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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愛糯米糰 作者:子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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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就是喜歡在寒冬中露宿街頭,那關她什麼屁事啊!
    她幹麼自認為好心的拿早餐給他吃,
    難道,她還真以為他是乞丐需要施捨,且飯糰配咖啡,會不會太怪了點……
    更巧的是,她竟是他們班新來的班導,不過,這女人是怎麼搞的,想當救世主想瘋了嗎?
    他在外組的幫派小弟到學校鬧事,她弱女子竟敢一馬當先的站出去說理,
    瞧她這會兒被那些小弟調戲,一臉驚慌失措的模樣,一見到他出現,竟還不忘對他「諄諄教誨」。
    哼!把他當問題學生想拯救他,先看看前一個老師的下場──
  精神衰弱,她再決定要不要自以為是的救贖他……

   

第一章

    冬天的早晨依然有鳥鳴,即使天色仍灰暗,一部份人已經在被窩裡掙扎著開始他們的一天。

    街道上已有零星的人在走動,有的是正趕著上學的學生,又或者是趕公車的通勤族,不過他們大部份都會先繞去一個地方——早餐店。

    西式、中式,任君選擇。

    如果是經常光顧且熟識的早餐店,在你忘了帶錢時甚至還可以讓你賒帳呢!

    一天的活力,從早餐出發,尤其是冬天。

    “老闆,巧克力吐司、中熱紅,這邊用。”一名被迫早起的鳥兒在天色未亮之際來到街角的早餐店,邊點餐還邊打著呵欠,更不忘按緊脖子上的圍巾。

    這家早餐店位於轉角處,不管從哪邊走來,店內店外景象一覽無遺。

    “好。”忙碌的店員回應。

    但點完餐的學生沒到店裡坐好等店員送上早餐,反而偷偷摸摸的將頭湊向店員,用眼神指了指外面電線桿下的“大型垃圾”。

    “老闆,那是什麼?”

    店員不必看也知道他所指為何,同樣小小聲回答,“不知道。”

    “他不會昨晚就睡那裡吧?不冷嗎?”他穿了五件衣服還冷得發抖,早上從被窩出來時簡直是要他的命!他無法想像竟有人在這種氣溫下露宿街頭。

    店員蹙了蹙眉,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們沒叫警察啊?”

    “警察會理嗎?”店員很懷疑。上回他經過不遠前的撞球場,見到二、三十個青少年持刀械互砍,人家立刻報警,也不見警察去處理啊!

    “可是他如果冷死了怎麼辦?他還活著吧?”說著,學生也懷疑了起來。

    那“大型垃圾”一動也不動,又是這種氣溫……

    店員眉頭皺得更緊。不會吧?如果真有人死在店門口,生意還怎麼做得下去?

    “欽,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制服耶!我看過。”學生又說。

    那“大型垃圾”的衣服雖然髒兮兮又皺巴巴,不過勉強還看得出是他曾見過的某校制服。

    早餐店另兩名店員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加人討論。

    己庭是叫警察吧?趁現在還早人不多。“其中一名店員提議。

    另一名看了看,“要不要先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

    幾人面面相顱,同時爆出兩個字,“你去。”

    大夠再互看一眼,又同時爆出一句,“開什麼玩笑!”

    正當早餐店店員起內哄時,學生忽然爆出一句話,“他動了!”

    咦!三名店員同時望過去,那半靠著電線桿的“大型垃圾”真的動了動,雙手拉緊領子,背部在電線桿磨了磨,接著又不動了。

    “他還活著。”好啦!現在內哄原因消除。

    不過看情形他還要賴在那兒不走,真是傷腦筋。

    “你們給他一杯熱飲料嘛!”學生小小的、善良的心突然覺得他好可憐,“天氣這麼冷,他在外面睡了一夜,一定又冷又餓。”

    給他?萬一他從電線桿賴進早餐店怎麼辦?

    “不管怎樣……”一名店員下結論,“還是先不要理他吧!”

    眾店員達成共識。

    學生雖然也怕怕的,不過他還是覺得應該給電線桿下的“大型垃圾”一杯熱飲料,說不定他剛剛的動作是回光返照,只要一杯熱呼呼的紅茶就可以把他從鬼門關給拉回來。

    但是要他送嘛……他會怕耶!

    正當學生猶豫不決的時候,眼角瞄見有個人影靠近了電線桿。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大衣的女人,她頭髮整個盤起,側著身讓人看不清長相。

    只見她把一包環保袋裝著的東西提到電線捍下男人的面前,學生瞪大了眼,屏氣看著這一幕,既好奇那女人的下一步,又佩服她的勇氣。

    這就是大人啊?

    他以後一定也要成為那麼勇敢的人!

    *******

    “喂,你還活著嗎?”

    溫尚禮模糊的意識到有人在他上方說話,卻不想睜開眼睛。驀然一雙冰冷的手捏了下他臉頰,“冰死了。”

    沒人請你捏。溫尚禮帶著怒意睜開眼,一包塑膠袋映人眼簾。

    “喏,給你吃。”

    他抬高視線,只見一張清秀的臉正看著他。

    “還能動吧?”她拉起他的手把住那包東西,“吃點東西就暖和了。吃完快點去上學吧!應該還趕得及早自修。”

    你以為你是誰?溫熱的感覺從手心傳來,溫尚禮還來不及把拒絕說出口,擋在眼前的身影已經一溜煙的走開,讓他只能抱著那包溫熱的東西,瞪著空氣暗暗氣惱。

    宿醉的疼痛讓他難過不已,他掏出手機正想叫人來接他時,又一道黑影覆上山。

    “少爺。”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熟悉到令人生厭的男人站在眼前。

    “是你。”溫尚禮有些厭煩的道,宿醉的頭痛令他心情更不好。

    他討厭李魁像個跟屁蟲一樣整天跟著他,平常見不到人,卻又每每在他需要時無聲無息的出現,讓人感覺陰險。

    陰險歸陰險,他還是無法完全捨去李魁的便利性不用。

    見溫尚禮伸出手,李魁立刻小心翼翼的擦起他。

    懷裡的東西跟著移動,溫尚禮瞄了一眼,卻沒打開來看。

    “少爺,請稍等。”說完,李魁便轉身離開。

    溫尚禮想了想,邊皺眉邊打開袋子。

    熱咖啡跟……中式飯糰?

    咖啡的香味索繞鼻端,不像是坊間的便宜貨,但飯糰倒是一副窮酸樣。

    “叭!”一輛黑色轎車開到他身邊,後車門自動打開。

    他原想把手中的袋子往電線桿下一丟,但頓了下還是把它帶上車。

    車子發動,李魁沒有問他想去哪裡,他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打開的塑膠袋沉思。半晌,他把吸管插進咖啡裡,並拿出版團打開外面的塑膠膜。

    花生粉與油條的香味撲鼻而來,晶瑩飽滿的糯米令人食指大動。

    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的他遲疑的輕輕咬下一口,炸得酥脆的油條隨著糯米一起人口,沒有想像中油膩難吃,又口感極好,他不由得又咬下大大的一口,把其他餡料一起吃進嘴裡咀嚼。

    有花生粉、菜脯和豆鼓小魚乾,組合怪怪的,卻很好吃。

    溫尚禮覺得很新鮮,順口喝下他覺得與中式飯糰搭配很奇怪的熱咖啡——口感確實滿奇怪的,苦味、甜味與微微的辣味混合在一起,不過習慣之後倒很有趣。

    “少爺。”從後照鏡裡看到溫尚禮吃飽喝足後,李魁緩緩開口,“以後請不要如此胡鬧,萬一出了意外,總裁會很難過。”

    剛吃到新鮮東西的歡喜感立刻被這番話衝得一干二淨。

    “不要多嘴。”溫尚禮冷沉的道。“我不想聽到他。”

    駕駛座上的李魁一陣靜默。

    溫尚禮緊鎖眉頭,討厭自己這麼容易被情緒牽著走。

    “你車要開到哪裡去?”眼角余光發現窗外景色不同於他熟悉的路線,溫尚和問道。

    “市區的公寓。”

    “掉頭。我要到學校。”

    “但是少爺您身體不舒服……”

    “閉嘴。”溫尚禮低吼,額邊又傳來一陣陣刺痛。“我說到學校。”

    李魁靜了一會兒,默默將車子轉向,“那麼先到學校旁的房子休息一會兒?下午再去上課。”

    “李魁,同樣的話不要讓我一直重複。”

    溫尚禮年輕的臉上充滿厭煩與痛惡。

    身為老頭的兒子,他永遠不知道身邊的人是為了什麼接近他。是因為老頭的威勢,還是純粹關心他個人?

    一邊厭煩李魁等人的接近、拒絕他們的接近,卻又無法否認他們的幫助。

    除了跟狐群狗黨鬼混,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價值在哪裡。

    老頭要的只是一個優秀的繼承人,根本不是要他溫尚禮這個人。

    煩死了!他又不是自己願意當老頭的兒子。

    李魁沒再開口,依言將他送到校門口。

    宿醉加上心情不好的溫尚禮顯得比平時暴躁,下車時還故意用力摔上車門表示他的不爽。連書包都沒帶就穿著松垮垮、皺巴巴的制服走進校門,但他沒往教室前進,而轉往保健室去睡大頭覺。

    反正他們全看在老頭面子上,不敢對他怎麼樣。

    哼!一群虛偽的傢伙。

     *******


    “那我就先帶你去辦公室,介紹其他老師給你認識。”

    袁有語點點頭,跟著教務主任往她未來半年的辦公室而去。

    “不要跟學生說你只帶下半年,我也會吩咐其他老師注意。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或是游組長,我們會盡量協助你。”邊走往辦公室,教務主任邊叮嚀著。

    他沒說的是,她未來半來所任教班級的問題。

    職缺公告是寫“病假”,原來的老師也確實是因病告假沒錯,但是因何得病這一點就……唉!因為帶班而得神經衰弱這一點是萬萬不能說的,他也事先吩咐過其他老師少嚼舌根,免得把這個新老師嚇跑。

    教務主任瞄了眼身邊的袁有語,暗暗的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原先想要的是個有經驗的老師,免得教不到半個月就被嚇跑,沒想到她這個菜鳥老師的筆試成績遠遠超過其他人,面試也回答的有條不紊,不錄取她實在說不過去,況且她還是那個有名的袁家人。

    袁家從光復前就一直是教育世家,家中所有人都從事教職相關職業,出了三任教育部長,在教育圈中相當有名。有這樣家世背景的人怎麼會來他們這種二流高中當代課老師?

    袁有語完全不知道教務主任心中所想的,倒是對自己實習後的第一份工作感到相當緊張與期待。

    不期然的,父母的話躍上心頭——

    “不要把當老師想得太簡單。”

    對她描繪的理想圖,父母總是扮演潑冷水的角色,老說她天真。

    這所學校也是父母兄姐千挑萬選後給她的報名表,說是能讓她“對現實有幾分認識,卻又不會太過刺激”。

    真是太過份了,好歹她也經過一年的實習洗禮啊!

    學生雖然有些調皮,但是活潑又可愛,大致上還算乖巧聽話。

    國中生都如此了,高中生想必應該更懂事,爸媽在想些什麼?

    到達五樓的導師辦公室,教務主任簡單的把袁有語引薦給其他班導師,又帶著她到四樓的專任辦公室,介紹其他各科老師。

    “你可以到處逛逛,熟悉我們學校。”教務主任介紹道:“基本上構造很簡單,L形右邊這棟建築是行政大樓,我們現在站的是普通教學大樓,行政大樓旁邊的獨立建築是術科教室,與教學大樓連接的圓形建築是圖書館與會議中心。大致上就這樣。借書證明天會給你,教職員一次可以借十本書。對了,那邊一樓就是福利社跟保健室。”

    謝過教務主任的介紹,袁有語便自己在校園裡四處走著。

    要說她當老師不是因為家裡的緣故也不全然正確,從小耳濡目染之下,雖然爸媽及其他長輩從未硬性規定他們幾個小孩應該往哪條路走,但自然而然的,大家都選擇了教職,不管是教什麼的,反正最後都會被尊稱一聲老師。

    他們家也常被戲稱“一門英烈”,因為有不少親戚最後當了教官。

    她的家世應該稱得上顯赫吧!

    不過太過顯赫的家世也給她帶來不少困擾,其他小細節不說,光是教師甄試就或多或少會讓她感受到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進這所高中究竟是自己本事還是父母“庇蔭”?

    校園裡種了不少菩提樹,滿地的黃葉感覺有些蕭瑟凄涼,想必學生打掃得很頭痛。不遠處的圖書館下有一排花架,看來是九重葛,再過去的走廊上掛了幾盆吊鐘花,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竟然能在這種低氣溫下盛開,桃紅色的花朵艷麗非常,讓那頭的走廊像是另一個季節。

    袁有語不自覺的往圖書館的走廊走去,途中看到一面掛在墻上的牌子——保健室。

    保健室這邊的教室似乎是新建的建築,以圖書館為區隔,感覺少有人煙。

    袁有語看到窗戶裡飄出來的窗簾竟是淡黃色的蕾絲,嘴角不禁感到有趣的上揚。

    淡黃色的蕾絲?這種布置究竟是誰的主意?

    她走向保健室,卻與裡面走出來的人正面撞上!

    那人與袁有語差不多高,兩人相撞的結果是各揉自個兒的頭喊痛。

    “誰啊?”穿著白袍的校護尤靜惠皺著眉看向來人,一個看來很精明俐落的女人也正揉著自己的頭,“校外人士不能進來。”

    “我是下禮拜開始代課的數學老師……”袁有語揉著頭。老天,頭真硬,痛死了。

    尤靜惠推推眼鏡,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新來的……不對,我很忙,沒空做外交。對了,你說你下禮拜開始代課?”

    “對啊。”

    “那好,你也算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了。”尤靜惠雙手插在口袋裡,“那我就不用再去找人。我現在要陪學生去醫院,你幫我留守保健室。”

    “啊?”

    “啊什麼啊?教數學的要精明一點。你跟你的外表有落差,小心被學生吃死。”尤靜惠毫不留情的大肆批評一番。“藥都放在左邊的櫃子,裝病的傢伙直接趕出去就是了。嗯,裡面躺著的那個不要管他。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呃……”她說話速度太快,讓袁有語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尤靜惠忽然一擊掌,“對了,要是有學生來擦藥或幹麼的,要記得寫登記表。

    袁有語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我是想說這樣可以嗎?符合規定嗎?”可以隨便就拉一個人來代替?

    尤靜惠聞言哈哈大笑的揮了揮手,“規定是讓人打破用的。”

    “這……”袁有語頓時不知該作何回答。

    尤靜惠瞄了她一眼,“你是菜鳥吧?”

    萊鳥!袁有語一愣,普通人就算心裡這麼想也不會說出口吧?

    “哎!習慣就好,我們學校沒這麼多規矩啦!反正臨時也找不到人可以代替我在這邊坐一整天啊!”

    “你要去一整天?”袁有語疑問,“不是只是陪學生到醫院看個病?”

    尤靜惠呵呵笑,“是啊!只不過這個學生是發燒嘛!他爸剛從大陸回來,剛好也發燒。

    啊!袁有語嚇了一大跳,在這種情況下,她還可以笑得這麼開心?

    她又揮揮手,“沒那麼注死啦!反倒還賺到一天休假。”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顯然已經停在校門口,不一會兒,校警領著全副武裝的救護人員,如臨大敵的把發燒學生送上救護車。

    還好現在是上課時間,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

    袁有語站在保健室前,愣愣的望著救護車離去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如夢初醒的挪動腳步走進保健室,卻又在見到保健室內的裝質時愣了一下。

    她以為保健室就幾個鐵植、幾張床,還有隔開床的綠色簾幕,正常來說都是這樣的吧!頂多再加上體重計跟視力檢查表。

    但是這裡……大約是兩個普通教室的空間大小,三分之。的空間隱藏在及地的光滑絲緞與蕾絲簾幕後,鐵櫃被很有質感的木櫃所取代,裡頭擺滿了各式藥水與護理用品,一邊的辦公桌上鋪了餐巾,上頭擺了兩盆小型盆栽,桌面擺著的不是班級護理紀錄,而是一本看到一半倒蓋的漫畫!

    袁有語懷疑自己眼睛看到的,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是學校保健寶。

    教務主任知道保健室被搞成這樣嗎?應該知道吧!

    瞪大眼,袁有語緩步走到辦公椅坐下,拿起桌上的漫畫看了看封面……偷情DNA!或許這是輔導級漫畫,她記得自己母校的輔導處也曾買了幾套適合青少年閱讀的漫畫。

    翻著翻著,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裡面的內容跟她所想像的差了十萬八千里,或許還更遠!

    原本看到書名還想會不會是科學性漫畫,沒想到……

    雖然內容不倫不類,但她卻無法停止翻真的手。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種漫畫,好荒唐的內容,而又絕對的兒童不宜。

    不過倒是還滿有趣的,袁有語臉紅的想著。

    坐在學校裡看這種漫畫,而又她的身分是為人師表……咳咳!她有點心虛的左右瞞了瞄,生怕會有學生突然蹦出來。

    那位校護平常是否就坐在這裡大刺刺的看這種漫畫?

    袁有語緩緩的把書放回原處,果坐了一會兒,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瞄向桌上的漫畫,想了想,她乾脆把它收進抽屜裡。畢竟這裡是學校,給學生看到就太不好意思了。

    可是……難道要她一整天就坐在這裡什麼事都不做?

    *******


    胡鬧了一整晚,雖然保健室的床被舒服溫暖,但溫尚禮卻覺得睡眠品質不佳,半夢半醒間一直聽到雜音,攪得他心情很不好。

    保健室的老太婆在搞什麼?今天有健康檢查嗎?

    又聽到雜音,溫尚禮緊鎮著眉,翻身把頭整個包進棉被裡頭。

    煩死了!越不想聽它越是鑽進腦子裡,而又越來越清楚——

    “老師,這是黃藥水,不是碘酒。”

    “喔……對喔,瓶子上有寫。”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一樣是消毒的,用雙氧水好了。”

    “不要,那很痛!”

    女學生拔高的音量讓溫尚禮的頭一陣陣抽痛。

    “呃……那怎麼辦?可以直接用消毒酒精消毒嗎?”

    笨女人!保健室的老太婆跑哪裡去了,怎麼換了個笨女人來坐鎮?溫尚禮惡毒的想。

    “我不知道……”

    “那直接擦藥水應該可以吧?”

    接著,一陣開門的聲音。

    “老師,他的肩膀脫臼了。”

    一個哼哼唉唉的聲音傳來,溫尚禮幾乎可以想像外頭那個不知名的笨女人慌張的模樣。

    他躺下前老太婆明明還在,什麼時候落跑了?

    “先等一下……”

    溫尚禮又翻個身,不屑地想,老太婆要找人代替也找個有用的吧!不然等她回來還不是要收炯攤子。

    “一個一個來。”陌生的女聲裡忽然多了一抹鎮定,指揮道:“你先把這位同學扶到一邊去上藥,用濕棉花洗洗傷口。至於你,我帶你到外面的國術館去把脫臼的手接回來。我開個證明,你拿回去給你們導師。”

    過了一會兒,保健室裡變得安靜多了,不管外面是誰,重拾靜謐的溫尚禮再度人眠,等他再醒來已經是下午第一堂課了。

    抬起手,手錶指著兩點零五分,難怪他會覺得餓。

    擁被起身,外頭悄然無聲,只除了遠處操場的上課聲,這氣氛讓溫尚禮差點又問頭睡回籠覺。

    “好累!”隔開與外頭普通空間的簾幕毫無預警的被掀開,“原來當護士也不輕……松……”

    溫尚禮瞪著眼前的女人,她也瞪著他。

    想必她就是早上打擾他睡覺的笨女人,從外表還真看不出她那麼不靈巧。不過她似乎有點眼熟?

    那件黑色長大衣裡是一件青色套頭毛衣,下面是同色及膝毛裙、黑色冬季褲襪。頭髮是輓起的,目測不出長度,身高達短靴約一七零左右,一雙眼睛漂亮清澈得令人很想污染它。

    同時間,袁有語也在打量這個“突然”出現在保健室床上的男孩。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在這裡待多久了?他不用上課嗎?

    不對,最該問的是他身體哪裡不舒眼吧!

    “同學,你哪裡不舒服?什麼時候進來的?”袁有語下意識想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才想起已經換戴隱形眼鏡了。

    溫尚禮鬧著她,不答反道:“我沒看過你。”

    “我是下星期上任的數學老師。”袁有語幾不可察的皺了下眉,她怎麼覺得眼前的男孩表情帶著蔑視。

    “你幾歲?”新來的數學老師。溫尚禮差點笑出來,她才幾歲?竟想教他們。

    這下,袁有語毫不掩飾她的不悅,“你很沒禮貌。”

    “是嗎?”溫尚禮輕哼一聲,“你以前是教幼稚園大班嗎?禮貌。”

    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很想發火的袁有語忍了下來,因為想起大哥說的,隨便發火會失去威嚴,她只好板起臉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也沒有啊!”他涼涼的回嘴。

    忍……“是我先問你。”

    “我有不回答的權利。”

    這討厭的小孩,才幾歲啊!為什麼會這麼惹人厭?

   

第二章

    “哥,你都不知道那個學生有多討厭。”袁有語不滿的抱怨著。

    才一個高中生而已,拽什麼,一點都不可愛。她懷念她以前實習的學生,多麼乖巧又聽話。

    下午那個學生竟討厭的笑兩聲後,就大搖大擺的起身走掉,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害她一口氣悶在肚子裡,直到回家才能發泄。

    袁家老二在某知名女校教物理,聞言只是哈哈笑兩聲。“如果學生突然對你示好那才可怕。”這是他的經驗談。

    親戚都是從事教職的好處之一便是互相交流,除了溫馨的故事外,當然也會有恐怖的經驗。反正教久了,什麼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事都會發生,新聞沒報不代表沒發生過。

    所以每次家族聚會,就是大吐苦水的時候。

    “可是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裡也很可怕。”袁有語不高興的拿著遙控器不斷切換頻道。

    袁二哥搶過遙控器,把頻道定在新聞台。“不理他就好了。”

    “我要看卡通。”袁有語瞪他一眼,把遙控器搶了回來。“萬一他是我的學生呢?”

    “所以不理他就好了呀!

    “可是我不能不管自己的學生。”

    袁有語真不能理解二哥怎麼能說得那麼輕鬆,連試著改變他都不試嗎?

    “你拿這種厭惡的心情怎麼去管他?”袁二哥輕鬆道,將就看著正在播放的日本動畫。“學生需要的是理解,不是囉唆。”

    “可是他行為有問題。”“他”指的是今天在保健室遇到的男學生。“我就要糾正他。”

    袁二哥瞄了小抹一眼,敷衍的摸摸她的頭,“小語對教書還保有熱情,真是令二哥感動。”

    “二哥。”袁有語揮開他的魔掌。

    好歹她也為人師表了,老拿對小孩的態度敷衍她,把她當他的學生啦!

    “好好。”袁二哥投降,反正電視也沒得看,他幹脆起身回房去備課。“管教問題問大哥吧!不然問姐也可以。”

    聞言,她煩惱的道:“可是我還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學生。”

    他一聽差點跌跤,“那你現在煩惱這麼多做什麼?”

    根本還沒發生,煩得跟真的一樣,害他也跟著忘記那個男學生只是偶然出現在保健室。

    “但是他的學號是二年級,我剛好是代二年級導師。”

    中獎機率有十三分之一,她的手氣一向很好,如果真的中獎,到底算好還是不好?

    “放輕鬆一點。”袁二哥又習慣性的揉揉她的頭,“這種事情你就這麼在意,以後怎麼辦?”

    袁有語扁扁嘴,也對,根本就還沒確定,她就在煩惱,萬一根本沒中獎,那她不是白白消耗了一堆腦細胞。

    還是把心思放到下禮拜要正式見面的學生身上,至於那個討厭的男孩,等他真的成為她的學生再說吧!

     *******


    狡兔有三窟,他不是狡兔,不過也有三窟。

    窩在其中一個棲身處,溫尚禮上半身倚著沙發坐在地板上,叼著煙吞雲吐霧,他的狐群狗黨則眾集在一旁。地板滿是垃圾,重金屬音樂充斥整個空間,想必也吵到附近鄰居,不過沒人敢出面抗議,因為眾所皆知這裡是不良少年聚集的地方。

    鄰居害怕歸害怕,就連警察都拿這群不良少年沒轍,他們更不想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尚禮。”一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女孩靠在他胸膛上,“好無聊喔,我們出去玩嘛!”

    說話的女孩應該未滿二十歲,但一臉過份艷麗的彩妝掩去她的青澀與年少,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世故的蒼老。

    “要去你們自己去,我懶得動。”溫尚禮冷冷回答,雙眼仍望著天花板。

    他知道那個新老師為何會讓他覺得眼熟了,她就是早上給他飯糰與啪啡的女人,只是他當時意識不太清楚,一時間想不起來。但她的黑大衣與嗓音他印象深大外人。

    想必是教務主任找來代替那個中途落跑的黃老頭的吧!不過怎麼會找這麼一個菜鳥呢?希望她能做滿一星期。溫尚禮惡意的想著。

    “喂,尚禮,你在想什麼?”小涵拉著他的襯衫,希望他能分點注意力給她。

    她可是這個團體裡最美的人,理所當然跟著團體裡最強的男人,也要他將全副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嬌寵她。

    但是溫尚禮一直都冷冷的,像是其他人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一般,引不起他的情緒與在意。

    就連這個他一手建立的團體早在這一區中稱霸,他也絲毫不放在心上。不然他大可以更有所作為,而不是興致來時才到外面去幹一票。

    還有學校,他們這群人裡誰還會去學校上課?只除了溫尚禮。

    “尚禮,你不要不說話啊!”見得不到回答,小涵略帶不滿的嬌嗔道。

    溫尚禮終於把視線從天花板拉回來,但也只是瞄了她一眼,“要出去玩就去,不要在我耳邊吵。”

    “我要你帶我出去。”小涵更不滿了。“不然我要阿漢載我出去找樂子。”

    阿漢是他們這群人裡的老二,霸氣與侵略性比溫尚禮更強,對屈居在溫尚禮手下的情況也一直想找機會推翻,是非常有野心的一個人。

    “那就去。”溫尚禮仍是冷冷的回應。

    “溫尚禮!”

    “被甩啦?小涵。”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大笑著,嗑藥嗑得心情正high,一把就要拉起她,“沒關係,老大不疼你,我來疼你…

    “咳!你算哪根蔥?”小涵甩開他的手,氣憤的站起身走到另一名少年身邊,“阿漢,我要出去兜風。”

    阿漢看了溫尚禮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好啊。”他陰沉的笑喊。“兄弟,大家一起出去找樂子!”

    一群人一聽說要出去找樂子,立刻情緒繳昂浩浩蕩蕩的一擁而出。小涵更是一不威性的貼在阿漢壯碩的身軀上,親昵的調笑著。

    可惜她的故做沒讓最想讓他看的人看進眼裡。溫尚禮毫不在意,仍抽著煙果望天花板,根本沒理會一下走得空空盪蕩的人群。

    見狀,小涵氣憤地貼著阿漢扭頭便走。屋裡留下一地的紙屑,CD音響仍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

    驀然,音樂停了,一陣腳步聲清晰的響起。

    “少爺。”李魁擔憂溫尚禮會像昨天一樣在外頭鬼混,醉倒在路邊。

    溫尚禮睨了他一眼。“幹麼?”

    “來接少爺回公寓。”李魁知道溫尚禮不喜歡回父親的房子,故只說要回他在學校旁的房子。

    李魁預料可能要經過一番爭執或堅持,才能把他接回公寓,但沒想到他什麼都沒說,只盯著天花板像在思考什麼。

    見溫尚禮不說話,李魁也跟著沉默,等待他的開口。

    “日子很無聊。”溫尚禮突然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這種無聊的日子他已經過膩了,他知道這是浪費生命,但卻找不到其他更刺激有趣的事情來做。至少組織青少年成不良幫派很有趣,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老頭都會扛下來。

    會繼續上學,也是因為老頭說會讓他在學校旁有自由的空間,並非他有什麼放不下的牽掛。

    面對他消極的反抗墮落,老頭不聞不問,只會用他的權勢與財富善後。

    無聊,他不知道生活中有什麼有趣的事。

    不過現在不同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讓他有興致去做。

    “我想到一個有趣的遊戲。”溫尚禮說道。

    李魁雖仍是沉默,卻稍稍提高警覺。少爺的遊戲,一向讓他們這群職員與總裁疲於奔命。

    溫尚禮拿出嘴裡的煙捻熄。“看她能讓我玩多久,希望能超過一個禮拜。”他的眼裡閃著危險光芒。

    “少爺,請不要做危險的事。”

    “誰危險?”他像找到玩具的孩子般開心笑著,臉上漾著符合他年紀的爽朗笑容,但嘴裡吐出的話卻令人悚然一驚。“對那個遊戲,還是對我?”

    不管對誰有危險都好,反正他找到新的遊戲。

    李魁本還想說些什麼規勸他,但卻見他一耀而起筆直朝門外走去。

    “你不是要接我回家嗎?”溫尚確回頭說,“那就走吧!這裡,我暫時不會來了。”

    至少,在他的遊戲結束之前。

     *******


    “哈啾!”

    “感冒啦!叫你多穿一點就不要,穿那什麼裙子?”袁大姐一聽到小妹打噴嚏,立即碎碎念了起來,“包厚一點不會損及你老師的威嚴,感冒卻會讓爸媽把你叫回家喔!”

    他們兄弟姐妹在外租屋而居,父母則是在鄉下養老。

    “我不是感冒啦!”袁有語揉揉鼻子。“一定有人在說我壞話。”

    “迷信。”袁大姐嗤之以鼻。

    袁有語嘟起嘴,把泡好的咖啡裝進保溫壺裡,拿個袋子裝好準備出門上班。

    “大姐真好,當助教可以晚點出門。”她邊走邊咕噥。

    “還不是一樣一大早就要讓你們吵醒。”袁大姐哀怨道。

    袁家長男在國中教歷史,現在擔任訓導主任。長女在大學心輔系當助教。次男在女中教物理。袁爸袁媽則早已退休,在鄉下養老開讀經班。

    “對不起啦!”袁有語抱了抱大姐撒嬌,便轉身出門。

    走到巷口的中式早餐店,老闆一看到她就自動打招呼。

    “早。”

    “早。”袁有語微笑道,“飯糰一個。”

    “馬上好。”老闆娘俐落的抓起飯與材料,裹成一個香噴噴的美味飯糰。

    將油條跟花生粉的香味吸人鼻腔裡,袁有語好愛這個味道。

    “今天不這裡吃啊?”老闆娘笑著問。

    “不了,今天我想先到辦公室熟悉一下環境。”

    她上禮拜本來打算逛完校園後到辦公室與其他老師聯絡感情,順便打聽一下她要接班級的狀況,誰知道讓校護抓去保健室坐鎮,再給那個討厭學生一氣,也忘了去輔導處借輔導資料回家看。

    一想到那個討厭的學生,她的好心情就瞬間往下掉。

    “今天第一天上班,放輕鬆一點。”老闆娘接過她遞上的塑膠袋,把飯糰放在保溫壺旁。

    “謝謝。”她接過袋子付錢。

    最好不要碰到那個討厭的學生,不然她一整天心情都會很糟。

     *******


    “各位同學,這位是新來的數學老師,也接替請病假的黃老師成為你們的導師。你們要聽話一點,不然學校就找不到老師著你們上課了。”

    教務主任的開場白,袁有語一句都沒聽進去,她目光直定在教室正中央最後面的男學生身上。

    她不會認錯的,就是他!她怎麼這麼倒霉。

    溫尚禮一看到她的表情就覺得好笑,雖然她馬上回覆帶著微笑的表情,但那一閃而逝的厭惡可沒躲過他的眼睛。

    如果他沒猜錯,她的厭惡是針對他吧!

    教務主任開場白說完,就把學生交給她,豈料他前腳一走,教室裡就開始起鬧。

    “老師,你叫什麼名字?寫在黑板上。”

    “有男朋友了沒?”

    “老師,你很漂亮喔!三國多少?”

    袁有語不可思議的瞪著眼前的亂象,她怎麼都不覺得他們是善意的對她有興趣,甚至還有人雙手放在嘴邊製造噪音。

    “各位同學,第一次見面,先讓老師認識你們……”

    “好啊!老師,你要怎麼認識?我十七歲,還沒女朋友喔!”說話的男同學朝她拋了個媚眼。

    “你想幹麼?憑你那張臉想把老師啊!先照照鏡子好不好?”

    “閉嘴啦!死八婆、醜八怪!你自己怎麼不先去照照鏡子。”

    袁有語皺起眉毛,“安靜。”

    才第一天耶!連第一天第一面的觀察期都沒有嗎?

    “我們早自修都是這樣的啦!今天給新老師面子,還沒有放CD呢!”

    “老師,你還沒說你的三圍多少耶!你好年輕,幾歲?”

    “我們之前的導師是個老頭子,像一頭鱷魚,囉唆死了。”

    “安靜!”袁有語不悅的拿起點名簿往講桌一敲,強把教室裡的鼓噪壓下去。“我先點名……”

    “點什麼名?”溫尚禮終於開口。他將椅背往後傾斜靠著墻壁,前後搖晃,一臉輕蔑。“開學的時候我們都有繳照片啊!認識我們是你的責任吧?不認識我們應該自己回去記名字,我們幹麼為了你浪費時間,還是你有什麼好處給我們?”

    他一發言,立即得到全班熱烈回響。

    “對啊!禮哥說得對,老師,你有什麼好處給我們?”

    “我看就一人一杯奶茶好了。”

    “笨啊!要奶茶幹麼?總成績加分比較實在啦!加分,老師。”

    袁有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群死小孩,不給點下馬威,她以後根本就不用上課了。

    “砰——”

    倏地,講桌倒下,一大片灰塵揚起,灰塵裡隱約可見學生們呆愣的表情。

    袁有語深吸一口氣,環視安靜下來的學生們。

    “我剛剛說、安靜午沒聽到嗎?”她沉聲道。她很想叫那個該死的男學生過來把講桌搬起來,但為免他甩頭就走讓自己下不了台,只好作罷。

    “點名是為了掌握你們的行蹤。”她繼續道,“不過既然有同學提出異議,那麼以後只要老師沒看到人就一律記曠課,第一節下課就通知家長。”

    溫尚禮收起臉上的表情,使眼色給旁邊的嘍囉,叫他找老師麻煩。

    那名學生立即發言,“老師,遲到怎麼辦?”

    溫尚禮聞言皺了下眉,這算什麼“麻煩”?

    “那就不要遲到。”袁有語回答。

    “難道你永遠都不會遲到?”

    溫尚禮緩緩開口。

    他沒想到這個菜鳥老師竟然會翻桌子,看來她比外表還強悍。

    袁有語見是上禮拜那個沒禮貌的學生,舊恨加上剛剛的新仇,她暗暗發誓一定要把他的劣根性徹底矯正過來。

    “我當然……”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袁有語的話。

    “呃……”一名年輕男老師站在門邊,“剛剛好大聲,發生什麼事了?”

    是隔壁五班的導師,袁有語會記得他是因為在辦公室裡他就坐她隔壁。

    “沒事。

    她微笑道。

    要有事早出事了,你現在來有什麼用?

    沒想到溫尚禮忽然踢開桌子起身往後門走去。“因為老師的態度讓我心靈受傷,我要去保健室。”

    *******


    “那個學生叫做溫尚禮。”

    回到辦公室,老師們早已見怪不怪的為袁有語解惑。

    “他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在上其他課時也是這種態度?”袁有語余怒末消。

    溫尚禮這小鬼鐵定是她第一個記住的學生!

    一大概是因為袁老師你是新來的老師,溫尚禮才會想給你一個下馬威。“一班的班導解釋道。

    什麼話!

    下馬威?

    學生給老師下馬威?

    “沒關係沒關係,我看袁老師也不是好惹的,接下來他應該會安份一點吧!”

    剛剛慢半拍的五班導師開口道。

    看到其他老師態度有點奇怪,袁有語問道:“教務處不管嗎?還是他有什麼背景?”

    會讓老師態度反常,原因不外乎幾種——家裡有背景、本身夠凶悍,再不然就是個性皮到極點,無藥可救。

    辦公室裡的老師互相看了看,才由三班的導師開口,“溫尚禮在外面有組織一個不良團體。”

    混幫派?聞言,袁有語瞪大眼。

    “他家裡是做生意的,爸爸很有錢,政界關係也不錯。”另一個老師補述。

    “但是……”其中一個老師加上但書,“他會正常上學,很少大鬧,也有帶動班級的本事,可以說是班上的領導者。”

    正常上學不代表正常上課,大部價時間都在保健室鬼混;很少大鬧,但是一鬧起來就驚天動地,所以最好不要惹他少爺不高興;是班級的領導者,但通常領導學生反對老師,阻礙教學。

    “他高中畢業後就要到美國留學,所以不怎麼在乎成績。”

    既然要去留學,為什麼不現在就去?這是所有老師的共同心聲。

    不是沒老師想把他導向正途,但罹患神經衰弱的黃老師是前車之監。

    “他就是那種親子溝通有問題的孩子。”一個明年將要退休的老師道,“他跟他爸爸似乎處不太好,只好將鬱悶發泄到學校,還有其他地方。”

    反正盡量不要惹他,等他畢業就好。

    話雖如此,但是人學成績第一名的他,高二時成績竟跌到慘不忍睹,令人懷疑他的學測是不是請了槍手。又老師們成績打得再寬鬆都還是沒辦法把他保送過關,只得含著眼淚讓他多留一年。

    雖然校方巴不得他快畢業,但還是得考慮對其他學生的公平性。

    “其實二年四班高一時成績還算不錯。”一個老師回憶著,“加人一個留級的溫尚禮就全走樣了;小孩子會有一段時間崇拜強者,尤其是能夠打倒他們心目中的威權——老師的強者,何況三年四班的人也算是溫尚禮的追隨者,於是在二年四班的學生心目中,溫尚禮就變得更加偉大。”

    拉拉雜雜聽了這麼多,但袁有語卻一點都沒有了解班上學生的喜悅。

    偉大?!

    不要侮辱了“偉大”那個詞彙好不好!

    反正問題就出在溫尚禮那臭小鬼一個人身上就是了。

    他是老大,換句話說,只要搞定他,她未來的教學生涯就輕鬆愉快了。

    然後她要回到國中去教她可愛的國中生,阻止他們變成溫尚禮這種高中生。

    “溫尚禮這個小孩真的不壞,他的胡鬧舉動只是想引人注意。”將要退休的老師語重心長道。

    袁有語卻很不以為然,想讓人注意有很多方法,他幹麼用最笨的方法,浪費自己時間也讓他人不快。

    “聽說溫尚禮國中時很乖,我聽了好驚訝啊!懷疑聽到的頁是同一個人嗎?”說話的女老師跟請病假的黃老師是好朋友。“不知道為什麼,上了高中行為就漸漸出現了偏差。”

    “還是家庭因素吧?”

    幾個老師很快的熱烈討論起來。

    溫尚禮在校內是名人,在校外的不良少年間一樣是名人,校方絞盡腦汁想讓他收心在課業上,卻成效不彰。

    溫尚扎根本不在乎任何事情,就算威脅要退學也沒用。

    袁有語插嘴道…“我剛剛都只聽到你們說他的爸爸如何如何,他媽媽呢?”

    “已經往生了。”

    “難道他是因為媽媽往生才會個性彆扭?”

    袁有語猜測。

    幾個老師表情古怪的笑了笑。

    “應該不是吧!溫尚禮的媽媽在他國小就過世了。不過說跟他媽媽過世也有一點關係啦!”

    袁有語聽得有一點模糊。

    一個女老師笑道:“我們猜可能跟溫尚禮他爸爸花名在外有關。”

    “溫先生老是出現在八卦雜誌上,不是換了新女友,就是又跟哪個明星扯在一塊兒。這也是讓正值青春期的兒子鬧彆扭的原因之一吧!”

    “對啊!這樣一想,就覺得溫尚禮彆扭得很可愛。”

    彆扭得很可愛?袁有語可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愛,倒覺得自己的表情有點扭曲。

    “畢竟還是一個高中生嘛!”

    或許是自己的偏見,但袁有語實在無法忘記溫尚禮挑量的輕蔑神色,也無法把他當成一棵需要用愛心灌溉的小樹苗,只想把他當一條需要用力拉回正路上的牛。

    反正原因有80%出在家庭就是了,那麼她就去做家庭訪問。

    如果代課結束之後,她能把溫尚禮變成一個乖巧可愛的高中生,那麼她可以肯定,這會是她此生最得意的成就之一。

   

第三章

    冬日的陽光冷冷的投射在保健室的床上。

    “溫尚禮,下午了,你還不回去上課?”尤靜惠坐在辦公桌前,半轉過身朝後面的帝幕叫道。

    微弱的聲音透過布幕傳出,“這節課是數學,我不想去上。”

    “數學?”她轉回身做著健康紀錄,“數學老師不就是上禮拜幫我‘坐抬’的菜鳥嗎?對了,應該也是你們的導師吧?”

    蕾絲布幕後傳出一聲輕哼。

    她頭也不抬的繼續振筆疾書,“幹麼,上禮拜發生了什麼事?”

    他會對一個才見面的老師散髮出敵意,看來那個菜鳥惹到他了。

    “她把你趕出保健室啊?”

    溫尚禮仍只是輕哼,不說半句話。

    “看來她真把你得罪得很慘。”尤靜惠露出有意思的笑容,“我看她很好嘛,對教育工作還抱有熱誠,只可惜不到五年這份熱情就會冷得徹底,更可憐的是遇到你,可能一個月後就會受不了,往教務主任桌上丟辭呈。”

    “我看那種人就不爽。”

    聽他終於回答,她擱下筆。“哪種人?哦,該不會是剛好跟你相反,純潔善良,相信人性本善的人。”

    躺在床上蹺著腳的溫尚禮選擇不回答,雙眼直盯著天花板瞧。

    他就是覺得那個女人大天真、太好笑,明明年紀大他一大截,卻還能有那麼清澈的眼神,真是令人嗯心到想吐。

    用膝蓋想都知道她肯定出生在中等的家庭,父母說不定是公務員,家庭幸福和樂。沒吃過苦,也沒接觸過現實社會的冷酷,才會有那雙天真又澄清澈的眼睛。

    那種人,憑什麼自以為是救世主?她心理的年齡搞不好比他還低。

    “喂,不要當啞巴搞自閉。”尤靜惠重新拿起筆。

    今天早上的事老早就傳遍整個學校,沒想到那個菜鳥脾氣那麼大,還翻桌子哩!

    那麼重的講桌,她究竟怎麼翻的啊?

    “囉唆。”溫尚禮如她所願的回她一句。

    尤靜惠書寫的筆一頓,“你說什麼?”

    “我說,開證明。”

    這臭小於,她往後瞪了一眼,“這次是什麼病?”

    “你是校護,自己想。”他一副不關我事的回答。

    “那就寫你生理痛。”

    他聞言皺了下眉,“神經病。”

    “要開神經病?”尤靜惠笑道,“生理痛不好嗎?包准那個菜鳥馬上自動送上門讓你玩。”

    她認識這小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令他不爽的人通常都沒好下場,那個菜鳥當然不會是例外。

    想想前一個黃老師就知道了,他也不過是想了解一下他的爛個性究竟怎麼來的,結果下場是神經衰弱,不得不請長假。

    囉唆。“溫尚禮放下腳,翻身連頭一起包進棉被裡,”我要玩我就會主動去找她,不用你多事。我要睡了,不準吵我。“

    唉!這小子。

    尤靜惠笑著聳聳肩,在病假證明單上揮筆寫下——生理痛。

    冬陽漸漸西斜,安靜的保健室突然闖入一個不速之客。

    “少爺睡了嗎?”來人是李魁。

    趴在桌上的尤靜惠抬頭見是他,拿起眼鏡戴上,“睡了。”

    李魁的表情有細微的放鬆,“少爺最近日夜顛倒,想請尤小姐多多照顧。”

    “嗯,小子有拜託你嗎?”她睨著眼前大漢,明知故問。

    李魁搖搖頭,“少爺再這樣下去不行。”

    這句話該跟你老闆說吧!“李魁一臉為難的表情,”這個…

    尤靜惠輕笑,雙手撐住下巴望著他,“我知道你沒權利。”

    就算有權利,說了也沒用。況又溫尚扎希望的是他爸爸自己來找他,而不是旁人多管閒事,他只希望父親能自己“發現”他。

    “對了,有一件事跟你說一聲。”她忽然臉色一正,“注意你家少爺的新遊戲。”

    李魁沉默下來,不知該如何插手。

    要報告總裁嗎?但只會逗少爺更加桀騖、更加墮落。

    “注意一下就好,不要讓溫尚禮玩得太過火。”

    尤靜惠也知道李魁不過是領人薪水的,介人雇主家庭紛爭實在不太妥當。

    唉!為什麼會給她遇上這小子?

    他對現實的不滿,只能等他自己想通,旁人也無能為力。

    “他需要的是愛,是愛啊!”

    袁有語吃飯的手一頓,懷疑的看向大哥。

    “你在搞笑嗎?哥。”袁二哥幫小妹問出她的疑問。

    當訓導主任的大哥會說出這種話,打死他們都不信。

    大哥雖不暴力,但也不到崇尚“愛的教育”的地步。他身為訓導主任雖是被趕鴨子上架,但還是做得有模有樣的,整天帶片板子在校園裡走來走去,沒幾個學生敢惹他。

    “他缺少的是愛。”袁大哥篤定的說。

    袁有語不贊同大哥的話,“可是聽說前一個老師對他付出很多心力。”

    下午聽其他老師說,黃老師就是被他鬧到神經衰弱,做不下去才會請長假。且聽他們那麼說,黃老師真的是很開心他啊!

    “可能就是太多心力了。”

    “大哥,你的話怪怪的。”袁有語嘴裡咬著筷子,不解的道。

    “哥的意思是,”袁大姐開口,“那個孩子覺得那個老師太多管閒事,讓他感覺很不爽。他不想自己被當成問題人物來關心。”

    “他本來就是問題人物。”袁有語輕哼一聲。

    今天聽得夠多了,也足夠讓她懷疑溫尚禮那小鬼究竟有沒有良心這種東西。他只憑自己喜惡行動,根本不會考慮到其他關心他的人。

    雖說大部份小孩都是這樣,但那個傢伙已經十八歲了耶!

    她真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家庭造就溫尚禮的個性。

    袁大哥睨了她一眼,“小語,你這樣不行。”

    袁有語聞言疑惑的皺起眉,“什麼不行?”

    “你用這種心態去面對那個學生沒有用的。”

    小孩子非常敏感,是否視他為麻煩一枚,他都能敏銳的察覺到,也從此對老師失去信任。尤其那學生已經是高中生了,正值尷尬的青春期。

    不是小孩子,也不算大人,既沒有小孩的直接,也還未養成大人自我纖解情緒的能力。唉!彆扭的年紀。

    “我想幫助他,這種心態不行嗎?”

    “大哥的意思是,上對下的心態,自以為是救贖他的心態。老師是人,不是神。”袁大姐舀起一碗湯,緩緩喝著。

    久久沒開口的袁二哥也附和,“這年紀的孩子彆扭得很,特別是你的年紀跟他們相差不到幾歲,既沒有信任感,又懷疑你的能力,看不起你,很難令他們打開心門。尤其那學生的個性聽你說來既叛逆又難搞,二哥可不希望你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可憐啊!才剛脫離那些可愛純真到令人懷疑真是現在國中生的孩子們,立即遇到這種難搞類型的高中生。

    小妹真的很幸運,選到的實習學校校風淳樸,家長結構也單純,學生們出奇的乖巧,才讓她覺得同學、親戚口中的頑劣學生是特例,對教育抱持過多期待。

    現在這種“震撼教育”是否太刺激了?

    “如果搞不定就不用理他了。”袁大哥乾脆道,“不理他,他覺得無趣就不會再打你的主意。切記,不要讓學生撩動你的情緒,這樣對班級經營沒有好處。”

    是嗎?對兄姐們的話,袁有語似懂非懂。

    吃過販後,她看了看新聞,然後洗澡回房,躺在床上研讀輔導紀錄。溫尚禮,獨子,家中成員只有父親。袁有語的視線停留在溫尚禮的照片上,大概是高一人學時拍的吧!眉眼之間仍帶有幾分青澀,頭髮也乖乖理成短短的五分頭,真是可愛極了!

    可現在的他卻是那麼不可愛,還非常惹人厭。想著想著,她不禁泄憤的戳著他的照片。

    他究竟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看溫尚禮以前的成績,高中第一次段考前穩坐全校第一名.各科平均九十八分。所有老師的評語都說他舉止有禮、待人和氣。體育課也很活躍,籃球測驗成績與長跑測驗都在前幾名,這樣看下來,他真是品學兼優、文武雙全。

    段考後就變了,有大約一星期時間無故曠課,通知家長後雖然回到學校上課,但成績卻一落千丈,課也不好好上,甚至會帶頭擾亂教學。

    跟她今天的情形一樣嘛! 翻了翻溫尚禮的各科成績與科任老師評語,袁有語真覺得可惜了。

    往後她一定還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學生,其中說不定……不,一定會有比溫尚禮更難搞定的學生,如果她就這樣逃走,不聞不問他的一切,以後怎麼帶班?

    望著照片中可以稱作面典的溫尚禮,她握緊拳頭,發誓一定要把他的表情變回照片中的可愛男孩。

    袁有語把目光移到親屬欄,望著那三個大字——溫正德,不知道他的父親對他究竟有什麼樣的影響?

     *******


    “尚禮今天有去上學嗎?”男人站在寬敞的大廳裡,面對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問著身後的高大男人。

    “少爺有去。 ”是去教室上課,還是去保健室睡覺?“”這……“李魁有點尷尬,”少爺只是昨晚睡不好,去保健室休息一下。“

    男人一曬,“我自己的兒子,我會不了解嗎?”

    說話的男人就是溫尚禮的父親,溫正德。

    前些年他去大陸擴展市場,等他發現時,唯一的兒子已經變了樣。其中因素複雜,不單單只因為他的忽略……

    尚禮很早熟,也很沉穩,作為一個接班人來說是理想的。但身為一個父親,他不免擔心他是否過度壓抑了自己的個性,處處迎合他周圍大人的期待。

    只不過現在這模樣……

    “呵!”溫正德忽然輕笑。

    “總裁?”李魁不解他為何而笑。

    唯一的獨生子性情遠變,總裁還有心情笑?

    溫正德轉過身瞥了他一眼,“你說,這算是尚禮遲來的叛逆期嗎?”不難理解,尚禮是對自己的未來與過去有了疑問吧!

    這一點他這當父親的可幫不上忙,尚禮需要的是自己想過。思考過的答案,而不是他準備好的答案。

    否則這跟從前有何不同?

    只是尚禮似乎不能理解,只覺得他這個父親因他的墮落而放棄了他,因而更感到煩躁與氣憤。

    “放心,他是我兒子啊!一切只是時間問題。”他對尚禮有信心。

    “對了,聽說尚禮換了新導師,是怎樣的人呢?說來聽聽吧!”

     *******


    “溫尚禮。”袁有語在心中喊了一百次心平氣和,才到保健室抓人。“林老師說你沒去上課。”

    她一進保健室,就見上次的校護坐在辦公桌前,抬頭看著她。

    “你是那個菜鳥。”尤靜惠雙眼一亮。

    “我叫袁有語,袁紹的袁,有沒有的有,國語的語,袁有語。”袁有語很鄭重的把自己的名字介紹一遍。她可受不了成天有人對著她喊菜鳥。

    可以想見,她以後遇到她的機會一定很多,因為溫尚禮的基地似乎就在保健室。

    尤靜惠從善如流的改口,“袁老師,你真厲害,已經知道到保健室來抓他啦?”

    “是林老師跟我說的。”袁有語解釋道,“昨天溫尚禮沒上我的數學課,也是說身體不舒服,到保健室休息。”

    加上黃老師的辦公桌,也就是她現在的辦公桌抽屜裡,一堆保健室開的證明單,她再不知道就太蠢了。

    “是啊!他是身體不舒服。”尤靜惠微笑道。

    “生理痛?”她拿出那張證明單。

    “生理上的疼痛,所以叫生理痛有何不對?”尤靜惠狡辯。

    袁有語皺起眉來,這個校護是不是被溫尚禮用錢收買了?

    “那麼溫尚禮今天是怎麼回事?”

    “他睡眠不足,加上不吃早餐,所以貧血。”尤靜惠說得頭頭是道,讓人分不清真假。

    當然,對她的話,袁有語已經暗暗打了五成折扣。

    “真的嗎?

    尤靜惠笑著起身拉了一張椅子,“請坐,袁老師。你下一節有課嗎?”

    “沒有。

    “那好,坐下來慢慢聊嘛!”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她笑得誠懇,袁有語只好依言坐下。

    “要聊溫尚禮的事嗎?”

    呵呵!果然是對教育抱著熱忱的菜鳥。尤靜惠心中暗想。

    “其實溫同學身體並不像外表看來那麼健康,應該說小毛病不少。”尤靜惠緩緩開頭,“溫同學作息不正常,常常徹夜玩樂,早餐又不吃,白天只是睡,也常錯過午餐……”

    “這怎麼可以?身體不搞壞才怪。”袁有語聽得眉頭直皺緊。“他爸都不管他嗎?”

    他是正值發育期的孩子,如此虐待自己身體怎麼受得了?

    “唉!他爸爸……袁老師應該也聽說了不少吧?”尤靜惠對學校老師的八卦有信心,“溫先生致力於事業,幾乎不大管溫同學,況又他們不住在一起。”

    “不住在一起?”袁有語毫不懷疑尤靜惠所說的是真是假,“那溫尚禮跟誰一起住?”

    溫先生太可惡了!原來溫尚禮個性會這麼差勁不能全怪他,真的是家庭因素。

    “他自己一個人住在學校旁邊的房子。”

    “什麼?”袁有語不贊同的持起眉來。

    “所以溫同學其實本性並不壞。”尤靜惠微笑著轉動手中的原子筆,望見她已經被自己的話所感動,臉上的笑容不禁更為真誠。

    “那……”

    “老太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淡黃色蕾絲簾幕被掀開,溫尚禮一臉不善的站出來。

    “溫尚禮,你太沒禮貌了!”

    家庭因素歸家庭因素,對袁有語來說,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沒禮貌”!

    溫尚禮睨了她一眼,“你來幹麼?”

    “你第一節課沒上,我來找你。”不自覺的,袁有語乖乖回答。

    尤靜惠差點噴笑出聲,這菜鳥還真聽話啊!

    “我身體不舒服。”溫尚禮望向尤靜惠,“你少亂講話,別以為我不扁女人。”

    袁有語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麼可以威脅老師?”

    這女人真是少見多怪。“這不是威脅,老師,是實話實說。”

    “對老師說話要……”

    “有禮貌。對吧?”溫尚禮冷淡的接話,“知道我在裡面休息,就不要吵我。”

    “你到保健室的次數太頻繁,我必須來看看……”

    “懷疑學生是老師的工作嗎?”溫尚禮轉身隱到簾幕後。“有空來看我,不如去關心其他好學生。”

    這個討厭鬼,偏偏說的話又犀利得令人無法反擊。

    袁有語嘆了一口氣,瞥向一旁的尤靜惠詢問,“他今天吃早餐了嗎?”

    “他每天都不吃。”

    氣歸氣,但一想到她剛剛所說的,袁有語又不覺心軟。

    “知道了。”語畢,她轉身走出保健室。

    尤靜惠揚眉看著她的背影,這菜鳥就真的走啦!沒對她的故事表示一下同情之意。

    “老太婆。”溫尚禮赫然又走出簾幕。他確定袁有語已經離開才出現,“你剛剛跟我們班導胡說什麼?”

    “就你聽到的那樣啊,小子!”沒能看到菜鳥痛哭流涕說:“我一定要拯救這個孩子”,尤靜惠感到有點無趣。

    溫尚禮不悅的蹙起眉,不想說他只聽到最後一句。

    “你不要跟我搶玩具。”半晌,他丟出這一句,然後悶悶不樂的回到床上蒙頭大睡。

    搶玩具?尤靜惠撐著下巴,無聊的望著那片蕾絲簾幕。她才沒他惡劣,把人當玩具,她只是想看看熱血的菜鳥能不能給他一個當頭棒喝罷了。

    菜鳥有菜鳥的運氣嘛!

    倏地,保健室的門又打開了,進來的人令尤靜惠感到有點吃驚。

    “袁老師,忘了什麼嗎?”

    袁有語手中的環保袋放到尤靜惠面前,“晚一點叫他起來吃吧!當午餐也好。”

    嗯,糯米似乎不好消化,她以後是不是要叫老闆娘改用普通米呢?可是用普通米就失去了飯糰的美味條件了。

    她喜歡吃老闆娘的特製飯糰,不想為了溫尚禮改用其他早點啊!

     *******


    深夜的街頭,精力無處發泄的人聚集在一起,摩托車的引擎聲轟隆如雷鳴,年輕人用他們的生命嘶吼心中的不滿,準備向社會挑戰。

    其中騎著一輛重型機車的顯然是頭頭,後座的女人緊抱著前座的男人。

    “阿漢,最近怎麼都沒看到尚禮?”

    “你問我?”

    “你好歹是老二,他都沒跟你聯絡嗎?”

    自從那天她賭氣跟阿漢出去找樂子,回老窩後就沒看到溫尚禮的人影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才發現他們對他的背景所知簡直少得可憐。

    他們這群人大多都在家庭、學校沒有立足之地,但溫尚禮卻不像是他們這掛的人,只除了那份陰沉。

    唯一知道的是,他家境應該不錯,才能提供那個房間作為聚會場所。

    聞言,阿漢臉一沉,“不要叫我老二。”

    他一向是老大,誰知會被個外來的傢伙握倒,成為老二。

    總有一天,他會把老大的位置奪回來的。

    他的怒氣讓後座的小涵一縮,不過立刻又道:“尚禮請哪所高中你知道嗎?我們去找他。”

    小涵原本是隨便提議,根本不指望阿漢會同意。誰都知道他對溫尚禮感冒到極點,只差沒公開反據……不,應該算有吧!只不過都被溫尚禮四兩撥千斤的化解開來。

    “也好。”

    什麼?他竟然說好。

    “溫尚禮不喜歡我們去學校找他,不是嗎?”阿漢陰沉的道。

    有一次大夥一起視去學校約溫尚禮,事後他雖沒說什麼,但大夥就是知道他發火了,從此大夥都知道他不喜歡他們去學校找他。

    為什麼?不知道。這也是令他極度不爽的原因之一。

    都下來混了,還裝什麼清高?

    怕學校知道?怕家長知道?

    不管溫尚禮在意的是什麼,反正就是讓他不爽。兄弟們見不得人嗎?如果覺得丟臉,何必跟他們混在一起?

    一聽,小涵就知道阿漢的意圖了。

    反正事情只要照她的意思發展,她才不管他想什麼。

    “那明天就去?尚禮的學校是哪一間?”

    國中中輟的她,除了綠制服,對其他學校的制服根本沒半絲印象。

    “不要急,我們要想個盛大的方式去找他,這才符合他紅蝎子老大的身分。”說著,阿漢的眼微微眯起。

    如果能鬧到溫尚禮被開除學籍,那就再好不過了!

   

第四章

    “這是什麼?”

    “早餐。精確一點說呢,就是飯糰跟咖啡。”尤靜惠轉著筆回答。“這可是你們班導的愛心呢!別浪費了。”

    她一早來就發現這包東西放在鐵窗裡,一旁還附上一張紙條。

    啊啊,她也還沒吃早餐啊,好想把溫尚禮的愛心早餐占為己有喔!

    “那女人搞什麼鬼?”

    溫尚禮的語氣平平淡淡,沒有一絲火氣。

    他突然揮手打算浪費食物的舉動,尤靜惠差點反應不及。

    “你做什麼?”她及時搶救,把早餐捧在懷裡。

    溫尚禮睞她一眼,語氣高傲冷淡的道:“我不需要。”他不是小貓小狗,不需要施捨。

    尤靜惠聞言眯起眼,“不需要也不必這麼糟蹋吧?”

    這小子,生活過太好是不是?哪天換他餓肚子就知道食物的可貴。

    自此連續三天,天天早上都有一包愛心早餐擺在未開門的保健室鐵窗裡,又連續三天,天天的愛心早餐都落人尤靜惠的肚子裡。

    “小子,你個性真差。”尤靜惠忍不住說。

    不懂感恩就算了,人家上課照樣依他少爺心情好壞搗蛋,好幾次都差點讓菜鳥失控翻臉。

    不過聽說她回到辦公室後:心情都很沮喪,不過隔壁五班的王老師很殷勤的安慰菜鳥。看來溫尚禮的搗蛋也不全無壞處嘛,至少眼看著一對情侶就要成功誕生了。

    躺在床上的溫尚禮依舊蹺腳望著天花板發呆。“我沒必要感激大人自以為是的自我滿足。”

    嘖嘖,說這什麼話?

    “明天就週末了,吃習慣愛心早餐的我怎麼辦?”尤靜惠嘆了口氣。

    “餓死算了。”溫尚禮惡毒的回應。

    這小子是吃火藥啦?尤靜惠望向扎起一半的市幕,清楚看到他的德行。

    “你心情不好喔!”

    “沒有。”

    還會回這兩個字,什麼叫做欲蓋彌彰他不懂嗎?

    “好啦!你蹺了一早上的課,趕快回去上課吧!下一節是數學課,讓菜鳥……讓袁老師感動一下,不要再搗蛋了。”

    溫尚禮睨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被收買了?”

    “我好歹也算是個老師吧!”吃人嘴軟嘛!

    溫尚禮的回應是一聲輕哼,壓根不信她的說辭。

    真煩,這個禮拜都快過去了,那女人還是沒有放棄的跡象。他以為那種菜鳥嚇一嚇就自動退避三舍了,不然至少也會敬他遠之,誰知她還是一張老師的嘴臉,試圖導他回“正途”。

    最重要的是,無論他再如何刁難,她連眼淚都不掉一滴。

    溫尚禮翻個身,不明白看起來那麼嫩的人,骨子裡怎會那麼倔強。

    “喂,快下課了,快點起來啊!”尤靜惠意思意思的叫著。

    溫尚禮的反應是沒反應,退自想自己的事。

    “溫尚禮,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除了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還有別的聲音嗎?他當她想引起他的注意,置之不理。

    尤靜惠側耳仔細傾聽,“小子,是摩托車聲,不會是你那群豬朋狗友吧!”

    對自己的手下被比喻成“豬朋狗友”,溫尚禮一點反應都沒有,尤靜惠見狀嘆了一口氣。就算是暫時的興趣,好歹跟人家相處了那麼久,難道真的沒有一絲感情?

    何況就算真是一群畜生輩,那跟那些畜生混在一起的他又算什麼?

    她想,溫尚扎根本不把他們當作夥伴吧!

    摩托車引擎嘶吼的聲音由遠而近,催油的噪音響徹整個校園。

    到底來了多少人?

    尤靜惠跑出去看熱鬧,只見教室裡的學生與老師都紛紛探出頭張望,一時間,每扇窗後都是一顆顆人頭。

    哎呀!教官過去了,勇氣可嘉。

    不等教官開口,一個騎在火紅重型機車上的少年高聲大叫,“老大,我們來接你了!”

    “老、老大?”教官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溫尚禮。”少年解釋道,“叫老大出來!”

    “老大!老大!老大!”

    沒有八十也有五十的機車騎士群起鼓噪,再加上引擎的聲音,震耳欲聾。

    教官驚嚇的退了兩步,雲時不知該如何處置,只能狼狽元措的退回教官室。

    機車騎士們衝進了校門,把擋車的木柵欄撞成三截,在前庭裡呼嘯。

    尤靜惠趕緊退回保健室,微帶怒氣的吼著,“溫尚禮,起來!”

    她才喊完,教官偕同教務主任、訓導主任衝了進來。

    “溫尚禮!”

    溫尚禮緩緩起身,逐一望過氣急敗壞的三張臉,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有事嗎?”

     *******


    退學?!一聽到五班王導師的話,袁有語不顧阻止立即衝下樓去。

    “你們,快離開學校。”

    面對連後座乘客加起來少說上百個的青少年,袁有語有一瞬的退縮,但又立刻武裝起來,凜然的大聲說出她的要求。

    討厭、討厭極了!那個該死的溫尚禮。

    這次她一定要找他的父親到學校來,“好好溝通”一番。

    “唷唷,這個可愛的女人是誰啊?”

    阿漢的火紅色重型機車在袁有語身前停下,幾台機車也團團圍住她,更外圍的車則繞著圓圈打轉,把她困在正中心。

    在二樓以上看到這一幕的師生,無不膽戰心驚。

    小涵打量著她,不屑道:“誰知道。英雄片看大多了吧!”

    袁有語瞪著眼前的人,努力虛張聲勢,“我是溫尚禮的導師。”

    阿漢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了起來,“老大什麼時候有這麼漂亮的老師,怎麼沒通知我們?”

    “我是這個禮拜才接的。”

    袁有語還是老樣子,有問必答,她這反應逗樂了阿漢及一干人。

    二十來歲,可能才剛畢業……見阿漢細長的眼直盯著袁有語,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在上課時她已經習慣讓幾十雙眼睛盯著不放,但這麼惡意的眼神卻是從沒有過。

    “老大沒跟我們說他的新導師這麼可愛。老師,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玩?很有趣喔!”另一個車子停在阿漢身邊的少年道。

    “成熟女人的感覺一定很不一樣。”阿漢惡意的笑著,“至少比小女孩有勁。”

    後座的小涵聞言不悅道:“老女人一個。你們那麼喜歡跟其他男人一起用啊!”

    “靠!你自己還不是公車一台。”

    “你說什麼?!”

    “人家老師搞不好還是處女哩!”

    袁有語聽得面紅耳赤,但有大部份是因為怒氣。

    “你們怎麼這麼說話。”她氣吼著,“快點離開學校,不然我要報警了。”

    “哈哈,老師在發抖耶!”

    驚擾學校的噪音又加一樣——哄笑聲。

    袁有語又羞又惱,瞪大眼睛,“快點離開!你們都成年了嗎?有駕照嗎?”

    “喂喂,漢大欽,這個老師是不是頭腦有問題啊?”飄車團的成員不覺好笑,他們有多久沒聽到這種話了?

    “別這麼說,她可是老大的導師,不能這麼沒禮貌。”

    小涵懶得聽他們五四三,囂張的問:“尚禮呢?快點讓他出來啊!”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溫尚禮不能跟你們出去。”

    “漢仔,這查某頭殼真的咱帶了!”

    “你們如果是溫尚禮的朋友就快點離開,不要害他被退學。”袁有語接著說。殊不知,這就是阿漢的目的。

    “這種無聊的地方不來也罷。”阿漢冷笑道,“你看老大在學校外面發展得多好,幹麼來學校浪費時問?”

    袁有語一時怒意涌上心頭、直接就道:“沒前途。”

    聞言,一群人立刻變臉,“你說什麼?”

    “我說沒前途。”袁有語不屈於他們人多勢眾,“這種事能幹多久?未成年有保護傘,成年以後呢?每年都在牢裡過年,吃免費年夜飯,將來要怎麼養老婆孩子,還是讓小孩在外面因為你的關係挨白眼?最後不是死在路邊就是被警察槍斃……”

    “閉嘴!”阿漢臉色鐵青的下車,“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說教?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

    “不想聽就快點離開學校。”

    訓導處在幹麼?警察哩?警察跑哪裡去了?

    袁有語不是傻瓜,只是覺得這群孩子很可惜,忍不住想喚他們回頭。

    雖然他們現在聽不進去,不過她期待以後某一天,他們之中有人會忽然想起這些話,認真的思考自己的未來。

    如果都不說,就扼殺了一個可能性。

    阿漢怒火中燒,像是被觸碰了逆麟的龍。

    “阿漢,你跟她說這麼多幹麼?”小涵也跟著下車,“叫老大出來比較重要。”

    小涵的聲音像盆冷水澆熄阿漢的怒氣,他深吸一口氣,仰頭朝看熱鬧的人大吼,一讓我們老大出來,不然我就抓這個笨女人代替。“

    此時,五班導師拿了活動式的擴音器,站在三樓露台朝下喊話,

    “校方已經報警,你們最好趕快離去……”

    一陣鼓噪打斷了他的話。阿漢朝袁有語走近,逼得她一步一步退後,直到撞上身後的人群。

    “很好,看來你們學校很偉大,寧願犧牲一個女老師。”

    他、他說這是什麼意思?袁有語瞪大眼看著他。

    “我們兄弟裡有很多人都想試試成熟女人的滋味,技巧有點不好,你就當技術指導吧!老師就是用來傳道解惑的嘛!”

    胡說八道什麼——袁有語直瞪著他。

    她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細長的黑色眼睛射出邪惡的光芒,陰沉的臉色令她想不顧一切拔腿就跑,哪管他什麼師道的華嚴。

    倏地,一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讓她猛然一震,差點放聲尖叫。

    “你們在做什麼?”

    阿漢的目光移到袁有語身後的人身上,“老大。”

    袁有語聞言回頭,果然是溫尚禮那個討厭鬼。她剎那間忘了自己的處境,衝口便道:“你不能去。”

    溫尚禮根本不理她,徑自盯著阿漢,“我問,你們在做什麼?”

    “你一個禮拜沒出現,我們來接你。”

    “溫尚禮!”袁有語擔心的出聲喊著。

    “我不去。”溫尚禮道。

    “尚禮。”小涵開口道,“你真要回去做學生啦?一個禮拜都不來集會。”

    她心有不甘的瞪著溫尚禮身前的袁有語,他做什麼那麼聽話?

    其實溫尚禮不過是純粹不悅他們的擅自行動,壓根與袁有語無關,只不過話剛好接在她後面罷了。

    他直望著小涵,望到她不自覺瑟縮的退回阿漢身後。

    “我說過,我討厭這種招搖。” “這是派頭。”阿漢解釋。 “帶他們離開,隨便要去哪裡。”說完,溫尚禮拉著仍呆站著的袁有語轉身離開。

    “溫尚禮!”阿漢在他身後叫道。

    溫尚禮沒理會他,本來圍成一圈的騎士們讓出一條大大的路,很有秩序的順勢騎出學校,剩下殿後的幾台車與阿漢。阿漢盯著溫尚禮背影的目光陰毒得令人不禁打冷顫,直到他移動腳步,跨上機車呼嘯而去,剩下的機車才跟著離開,但引擎的噪音卻仍殘留在全校師生的耳裡,久久不散。

     *******


    “這不是溫尚禮的錯,而且他們會離開也是因為溫尚禮叫他們離開啊!”

    之後的緊急會議,圍繞著該不該把溫尚禮退學的主題。

    “不過他在校外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本校的聲譽,加上今天的事,溫尚禮要負絕大部份的責任。”訓導主任開口。

    “溫尚禮已經有反省了,不然他就跟他們一起走啦!”袁有語反駁。

    再討厭也還是她的學生,要退學也得她認定沒救了再說。

    才接他們一星期,她根本還沒時間了解溫尚禮的本性,也還沒做過任何努力,怎麼可以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把他給退學。

    “我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萬一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呢?”主任教官有話說,“這次是學生都還在上課,所以沒發生事情,如果是放學時間難保不會有學生受傷。”

    “可是都沒發生啊!”袁有語力辯。不過她口才向來不好,何況這次事件,溫尚禮的確脫不了關係,讓她更顯詞窮。“溫尚禮說過他討厭他們做的事,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袁老師你太樂觀了。”另一個教官說,“比起一個孩子,我們應該考慮其他大多數的孩子。”

    “況且你剛才的舉動太莽撞,差點造成自己的生命危險。”

    “我……我沒想太多……”誰叫王老師說,他們再鬧下去,難保溫尚禮不會被開除。

    “總之,我們已經給過溫尚禮一次機會了。而又他的成績本來就很危險。”

    這件事袁有語更無法反駁,她看過他的成績資料,果真滿江紅。

    “可是還有下學期。”

    “反正他本來就打算到外國念書,這下不過提早去而已。”

    袁有語問言氣憤反駁,“話不能這麼說,如果連我們學校都不給他機會,誰該給?教育就是讓孩子從錯誤中學習啊!”

    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激烈,與會人士一時怔住。

    眾人都以為她會是第一個舉雙手贊成的人,沒想到她卻極力反對。

    袁有語轉向校長,“校長,你說呢?”

    始終靜靜聽著眾人辯論的校長微笑道:“好了好了,大家說的都很有道理,那我們下禮拜一請溫尚禮的家長來溝通吧!”

    請家長來溝通?袁有語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還有希望?不過大家都說溫尚禮的家長很有力,應該有很大的機會吧?

     *******


    散會之後,袁有語衝到保健室。

    “溫尚禮呢?”

    看她來勢洶洶,尤靜惠不敢怠慢,伸手指著被蕾絲布幕遮起來的秘密天地。

    袁有語一語不發,走過去重重揮開那片簾幕,顯示她氣得不輕。

    躺在床上假寐的溫尚禮才睜開眼,便被突來的力道揪起身,猛然一片疼痛立刻自臉上熱辣辣的散開來。

    他漫半拍的發現自己——挨、打、了!

    從小到大沒人敢打他,這女人是第一個。

    “你……”他也揪起她的衣領,手臂與她的纏在一塊兒。“你幹什麼?”

    尤靜惠發覺情況不對,正準備介人,便見袁有語痛哭出聲。

    她頓時愣住,溫尚禮也愣住,想打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抬頭見袁有語臉上涕淚縱橫,一雙紅腫的眼直瞪著他。

    “你這個白痴,讀那麼多書白讀了!虧你爸辛苦賺錢給你讀書,你要糟蹋自己就不要來學校礙別人眼。”袁有語邊哭邊罵。

    她嚇死了!

    第一次覺得她眼中的孩子很可怕,像是殺人也無所謂。 為什麼她的學生會跟那種人扯上關係?她真倒楣! “嗚嗚嗚……怎麼會有你這種學生?”

    “你……”溫尚禮的表情一變再變,很想以牙還牙,可卻還嘴不是,還手也不是。

    想起她剛剛在阿漢跟其他團員的包圍下,隱隱發抖的樣子,溫尚禮眉頭越皺越緊。他不知道在一個女人哭的時候,自己該做些什麼,但他卻知道絕不是又罵又打的好時機。

    高舉的手握拳又放,放了又握,想了想,正想拍拍她的背時,她已經一把放開他,轉身抱住一旁的尤靜惠繼續哭。

    尤靜惠先是一愣,而後安慰的拍拍她道:“你一定嚇壞了。還有課嗎?回家喝杯牛奶後休息吧!”袁有語搖搖頭,“沒課了。”

    跌在床上的溫尚禮呆看著尤靜惠丟給他的白眼。

    “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回去?”尤靜惠扶著她到另一張床邊坐下。

    “我有叫我大哥來接我了。”

    “那你要不要先躺一下?”

    “好。”袁有語乖乖照做,沒力氣多想。

    幫她蓋好棉被,尤靜惠示意溫尚禮跟她一起走出簾幕。

    “她是怎麼回事?”溫尚禮餘悸,他第一次發現女人哭起來很可怕。

    尤靜惠在辦公桌前坐下,看到溫尚禮一臉呆樣,差點笑出來壞了她好不容易裝起來的撲克臉。這小子也有這種表情?

    “老師也是人,不是無敵超人。”她緩緩道,“那群神惡煞連教官都怕,何況是她一個單純的女人。”

    唉!真想抽根煙,可惜她已經戒煙了。

    “怕還去?”溫尚禮毫不客氣的頂回去。

    睨他一眼,尤靜惠毫不留情的往他腰側捏去。“對啊!是為。什、麼呢?”

    “老太婆你做什麼?”他吃痛的往旁邊跳開,“不要以為我不敢打你。”

    “敢,來啊!”她哼道,“自己回去想。還有,快滾回班上去,免得人家大哥來,我會忍不住告訴他,他妹妹會驚嚇過度都拜你所賜。”

    臭小子,十八年白活了!

     *******


    “禮拜一早上嗎?我知道了。”

    偌大的客廳裡,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玩著一旁魚缸裡的魚,而溫正德則坐在她對面看她騷擾那群可憐的小魚。

    “你兒子這次真的禍聞大了。”

    溫正德露出微笑,“男孩子嘛,活潑是好事。”

    女人朝天翻了個白眼,“上次他害黃老師神經衰弱你也這麼說。溺愛孩子也該有個限度,那叫害,不叫愛。”

    “照你說,這次錯不在尚禮身上,是他手下自做主張。”

    “哼,是啊!”女人輕哼,“他要不去校外招惹那些人,怎麼會有今天的事?”

    溫正德點點頭,“由此可以知尚禮經營能力不錯,管理能力有待加強。”

    這個做人家父親的。女人霍地站起來,“你要知道,要不是那個菜鳥求情,你連出面的機會都沒有,你兒子就被開除了。”

    “沒關係,我早希望他去美國。”

    “他這德行去美國也會被踢出來!”女人氣憤的道。

    啊啊,她再次後悔自己戒什麼煙啊!

    溫正德微笑道:“我是開玩笑的。”

    “一點都不好笑。”她又坐下。

    “你很久沒來我這了,我忍不住想跟你多說說話。”溫正德保養得宜的英俊面孔上有抹柔情,歲月賦予他的魅力不是年輕小夥子所能望其項背的。

    女人睨他一眼,“想跟我多說說話就是惹我生氣?”

    他起身朝她走去,“誰叫你一來就尚禮的事說個沒完,讓我嫉妒自己的兒子?”

    女人臉一紅,陣他一口,“都幾歲的人了,說這種話都不臉紅。”

    “我說是為了看你臉紅的樣子,多美。”他在她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腰貼近自己。

    自從妻子過世後,她是唯—一個讓他興起再婚念頭的女人。

    或許他是太老了,但他有自信能讓她幸福。

    “比不上那些明星模特兒。”女人酸溜溜的說。

    “那是她們拿我來造勢,我能說什麼?”又沒人來找他求證,難道要他自己急忙跳出去,坐實媒體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懷疑,“我愛的除了過世的妻子,就只有你。”

    “哼!”

    “你吃醋的樣子也很美,比任何明星都美。”

    溫正德捧起她的臉,在她臉上落下細密的啄吻,最後貼上她的紅脣,吞下她出口的呻吟,讓熾烈的愛火靜靜溫暖這個冬夜。

   

第五章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看到昨天飽受驚嚇的小抹睡眼惺忪的出現在餐桌上,袁家兄姐關懷的道。

    袁大哥接到小妹電話,破天荒的五點不到就請假離開學校去接人,接回一個眼睛腫得像核桃的淚人兒,讓袁大姐看了心疼得要命,直嚷著要去找溫尚禮算帳。

    晚上下班回家的袁二哥聽到轉述,進房看了下熟睡的小妹,可想而知她受到很大驚嚇。

    從小沒碰過壞人的袁有語總算了解不是未滿十八歲的人就是小孩,也了解就算是小孩也可能是壞人。

    保健室的校護眼袁大哥大約提了下當時狀況,雖然新聞沒播出,不過一早翻開報紙,地方新聞占了一小塊版面,附近民眾提供給記者的消息又讓他們更了解當時情況如何。

    袁有語睡了一覺起來,眼睛還微微紅腫,不過精神好多了。

    對於自己昨天的失控,她想起來就臉紅,恨不能選擇性失憶。

    她在同事跟學生面前哭成那樣,太丟臉了!

    嗚嗚,她真巴不得把自己埋到地洞裡去。

    溫尚禮已經夠不把她放在眼裡了,現在一定更看不起她,唉!

    不過打那一巴掌的感覺真不錯,只要別想到那小鬼會不會去告她體罰,她的感覺會更好。

    唉!昨天真是她生命裡最糟糕的一天。

    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下,袁有語接過大姐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提提神,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我睡好久了。”昨天回家就睡,十幾二十個小時有了。其實她五、六點就醒來,只是因為天氣太冷,繼續窩在被窩裡。

    “反正今天放假嘛!”袁二哥道。

    “對啊!起來也沒事做。”

    袁有語搖搖頭,“我有事。”

    “什麼事?”袁家兄姐這才發現她穿著整齊,像是要出去。“你要去哪裡?看表演?那叫大哥載你去。”

    “不是。”袁有語咕嚕咕嚕喝完大姐泡的咖啡,擦擦嘴,“我要去做家庭訪問。”

     *******


    說她雞婆也好,自我滿足也好,不過她實在放不下心。

    那群瀾車族凶神惡煞的,溫尚禮就算嘴巴毒贏過人家,身材體型跟人家一比就差多了,又會耍嘴皮子並不代表他身手贏過人家。

    而又他們說他已經一個星期沒與他們混在一起,那她更要去阻止他繼續與那群人混在一起。

    況且她擔心他真如尤靜惠所說,每天睡到下午,早午餐都不吃,只吃晚餐。

    照著學生資料上的地址,袁有語找到學校隔壁一棟公寓。

    嘖嘖,才一個人竟然住那麼好。

    不對,她羡慕個頭啊!一個人寂寞的生活,幸福才怪。

    上了二樓,她按下了門鈴。

    沒人應門。

    還在睡?袁有語不死心的再按,等了一分鐘,繼續按。

    八點多,那小子還在睡嗎?或是出去了?

    照尤靜惠所說,他不可能已經起床,倒比較可能昨晚就沒回來,出去鬼混了。

    她晚來了一步!她懊惱的又按了下門鈴,這次把指頭壓在門鈴上,響了有一分鐘之久。

    又等了五分鐘左右,袁有語死心轉身想回去,不料身後的門倏地打開。

    “李魁,你不是有鑰匙?”溫尚禮頭髮凌亂的開了門。

    他以為是李魁擾他好夢,所以一見門外的女人,瞬間怔愣了下。

    半晌,他不耐的道:“你來幹麼?”

    其實他更想做的是直接把門摔上,但腦海自動浮現她昨天哭得凄慘的模樣,便不覺手軟。

    他沒見過這麼不像老師的老師,一點尊嚴都不顧的在學生面前哭得漸瀝嘩啦。

    以前被他氣哭的老師不是沒有,不過通常都是掉兩滴眼淚跑出教室。

    那時他只覺爽,還有不屑。

    自從母親過世後,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大人,他從未見過女人嚎陶大哭的模樣,頂多是同齡的女孩或稍大的少女撒嬌的哭泣。

    經過昨天的事情,他真不知該怎麼面對她。

    看著剛睡醒的溫尚禮,袁有語據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眼前的男孩就像學生資料上的照片一樣清新可愛。

    如果他能一直是這模樣有多好,就不會讓她傷透腦筋了。

    “我送早餐給你。”袁有語提高她每天早上準備的早餐。

    “我不需要。”

    “早餐一定要吃。”這點她很堅持。

    “我還在睡,根本不需要早餐。”溫尚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站在這跟她說話,他早該摔上門回去睡覺。

    “你日夜顛倒對身體不好。”

    “那是我的事。”他不耐的道。

    “我是你的老師。”

    “對,你不是我媽,不要管這麼多。”

    “既然我知道了就要管。反正我家離這裡不遠。”

    之前在保健室裡浮上心頭的疑問再次浮現,這麼單純的人,卻有與之矛盾的倔強與堅持,令人想把她解剖開來看看,看看她腦子裡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溫尚禮嘆了一口氣,倚在門框上,“你對每個學生都這麼服務周到嗎?”

    袁有語很認真的想了想,在溫尚禮打了個呵欠後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學生。”她老實過頭的道。

    聞言,溫尚禮不悅的皺起眉,不知是針對她的“不知道”,還是那句“問題學生”。

    “你都這樣擅自幫學生貼標籤嗎?”溫尚禮冷冷道,“說不定有問題的不是我,是這個社會、這個教育體制,還有我的家長。”

    呃……這討厭的小鬼究竟哪裡看來這麼多有的沒的,老把她問倒。

    “反正快點開門吃早餐。”

    溫尚禮輕哼一聲,正想關上門時,袁有語先一步開口——

    “你不把早餐拿去,我就按門鈴吵到讓你睡不下去。”

    這女人……溫尚禮沉下臉,知道她肯定說到做到,為免麻煩,還是打開鐵門接過她送上的早餐——

    一樣,飯糰跟咖啡。

    “你不會換點別的東西嗎?”第一次遇到她,給的也是飯糰跟咖啡。

    果然是老師,食古不化。

    “飯糰很營養,又好吃。我特地請老闆娘用普通米做,讓你好消化。咖啡可以提神,讓你不要睡懶覺。”袁有語解釋著。“不然,你想要什麼別的東西?”

    “再好吃的東西連續吃三天都會變難吃。”

    “我不會。”

    “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神經大條。”溫尚禮語帶諷刺,“沒學過因材施教嗎?每個學生都有個別差異,不能一概論之。”

    袁有語再次懷疑。他到底平常都看什麼書?

    “好了,東西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一定要吃喔!”袁有語殷殷叮嚀,“作息正常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不要再出去夜遊了,你才高中,只為了一時玩樂就把身體搞壞太划不來……”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明天不要來了。”

    溫尚禮雖這麼說,但心裡知道,明天還會被個雞婆、利用他來自我滿足的老師吵醒。

     *******


    “尚禮是怎麼回事?竟然袒護那個老女人。”

    阿漢躺在沙發上,雙手枕在頭下,小涵則坐在地板上,上半身靠著他的大腿。

    聚會場所隨時都會有十來個人在這邊喝酒玩樂嗑藥,依然噪音髒亂處處。

    溫尚禮已經一個禮拜未來聚會場所了,小涵心中升起了危機意識。

    雖說就算他脫離紅蝎子,她有信心依然會是下任老大的女人,但比起陰沉的阿漢,她當然希望老大是像溫尚禮那種人,比較沒有威脅性,而及……他似乎是有錢少爺呢!

    如果能一直纏著溫尚禮,她將來也是豪門少奶奶。

    阿漢太霸道,血氣太盛,她有時還會怕他。溫尚禮雖然少言冷漠,但基本上不是暴力的人,比起阿漢可以說是斯文了。或許這跟他以前是個好學生有關,天生的教養不是一時半刻抹煞得掉的。

    況且就如那個老女人所說的,阿漢沒有前途,她可不想將來做個黑道的情婦,躲躲藏藏的過下半輩子。

    既然可以選擇,她幹麼要舍溫尚禮而就阿漢?

    阿漢不知道小涵心裡的轉折,隨口回答道:“誰知道他在想什麼?”

    溫尚禮加人紅蝎子不過兩年,在一次組車中奪走他的老大地位,甚且把不服氣而衝上前乾架的他得倒在地,確立他新老大的地位。

    他少有要求,倒是每次發生地盤糾紛,他總是不要命的衝上前,又能精準判斷何時該撤退,不讓警察抓到派出所去。從他當上老大以後,被抓的兄弟確實大幅減少。

    “沒有人清楚他腦袋裡裝什麼東西。”

    待在這裡的時候,他像在思考什麼的望著天花板,又好像沒在想什麼。

    溫尚禮很安靜,若非他是老大,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聽到阿漢的話,小涵不得不點頭附和。“他會不會真的看上那個老太婆?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沒有主動車過我的手耶!更別說那種保護的舉動了。”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話說完了,溫尚禮大可自己離開,管那個老太婆被扁被奸。

    對小涵的說法,阿漢輕哼一聲,報以不信。

    “你別只要是母的就把她列人情敵名單。”阿漢伸手從她的衣領探進撰住她一隻乳房揉弄,“就算溫尚禮饑不擇食看上那女人,那女人也看不上一個毛頭小子。”

    小涵呻吟一聲,“那可難說……不要,這麼多人。”

    阿漢邪笑一聲,把她整個人抱到腿上。“誰會理你?嗑藥自己爽都來不及了……”

     *******


    星期一,寒流已經遠離台灣,氣溫回升,早起的人變多了。

    “你在幹麼?”

    溫尚禮一走進保健室,就看到尤靜惠拿起飯糰正準備咬下去。

    尤靜惠眼角瞄到他,身上還背著書包哩!

    “幹麼不先進教室?”她略感可惜的放下飯糰。

    “我問,你在做什麼?”溫尚禮沒理會她的問題,望了一眼仍冒著蒸氣的咖啡。

    順著他的目光,尤靜惠恍然微笑,“想喝啊?分你一口。”

    溫尚禮不理會她,走到隔間把書包往床上一丟,再回頭把辦公桌上的早餐搜括走。

    “喂喂,溫尚禮你幹什麼?那是我的早餐啊!”

    眼見食物被奪,尤靜惠不滿的叫著。

    “你的?”睨了她一眼,溫尚禮當著她的面咬了飯糰一口,“搶學生的東西不太好吧!老師。”

    八百年沒叫她一聲老師過,今天是怎麼回事?

    尤靜惠一點都沒有感動的感覺,但不祥的感覺倒有一點。

    “我以為你不吃。”

    上禮拜還把菜鳥的心意棄若敝屏咧,怎麼過了一個週末就回心轉意,了解菜鳥的苦心了?

    溫尚禮沒回答,徑自把飯糰一口口吞進肚子裡。

    尤靜惠見狀,笑嘆了口氣,“今天你老子要來,怎麼不先回教室等菜鳥……袁老師去叫你?”尤靜惠及時改口。

    週末她有認真反省自己,是否就是因為老在溫尚禮面前菜鳥菜鳥叫個不停,才讓他對袁有語毫無尊敬之意?

    所以以後她要恭恭敬敬的尊稱一聲“袁老師”,做好身教。

    好歹,她也是老師嘛!護理老師。

    “免得讓她多跑一趟。”溫尚禮慢慢喝著咖啡。

    “多跑一趟?”

    溫尚禮覺得解釋麻煩,懶得開口。

    “溫尚禮,老師要我來通知你,你爸爸來了,要你到七樓會議室。”一個女學生有點喘、有點緊張的傳完話便很快速的退出保健室。

    “哦……”尤靜惠微笑的撐著臉,睨著他。“免得她多跑一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同學?”

    原來如此,反正全校都知道溫尚禮平時就愛賴在保健室,會到教室找他的人少之又少,尤其是新來的菜鳥。

    只是菜鳥也知道要運用老師的威嚴了嘛,懂得叫學生傳話,而非自己跑來叫人。

    不是那個雞婆的老師……聽完女同學的話,溫尚禮心中忽然有股不悅蔓延,那是種很悶的感覺,悶在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感覺悶。

    “喂,你去不去啊?”尤靜惠叫醒他。

    這小子發什麼呆?

    “這麼早去做什麼?”溫尚禮走到床邊,鞋一踢就躺了上去。

    “喂喂,沒聽到你爸爸來了嗎?”

    這小子又鬧什麼彆扭了?這年紀的男孩子真是難搞。

    “我爸來,並不代表其他人都得到會議室。”

    尤靜惠覺得自己額上冒出三條黑線,“你知不知道今天這場會議是為了什麼原因召開?”

    溫尚禮沒理她。

    “你是等著要被開除的學生。”尤靜惠蹺起腳說,“還敢讓一票主任與校長等你?你還想不想讀下去?”

    溫尚禮當她在唱歌似,半句不應,明顯沒聽進腦子裡去。

    見他完全沒回應,尤靜惠低頭推了推眼鏡,自言自語的道:“唉!可憐的袁老師,枉費她付出的愛心了。真搞不懂,怎麼會有人才把愛心早餐吃下肚子,就翻臉不認帳了。”

    “聽說她在星期五臨時召開的校務會議上極力爭取你的受教權,主張不該開除你,校長才從寬處理,表示要先跟你爸爸討論溝通之後再說。好多老師都覺得她太笨了,有個把你踢出去的好理由,她竟然把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往外推。”

    “菜鳥就是菜鳥,以為只要認真付出,學生就一定會感受到她的心意。沒關係,等一下她就會上到寶貴的一課了……”

    “你說夠了沒?”一道冷言打斷她的滔滔不絕。

    溫尚禮翻身坐起,繃著一張臉瞪向說得意猶末竟的尤靜惠。

    “咦?我吵到你了嗎?”尤靜惠微笑了下,“那我閉嘴。等會兒你要是沒出現,主任們一定會給袁老師一張、看吧!我就說溫尚禮沒救的得意神色看,袁老師以後在主任們的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說要閉嘴,卻還滔滔不絕說個沒完,讓溫尚禮臉色越來越難看。

    半晌,在她的嘀咕下,他下床穿上鞋子。

    “我去。你閉嘴。”

     *******


    眼前的人就是溫尚禮的父親啊!

    袁有語忍不住直打量著端正坐著的中年人,說是中年嘛……可能還不到四十五歲,生得與溫尚禮有七分相像,可以想見溫尚禮到這年紀就差不多是這模樣,不過可能沒有溫正德身上散髮出的溫柔敦厚氣息。他給人感覺像是學者型人物,不太像是個商人。

    怎麼說呢?袁有語似乎能了解為何他的腓間頻頻了,他真是個有,魅力的紳士啊!

    在袁有語打量溫正德的同時,相對的,他也在打量她。

    他是聽過尚禮的新導師非常年輕,但絕沒想過會是個稚嫩未退的年輕老師。

    她雖刻意打扮得幹練老氣,但是看在聞人無數的他眼裡卻是枉然。

    但他並不會因為她的年輕而看輕她,畢竟術業有專攻。況且據他得到的消息顯示,這位年輕老師還曾幫他兒子據理力爭。

    光憑這一點,就夠他另眼相看。

    “袁老師嗎?尚禮給你多添麻煩了。”溫正德笑道。

    據他得到的消息,尚禮真的不遣餘力找她的值啊!

    聽到他先開口打招呼,袁有語愣了下,才想起自己失禮的舉動。

    應該是她先開口打招呼吧!結果她不但一句話都沒說,還把人家從頭打量到尾。

    “溫先生你好。尚禮他……只是需要多一點關心。”

    多一點關心,哪個學生不需要多一點關心?只是有的人很坦率的接受,有的人則是彆扭到極點,到他接受之前要拐十幾二十個彎,還要有國父革命的毅力與信心才行。

    溫尚禮就是屬於後面這種人,實在很難讓人喜歡。

    話雖如此,一想到尤靜惠說過他的家庭情況,她又覺不是他的錯。

    思及此,她脣一抿,抬眼直盯著溫正德,“孩子的問題不是單方面的,恕我直言,我覺得尚禮今天會變這樣,溫先生也要負很大部份責任。”

    聞言,溫正德雙眼微睜,有些訝異的望著眼前神色嚴肅略帶指責的女子。

    這還是第一次有老師用這種口氣跟他談尚禮哩!

    如此直接,不留轉團餘地。

    “賺錢很辛苦,不過要是因此而忽略了孩子的內心感受,錯過了參與孩子的成長月p就本末倒置了。尚禮的態度忽然轉變是在高一時,我看過輪導紀錄,溫先生似乎沒做什麼?”

    她詢問的望著他,讓溫正德感到有點新鮮。他正想開口,椅子拉動的聲音提醒他們有第三人進人會議室。

    “你們繼續說。”溫尚禮大刺刺的拉了張椅子就坐。

    他在門口就見他們兩人熱烈的交談,看來談得很投機。本該很高興見到爸爸,卻忽然覺得老是與某某女星扯在一起的老爸沒有節操。

    雖然他總解釋說是媒體亂寫,但老讓人有火可煽的他也該自己檢討一下吧!

    “尚禮,還沒跟老師打招呼。”溫正德道。

    看了袁有語一眼,溫尚禮隨即撇開頭。

    “老頭對女人出手很快,老師你要小心。”

    袁有語雲時尷尬得面紅耳赤,也感到有些生氣。溫尚禮以為她是會跟學生家長亂來的老師嗎?

    他說這話到底是好意,還是諷刺?

    相對袁有語的尷尬,溫正德倒是一派自然的輕責,“怎麼這麼跟老師說話?”

    溫尚禮的回答是一聲輕哼。“實話不能說,難道要說假話?”

    這個臭小鬼,國小的生活與倫理真的該重修。

    礙於家長在旁邊,袁有語也不好說什麼狠話,只能冷冷瞪他一眼。

    “真話假話要分場合說,無所謂能不能。”溫正德漫條斯理的道,現場給兒子一場社會教育。

    對他的話,袁有語是很贊同,不過也不要在她面前說吧!

    “虛偽。”溫尚禮冷冷說。

    是錯覺嗎?她怎覺得溫尚禮說這句話時有意無意的針對她?

    見溫正德微笑的望著兒子,似乎沒有糾正的打算,袁有語感覺很彆扭。

    大約是注意到她內心的異樣,溫正德側頭朝她微笑了下。

    “尚禮少不更事,思想還淺薄,老師你不要介意。”

    “你說我什麼?”溫尚禮不快的坐直身體詢問。

    又來了,他知道老頭很帥,但不需要在他的導師面前賣弄男色吧!

    對自己突來的煩躁,溫尚禮覺得莫名其妙,卻又甩不去,只能把炮火對準令他不快的人——他的老頭。

    “溫尚禮,你怎麼這麼對……”

    “啊啊,大家都來啦?這位是溫先生?”

    見校長、各處室主任與教官們魚貫走進會議室,袁有語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

    她不禁暗暗祈禱,希望溫尚禮在會議進行中能夠安份一點,雖不必表現乖巧,但至少一句話都不要說,一隻手指都不要動,直到會議結束。

     *******


    “好累!”

    把自己丟到沙發上往後一仰,袁有語閉上眼睛疲累的喘了一口大氣。

    “回來啦?”袁大姐從廚房走出來,到妹妹身後順了下她的發。“要先洗澡嗎?”

    “我只想睡覺。”

    實習學校是天堂!

    雖然知道實習與實際當導師不同,但親自下海之後才發現牽掛的起點不同,感覺自然不同。

    會議最後的結論,溫尚禮直到學期末都必須每天乖乖到學校上課。注意,是上課,不是上學。

    所以她每節下課都必須去關心一下,或是到保健室逮人。

    不過好現象是,至少他上她的課安份了一點。

    唔……她良好的健康出現了黃燈,最近她開始胃痛。但她不敢跟兄姐說。

    “小語,你的臉色看來不大好呢!”袁大姐走到沙發前,在小妹身邊坐下。

    “還好。”她連話都不想多說。

    “是那個學生嗎?”袁大姐幾乎是肯定的猜測。

    袁有語頓了頓,“他乖了很多,是班上還有其他事情。剛接班,事情比較多。”

    溫尚禮算乖了吧!不是睡覺就是徹他自己的事,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但至少沒有頂嘴。反而是班上其他學生的上課態度幾無改善,反有變本加厲的情形,讓她對上課感到恐懼。

    既想盡量讓學生了解公式,又害怕課趕不完,光是管秩序就讓她的力氣幾乎消耗殆盡。

    其他任課班級沒有一班像導師班這樣令她傷神,讓她感到傷心又無奈。

    導師班該是比較貼心的,他們卻是如此表現。

    袁有語忍不住嘆氣,“我還是先洗澡好了。”

    她站起來走回房間,想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再利用空堂備課。

    袁大姐看著小妹疲累的背影,卻也莫可奈何。

    怎麼辦好呢?小妹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倒下的……

   

第六章

    “看考卷第十一題,四十二顆球編號從一到四十二……”

    台上講解得賣力,台下卻沒幾個人在聽,不是寫在別科講義,就是嘰嘰喳喳在聊天、傳紙條,溫尚禮甚至把椅背靠在墻上,搖來搖去的玩著從椅子上拔下來的木板。

    袁有語一大早沒空吃早餐,早自修要管秩序順便批改聯絡簿,連著一二節都有課,其中一節還是自己班的課……

    胃部又隱隱作痛了。

    “下面安靜一點,不要說話。”

    高中生還要被打,她覺得很蠢,也給自己立下期許,不用打來壓住學生,但或許就是這樣才讓他們這麼囂張。

    “老師,不用理他們啦!廢物。”班長老早看不過去,嫌惡的發言。

    她此言一出,立即惹惱很多人。不一定真的生氣,也有混水摸魚想鬧一鬧的人。

    “你說誰是廢物啊!三八。”

    一本書從教室半空飛過,畫出一個完美的弧形。

    “就你們啦!不想念書就滾出去啊!”班長抓起那本書丟了回去。

    “你說滾就滾喔!你以為你是誰?”丟書的男生站了起來。

    袁有語皺起眉,胃痛之外又加上頭痛。“你們……安靜。”

    “長比我高設長腦子也沒用啦!”

    “你以為自己聰明就看不起人啊,死八婆!”

    “班長又沒說錯。”另一個女生聲援,“我也受不了你們了啦!”

    具有女生加人戰場後,其他男生也紛紛開口。

    整個教室亂七八糟,溫尚禮則是冷眼旁觀,臉上帶著譏笑。

    “我……真是。”袁有語真氣自己手邊為什麼沒有藤條。

    在一片混亂中,看到溫尚禮帶著嘲笑的表情,她最是無法忍受。

    “全部安靜。”就著麥克風放聲一吼,怕是連隔壁幾班都聽到了。

    哀有語表情緊繃,麥克風往講桌一敲。“吭……”嗡嗡聲繞耳不絕。

    “給你們好臉色看太久是不是?”袁有語瞪視全班嚴厲的道,怒氣不停在胸口翻騰,讓她隱隱顫抖。

    她必須做點什麼消除怒氣……

    她來不及做些什麼,教室裡已經驚叫連天——

    “老師!”

    溫尚禮瞠目站起,還來不及反應發生什麼事時,隔壁五班導師已經衝進教室,正好接任她倒下的身影,並抱起她。

    “你們自修。”說完他便抱著人走了出去。

    溫尚禮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袁有語被抱走,周圍一片亂糟糟。

    “怎麼辦?老師會不會怎樣?”

    “老師是給我們氣昏的……”

    也有死硬撐著面子,表示自己很行的人。“好沒用的老師,學校於麼找一個剛畢業的菜鳥給我們啊!”

    “對啊對啊,她會不會辭職?那就是第二個了。”

    溫尚禮臉一沉,不爽的踢開桌子怒喝,“全部給我閉上嘴!”

    真是沒用的女人,這麼一點小事就頂不住,沒用!

     *******


    “欽?阿漢你在啊!”

    小涵回到聚會公寓,雖溫尚禮依然不見蹤影,只有阿漢跟幾個他昔日的心腹湊在一塊兒抽煙,但她心情卻異常的愉快。

    “爽什麼?”阿漢坐在屋裡唯一的沙發上睨著她。“從老頭身上擠了多少油?”

    沒理會他的口無遮攔,小涵往他身邊一坐。

    “我聽彰文高中的朋友說,他們學校今天出了一件事,哈!讓我心情超爽的事。”她臉上的笑意帶著邪惡。

    “溫尚禮被退學了?”

    “如果是就好了。”小涵笑道,“是那個老女人被他們班學生氣到昏倒了。”

    “那有什麼好爽?”

    小涵卻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站在女性的立場,她就是討厭那個被溫尚禮另眼相待的老女人。只要有關那老女人的負面消息,她都很高興。

    “哼!怎麼會不爽?哪個學校要這麼肉腳的老師?真是沒用,一群小孩都罩不住。我看她不久就會被解聘了吧!”

    “哪有那麼簡單的事。”阿漢把煙往地板一彈,腳一踩。

    “至少她在彰文高中的臉丟大了!就算學校不趕,她哪還有臉繼績待下去?”小涵貼到他身上,“那種人啊!死要面子,臉皮又薄。”

    她眼裡惡芒一開,腦海浮現一個好主意,“阿漢,我看那個女人實在很不爽,你幫我教訓她。”

    “無聊。”

    小涵撒嬌道:“別這麼說嘛!上次你也說有幾個兄弟喜歡老女人,叫他們去做應該會很高興。”

    “幹麼浪費時間去搞那種女人?”他對女人間的爭風吃醋沒興趣。

    “我當然會給你好處啊!”她更貼進他,抓起他的手貼到自己胸口上,媚眼勾著誘惑,“不只這一點好處唷!”

    阿漢睨著她邪笑,“那我其他兄弟呢?”

    “他們有那老女人的身體啊!”小涵拉起他的衣服,跨坐到他腰上。“當然,如果你不能滿足我,我也可以讓他們試試看。”

    “哈哈……你真是一個賤女人。”阿漢任由她解開自己腰帶,看著她淫蕩的神情,“你不是喜歡溫尚禮那小子,還給他大戴綠帽?”

    一旁的人見狀早己開溜,他們可沒興趣留下來看現場A片。

    小涵低下頭舔著他的乳頭,抬起眼以不符合年紀的嫵媚模樣笑道:“他根本不在乎。而且……你不也很喜歡?能搞他的女人,你心裡才爽吧!”

    別以為她不知道阿漢心裡在想什麼。說她賤?那明明對她沒意思還跟她做愛的他又算什麼?

    大家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


    “我想請假。”

    學心輔的袁大姐雖不表贊同,但是護妹心切的袁家兄弟倆卻舉雙手贊成,硬把還有話要說的袁大妨架出去上班。

    兄姐都去上班的家裡顯得有點清寂,難得放任自己賴床的袁有語,一賴就到了十點多才慢吞吞起床準備出外吃早餐。

    在換衣服的時間裡,她的心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飛向學校,不知道今天學生們過得如何?代理導師會不會抱怨班上太難管?同學作業都交了沒,交代的考試是否按照安排的時間考了?希望他們今天能平安快樂的結束。

    唉!請了假要煩的事情反而更多。

    勉強把思緒轉到等會兒要吃的早餐上,袁有語的心情才稍稍回覆一點。

    今天沒有大姐煮的咖啡當飲料,還是跟老闆娘買米漿吧!

    “你好好的嘛!”

    才走出公寓大門,耳邊冷不防冒出一句話,袁有語嚇了一跳。

    溫尚禮倚在騎樓柱子上,望著她,臉上有抹不自然。

    “溫尚禮?!你怎麼會在這裡?”袁有語意外不已,“你又蹺課了?”

    聽到她的話,溫尚禮差點就出口成“髒”。

    她見到他就只會想到蹺課嗎?

    他忍忍忍,忍住心頭微微的不悅,“我還以為你快死了。”

    雖不是出口成“髒”,但也不是好話。

    狗嘴吐不出象牙,袁有語自動略過他令人不快的話語,“我沒事,只是需要休息。”

    “哼,我看是裝病蹺班吧!”

    呃,一語中的,毫無反駁餘地。

    袁有語一時語塞,只得道:“你還沒說你怎麼會來這裡?”

    “看你死了沒。”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一早到了學校,卻發現突然蹦個代導師出來,教室裡流言滿天飛,紛紛追問當代導師的五班導師,他們導師是否要辭職了?

    “這麼緊張,為什麼平常要搗蛋惹老師生氣?”五班導師反問,但最後還是澄清袁有語沒有辭職的意思。

    但溫尚禮醇了卻心頭浮動,沒有辦法定下心來不想她的事。

    袁有語的昏倒明明不是他的錯,他卻耿耿於懷、如刺在喉,連保健室都沒心情去哈拉,腦袋只想著她的事。

    他這是愧疚?可明明不是他的錯,他為何會覺得坐立難安?

    他乖得很,既沒頂嘴也沒煽動同學,連個字都沒說出口,是袁有語自己沒用罩不住學生,他幹麼在意?

    可偏偏他就是在意極了!在意她昏倒,在意她被隔壁班導師抱出去……

    他在意的方向很奇怪呀!

    為了改變心情,他幹脆蹺課離開學校晃晃,晃呀晃的,不小心摸到口袋裡昨天尤靜惠硬塞給他的紙條,又不小心瞄到上面的地址,所以雙腳才不小心下意識的走到這裡來。

    撇撇嘴,溫尚禮轉過身。“既然你沒死,我走了。”

    袁有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三秒鐘。突然笑開來,跑上前拉住他後領,“雖然我沒氣死,不過我快餓死了,陪我去吃飯吧!你今天早餐吃了沒?老師請客。”

    溫尚禮看了眼身後笑嘻嘻的人,抿了抿嘴。

    “不要左一句老師右一句老師,當老師很偉大啊!怕人家不知道?”他不喜歡她的口氣,像把他當成小孩似的。

    不要把他跟那些只會吃、喝、哭的小鬼畫上等號。

    “嗯……那你去不去?”見他又鬧彆扭,袁有語好脾氣的問。

    看看她,溫尚禮不自在的道:“既然你還沒吃,我陪你好了。”

    她微微笑,“那走吧!”說完,便越過他往前走。

    她似乎有點能掌握他的意思了,嘴上放不下身段,總是說賤話,其實只是少年的彆扭與虛榮,當哄小孩多哄幾次就是了。

    嘻,其實說可愛也算可愛啦!

    那繃著臉、抿著嘴,眼睛卻泄漏了心思的模樣真的很可愛,與他平時討人厭的自大樣差了不只十萬八千里,也只有這時候才比較像個正常人。

    但理解歸理解,要能完全接受他的惡劣言論,可能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建設。

    “不過我不吃飯糰。”他跟上,堅持與她並行。

    “為什麼?不好吃?我覺得很好吃啊!尤其是脆脆的油條…”

    “我說過,別把你的標準套到我身上。”溫尚禮不悅的重申。

    “可是大家都說好吃。”

    “你的取樣標準是?”

    “去老闆娘店裡的客人一致稱讚。”袁有語舉出實證。

    他不屑道:“要覺得難吃,他們還會去嗎?”

    話雖如此,當袁有語帶他到早餐店讓他自由點餐時,他還是點了飯糰跟……口味比不上袁大姐手藝的廉價咖啡。

     *******


    對夜貓族來說,早上十點、十一點都算凌晨,所以這時間是聚會公寓最寧靜的一段時期,加上鄰居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這棟公寓可說是萬籟俱寂。

    但今天阿漢卻難得的保持清醒。

    “這個女人?”一個年紀略大他四、五歲的青年坐在他面前,頭髮染成金黃色,十隻手指有七隻戴著戒指,右手中指更是個非常誇張的銀鑄骷髏頭造型戒指。他手裡拿著一張電腦列印出來的A4紙張,上頭是一張大頭照,放大後的影像有些失真。“看不太出來長相。”

    “那你們自己去彰文高中綢路看。”阿漢說。

    這張照片也是從彰文高中教職員綱真印下來的,要放大自然會失真,況又他們只是隨便一台印表機將就用,解析度也別想多好。

    “這麼麻煩?”青年不滿的皺眉。

    “成天上網咖逛成人綢站,偶爾也上上學校綢站增加一點氣質。”阿漢點起一根煙。

    青年嘀咕著收下圖片,“你說這女人叫什麼名字?”

    “袁有語。名字寫在紙後面。”

    “幹麼,怎麼會跟學校老師扯上關係?”青年不急著走,饒有興味的想問清前因後果,“這女人不長眼,找你輔導?”

    聞言,阿漢輕哼的吐出一口白煙,“女人。”

    “什麼意思?”

    “女人無聊的嫉妒。”阿漢哼笑,“溫尚禮的馬子看她不爽。”

    “小涵那女人啊!”青年像是想到什麼般的淫笑兩聲,“她的功夫真不是蓋的,不過一想到她功夫怎麼練的,想不戴保險套都不敢。”

    阿漢瞥了青年一眼,看來小涵真是聲名遠播。

    “你們老大度量真大,難道都不介意自己的女人給他戴綠帽?”

    說到近兩年崛起的溫尚禮,青年的興趣更大。

    雖說他們對圈子裡的人無意追究過去,但溫尚禮是例外。

    一般加人團體所持的理由大同小異,不是家庭沒溫暖,就是想靠雙手闖出一片天,再不然就是無處可去。

    但溫尚禮不同,他的言行舉止讓人直覺他是好人家出身。

    從外表、說話態度、用字遣詞,到肢體語言,無一不與他們這群人有所差別。

    但溫尚禮與他們相處卻不顯得格格不人,反而很自然的融入他們之中,不是靠說髒話、打群架,而是他無形散髮的冷淡。

    他的冷淡,表現在所有人事物,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就是靠著一場不要命的視車,他拉下阿漢,成為紅蝎子的老大。

    雖成為老大,他的行為依舊低調隨性,除非有需要出面解決調度的事,否則他一向不輕易現身幫派人馬集結的場合。

    溫尚禮似乎也不在乎有些人依舊用對待老大的方式對待阿漢。

    與其說他度量大,青年倒覺得他是冷漠與不在乎。

    畢竟他是有家的人,與他們大部份的人不同。

    阿漢與青年有同樣想法,他不屑一哼,“度量大?只有小涵自以為是溫尚禮的女人,他只把她當骯髒的公廁,連上都不想上。”

    “他沒上過小涵?”青年意外的問。

    大八卦!竟然有男人可以抵抗得了那個騷貨的誘惑?像他號稱“冰清玉潔”,還不是栽在那女人手下。

    溫尚禮該不會是同性戀或性無能吧?

    “我沒偷窺的習慣,怎麼知道有沒有?

    “大概有,不然小涵哪敢四處說她是溫尚禮的女人,而又溫尚禮也沒反駁。”青年退自下結論。

    阿漢不管他的結論,“反正只要你們找到這女人教訓她就行了。”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他才不信阿漢會因為女人而做這種事。

    阿漢冷笑,“什麼好處就不是你該管的,你只要知道你會有什麼好處就夠了。”

    就憑這女人是溫尚禮的導師,憑她曾讓溫尚禮掩護,就足夠他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可惜她不是溫尚禮的心上人,否則這個禮物會更有衝擊力……

     *******


    “像不像剛剛看到的照片?”

    “像。她旁邊的是彰文高中的學生。”

    “反正當她是,一樣刺激。”另一個少年道,“如果不是,就多爽一次。”

    “那個男的怎麼辦?”

    “我先上,你們兩個打完那個男的再輪你們。”

    “靠!就你先爽啊!”

    “幹麼?誰先上還不是一樣,她又不是處女。下次換你們,可以吧!”

    三個人說著,便不懷好意的往坐在公園鞦韆上的一男一女走去。

    公園位在國小隔壁,種植了許多大樹,占地廣大,公園中有兩棟公用建築。遊樂設施集中在沙地上,反還有其他比較大眾化的設施分散在公園內,由於雜在建築之間,有些設施所處地點顯得較隱蔽。

    鞦韆上的兩人渾然不知危機逼近,談得正興起。

    袁有語第一次聽說他的志願——畢竟高中作文不流行寫“我的志願”了。

    “我以為你不喜歡接你爸的事業,不想照著大人安排的路走。”所以才會故意墮落給父親看。

    “我沒那麼幼稚,只為了跟老頭對抗,浪費生命。”溫尚禮睨了她一眼,覺得她太小看他。

    聞言,袁有語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沒有嗎?”

    那他平時的表現是為什麼?

    像是知道她心裡所想的,溫尚禮瞪了她一眼,“我不是為了跟老頭對抗,而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袁有語順著他的話問。

    他遲疑地的望了她一眼,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我現在想做的事,是不是真的是我想做的,而不是老頭日夜洗腦的緣故。”

    “可是你說你喜歡接下公司所帶來的挑戰,這不就夠了?”

    這女人是真聽不懂嗎?遲鈍。

    不習慣跟人吐露心事,他用不耐的語氣掩飾羞赧,“我會對從商有興趣,說不定是老頭算計的結果,我不想事事都順他的心,懂了沒?”

    老頭用栽培繼承人的方式教養他,就算今天生在溫家的不是他,老頭還是會用相同的方式養育一個繼承人,對象是不是他溫尚禮根本無所謂。

    他身為溫正德的兒子,一生註定要照著鋪好的路走。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老頭從沒好好看過他這個人,想過他的未來。

    “不懂。”袁有語老實的說,“這不是跟你剛說的矛盾嗚?”

    “哪裡矛盾?”溫尚禮瞪著她。

    “才說只為了跟你爸爸對抗是浪費生命很幼稚的事,又說就是不想照著你爸爸的話做才墮落。”她不解的看著他,“這不是同一件事嗎?”

    “哪裡一樣?你根本不懂——”溫尚禮站起身,鞦韆發出嘎吱的聲音,規律的來回拍打著他的小腿。

    她依然坐在鞦韆上,抬頭看他,“很簡單的事情,我是不懂你為什麼不懂。”

    “哪裡簡單?”

    她微笑道:“就算是被算計的,但你”想要去做“的心情是真的吧!何必為了無聊的對抗而刻意忽略你所喜歡的?”

    三言兩語要括他所有心結的解答,當然是不可能,但他卻很認真的思考起她說的話。

    喜歡的心情、想要去做的心情,這些,是真的存在他的心中?

    “萬一是錯覺……”

    “那也要最後才會知道啊!”袁有語試著推他一把,“不去試試看,怎麼會知道是不是錯覺?老是站在岸邊想魚會跳出綢,所以撒網也沒用,倒不如確實去撒下網,說不定還會撈到一條體育不及格的魚。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啊!

    見她搖頭晃腦,頗有幾分夫子味道的說出這段話,溫尚禮死死的瞪住她不發一語。

    他生得本就不矮,現又居高臨下凝視坐著的她,由下往上望著他的嚴肅表情,讓她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她不舒服的動了動身軀。

    長得高就可以欺負人啊?她可是他的長輩耶!

    見她一臉侷促,還硬撐著與他對望,溫尚禮不由得放鬆了表情失笑出聲,露出一個好玩的笑容,把兩人敵對的立場拋到腦後。

    “你說得對。”

    他的坦率,可能比天下紅雨還令她震驚。

    原來他也有坦率的時候。平時不是帶著輕蔑就是無所謂表情的臉上,這時卻是一個坦率的笑容,令袁有語看果了。

    “喲,在做輔導嗎?我們也想被這麼漂亮的老師輔導耶,算我們一份吧!”

    溫尚禮轉身一看,三個痞痞的少年站著三七步,一臉不懷好意的圍住他們。

    “你是要識相一點自己滾開,還是要我兄弟送你?”

    溫尚禮擋在袁有語面前,冷冷瞪著來人。

    “欽,他在瞪我們耶!”

    “想留下來一起做輔導?”其中一人哈哈大笑,“我怕老師未凍哪!”

    “滾。”溫尚禮更想做的是轉身朝後面的女人大吼,要她不要一直想拉開他。

    這女人到底懂不懂,他們三個人的目標是她,可不是真的要做心靈輔導!

    “快點,我數到三。”少年痞笑的對溫尚禮道。

    “不需要。”溫尚禮眯起眼,終於忍不住轉身大吼,“你這個笨老師,不要戳我了,快點跑!”

    袁有語嚇了一跳,不高興的正準備回嘴,卻發現那三名少年衝向他們,她不禁失聲大叫,“你們給我站住!”

   

第七章

    李魁扶起溫尚禮,接著扶起仍怔愣住的袁有語。

    “少爺,沒事吧?”

    溫尚禮拍拍身上的灰塵,厭惡的瞟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三名少年。

    “送他們去警察局。”

    李魁頓了頓,“袁老師是不是一起去做筆錄?”

    餘悸猶存的袁有語機械化的點了頭,“好。”

    溫尚禮聞言皺起眉,“老師一定要去?”

    “是。”不然跟總裁說一聲也可以,不過他想少爺一定不願意。

    “那把他們丟到垃圾回收處,我有話跟老師說。”溫尚禮改而交代。

    李魁沒有異議的執行命令,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條繩子,綁住其中兩人的腰,一手提著繩子,一手抓著另一個人的領子,就這麼離開了,看得才回神的袁有語咋舌不已。

    “老師。”溫尚禮不悅的喚回她的注意力。

    雙手拍著褲子的袁有語動作一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聽到什麼了?

    “你再說一次。”

    發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他感到臉上一陣燥熱,硬聲道:“剛剛很危險。”

    “嗯,我知道。”袁有語感動的點頭,“那,再叫一次。”

    他願意叫她一聲老師,是否代表他接受她了呢?

    “神經。”溫尚禮撇過頭去,“你知道剛剛很危險,幹麼還把我拉到後面去?而且你以為他們是學校裡那群軟腳蝦嗎?聽你說站住就一定要站住?”

    沒見過比她更笨的女人,她早該拔腿就跑,而不是跟他們講道理。

    如果李魁蹺班沒出現,他怎麼保護得了她?

    看到李魁俐落的收拾三人,才是最令他感到無力與氣惱的。

    他學的三腳貓功夫除了保護他自己根本無法顧到任何人,最後還是得靠李魁他們才能脫險。

    袁有語望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我是你的老師,怎麼能躲在你後面?”

    “就算你擋在我前面,又能怎麼樣?”溫尚禮反問,又像是問自己。就算他擋在她面前,又能做什麼?還不是要靠李魁來救。

    真是窩雲透了!

    “自不量力!”他發泄似的低吼。

    他……是在怪他自己嗎?袁有語不知道他的不悅是否是針對自己,卻知道他心裡的想法絕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看著他轉向別處的臉好一會兒,她低頭露出一個無奈又似有所得的笑容,抬頭稱讚道:“你剛剛做得很好。”

    “一點都不好。”溫尚禮仍不願正視她。

    “你很勇敢啊!”袁有語伸手摸摸他的頭,“真的很勇敢,可是我是老師,不能把學生丟下逃命,所以才讓你綁手綁腳的。”

    根本不是這個問題,溫尚禮羞惱的想,若是他夠厲害,三個人算什麼?

    “好了,回學校上課吧!”她仍不忘正事。

    他低著頭不說話。

    她又拍拍他的頭,“好了,快點回去上課。”

    “不要把我當小孩。”溫尚禮閃開她的手。“你沒大我幾歲。”

    袁有語看看自己的手,聳聳肩,當是她傷了男孩的自尊。

    男生好像都不喜歡給人拍頭,她以前的學生也是這樣。

    “六、七歲已經很多了。”她也想大個十來歲啊!但是出生時間又不是她能控制的。“當我上小學時,你才剛出生呢!”

    聞言,溫尚禮的眉頭鎮得更緊。

    “別把我當小孩。”溫尚禮望著她鄭重道。

    看到他嚴肅的表情,袁有語一頓,半晌才笑嘻嘻的開口,“我知道了。那,你的保鏢先生回來了,讓他送你去學校吧!免得又遇到危險。”

    她揮揮手,不等他反應就離去。

    “少爺?”李魁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

    望著她的背影,溫尚禮嘆了一口氣。她根本就不知道……

    收回目光,溫尚禮冷冷道:“他們怎麼知道她是老師?”

    見他們上前找殖,他就知道事情不簡單。袁有語又不是身上掛個名牌寫“我是老師”,那幾個不良少年為何會知道她的身分?

    因為他穿制服,所以他們自動推論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老師?這理由太牽強。

    他相信李魁也有注意到,並又一定會在他詢問前調查清楚。

    “他們的老大指名道姓,要他們上學校網站看教職員資料。”李魁緩緩說出答案。 “他們的老大是誰?”

    當李魁說出那名字,溫尚禮陰沉的笑了。

    他知道那個人,雖然他不常管事,但畢竟也算是一幫小混混的老大,跟其他團體打交道的機會這是會有,自然也會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比如,某人在自立門戶之前,曾是阿漢稱兄道弟的好朋友。

     *******

    “小語,今天過得如何?”

    “嗯,很輕鬆。”才怪。

    “真的?”袁二哥坐到她旁邊,“那怎麼魂不守舍的?”

    “哪有。”袁有語的目光從電視節目移開,反駁著。

    “學校又出問題啦?”

    “我請假,怎麼會知道?”

    電視正播著名漫畫改編而成的卡通,女主角是小學生,非常可愛,像是小學生會喜歡的卡通,但其中蘊含的意義有有時卻連她這大人都會為之動容深思。

    不過她不喜歡思考太多,只想欣賞可愛漂亮的動畫。

    但今晚看著看著,她卻忽然想到溫尚禮。

    他不會喜歡這種卡通,也不是劇中的主人翁,跟裡面的任何一個角色都沒有相似處,那麼,她為何會聯想到他呢?

    袁二哥當然不知道妹妹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是順著她的話回答,“有大事學校自然會聯絡你這導師。”

    “沒有事……”她不打算說出早上的插曲,否則兄姐會為她操心。“二哥,你在女校任教,有沒有像電視這樣,收過女學生的禮物?”

    “當然有。”袁二哥可驕傲了,“你二哥到哪裡都是女人注目的焦點。”

    袁有語自動略過他的臭屁。“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聞言,袁二哥笑出聲來,“小語,那叫犯罪。”

    電視畫面轉到女主角朋友身上,袁有語指著電視道:“你們男人會對這麼小的女孩有興趣?”

    根本沒好好看過該動書超過十分鐘的袁二哥直接就回答,“那叫變態。”

    “是嗎?”袁有語皺起眉。“那小女生好成熟。”

    袁二哥跟著認真盯著電視書面三分鐘,“如果是三十五歲對二十歲,還是一段佳話。但若是二十五歲對十歲,只會是一段社會新聞。”

    他把青少年保護法壓在桌墊下,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吃上官司啊!

    唉!像他這種英俊未婚的男老師教女校總有困擾。

    “現在小孩子很早熟啊……”她低語。

    溫尚禮的煩惱她雖輕描淡寫帶過,卻意外於他所煩惱的範圍。

    或許是她脫離青少年有好一段時間,已經不了解現在高中生的想法。

    “吃得好,發育當然好。”袁二哥輕鬆道。“我說的是心智。”

    袁二哥望她一眼,“為什麼突然說到這個?難不成……”他眯起眼,“有學生跟你表白?”

    袁有語的心跳霎時漏跳一拍。“怎麼可能?”

    “哈哈,我想也是。”袁二哥哈哈一笑,“雖然我家小語年輕可愛,不過小孩子不會懂得欣賞的啦!”

    袁有語沒聽進二哥接下來說的話,腦子裡不斷反覆重播早上的事。

    當然沒有人跟她表白,可是她卻一直想到溫尚得跟她說那句話的神情,那似乎別有深意……

    停停停,停止再想。有問題的人不是溫尚禮,而是她才對。

    自從看到他唯—一次的坦率笑容後,她的腦筋似乎就不太對勁。

    “……聽到了沒?”袁二哥拍拍她。

    袁有語一驚,“什麼?”

    “電視看呆了?”袁二哥不在意的重複,“不要太認真看待小孩子的告白,他們都是三分鐘熱度,有時候會把其他感情誤以為是愛情,畢業就忘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袁二哥肯定道,“證據就是,那些說喜歡我的女學生畢業後回來看我,再也沒提到那件事,反而一個個在大學交到男朋友。”

    說來真感傷,原來他的魅力只限於高中校園。

    “一個都沒有?”

    “沒有。”如果有,也是很可怕。

    他想起剛任教高中時,有個女學生不斷糾纏他,鬧到他只好離職求去。

    這段往事他沒讓小妹知道,況且他也不想再提起,只能苦中作樂的想,男人太有魁力也是很傷神的事。

    袁有語看著電視上洋溢著幸福的兩人,喃喃道:“說得也是,故事的最後也沒提到他們以後的結局。”

     *******


    久未出現在聚會場所的溫尚禮突然出現,大夥頗感意外,其中最感驚喜的當數小涵;阿漢卻是心裡有數。

    示意眾人繼續他們自己的事,溫尚禮走向老座位坐下。

    “阿漢。”他望向一臉無事樣的阿漢。

    阿漢曾是他的手下敗將,卻不代表將來一定也是。

    他不會拒絕來自他方的挑戰,其中自然包括阿漢的,但他卻從未再向他挑戰過。

    他也不會強制要求手下一定要對他表示恭敬,因為他明白,表面不等於內心,他不需要虛偽的儀式,所以他不曾在意阿漢對他似恭責倨的態度,但是他卻做了件他最無法原諒的事。

    “什麼事?”阿漢應道。

    小涵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涌,徑自坐到溫尚禮身邊撒嬌,“尚禮,你那麼久沒來,我好想你喔!今晚一起出去玩吧?”

    溫尚禮沒理她,直望著阿漢,“你應該知道是什麼事。”

    “我不知道。”阿漢嘴角微微上揚。

    “不要裝傻。”

    “你們在說什麼?”小涵皺眉,“尚禮,走啦!”

    阿漢直視溫尚禮,“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他有信心,那人不會出賣他。

    溫尚禮緩緩站起身,“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不準對我身邊的人出手。”

    “我聽不懂。”

    “尚禮?”作賊心虛的小涵直覺聯想到自己叫阿漢去教訓溫尚禮導師的事。

    “不管你懂不懂。”溫尚禮一字一句清晰的說,“如果我發現老師出了什麼事,一律找你負責。”

    阿漢嘲諷的開口,“你真被一個老師馴服了?”

    “不關你的事。”溫尚禮冷冷道,“紅蝎子還你,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尚禮n”小涵驚叫。

    “你這是什麼意思?!”阿漢變了臉色,“施捨?”

    “隨你怎麼想。總之,我不會再來。”語畢,他頭也不回的走出房子。

    小涵看著的溫尚禮的背影,又看向一臉陰貿的阿漢。“那麼這間房子怎麼辦?”她以後就少了一個棲身之所。

    阿漢咬牙望著溫尚禮離去的身影,恨聲道:“走,我不需要溫尚禮的任何東西!”

    可恨的傢伙!

    他發誓,一定要讓溫尚禮那張高傲的臉貼在地板上求饒!

     *******


    教學順利,一大半似乎該歸功於溫尚禮力挺她。

    如果一個老師的教學順利要歸功於學生的表態,似乎很失職。

    但自從溫尚禮在她銷假第一次上課狠瞪一個鬧事的學生後,班上的氣氛變得極祥和——一片詭異的和樂融融。

    “袁老師,最近還好吧?”五班的導師關心詢問。

    袁有語點點頭,批改完最後一本講義。

    “他們很乖……”

    “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另一個老師說道。

    凡是上過他們班課的老師都有一種詭異感覺,雖說上課平靜是很好,不過真的很詭異。

    原本吵吵鬧鬧的一群人,忽然間乖得跟小羊一樣,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你不要嚇人啊!”五班導師再開口,“像現在這樣很好,一定是袁老師的用心感動了學生。”

    聞言,袁有語乾笑兩聲,“沒有啦!”

    “我是說真的。溫尚禮最近都乖乖上下課,也按時交作業…”

    他話沒說完,另一個接道:“太乖了,搞不好有什麼陰謀。”

    “不要這樣說學生。”一班導師說出心中想法,“說不定是他大徹大悟了。”

    “對呀,再怎麼說都是小孩子,看到老師在眼前被氣昏,多少會反省吧!”

    “希望不是三分鐘乖巧。”他衷心期盼。

    對同事的熱烈討論,袁有語只能幹笑以對。

    不管怎麼說,在學生面前氣昏,還是很丟臉的一件事,真希望那段記憶能從全校師生腦中刪除。

    趁著辦公室其他老師熱中討論,五班導師偷偷拿出準備了許久的電影票,“呃,袁老師,我有兩張電影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正在整理作業簿的袁有語微訝的望著同事靦哀的臉,腦海中想著該如何拒絕,嘴上卻道:“什麼樣的電影?”

    “是最近很紅的……”

    “老師,你要請我們導師去看電影?”冷不防的,一道聲音冒了出來。

    五班導師猛然紅了臉,因為全辦公室老師的視線都往他望去。

    兩、三個四班的學生無辜的望著他,“想追我們老師要先巴結我們喔!”

    “老師,你要跟王老師去看電影嗎?”學生問話的對象忽然轉向袁有語,令她一怔。

    “其實……王老師人不錯。”一個女學生遲疑的道,偷偷瞄了外面一眼。“老師你要不要去?”

    袁有語無法控制臉上蔓延的紅暈,只有轉開話題,“你們來找老師有什麼事?”

    見其他老師詭笑的望向比鄰而坐的他們,讓袁有語有預感等會兒上課鐘一打就有得好鬧了。

    她最怕這種事情了,這會都不知該如何處理。

    “老師你叫我們下課來拿作業啊!”學生提醒她。

    “作業在這裡。”袁有語急忙把作業拿給他們。“回去就發下去。”

    “那老師你到底要不要去?”另一個女學生不死心的追問。

    “不關你們的事不要問這麼多。”袁有語稍稍繃起臉,想借此打發他們。

    “我們關心老師啊!”學生皺皺鼻子,說得振振有詞。

    “這……”

    學生轉向早已面紅耳赤的五班導師,“王老師,你那麼幫我們老師,原來是有預謀的。”

    “快點回去了。”袁有語不得不板起臉。

    學生們依依不捨的離開辦公室,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尷尬,袁有語立刻找個藉口逃之天天,讓五班導師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哈哈!王老師,你要多加油嘍!”

    上課鐘一打,取笑起哄的聲音此起彼落,更讓五班導師的臉一路紅到脖子去。

     *******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中午好不容易逃過轟炸,袁有語整個人快虛脫的跑到保健室想喘口氣。

    “借我躺。”不知何時,她跟尤靜惠似乎變得很熟。

    “OK.”尤靜惠詭笑的答應。“袁老師,我聽說了喔……

    “噢……”校內八卦為什麼傳那麼快?袁有語真想直接躲到棉被裡去。

    “好啦、好啦!不煩你。”尤靜惠笑咪咪的放過她,隨即又開口,“那你究竟答應了沒有?”

    “尤老師,饒了我吧。”袁有語嘆了口氣。

    “好吧!”尤靜惠突然站起身,“那我出去一下,你幫我照顧保健室。”

    “嘎?”

    “一樣,有擦藥睡覺的就登記一下。”尤靜惠朝她揮揮手,“對了,裡面那個學生就讓他睡吧!”

    袁有語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騙來代班。

    本想躺到床上好好休息的她只好走到辦公椅坐下。裡面既然有學生,她也不好意思進去躺,那樣太不成體統了,只好將就一下趴著睡吧!

    不過今天她似乎註定無法安心休息……

    “你要跟王老師去看電影?”溫尚禮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保健室裡。

    袁有語一點也不驚訝。“這堂課是什麼?你又怎麼了?”看來尤靜惠所說,睡覺的學生就是他了。

    “體育。我不舒服。”

    明知他說的十之八九是鬼話,但曾幾何時,她也學會妥協了。

    袁有語嘆了一口氣,“不舒服就躺吧!尤老師這次的證明單寫什麼?”

    千萬不要又寫“生理痛”,那樣她很難跟任課老師交代耶。

    “你先回答我。”

    袁有語望了他固執的表情一眼,“這是老師的私事。”

    “辦公室戀情分手以後會很尷尬。”

    她聞言失笑.“沒人會先想分手的事才來談戀愛吧?”

    “未雨綢繆。”他執意要個答案,“你究竟答應了沒?”

    “我說過,這是私事。”

    “不,這關係到我的權益。”

    權益?她在心裡笑嘆口氣。她實在很想休息,但是看來溫尚禮不會讓她休息了,除非她說出讓他滿意的答案。

    “什麼權益?”

    “女人是感情的動物,萬一你因為感情問題影響教學品質,對我們不公平。”明明是狗屁不通的歪理,溫尚禮卻說得振振有詞。

    袁有語忍不住笑了,“嗯,是很不公平。”

    “所以你最好趕快斷了王老師的妄想。”溫尚禮接著說。

    那個膽小如鼠、有事逃第一的人,根本無法倚靠。

    “你說話不可以這麼沒禮貌。”

    溫尚禮皺起眉,她又把他當小孩子。“若他值得我尊敬,我自然會尊敬他。”

    雖然知道他聽不進去,但她無法什麼話都不說。“溫尚禮,王老師畢竟長你許多,況且是你的長輩,負責教授你知識。或許你以後的成就會勝過他,或許他在你眼中只是個小人物,但是他有他存在的價值,你不能只看到表面便全盤否定他的價值,斷定他不值得尊敬……”

    “我討厭說教。”溫尚禮不悅的打斷她。

    “那就不要讓我逮到機會說教。”袁有語答道。

    他繃起臉,“你偏袒他。你喜歡他?”

    “不是的。”袁有語覺得他今天特別番,

    雖然他平常就老愛頂得她說不出話來,但是今天卻似乎只是死纏攔打,完全失去說話一針見血的本事。

    難道溫尚禮他……討厭王老師?

    真是頭痛,如果是個人好惡問題,她便無法左右了。

    誤以為她為難,他衝口說道:“算了。”

    溫尚禮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小孩子,但在袁有語面前卻無法不意識到這件事。

    他氣憤的轉身回到床上,蒙頭就睡。

   

第八章

    他皺著眉,表情帶著無奈與厭惡,抿著後不發一語,眼神裡有種她害怕了解的東西存在。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卻下意識拒絕探究。

    不要太認真看侍小孩子的告白,他們是三分鐘熱度,有時候會把其他感倩誤以為是愛情,畢業就忘了。

    二哥的話在腦中響起,袁有語不自覺嘆了口氣。

    她大概真的病了,會特別在意溫尚禮,是因為他是她第一個遇到的問題學生,她花了許多精神氣力在他身上——就是這樣。

    袁有語用力一握拳,加強這個結論的強度。

    “老師,你在做什麼?”學生奇怪的看著她。

    發覺自己無意中做出的手勢,她赧然的收下手,故作鎮靜道:“沒事,快寫考卷。”

    坐在排尾的溫尚禮聞言抬頭朝她望了一眼,兩人正好四目相交。

    像做了虧心事,袁有語立刻將目光移開,假裝在看其他學生的考卷,所以她沒發現溫尚禮倏變的臉色。

    暗暗握緊手中的筆,溫尚禮深吸一口氣,按捺情緒直到下課交考卷。

    她卻自始至終都沒再望他一眼,甚反明顯忽視他。這個認知讓他一個下午顯得陰沉,同學們都不敢接近他。

    *******


    “又是你。”正打算回家的尤靜惠一見直衝進來的火車頭,立刻明白今天又得七晚八晚才能到家了。

    她輕嘆一口氣把包包放回桌上,“又怎麼了?”

    溫尚禮改變了很多,但她卻不知道這改變是好是壞。

    至少他以前冷冷的,比較不會讓她感到危險。現在情緒起伏之大,她真怕他哪天失控犯下什麼刑案之類的。

    “她躲我。”溫尚禮忿忿的道。

    對他沒頭沒腦的話,尤靜惠皺了皺眉,“誰躲你?”

    拜託,他少爺這種表情,任誰見到都會退避三舍!

    溫尚禮自顧自的發泄情緒,根本沒考慮旁人聽不聽得懂,也最好不要懂。“那個膽小鬼真的有那麼好?當她有危險時,他只會站在安全的地方喊話。”

    “什麼膽小鬼?”

    “她竟然為了那個膽小鬼躲我……”

    她閉了閉眼,本就稀微的耐心盡失。“少爺,你不讓我聽懂就滾。”去海邊當瘋子大吼大叫也能抒發他的心情,不用在這逼她旁聽。

    溫尚禮表情陰郁的望向她,“她竟喜歡那個膽小鬼。”

    “誰?”

    “那女人。”

    “你當我有超能力?”尤靜惠推推界上的眼鏡,很想擰起他的耳朵大吼。“說清楚,那女人是誰,誰又是膽小鬼?”

    溫尚禮繃著臉,久久不發一語,在尤靜惠準備再次翻臉前,才緩緩開口,“袁有語。”

    她愣了下,“你是說袁老師跟王老師?”

    “他約她出去。”他忿忿道。

    “所以,那誰躲你?”

    “那女人。”

    “叫老師。”尤靜惠糾正他。“袁老師跟王老師出去約會?那袁老師為什麼要躲你?”

    “不知道。”

    “那你叫個屁?!”

    溫尚禮瞪她了一眼,“我不喜歡她跟那個膽小鬼出去。”

    “那關你屁事?”尤靜惠聽得有些胡塗。

    “我問她是不是喜歡那個膽小鬼,她回答不出來。下午上課竟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語畢,溫尚禮抿了抿脣。

    “這就是在躲你?”尤靜惠哈哈大笑,“真的是個小孩!”

    她第一次發現他做出符合他年紀的蠢事,可喜可賀。

    怎料溫尚禮的反應大得驚人,他狠瞪她緩緩道:“我不、是、小、孩。”他不喜歡被說成是小孩。

    尤靜惠愣了一下,收起嬉笑心情望著陷入沉思的他。

    他顯得暴躁、易怒,並且著急……著急什麼?她似乎有些明了了。

    他的樣子活脫脫像個戀愛中的蠢蛋,並反不知道自己戀愛了。

    找不到出口宣泄的莫名情緒是造成他暴躁的原因?尤靜惠思忖,這真有趣。溫尚禮在她眼中一直是個囂張又早熟的孩子,總是一副帶著冷眼旁觀,當旁人是笨蛋的冷傲模樣,她一直以為他連談感情都會是掌握主導權的那一方,沒想到會是現在這副德行。

    不知道他爸爸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少爺,你不覺得你的態度很奇怪?”尤靜惠緩緩道。

    溫尚禮當然不覺得,如果覺得就會稍加收斂了。溫尚禮睨著她,等她接下去說。

    她再推推眼鏡,“袁老師是你的老師,你沒資格管她想跟誰出去。”

    “跟那種膽小鬼?”他冷哼一聲。

    “王老師只是個性比較謹慎。”她故意說道。

    他哼笑出聲,輕蔑態度表現無遺。

    尤靜惠拿起包包,“少爺,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態度,否則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出你跟袁老師有曖昧的八卦了。”

    溫尚禮聞言微怔了下,像是無法理解她的話。

    “我要回家了,你也快滾吧!”她才沒那麼好心道破,就讓他當只跳腳猴子好好娛樂她吧!

     *******


    “是這樣嗎?”溫正德一臉認真的思考著。

    女人愉悅的喝著香擯汽水,“你在想什麼?”

    “想是否該讓尚禮提早到美國去。”

    “為什麼?”她好奇的望向他。

    他效法否認自己骨子裡的保守思想,“我不希望尚禮將來傷心難過。”

    “你就這麼篤定?”

    “袁老師大了尚禮六、七歲,說難聽點,他在袁老師眼中只是個毛頭小子,根本不會將他列入戀愛對象。”

    或許在尚禮死纏爛打下,他們會交往一陣子,但兩人思想、經驗上的差異豈是短時間就能磨合的?分手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如果兩人只差個兩、三歲,他一定樂觀其成。

    女人聞言,脣邊揚起嘲弄的弧度,“父母不能讓兒女永遠待在無菌室裡。”

    “我知道。”

    “那何必插手,況且……”她微微一笑,“你又知道袁老師不會把你兒子列人戀愛對象。”

    “不可能。”

    “男人就可以對小得足以當自己孫女的女孩生出慾望,為何女人不行對小得足以當自己孫子的男孩產生感情?”

    “男人跟女人不同。”

    “是啊!大部份男人比較像禽獸。”

    溫正德聞言苦笑,走過去摟緊她,“別為了這種事爭吵。”

    “我們是在溝通吧!”女人微笑。

    她不想說出來嚇他,何況這也不是正面例子,只會加深他根深抵固的想法。她知道曾有位女老師與她的學生上床了,對方是國中生,又事情發生在校園。

    她不知結局如何,反正這證明男人做得出來的事,女人也可以。

    “我比較喜歡另一種溝通方式……”他貼近她的脣。

    女人微笑,伸手搗住他的嘴。“我喜歡理性溝通。”

    溫正德雖感到些許挫拆,仍是風度翩翩的照著她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受傷也是一種學習。”

    “結果你也是覺得他們會分手。”

    她喝了口汽水,“天知道。不管怎樣,對溫尚禮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愛,不是萬靈丹,相愛容易相處難。不管他們最後是分手或結合,都是一種學習嘛,做長輩的何必去阻礙年輕人的自由發展。

     *******


    下課時間。

    “袁老師,上次說的電影……”

    “老師,我這題不懂。”

    袁有語朝五班導師投去歉意的一瞥,“下次再談,王老師。來,哪裡不懂?”

    下課時間老有人打擾,五班導師看這節課兩人都沒課,於是舊話重提,“袁老師,我有兩張電影票……”

    “老師!陳育賢被籃球打到頭了。”四班的兩個女生衝了進來。

    結果……他只能眼巴巴看著人跑掉。

    午休時間,五班導師再次鼓起勇氣,“上次提到的電影快下檔了……”

    “老師,昨天的回家作業收齊了。”

    “嗯,很好。”袁有語隨手翻了翻作業簿,看向小老師,“還有事嗎?”

    小老師同情的望了眼等著他們說完話的隔壁班導師,“溫尚禮又不掃地跑去保健室躺,他說他身體不舒服。”

    袁有語問言皺起眉,“又來了。”才覺得他態度轉變不少,卻還是老毛病不改。

    “你先回班上,我去看看。”說完她就起身走出辦公室,壓根忘了五班導師之前提起的話頭。

    放學,上完第八節課的老師們正在收抬東西,刻意留下來等袁有語的五班導師抓緊機會趕快開口,“袁老師,這個禮拜天一起去看電影吧?”

    袁有語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突然冒出來道,“真是不好意思,這個禮拜天老師說要幫我補之前的進度。”

    溫尚禮背著書包站在五班導師身後,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手裡的電影簡介。還真有心,連簡介都拿了,可惜最後只是廢紙一張。

    “嗯,對。”袁有語露出抱歉的笑容,“溫尚禮之前的進度落後太多了,我說要幫他補回來。”

    “哦……這樣。”五班導師露出失望的神色,但立即又振作道:“那需不需要我幫他補習物理?”

    袁有語正想點頭,溫尚禮搶先開口,“不用麻煩老師了,一次一科比較不會混亂。先等我把數學都弄懂,再來請教老師。”

    五班導師當然只能說好,袁有語則是側目以對。

    溫尚禮轉性了?口氣有禮得令人起雞皮疙瘩。

    “你不是老把禮貌掛在嘴邊?”像是讀出她的想法,稍後只剩兩個人時,溫尚禮突然開口。“雖然虛偽,我還是讓你好做人點。”

    這是什麼施恩的口氣啊?袁有語朝天翻了個白眼,“真感謝你給我面子,少爺。”

    “不用客氣。”

    真是給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袁有語無奈的拿出講義與計算紙,“來吧!看第八十四頁第二題……”

    她認真要講解,溫尚禮卻不配合,眼睛不看講義直看著她的臉。

    “幹麼?我臉上有東西?看講義。”她皺了一下眉,手自動往他頭上拍去。

    順著她手勢點了下頭,溫尚禮好奇問道:“你為什麼想當老師?”

    已經懶得糾正他沒禮貌的口吻,她直接回答,“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吁,或許只是因為周遭的親都是老師吧!自然而然就想當了。”

    “沒主見。”他批評道。

    “是是,比起少爺你,我當然是沒主見的乖小孩了。看第二題。”

    “你不適合當老師。”

    袁有語頓了一下,“我倒覺得我很適合。”

    “人總是看不到自己的短處。”

    這個小子……袁有語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忍耐,快點把今天的進度教完就可以回家了。

    “看、第、二、題。”

    “不用兩天,學生就可以把你的脾氣摸透了。”溫尚禮黝黑的眼眸直盯著她臉龐。

    她放下筆與他四目相交,“溫尚禮,你到底要不要聽?”

    “不需要。”

    這下她真的生氣了,“課後補救教學是你提出的,現在又說不需要是什麼意思?”

    只是不想讓你跟膽小鬼去約會。溫尚禮心裡這麼想,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這些我都會了。”

    “會了?”袁有語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他若是都會,考試怎麼會慘兮兮?

    “我不會的地方是後面。”溫尚禮翻到期末才會上的部份。

    袁有語更懷疑了。

    “那來打個賭吧,老師。”

    “什麼賭?”雖說賭博是不好的行為,不過她更好奇他想賭什麼。

    “如果這次段考我考全班第一名,你要給我什麼獎勵?”他笑著問。

    她皺眉盯著他的表情,半晌才道:“你不可以脅迫同學考零分喔!”

    “當然不會。”虧她想得出來。“當然是憑實力。”

    “那看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不過不能做太過份的要求。”她加上但書。

    “什麼叫做太過份的要求?”

    “比如要我一半的薪水……或是要我倒立繞學校一圈,這種都不行。”她認真的舉例。雖不認為他能在短短時間內把落後的進度補上,不過還是得預防萬一。

    “OK,我懂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溫尚禮朝她露出一個微笑,“老師。”

     *******


    “少爺,他們已經從公寓撤出。”

    走在回家的路上,各式各樣的攤販小吃羅列在路邊。

    聽到李魁的話,溫尚禮笑道:“不是說要送他們了嗎?”

    “那間公寓該如何處置?”若是以前的少爺可能會就此任它荒廢,畢竟他親口送出的東西豈有收回的道理,但現在他卻不敢確定。

    溫尚禮沉吟了會兒,“放著也是浪費,清乾淨,門鎖也換上新的。”

    他說要送就是要送,但若是對方不收,回收也未嘗不可。

    他對阿漢本身沒有特別的好惡,但他們畢竟曾是他的“兄弟”,所以他才把公寓留給他們。

    “他們最近是否有奇怪的舉動?”

    那麼火爆的分手,他不認為報復心強的阿漢會善罷甘休。

    不過他們對他唯一的認識只有他是彰文高中的學生而已,何況就算知道更多,他們也沒能力對他做什麼,他比較擔心的是他們找他身邊的人下手。

    老頭子完全不用擔心,身邊的保鏢多得可以堆成一座山,而保健室的女人自有人保護,剩下比較需要擔心的就只有袁有語了。

    阿漢那隻瘋狗,沒關係都會弄成有關係,何況袁有語還曾擋在他前面。

    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目前看不出來。”李魁恭敬回答。

    “繼續盯著。”溫尚禮冷靜交代。

    走到他目前居住的社區人口,一道人影突然從警衛室前衝了出來,李魁反射性的將溫尚禮拉到自己身後。

    “尚禮?”

    是小涵的聲音,溫尚禮拉拉李魁的衣服,要他往旁邊讓開。

    小涵稀奇的打量著高頭大馬的男人,“尚禮,他是你的保鏢啊?”

    哇靠,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保鏢呢!看來溫尚禮是有錢人家的傳言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這裡?”溫尚禮神色不悅的問。

    他一向非常小心,不讓他們知道他這個住處,何況李魁也會特別注意,她是怎麼知道的?

    “呵呵,這有什麼難的?”小涵抱住他的手,“尚禮、你真的要把老大的位置還給阿漢啊!不要啦!你都不會舍不得我嗎?我不要跟阿漢,他很粗暴你知不知道?”

    溫尚禮抽回自己的手臂,“這已經不關我的事。”

    “尚禮!”小涵不死心的粘上去,“你幹麼突然就說不當老大了?”

    “不關你的事。”他走向警衛室旁的小鐵門準備進去,但她死巴著不放的行為讓他很困擾。“放手。”

    “不放。”她望著他,刻意把自己的胸部緊貼著他,“你不當老大,我也不想當老大的女人了,我只要當你的女人。”

    “我不需要。”

    “尚禮!”小涵尖長的指甲差點指進他的皮膚。

    “李魁。”溫尚禮不耐煩的下命令,“把她拉走。”

    “等等,尚禮……”小涵大聲尖叫,“阿漢想對付你啊!”

    溫尚禮聞言回頭冷笑,“我等他。”

    就怕他不來對付他,把目標轉向他身邊無辜的人。

    “他計書得很詳細,我可以幫你打聽做臥底啊!一她繼續掙扎,”尚禮!你混得好好的,為什麼說抽身就抽身?回去當乖學生有比較自由嗎?“

    他們這樣有什麼不好?看誰不爽就可以打誰,想要什麼就去搶,不用寫作業、聽老師爸媽囉唆,也不用擔心沒錢花,自由自在的。

    看現在街上那麼多大學生,考試、讀書,還不是一個月兩萬五。

    她國小學歷去當女工一個月也有兩萬一,不想做工就嫁人,學歷能幹麼?

    再加上溫尚禮家裡有錢,就算沒學歷又如何?還不是能當老闆,睡金山?

    他發什麼瘋要回去籠子裡看大人臉色?

    “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自由。”

    “你想讀書?”小涵像聽見世界上最荒謬的事一樣,“騙人的吧!說你想取悅你的導師才回去裝乖我還比較能接受。”

    溫尚禮聳聳肩,“隨便你怎麼想,反正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他把她拋在腦後,轉頭跟警衛吩咐不許透露他的住址。

    “我不會放棄的,尚禮!你聽到沒?我一定要你回到我身邊!”小涵的聲音在黑夜中繚繞,漸漸消失。

   

第九章

    她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只是實踐一個約定而已。

    天氣很冷,甚至還飄著細雨,不過她卻真冒汗。

    公布欄上的照片如果是貼在班級活動區,一點也不會引人注意,但它卻偏偏是私人活動被拍下,而且旁邊還被貼上惡劣的標語。

    到底誰這麼無聊?!

    袁有語像個雕像僵在當場,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腦中像錄音帶般重複播放同一句話,要怎麼處理?

    學生的竊竊私語更讓她手足無措,看著照片,她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

    “拍得不錯嘛!”

    一道欣賞的聲音插進袁有語混亂的腦海里。

    她僵硬的轉頭確認聲音來源,“尤老師?”她感覺臉上熱辣辣一片。

    “啊,袁老師。”尤靜惠懶懶的笑了笑,“這張照片拍得真好,可是怎麼沒有我呢?”

    聞後,學生們立刻交頭接耳起來,“護理老師,你也有去啊!”

    “好玩的事怎麼可能少得了我一份。”尤靜惠沒有直接回答,“這是誰拍的,怎麼把我砍頭了?你看……逢邊這頂藍色帽子是我的,就這樣被切掉了。”

    “什麼嘛,原來護理老師也有去喔。”

    尤靜惠睨了一眼說話的學生,“怎麼,我不能去啊?”‘

    “沒有啊!”

    “呵,這種把戲。”她一把撕下公布欄上的照片,拖著如石化般的袁有語往她的地盤走去。“上課啦!快點回去上課了,不然讓教官要出來抓人嘍!”

    真無聊,又不是抓奸,還拍照存證哩!

    以為旁邊寫個姦夫淫婦就是有姦情嗎?到底是哪個白痴想出來的笨法子?

    讓袁有語坐在她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尤靜惠倒了杯熱水給她。

    “放心啦,這種謠言不用三天就會消失了。”她沒說的是,如果沒人炒的話。袁有語仍略顯呆滯的點頭、喝水。

    她不過是照約定帶溫尚禮去看電影,順便吃頓飯,怎麼會被拍得那麼曖昧?

    “袁老師?”尤靜惠在她眼前揮揮手。

    袁有語喝完水,這才想起來還沒跟她道謝,“謝謝你幫我。”

    啊,想必等會會被校長約見,慘的在後頭呢。

    “沒什麼、沒什麼。”尤靜惠微笑了笑,“幾句話而已嘛!況又是溫尚禮叫我去的,不然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哩!”

    唉,學生間發生什麼事,老師們永遠是最後知道的。

    “溫尚禮……”袁有語抬眼望向簾幕,便見溫尚禮從簾幕後面走了出來。

    他不太高興的繃著臉,卻不是針對袁有語,讓他知道是誰這麼無聊,一定會連本帶利回敬。

    “你是老師,還要學生去救你,沒用。”他一開口就是譏諷。

    “喂喂,溫尚禮……”尤靜惠本想仗義直言,卻被打斷。

    “嗯……對啊!”袁有語嘆了口氣,“我有一點傻住了。”

    那天她跟溫尚禮玩得挺開心的,照片拍到他們相談甚歡的畫面她一點也不驚訝,可她發現那張照片裡的溫尚禮用很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

    他眼神柔和的望著她微笑,帶著絲……戀慕。

    她希望這是錯覺,自我意識過剩的錯覺。

    更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表情不是老師該有的表情,這才是她傻住的主因。

    溫尚禮依約在這次段考考出好成績,輸了賭約的她只好完成他的要求——看電影,吃飯;當然是她請客。

    這段日子他的認真她看見了,這筆小錢她花得毫不心疼。

    尤靜惠聞言大笑,“袁老師你太嫩了,這樣就傻啦?”

    不過是照片嘛!萬一哪天蹦出張合成的來,她不是要昏倒了?

    “喂,你還好吧?”溫尚禮皺起眉向她走過去,伸手欲拍拍她的肩。

    袁有語嚇了一跳,反射性的往旁邊一閃,氣氛雲時仁凝了起來。

    “呃……我先回去準備下堂課的內容。”語畢,袁有語便起身逃之天天。

    溫尚禮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一時間收不回來。

    尤靜惠看了看他的表情,決定還是不要在此時輕搏虎鬚的好。

    半晌,他緩緩握緊拳,“難道我是細菌?”

    “嗯……看你剛剛上完廁所有沒有洗手啊!”她還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啊。

     *******


    她剛剛的表現一定很不自然,可那真的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啊!

    走進辦公室,發現辦公室裡大部份老師都在,且目光都注視著她,袁有語在心裡哀嚎一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低頭回到自已座位。

    “袁老師,我們都相信你。”其中一個老師開口。

    雖然沒看到照片,不過從學生那邊聽的八卦耳語夠多了。

    “是啊!”一個老師道,“雖然你跟學生差沒幾歲,但絕對不可能跟自己學生胡來。不過你要注意一下,不要跟特定學生走得太近。”

    袁有語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麼了,不過還是要解釋一下。“那是……溫尚禮這次考試第一名的獎勵。”

    “下次可以送些文具啊什麼的,或是給他電影票讓他自己去就好了。”

    “我沒想到他會考第一名,就跟他打賭會答應他任何事。”袁有語突然覺得好累,可是今天才剛開始啊,連中午都還沒過。唉!

    辦公室的電話響起,一個老師接起電話。

    “袁老師!”

    “找我嗎?”袁有語起身欲去接聽電話。

    那名老師搖搖頭,將電話掛上。“校長找你過去一下。”

     *******


    “很好。有新的消息再聯絡。”阿漢掛斷手機。

    小涵上次伐溫尚禮回心轉意未果,現在把一半心力放在阿漢的報復上發泄怨氣。

    那個臭女人!尚禮會回學校一定是因為那個老女人的緣故!

    “怎樣,阿漢?”

    “效果還不錯。”阿漢勾起脣角。

    連狗仔隊跟拍這種事都做了,效果怎麼能不好。

    雖然半路殺出一個老師消毒,不過謠言的頑固生命力可比蟑螂還強,怎麼可能三言兩語就被消除?

    溫尚禮討厭身邊的人被自己所拖累,他就偏偏要找他身邊的人下手,而反要清楚讓他知道他們之所以會遇到這種事,全都是因為他——溫尚禮。

    小涵聞言高興的貼上他,“怎樣的效果?最好那個女人可以趕快從尚禮身邊滾開。”

    “哼!說不定她想滾,溫尚禮還不肯給她滾咧!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她坐直身子。

    阿漢睨她一眼,“聽不懂嗎?”

    “就是聽懂了才問啊!”小涵不信的瞪大眼,“尚禮對那個老女人?”

    阿漢發瘋了嗎?她跟一個二十幾歲快三十的老女人相比,溫尚禮怎麼可能選擇老女人,這傳出去她不就成為一個笑話了。

    “你不要想報復尚禮想瘋了,隨便捏造一個他重視的人讓自己爽。

    小涵話說得難聽,阿漢卻不以為意,只是拍拍她的臉,“我跟了那傢伙那麼多天,怎麼可能不發現他的眼光都在看誰?

    “他……”小涵一時語塞。

    這個消息實在太令她……震驚了。

    “別難過,是溫尚禮自己眼光有問題。”阿漢不甚真心的安慰。

    小涵咬著指甲,喃喃道:“老女人,竟敢勾引我的男人。”她又惱又怒,不肯相信自己的魅力竟輸給一個故作正經的老女人。一定是她用什麼手段要尚禮乖乖配合。

    “我一定要給那個女人一個教訓。”小涵咬牙切齒道。

    阿漢聞言陰笑了下,“放心,你的願望很快就會實現。”

    他要溫尚禮那傢伙知道,惹火他阿漢的下場……

     *******


    “看來直到這個學期結束,都別想袁老師單獨跟你說一句話了。”尤靜惠望著幾乎是飛奔而去的背影道,“嗯,為什麼是這個學期,我沒說嗎?袁老師是代課老師,代黃老師的課,黃老師只請這個學期啊……少爺,不可以打壞主意喔!”

    尤靜惠像是萬事都逃不過她法眼的嘴臉,令溫尚禮很想讓她的表情有崩塌的一次——一次也好,至少不要像每件事情她都掌握在手裡的感覺。

    他努力設計的結果,就讓一張照片給破壞殆盡。嘔歸嘔,溫尚禮還是把尤靜惠撕下的照片鄭重的放在胸前口袋裡。

    “哎,好寶貝,可是這算什麼呢,占有欲?”尤靜惠撐著下巴笑問,“小孩子發現玩不壞、玩不膩的新玩具,於是巴著不放?”

    “你想說什麼就說,不要拐十七、八個彎,讓人聽起來很火大。”

    “你很凶。”尤靜惠呵呵直笑。

    溫尚禮眯起眼,“還有更凶的,想見識嗎?”

    這女人是讓人寵壞了,個性才會越來越潤,雖然她的個性也從來沒好過。

    “算了算了。”她微笑,“嗯……我只是想說,這說不定只是錯覺呢。”

    “那又怎麼樣?”溫尚禮一臉“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原來這麼無聊”的表情。

    唷,少爺脾氣有長進呢!“如果是錯覺,那袁老師不是很可憐嗎?被你耍得團團轉,還要承受校內異樣的眼光。最後卻只是因為你一時的迷戀。”

    尤靜惠微笑的看著他,希冀能從他的表情或眼神找出一絲動搖的蛛絲馬跡。

    溫尚禮坐上她面前的椅子上,“某個老師告訴我,就算是錯覺,但是此刻的心情是真的,就去做。”

    他只是把它簡化成一一順心而行,他想什麼,就做什麼。就這麼簡單。

    他想要接掌老頭子的公司,所以他需要學歷與經驗。他想要獨占某個人,所以就下手計劃,有什麼不對?

    尤靜惠聞言得了愣,“哪個老師?”

    她直覺那個老師的原意一定不是他說的這麼簡單,如果那個老師知道他拿來亂套用,一定會氣死。

    溫尚禮微微一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死小孩。”尤靜惠伸手蹂躪他的頭髮。

    不可否認,他現在的表現雖不是一年級剛人學時的優等生,但活得比較像他自己了,做事有目標、有計劃,知道自己如今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什麼,不再有疑惑。

    他沒有躲開,反而語出驚人,“你不用再跟我爸偷偷摸摸的了。”

    尤靜惠的手一僵,“你知道?”

    “你以為我是沒知覺的石頭?”溫尚禮瞟了她吃驚的表情一眼。

    這小子,她太小看他了,以為他完全沒感覺,只會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悲傷裡哩!

    她不自在的雙手抱胸,“什麼時候知道的?”

    “誰記得這種無聊的時間?”他說。

    意思就是很久嘍!尤靜惠難得的微微紅了臉。

    “那你以前在我面前說你老爸又交新女朋友的話……”她突然想起這小子多次在她面前“毀謗”他老爸的事。

    “故意的。”溫尚禮承認,“只有老頭逍遙快活,我不爽。”

    這小子……尤靜惠先是瞪了他一眼,而後又笑出聲來。

    “有你的!”她伸手欲拍他。

    溫尚禮閃過她的手,“不然你以為我會這麼隨便你蹂躪?”

    一開始是懷疑,懷疑她接近他的目的,之後卻是信任——這是長久累積而成的。

    信任她作為他們父子間的橋梁,且他感覺得出來,她跟其他為了他老爸接近他的女人不一樣。

    老爸風流夠久了,也該定下來了。

    除了這個女人,他無法想像其他女人依偎在他老爸懷裡的畫面。

    那些女人就像雙脣血紅的吸血鬼,說多啄心就有多隱心。

    “我約了我爸吃飯,你一起去吧!”

    “吃飯?”尤靜惠意外的睞了他一眼。

    “快點把我爸套牢,他可是鑽石單身漢,很多女吸血鬼虎視眩耽。”溫尚禮率先聲明,“不過我可不會叫你一聲媽。”

    她瞪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他會突然變得如此“孝順”與積極。

    “你有什麼陰謀?”

    “懷疑學生是不對的行為。”他露出優等生的微笑。

    “要看是哪種學生。”她才不吃他這套。

    兩人對看半響,他的笑容加深,“瞞不過你。”

    “廢話少說。”也不想想她大他多少歲,日子可不是白過的,何況只要深知他的本性,想想精神衰弱的黃老師,誰敢輕易相信他?

    他頓了頓,看了看窗外,“她好像很欣賞老頭那種男人。”

    室內倏地靜。

    “誰?”

    溫尚禮閉上嘴不願多說。

    尤靜惠忽然搗住嘴巴問笑。

    “你說袁老師?”她勉強發出聲音。

    溫尚禮撇頭不答,不過行為已經泄漏出他的想法。

    原來……她繼續偷偷悶笑,因為她不想看見某個人惱羞成怒。

    原來他把自己老爸當成假想敵了,所以鏟除情敵為優先。

    拜託,八字都沒一撇。

    “溫先生溫文沉穩,只要是女人都會欣賞他,至於你這小毛頭嘛……”尤靜惠故意一頓,“想學他,看五十歲有沒有辦法。”

    溫尚禮不爽的反駁,“老頭一個。”

    “歲月淬鏈出來的成熟風範,跟酒一樣,越陳越香。”

    “他太老了。”

    “你卻太小。”

    “我會越來越老。”

    看他很認真的回答,尤靜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她不會把你當對象,你太年輕了。”她點出事實,雖然也不一定正確。

    溫尚禮當然知道這個重點,但他不是十歲、十五歲,而是十八歲,已經算是一個“男人”。

    “我會越來越有價值。”他自信的道,“讓她知道我可以倚靠。”

    男人光是能倚靠是不夠的。不過尤靜惠不想說破,反正以後他就知道了。

    “嗯,那麼可以倚靠的溫同學,今天約了幾點呢?”

     *******


    她對他笑容的印象特別深刻,或許是因為一開始他給她的表情只有不耐與譏嘲,所以他毫無保留的笑容才能如此輕易的敲進她心扉。

    袁有語躺在床上,雙手高舉,雙眼盯著指縫間的米色天花板。

    即使閉上眼睛,她也能在腦海里的清楚描繪出他的笑容。

    這好像是她大學時暗戀學長的心情,卻不是戀愛。

    不能是戀愛!他是她的學生。

    或許是她放太多心神在溫尚禮身上了,她應該試著接受王老師的邀請,轉換—一下心情。

    她放下手,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種感覺絕不能讓溫尚禮知道,否則他又不知會說出什麼惡毒的話了。

    心好亂啊!明天到學校又要面對一整天的流言裴語。

    她翻過身,閉上眼睛準備睡覺。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去煩惱了。

    倏地,門外傳來一聲輕喚——

    “小語,睡了嗎?”

    “還沒。”她翻過身,“什麼事?”

    “你的學生。”袁大哥打開房門把話筒拿給她。

    這麼晚了,會是誰啊?袁有語一連猜測,一邊接過話筒。

    “喂?咦?”

    袁大哥倚在門邊看著小妹臉色變為凝重,自己的臉色也跟著況下。

    “我知道了。”袁有語按掉通話鍵,起身換衣服。

    “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她含糊回答,“有點事。”

    “學生找你?”袁大哥不放棄的追問,“哪個?”

    “真的只是有點事要我幫忙。”

    “那就說出是誰,什麼事。”

    袁有語瞪了鍥而不捨的大哥一眼,拿起最後的長外套套上。“好吧,是有點小麻煩需要我解決。”

    “多小的麻煩?”每當小抹閃躲問題時,最後都一定會變成大事。

    袁有語閃過他出房門,“只要我去接他回家。”

    “是誰?”袁大哥跟上她,“去哪裡接他回家?”

    “大哥。”她停下腳步,“別跟。”

    “如果你二哥跟大姐也說不用跟,我就不跟。”

    那就是跟定了嘛!袁有語嘆了一口氣,可同時也松了一口氣。說實話,要她自己一個人去接人,她還真的會怕。

    而反剛剛匆匆忙忙,她也沒聽清楚打電話來的學生聲音。

    “我有個學生之前是混幫派的,後來改邪歸正,可是他幫派裡面的人好像不準他退出,把他抓走了……”

    不等她說明完畢,袁大哥便打斷她的話,“為什麼要你去接?”

    “有學生看到他被帶走,要我想辦法。”

    “報警。”

    袁大哥當機立斷,“你無法處理。”

    “可是……”

    袁大哥等她說下去,“可是什麼?”

    “學生要我不要報警,說他們看到警察會把溫尚禮打死。”

    “溫尚禮就是那個退出幫派的學生?”

    “對。”

    “就是之前老是跟你搗蛋的學生?”

    “對。不過他已經改過向善了。”

    “就是害你昏倒的那個學生?”

    袁大哥越問,臉色越不好看。

    “呃……”袁有語不做正面回答,“這些跟我去不去接他沒有關係。”

    袁大哥可不這麼想,“這算是他自作自受。放心,他們不會打死人的,頂多打得他骨拆,在醫院躺個十天半個月。”

    “大哥,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沒跟你開玩笑。”袁大哥輕哼一聲。

    袁有語翻了個白眼,邁開步伐準備出門,“算了,我自己去。”當她在這邊哈拉的時候,溫尚禮不知道被修理得多慘。

    “等等,小語……”袁大哥攔住她,“地點在哪裡?”

    望了大哥一眼,袁有語把剛剛學生說的地址背出來,“你載我到附近就好了。”

    他把妹妹的要求當胡言亂語,退自道:“等我一下,我交代一些事情。”

    他立刻跑到二弟房間把他挖起來交代了一些事情,才拿著車鑰匙與外套和小妹出門。

    他怎麼想怎麼怪,怎麼想都是個圈套——針對小語的圈套。

    設計圈套的可能就是小語口中的“溫尚禮”吧!

    想要欺負他妹妹,下輩子投胎再來吧!

   

第十章

    那群白痴!

    離開拘謹高級的餐廳,溫尚禮一點也沒有喜悅的心情。

    阿漢!他又犯了他的禁忌。

    李魁道從溫正德的指示開車保護溫尚禮,途中溫尚禮撥了通電話到袁家。

    “袁老師在不在?”電話一接通,他劈頭就問。

    電話那端的人愣了愣,“這裡有四個袁老師,你找哪個?”

    “袁有語。”

    “不在。

    溫尚禮皺起眉,“去哪裡?”

    電話那端的人頓了頓,狐疑的問:“你是誰?”

    “我是她的學生溫尚禮。”

    “嘎?”袁二哥一徵,嘀咕道:“看來大哥弄錯了,她就是去找你,不過看來被騙了。你放心,我已經……”

    沒聽他說完,溫尚禮直接切掉電話。

    “李魁,快一點。”他咬牙道。

    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就算跟老頭低頭,他也一定要阿漢那群人付出代價!

    他就是吞不下這口氣!

    阿漢一腳曲起坐在機車上,冷冷看著地上的女人。

    如果溫尚禮以為他只是普通不良少年,那他就錯了。

    “敬和,看她醒了沒。”他玩著手中的蝴蝶刀。

    被點名的少年走過去推搓躺在地上的女人,聽到她呻吟了聲,便把她拉起來。

    “老師,你好。”阿漢不懷好意的笑著。

    摸摸後腦勺,袁有語動作遲緩的左右張望,發現這裡是一塊建築空地,外頭是馬路,有路燈,但車不多。他們雖堆起了兩堆營火,不過感覺還是很冷。

    “我哥呢?”覺得頭暈,很隱心,不過她還記得被偷襲的事,連身手敏捷的大哥也吃了虧,被打了好幾棍。

    阿漢跳下機車,“我們要的不是他,不過怕他太早去報警,所以先綁了再說。好運一點明天就有人發現他了。”

    袁有語梭巡下四周,現場大約有十來個青少年,大多是她不認得的人,不過眼前的這個人除外。她記得看起來明顯是老大的少年,他那種陰險邪惡的眼神她很難忘記。

    “溫尚禮呢?”

    阿漢看著微光下仍未露出恐懼的臉,“老師,你很勇敢嘛!看你等一下是不是還能這樣睜著眼睛看我。”

    一個頭髮五顏六色的女孩突然過來抱住阿漢,“阿漢,你跟她說這麼多幹麼?該不會你也對這個老女人感興趣吧?”

    袁有語頓覺全身發抖,不過是因為天氣太冷的關係。

    這群小孩在幹麼?

    “你想太多了。”阿漢推開她,“還有十分鐘,看溫尚禮趕不趕得過來。”

    袁有語閉了閉眼,強壓下噁心的感覺站起身,盯著眼前的大塊頭;塊頭再大,小孩還是小孩。“快點放我回去,我會當這是一場不好玩的遊戲,不然等警察來你們就慘了。”

    “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啊?”小涵走向前推了她一把,輕而易舉的將她推倒,“你以為我們在玩嗎?還是以為我們什麼本事都沒有?”

    阿漢冷眼看著小涵發泄她的怒氣,再看了看手錶。不知道溫尚禮現在在哪裡,反正不會是在國外。

    “瞪什麼?你以為你多高貴?等一下我看你還裝不裝得起來。”

    “小涵,夠了。”阿漢開口制止小涵。

    “幹麼?心疼了?”小涵斜睨著他,“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好心,還幫溫尚禮心疼這老女人。”

    “你太吵。”阿漢不悅的凝視著她。

    “你……”小涵面子掛不住,正想撒潑時,袁有語搶先一步發問——

    “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阿漢看了她一眼,“因為我要看溫尚禮那張總是沒表情的臉充滿害怕恐懼,被打得鼻青臉腫貼在地板上求饒大哭。”

    他說話時帶著一種執著,臉上的輪廓因而扭曲。

    袁有語望著他,實在不懂為什麼,“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就是爽!”阿漢靠近她,“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以為他是誰?說給就結,我又不是乞丐。我就是看他那張臉不爽,他說話的聲音、走路的樣子,什麼地方都不爽。他看不起我,我就讓他看看我可以做什麼。”

    他憤恨的表情扭曲著,讓袁有語清楚知道他有多恨溫尚禮。只是,這種小事有這麼大的仇恨嗎?

    依照他的邏輯,那她不早該把溫尚禮槍斃了?

    “溫尚禮他……或許沒那個意思。”

    “我管他有沒有。”阿漢怒吼,“沒有我更不爽,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小涵不屑的踢過去一腳,“跟她說這麼多廢話幹麼?她跟溫尚禮是一掛的,比他更看不起我們啦!”

    刺耳的煞車聲響起,兩道車燈猛然刺進眾人限中。

    本來零零落落坐著的少年,立刻拿著棍子或其他武器站起來,圍成一圈,並有兩台機車發動堵住人口。

    “哼,以為開車來就能逃得掉嗎?”阿漢不屑的哼道。

    後車門打開,溫尚禮走下車,出乎阿漢意料之外的冷靜。

    “我來了,放人。”他眯起眼看清楚阿漢身後站的人。

    阿漢往前走了幾步,“你當我白痴?開車的人也一起下來。”幾個青少年手拿棍棒走近車子,前車門忽然打開,李魁下車掃視了四周一圈,人高馬大又表情嚴肅的他給人很大的威脅感。

    袁有語覺得正對著她的車燈刺眼極了,緩緩站起身。

    溫尚禮看到她還能動,松了一口氣。“老師,你怎麼樣?”

    該問怎麼樣的是她吧!這笨蛋來幹麼?

    “你快點回去,你們也是,不要鬧了。”袁有語緊皺著眉頭,“不要為了這種小事……吁!”

    “閉嘴!”阿漢轉身一個巴拿過去,看得溫尚禮膛目怒瞪。

    “你住手!”

    “哼哼……”阿漢回頭看他,“舍不得啊?”

    溫尚禮瞪著他,雙手緊握,“你這個膽小鬼。”

    “你說什麼?!”

    他一字一句清晰且緩慢的說:“你這膽小鬼,單挑輸我,所以就誘拐人質,又帶這麼多人,孬種。”

    “溫尚禮——”

    袁有語揚著臉頰搶著開口,“溫尚禮你少說幾句……”

    “你閉嘴!”阿漢又一巴掌過去,“我最討厭女人不聽話。”

    “阿漢!”溫尚禮瞪著阿漢摑人的手,“不準再對她動手。”

    “不準?”阿漢陰側側的笑著,“溫尚禮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啊!現在你不是老大而且這個女人在我手裡。”

    “你……可惡!”溫尚禮一聲怒吼衝了過去,狠勁招倒最靠近他的兩個人。

    不知誰叫了起來,一群人全衝了上去,變成一場大混戰。

    小涵站在一邊看著沒人注意的袁有語,阿漢則是注意場中變化,沒留意到溫尚禮帶來的司機。

    連續挨了兩個火辣辣鍋貼的袁有語淚眼迷濛,看著一片混亂才想起自己上衣內袋裡的手機,掏出來想報警卻又不知道這是哪裡。

    眼前的情況哪叫打架?根本是圍毆了!

    “袁小姐,過來這裡。”一道聲音忽然傳進她耳朵。

     *******


    “你知道我看你哪裡最不順眼嗎?”阿漢站在戰圈外大叫,“就是你的眼神,你根本看不起我們對吧!”

    溫尚禮閃過一根棍子,順手奪了過來挑開另一支西瓜刀。

    “那些都是你自己胡思亂想。”一分心,溫尚禮後頸不小心挨了一棍。

    “哼!”阿漢看著體力逐漸不支的溫尚禮,“不用多說,今天讓你知道惹火我的下場。”

    溫尚禮抹去嘴邊濕粘的液體,已經不想對站在安全範圍外放話的人再多說什麼。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老是在發呆看天花板也會被解讀成“看不起他”。阿漢想像力真豐富,當街頭小混混太浪費了。

    “喝吁!”一根棍子從背後揮來。

    溫尚禮及時開過,卻躲不開另一邊砍來的開山刀……

    “砰!”李魁及時加入為溫尚禮擋開一刀,凌厲的眼神讓持刀少年嚇得倒退了一步,差點被絆倒。

    因為李魁的加人,十來個青少年本就被溫尚禮撙倒了幾個,現下戰局更是一面倒,畢竟李魁是有經過訓練的專業人士,三兩下便把一群只知逞凶鬥狠的烏合之眾清潔溜溜,但溫尚禮身上已經多了不少鮮艷的紅色。

    溫尚禮氣喘吁吁,拿著搶來的棍子走向阿漢。

    “來啊!我們來打一場,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阿漢眯起眼,知道抓來的女老師已經被那個司機救走,身邊唯一的人只有他後面沒用的小涵。

    他脫掉外套,“你一直覺得我是街頭小混混,沒用,輕視我對不對?”

    “我說過,你胡思亂想。”溫尚檢喘著氣道。

    “不用狡辯了。”阿漢細長的眼睛閃著戾光,像是在打什麼陰險的主意。

    李魁心生危險預感,大叫道:“少爺,不要再過去了。”

    來不及了!溫尚禮驚訝的睜大眼。

    “你一定很意外。”阿漢從背後拿出一把槍指著他,“我一個小混混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很像你會用的東西。”驚訝過後,溫尚禮平靜的說。

    小涵張大了嘴,瞪著那支黑抹抹的武器。“阿漢……”

    “像你這個膽小鬼會用的武器,只要站在安全距離外動一下指頭,不用近距離挨拳頭。”溫尚禮繼續說,無視阿漢鐵青的臉色。

    “你……有種。”

    “至少比你有。”

    “溫尚禮,你要氣死我嗎?叫你少說幾句聽不懂國語?”

    一道身影倏地擋在溫尚禮身前,李魁反射性的回頭看向車內——空無一人。

    溫尚禮與阿漢同時一愣。

    “老師,你做什麼?”溫尚禮完全失了繼續冷嘲熱諷的興致。

    “衝著你這一聲老師,我能躲在你背後嗎?”袁有語盯著阿漢,“那是會死人的,給我,我會跟警察說是檢到的。”

    “你神經病!”小涵尖銳的聲音劃破沉寂,她驚訝又歡喜的走到阿漢旁邊,“酷斃了!阿漢,你怎麼會有這東西?真是太酷了!”

    “滾開!”阿漢一揮手,把小涵推倒在地,“賤女人,不要靠近我。”

    “你……”袁有語警覺的望著他,發覺他精神正處於亢奮中,情緒極不穩定。

    不管是由於溫尚禮的冷嘲熱諷,或是因為槍枝在手的優越感,總之他很興奮就是了,而這代表只要受到一點點小刺激,他就會扣下手中的扳機,然後……或許就有一個人得進醫院了。

    “你看到沒?溫尚禮。”阿漢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只要有這個,我就不是個小混混了。”“是啊,十年後可能會上十大通緝犯榜單。”溫尚禮皺了下眉,伸手推開擋在身前的袁有語,“很出名,但最後可能在追捕過程中被槍殺,或是在搶地盤時被某個小弟殺死,也有可能被槍斃——醒醒吧!這是你要的嗎?”

    “你住口!這樣有什麼不好?會被通緝的都是混不好的笨蛋。”阿漢有些激動的道,“我不會那麼笨。”

    “每個通緝要犯可能死前都這麼想……該死,你做什麼!”溫尚禮低吼。

    袁有語擋在他身前,瞪著他,腳正好踩在他腳上,“叫你不要說話。”

    “我一一你以為這是在幹麼?”溫尚禮眯起眼。

    “絕對比你清楚。”袁有語轉頭對阿漢說:“你們的事,我大概都清楚了,總之溫尚禮已經退出幫派,隨便你要怎麼搞他都沒意見。我們可以走了嗎?”

    “老師,你以為這在玩家家酒?”阿漢沉下臉。

    “我知道你是玩真的,但我們不想玩。”

    她只想快點帶溫尚禮還有那位保鏢先生離開這裡。離開這個瘋子。有些人說再多好話也聽不進去,但只要一句無心的話卻可以記到地老天荒,她惹不起這種人。

    “你以為你可以選擇?”阿漢瞪著她。

    “不然你想怎樣?”

    “你走開,這是我的問題。”溫尚禮推開她。

    袁有語不放棄的擠回原位,“交給我處理,我是大人。再說,給你處理你只會讓他氣到開槍打你。”

    阿漢的臉越來越陰沉,“你們夠了……”他語音忽然消失。

    袁有語望見他的異樣,跟著側耳傾聽,霎時松了一口氣。

    “警察來了,你快……”

    “砰”的一聲,阿漢開了槍,還好他技術不佳,射偏了。

    李魁第一反應的躲到車後,“少爺,過來這裡。”

    “老師,快點。”溫尚禮拉著她趕緊逃跑。

    “你們叫警察?”阿漢咬牙對著溫尚禮開槍。“溫尚禮,你孬種!”

    溫尚禮沒時間也沒心情回嘴,拖著一個人讓他腳程變慢、靈活度變低,兩方距離快速拉近,最後他只得反身擋在袁有語身前。

    “溫尚禮!”袁有語第一次發現她眼中的“小孩”力氣竟然大過她。

    阿漢斜睨著他們,“你還是這種眼神。”

    “哼,改不了。”溫尚禮注視著他。袁有語終於掙脫,手橫在溫尚禮身前,抬頭瞪視著阿漢大聲道:“你會一直覺得溫尚禮看不起你,不就是因為你也看不起自己嗎?因為你自卑,所以你才覺得溫尚禮鄙視你。”

    她聽到警車聲音近了,看到李魁悄悄潛至阿漢身後不遠處。

    “你胡說八道什麼!”溫尚禮氣急敗壞的罵道。

    阿漢聽得怒目圓睜,“你……你也看不起我,我讓你們兩個一起死。”

    聞言,袁有語害怕的緊緊閉上眼。

    “砰!”

    “啊!”阿漢怒吼了聲。

    “我們是警察,放下槍。”

    袁有語聽到了很多腳步聲、開關車門的聲音,但身上沒有疼痛感,阿漢又射偏了嗎?

    “少爺!”

    “這裡是XX路歐洲花園建築空地,趕快派一輛救護車來,這裡有槍傷傷患。”

    袁有語睜開眼,見一群警察壓製住阿漢,並把地上的其他青少年一個個帶上警車,小涵則呆坐在地上,神情有些茫然。

    她也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輕飄,眼前的景象好像是假的。

    “你是笨蛋嗎?”溫尚禮轉頭看她,“才叫我閉嘴,說的卻比我還多。”

    “你……只會說話氣他。”袁有語握住他的手,發覺他的手有點冰涼,而且濕濕的。

    “你讓他更生氣。”溫尚禮看到她兩頰紅腫,不過大致上安然無恙,他露出安心的微笑,整個人頓時放鬆,突然覺得很累。“他不是你的學生,這種話你要讓我說幾遍。”

    李魁和一個警察拿了三角巾綁住他的傷口,無線電的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清晰。

    袁有語看到他皺著眉頭,嘴邊卻仍帶著微笑,忍不住掉下眼淚。

    “你這笨蛋,我是大人,打一槍也不會死啊!讓學生幫我擋子彈,我還怎麼待在學校啊!”

    “那正好……”溫尚禮頓了下,開始覺得傷口很痛。“老師,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對不對?你要……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少爺,你不要說話了,保持力氣。”李魁皺著眉說道。

    袁有語這才想起來她怎麼讓個傷患嘰哩呱啦說個不停,連忙擦去眼淚。“溫尚禮,你不要說話了,保持安靜。”

    “你答應我一件事。”溫尚禮固執的說。

    “好啦!你快閉嘴。”她心急的看向一旁,警車出出入入,就是沒看到救護車。

    溫尚禮握緊她的手,“等我長大……你要等我……”

    他不要叫她老師,他只想叫她的名字。

   

尾 聲

    “袁老師!”

    一個化著淡妝,頭髮盤起,身穿淡綠色裙裝的女子停下腳步回頭。

    “老師,你不到禮堂去聽演講啊?”

    “聽說這個人講得很棒喔!”

    袁有語搖搖頭,“題目跟數學沒關係,我聽也聽不懂吧。”

    “沒這回事。”女孩很熱情的說。

    她的朋友也跟著點頭,“光看他的臉就值得我們沒蹺課去聽演講了。”

    “對啊對啊!聽說他的演講很棒唷,多少聽一點嘛!吸收不同的知識啊!老師。”女孩鼓吹她一同前去。“要不是這是我們商學院的週會,有保留座位,想要位子還沒有呢!聽說會有很多外系的來聽喔!”

    “他很帥喔!老師。”

    “而且很有錢。”

    袁有語失笑,“你們是去聽演講還是去看帥哥?”

    “都有啊!”女孩笑道,“帥帥的臉、好聽的聲音,更吸引我們專心聽講啊!”

    “走啦走啦!老師你坐我們班這裡,我們打分數給你聽。”

    “打什麼分數?”袁有語雖沒說好,但腳已經自動跟著走了。

    “帥哥分數啊!”女孩扳著手指道:“談吐修養家世……還有臉。”

    人群往大禮堂而去,裡頭果真如女孩所說,座無虛席,二樓還有人站著呢!哇,看來演講人的來頭不小。

    袁有語坐在女孩身邊,邊聽著她們嘰嘰喳喳的,邊低頭整理手邊紙袋裡的資料,卻發現禮堂裡的雜音在瞬間消失無蹤,奇了,教官都還沒喊安靜呢!

    她抬起頭,見商學院院長在介紹今天的演講人……

    袁有語睜大了眼,有些驚訝,同時也了解為何這些女孩們會對平時深以為苦的週會興致勃勃了。

    *******


    “你沒吃早餐?”溫尚禮不太高興的拿起早已涼掉的飯糰。

    想起以前,是他不吃。現在則是她常常忘記吃早餐。

    “你怎麼沒說今天要來我們學校演講?”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謝絕商學院院長的午餐邀約,溫尚禮識途老馬的溜到了袁有語的研究室,迫不及待的給她一個擁抱。

    “七天沒見到你,我好想你。‘他抱緊她,聞著她的發香。

    袁有語有些心虛的提推他,“這裡是學校。”

    “我已經不是你的學生了。”他說道。

    當年雖然不是他的錯,但鬧出那麼大騷動,他仍是被送出國去,只靠著電子郵件與電話確認她的心意。他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男人出現在她身邊把她拐走,而他只能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國猛踩地板幹著急。

    他甚至不能確定她的心意!

    結果,他提早修到了學位回國,死命盯著她,把她追到手。

    “我是說……”

    袁有語嘆口氣,“這裡隨時會有其他學生進來。”

    “那就鎖門。”

    說著,溫尚禮空出一隻手把門鎮按下,回頭給她一個想念的熱吻。

    出差期間,只要離開她超過三天,他就會一直擔心是不是有男人趁虛而入,而那個男人剛好跟他差不多帥、差不多有錢、差不多瀟灑幽默,並又跟她差不多年齡只有在這種肌膚相親的時候,他才能真切的感覺到她的心意。

    袁有語伸手環上他的頸項回應他。

    “我也想你。”

    熱吻方歇,溫尚禮舔了舔她的脣,“換了新口紅?”

    她臉微紅了紅,“比較不容易掉。”

    她的化妝品都是廉價貨,除了口紅。讓美國人教壞的他動不動就吃她的口紅,常讓她在公共場合非常丟臉。

    溫尚禮開心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我很喜歡。”

    他低頭想再偷一個吻,卻聽到一聲驚叫。

    “對對不起……”

    袁有語倏地推開他,差點把他推倒。

    “Shit!不是鎖了門?”溫尚禮低咒著穩住身體,不悅的故意從後方抱住她的腰。

    “是後門……”

    她的研究室有兩個門。

    “啊……是你!”女孩看清楚跟老師擁吻的男人後不禁尖叫,這個事實比發現數學系保守出名的助教也會跟男人接吻更令人震驚。“你是老師的男朋友?!”

    “不……那個……”袁有語慌得語無倫次了。“放開我。”

    被學生抓包了,老天!

    “對。”溫尚禮不依的摟緊她,露出一個非常優雅的笑容。“我是袁老師的男朋友。”

    他等了多少年,才把這個頭銜弄到手。

    接下來,他要朝“老公”這個頭銜邁進。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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