從原本的小業務員,爬升到如今的處長職位;而孫大海也從基層的職務,一路努力到坐上總經理的寶座。

  兩人的交情稱得上是莫逆,馬子強之所以沒跟葉秋夏透露他和孫大海認識,是因為怕她這大女人會怪罪他干涉她的事情,所以他一直讓她自己去解決自己的問題,直到她被調職那天。

  葉秋夏被調職那天,當她氣沖沖去找許信貴算帳時,任真真趁機打電話通知他,隨後他便打了通電話給孫大海。

  那時孫大海才知道原來葉秋夏是馬子強的新婚老婆,而在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後,他便著手深入調查葉秋夏被調職的事。

  調查後發現,許信貴為了安排自己的人馬進入智正,硬是栽贓了通敵的罪名給葉秋夏。

  他先是趁葉秋夏去度蜜月時,跟孫大海說葉秋夏怕工作繁忙會影響新婚生活,更怕自己的身分為部門帶來困擾,因此主動請調到秘書室。孫大海不疑有它,便同意葉秋夏的調職命令。

  最後所有謊言都被拆穿了,許信貴因此被暫調到總經理室留職察看,畢竟他也曾為智正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不能因為一時的錯誤就抹滅他對智正所做過的努力。

  「我看妳離職好了。妳在智正我也不放心,萬一許信貴時時來陰的,妳根本防不勝防。」馬子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是這麼想。我若繼續留在智正,就算沒有許信貴,也還是會被其他同事質疑我的所做所為,我想外頭的世界一定有更適合我發揮的舞臺,這樣我做起事來也比較沒有包袱。」

  「嗯。那妳明天就去提辭呈,等過完農曆年,妳再去找新工作,這樣也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策畫一下我們的婚禮。」

  「喂,為什麼婚禮是我策畫不是你策畫?」她就是故意要跟他唱反調。

  「好啦,妳要我策畫我就策畫,誰讓妳是我的親親老婆。」他看似有些無奈,事實上則是抓住了她好強的性子,知道凡事只要順著她就沒事了,且到頭來他美麗的新娘子還是會自己乖乖做這件事的。

  「算了,讓你策畫才不保險,還是我自己來,我要一個浪漫簡單又溫馨的婚禮,然後……」

  他忍不住又吻上了她的唇瓣。嘻嘻,他的老婆就是這麼的可愛,她的脾氣其實是很好掌握的,只要懂得適時的以退為進……相信他和她一定會幸福一輩子的。

  *   *   *   *

  葉秋夏將辭呈遞到了孫大海的面前,既然決定了,就要趕緊付諸行動。

  孫大海沒有多加留人,看來是馬子強先跟孫大海達成共識了。

  「葉副理,很抱歉,讓妳受委屈了。不過小馬要我不能為難妳,所以我只能忍痛讓妳離去。」

  「那我和馬子強在臺北宴客時,總經理的紅包就多包點,以補償我的委屈。」沒想到馬子強能認識總經理這號大人物,這讓葉秋夏對馬子強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沒問題,我一定奉上六位數的大紅包。」

  「哇!」葉秋夏的眼裏閃閃發著光,偷偷屈指一算,那不就是十萬以上?!「先謝謝總經理嘍!那我就做到你找到適合接替的人選為止,否則部門一下走了兩位主管,我怕會人心大亂,更會影響到客戶的信任度。」

  孫大海點點頭。「葉副理,辛苦妳了,記得別忙太晚,最好是能準時下班。我已經交代羅立中經理,請他在這段時間務必幫我多注意妳的安全,若妳有個閃失,我可是會被小馬追殺的。」

  這對葉秋夏來說,真是個很難得的經驗,一向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總經理,竟會有跟她閒話家常的一天?那種貼近名人的感覺,讓她真是受寵若驚,更有種莫名的興奮。

  接下來的日子,她都儘量在下班後一個小時內就結束工作,趁著同事都還在時離開,這樣許信貴就算要找她麻煩,也不敢太明目張膽。

  葉秋夏不再覺得工作是唯一的目標,因為她現階段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就是在過年前佈置完成她和他的家。

  她想要一個充滿日式風格的原木住宅,讓她可以和他對坐在和室的榻榻米上喝茶、聊天、下棋。

  她也想要在陽臺上種滿各式的花花草草,然後擺上一張休憩椅,這樣她和他就可以坐在那看夕陽或迎接清晨日光。

  她還想要一個可以泡澡的大木桶,芳香的木頭味,一定可以鬆弛她和他日夜工作的緊繃神經。

  葉秋夏有好多好多的想法,就等著她一步一步去實現完成。

  一月底的寒冬,不僅細雨紛飛,溫度還驟降到十度。

  馬子強和葉初夏到大賣場添購了許多的日常生活用品,才剛走出電梯,還沒到家門口,就看見蹲在大門邊的馬子芬。

  「子芬,妳怎麼來了?」馬子強連忙空出一隻手將妹妹從地上拉起來。

  「來臺北聽講習,後天就回山上了。」馬子芬還是沒把葉秋夏放在眼裏,根本把她當透明人。

  「進來吧,外頭很冷。」馬子強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怎麼沒先打電話?」

  葉秋夏走在最後面,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個難纏的小姑。

  「本來是要和隔壁鄉的護士一起住飯店,可是覺得好久沒見到哥,所以就臨時決定過來你這裏了。」馬子芬一看到大廳的擺設,當場楞在大門口。

  「我們不是上個禮拜才碰過面?」馬子強上個星期才帶著葉秋夏一起回山上去看爸爸、媽媽。

  葉秋夏走過馬子芬的身邊。「子芬,請進。」雖然馬子芬很不喜歡她,但愛屋及烏下,她還是耐下心來招呼馬子芬。

  「哥,你家什麼時候變成了原木地板?」馬子芬驚訝地問道。

  家中的裝潢在動工半個月之後,總算在昨天大功告成,終於變成了葉秋夏夢想中的日式住宅。

  「漂亮吧?妳真幸運,昨天才完工呢。我剛才和秋夏去大賣場買了很多東西,待會還得把屋子先打掃一下,妳記得穿脫鞋,地板可能有些髒。」馬子強將三大袋的東西暫時先放到廚房的地板上。

  「哥,你不是說房子能住就好,幹嘛花錢重新裝潢?還有,你說你去逛那種人擠人的大賣場?你以前不是說逛那種地方是窮極無聊、浪費生命?」馬子芬實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事,她的大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道道地地的居家男人了?

  以前的馬子強是那麼的不可一世,根本不可能會花時間在這些日常生活的瑣碎事情上,因為他的時間是要用來奮鬥事業的。

  馬子強笑了,被馬子芬這麼一問,他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我和秋夏的家,家就是需要兩個人共同努力奮鬥,這樣才會變得溫暖、變得完整。子芬,妳說是不是?」

  葉秋夏從廚房拿出了一壺熱茶。「子芬,請喝茶。」她客氣中仍有著淡淡的疏離。

  馬子芬看著馬子強流露出的幸福模樣,她不敢相信她所崇拜的大哥竟會為了一個女人改變得這麼徹底!

  「妳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把我哥迷得這樣昏頭轉向?他不可能會愛上妳,更不可能會為了妳做這種擦地板、買菜的雜事!不可能!我不相信!」馬子芬用力地質問葉秋夏。

  「子芬,妳別太過分,就算妳不喜歡秋夏,起碼也要尊重大哥的選擇。大哥很愛很愛秋夏,所以希望能跟她共度一生,既然她已經嫁給了我,我就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給她快樂、給她幸福。」

  葉秋夏聽到馬子強這番話後,覺得就算馬子芬對她的態度再差勁,她也無所謂了,因為她知道有一個深愛她的男人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我去整理客房。」葉秋夏轉身要走進客房,馬子強卻牽住她的手。

  「子芬,大哥很歡迎妳來,客房也會永遠為妳保留,妳可以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把秋夏當成是妳的姐妹,大哥一定會照顧妳一輩子的。妳明白大哥的用心嗎?」

  「哥,你真的不是因為媽媽逼婚才娶她的?」馬子芬問。

  「哥老實告訴妳,一開始或許是,但現在絕對不是。」

  馬子芬懂了,能讓她這高人一等的大哥這麼心甘情願地當個居家男人,如果不是葉秋夏的手腕好,就是大哥真的很愛葉秋夏。

  「我自己去整理客房就行了。」馬子芬說著便走進客房。

  她得好好想想,愛情的力量真有這麼偉大嗎?大到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個性,讓他甘願為另一個人吃苦、甘願為另一個人犧牲奉獻?

  馬子芬不明白,那她的大哥呢?還會是只愛她一個人的大哥嗎?

  *   *   *   *

  俗話說,有錢沒錢討個老婆好過年。

  就在除夕的前一天,開始放年假的最後一個晚上,馬子強和葉秋夏在臺北補辦了結婚喜宴,地點就設在暴龍裏。

  暴龍今晚特地將場地留給這對新人,沒有邀請函的閒雜人等一律謝絕進入。

  有遠從長壽鄉來的葉爸和素蘭,有葉秋夏的大哥葉安夏、大嫂卓立妍,還有二哥葉初夏、二嫂陳倩妮,以及馬子強的妹妹馬子芬。

  至於葉安夏和卓立妍的寶貝兒子,因不滿兩歲,怕這樣的小小孩會受不了沉悶的空氣,因此小寶貝交由卓立妍的妹妹暫時照顧。

  當然新人兩方的同事、同學、朋友也都全數到齊,包括孫大海、任真真、楊維白、羅立中等,將百坪大的暴龍擠得滿滿的。

  現場有輕柔美妙的音樂,還有唐全供應的雞尾酒及各式菜色和點心。婚宴采自助式,沒有繁瑣的程式、沒有約束的禮節,就像是一場溫馨的家庭聚會,輕鬆又愜意。

  為新人拍照掌鏡的是鼎鼎有名的大攝影師葉安夏,只見葉安夏像熊一樣的高大個子到處穿梭在賓客之間。

  葉安夏一臉疑惑地來到葉秋夏的面前。

  「奇怪了,上次在山上幫妳拍照時,叫妳笑妳都不笑,還不時擺個臭臉給我看,害我拍出來的相片每張都醜爆了,差點砸了我那閃亮亮的招牌;可今天妳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大哥,你怎麼這麼多話?快去拍你的照啦!」葉秋夏今晚穿著一襲細肩帶的短裙白紗,只小露了香肩和一雙漂亮的小腿。要不是馬子強不准她穿太露,她可是想半露酥胸,好好的性感一次呢。

  「看來妳這個婚是結對了。」葉安夏大笑了幾聲,沒有多加刁難小妹,轉身就離開。

  葉秋夏看著馬子強周旋在賓客之間的身影,總算有了新嫁娘的感覺,對於穿著一身西裝筆挺的老公,她是怎麼看都覺得很滿意。

  卓立妍和陳倩妮這對妯娌也來到新娘子的面前,一起舉杯向新娘子致意。

  「秋夏,妳今晚好美!」陳倩妮小小的圓臉上有著甜美的笑容。

  「秋夏,妳的身材真好,比妳大哥拍照的那些模特兒都要漂亮。」卓立妍特地穿上及地的長裙,好遮掩她那略跛的右腳。

  葉秋夏跟眼前這兩位嫂嫂的感情很好,三個人就像是姐妹般;相對於馬子芬的難纏,她這個嫂子可就沒那麼好當。

  「哪有呀,妳們兩個不要取笑我了啦!」一向豪氣的葉秋夏,竟難得出現了羞赧。

  葉初夏也走了過來,摟住他可愛的嬌妻。「結了婚就要有定性,以後就不要常常跑到我家來。」

  「二哥,我已經很久沒去你家了耶。」葉秋夏嘟著嘴,享受著新娘被調侃的快樂。

  婚宴上除了新娘和新郎外,最開心的莫過於是老葉和素蘭。

  能有今天美好的局面,可是兩老盼了好久才盼到的。當他們看到小倆口主動說要宴客時,心中那擔憂及不安的大石總算放下了。

  老葉和素蘭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下總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客人一波波地來,葉秋夏和馬子強這對新人則一個個的敬酒聊天。

  葉秋夏發揮了她的海量,馬子強也不打算幫她擋酒,今晚就讓他美麗的新娘子喝醉,醉了他才有福利可享。否則他天天抱著她睡,什麼進一步的事都無法名正言順的做,再這樣下去,遲早他會欲火焚身的。

  *   *   *   *

  「我沒有醉,我還可以再喝!」

  馬子強攔腰抱著已經喝得醉茫茫的葉秋夏。奇怪,之前她喝醉時一句話都沒有,今晚怎麼話這麼多?

  男主角已經抱得氣喘吁吁,偏偏女主角的手腳還不肯安分,要不偷摸他的臉、要不偷捏他的腰,一雙腳還不時在空中胡亂踢著。

  「沒有酒了,妳乖一點。」馬子強抱著葉秋夏走過客廳,來到他們的新房。

  宴席一直鬧到凌晨一點才終於結束,葉爸去住大兒子葉安夏的家,素蘭和馬子芬則跟著馬子強一起回家。

  馬子強沒時間張羅媽媽和妹妹,他得全心全意招呼他的新娘子。

  他將她輕輕擱在大床上,她的雙手緊緊攀在他的脖子上,微仰的小臉跟他的大臉只有五公分不到的距離。

  「馬子強,我好快樂。」她笑了,那樣的神情,讓馬子強頓時心亂神迷。

  「我也好快樂。」他啄吻她的唇,一下又一下。

  「奇怪,你好像變帥了。」她雙手改捧起他的臉,腦袋左搖右晃的看來又看去。

  「我本來就很帥,只是妳一直沒發現。」看她一臉迷糊樣,他忍不住又親了一口。

  「是嗎?」她皺起英眉,撒嬌地道:「這禮服好重,你壓得我好難受!」

  「看來我得先幫妳換下這身衣服,然後我們再一起洗個鴛鴦浴。」他得為他夢想許久的洞房花燭夜好好做一下事前準備才行。

  「馬子強……」她又喚他。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脫下她的白紗禮服。「什麼事?」這白紗到底要怎麼脫?為什麼他一直找不到拉鏈……

  「其實我沒有醉。」

  「啊?」他忙碌的雙手總算停下來了。

  「我心情好的時候,喝再多都不會醉的。」她笑看著他一臉吃驚的模樣。

  「這麼說……」

  「我可以自己脫衣服、自己洗澡,完全不用你幫忙。」她輕輕將他一推,從床上坐了起來,臉上正賊賊笑著。

  「這麼說,妳是故意要讓我抱妳下車,故意想要耍我?」他挑高雙眉,伸出的雙手正扶在她的腰上。

  沒錯,這就是她的致命傷──她非常的怕癢。一看見他的動作,她飛快地跑到浴室前。

  「別這樣嘛!我只說我可以自己洗,又沒說不和你一起洗,你幹嘛這麼快就使出狠招?」她仍笑著說。

  「是嗎?那意思是,我可以和妳一起洗澡嘍?」他像惡狼一樣,十指故意彎曲成爪樣,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哇,別鬧了啦!」因為身上笨重的白紗,讓她的行動力頓時降低了三成。

  他步步逼近,最後終於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良辰吉時,我們快進浴室吧!」別笑他猴急,在這種情形下,他如果不猴急就不是男人了。

  她嬌羞地點點頭。「你說要服侍我的。」

  「遵命,老婆大人。不過妳得先告訴我,這件白紗的拉鏈到底在哪?」為什麼背後會沒有拉鏈?那他到底要怎麼脫下她的衣服?

  「呵呵!」她淺笑。「不告訴你,你自己找。」拉鏈其實是在腋下,這個男人不是見多識廣嗎?怎麼此刻會這麼笨!

  「自己找就自己找。」他心花怒放地將她攔腰抱起,然後走進浴室,接著長腳一踢,將浴室門給關上。

  待他摸遍了她全身之後,他就不信會找不到!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就讓男女主角去洗個快樂的鴛鴦浴,然後共度銷魂的新婚之夜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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