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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惡夫【臥龍女諸葛3】作者:莫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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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有眼哪!
    當年諸葛藍玄的父親胡亂算命,害得他心愛的女人想不開
    所謂「父債子還」,如今她「好運」教他遇上,正是復仇的好時機--
    先教她死心塌地愛上他,再來,就是踐踏她的心……

    愛情真的是盲目的!
    因為愛他,她從原來的活潑外向變得事事以他為重,毫無自己主見
    沒搞清楚他的家世背景便毅然下嫁,不但沒婚禮更無親友祝福
    瞧瞧她一意退讓得到了什麼?
    遠離家鄉陪他至日本受聘任,卻三天兩頭不見人影,也不准call他
    她生病他不在身邊照顧,生日時只給她冷冷一句「生日快樂」
    最離譜的是:結婚至今她手上仍無婚戒,連周公之禮也未行過!
    現下更從別人口中得知他還有一個未婚妻!?
    既然他可以如此無情,那她也要讓一切「船過水無痕」……

    該死!他故意對她冷淡甚至忽略為的是要折磨她
    怎麼見她逆來順受、極力當個好妻子的摸樣反而令他心生愧疚?
    撕破臉雖是意料中事,可當她真拿出離婚協議書他又怒火中燒???

楔子

    一九五三年 臺灣 宜蘭

    二十五歲的諸葛聰,牽著兩頭牛,往村子尾的公有墓地去放牛吃草。

    當時,只要是有養牛的人家,都知道墓地是最好的放牧地點;因為那裏的青草長年青綠,又不用怕牛誤食了農作物。

    這日午後,諸葛聰放牛吃草後,便想小憩一會兒,他繞過幾座墳,來到這墓地裏唯一的一座祠堂前。

    他把草捆成掃把,在祠堂前掃了掃,便席地而坐,靠著祠堂的門睡著了;這一睡,他深深沈入了夢鄉。

    須臾,天色驟變、風聲颯颯,一片烏雲罩得天空如夜晚般黑暗。

    諸葛聰從睡夢中驚醒時,滂沱大雨已至,跟著雷聲轟隆乍響。

    雨朝他的方向落下,閃電也似乎朝他所在的地方打,雷電交錯之間,整片墓地顯得陰森恐怖至極;風聲呼嘯淒厲,竟猶如鬼哭神號。

    他從小就在這墓地進進出出,哪座是無主孤墳,哪座是誰家的祖先,他皆了如指掌,甚至有些新墳裏躺著的人,還跟他是舊識,但他從沒有一刻如此害怕過。

    一道閃電又在他眼前劃過,緊接著前方幾尺處的一顆枯樹便著火燃燒,一會兒又被雨淋熄,冒出白色煙霧。

    他一驚,整個人無路可退的用力靠向祠堂的鐵門;也在此時,又一道閃電朝他打來,身後的鐵門導了電,連帶的打在他身上。

    霎時,他全身一陣刺痛,接著便戰慄不止,昏厥倒地。

    當他再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被人抬回家中。

    被雷擊中後,諸葛聰發現自己有了某種特殊的感應能力,但因當時民風純樸,他非但不敢張揚,還唯恐被人發現而被以妖魔鬼怪視之。

    可他也不想糟蹋了這種能力,加上本姓諸葛,便挂起「臥龍諸葛」的招牌替人算起命來。

    為應付種種的疑難雜症,同時也為了隱藏他的特殊感應能力,諸葛聰另行鑽研了易經、八卦、占卜、面相、四住推命、風水、解夢等命相相關學。

    四十歲那年,他結了婚,婚後連生了五個女兒,未得一子。

    這五個女孩愈長愈大,諸葛聰發現她們竟也遺傳了自己的感應能力,甚至比他還多了一種超異能,只要集中念力,便可依意趨物。

    於是,他開始教導她們跟自己一樣,除了能運用自身的感應能力外,更將有關的命相書背得滾瓜爛熟,以配合及隱藏她們所感應到的事情。

    這五個女孩的名字分別為:諸葛紫玄、諸葛綠玄、諸葛藍玄、諸葛緋玄、諸葛璨玄。

    諸葛聰會用顏色為她們命名,乃因她們出生時,他看見滿室異光。

    臥龍諸葛的名氣不脛而走,五個女孩也能鐵口直斷的傳言,在坊間流傳開來;不知何時起,臥龍諸葛變成了「臥龍女諸葛」。

    而她們深知,命理研究雖深奧難學,但其實是有其適用的時代背景的,不可以一概而論;命理研究的迷思隨著時代的開化而漸被破除,應只是一門學問與理論。

    她們的鐵口直斷完全來自於她們的特殊感應能力及超異能。

    諸葛聰六十歲大壽時,因高興而多喝了幾杯;就在眾人誇他神機妙算時,他竟將年輕時遭電殛那段經過脫口道出。

    眾人一聽全駭住了,不是因為他的神奇遭遇,而是因為他是在墓地遇上這種事。

    之後,眾人一致認為他跟他的女兒們,全是鬼魅化身,才能論過去、斷未來,於是大家便開始想辦法將諸葛家趕出村子。

    諸葛聰一氣氣出了病,加上他認為是自己口快而間接害了女兒們,抑鬱難消終致藥石罔效,一命嗚呼。

    諸葛家的親戚在得知這種種情況後,無人敢收留這五姐妹。

    諸葛聰的女兒們也知道再也無法在這地方待下去,便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成長的家鄉。

    從此之後,臥龍女諸葛的名號便在街頭巷尾流傳不息,並被渲染上神秘詭異的色彩。

第一章

    四月八日

    費雷和馬士康都非常優秀,兩人同時追求我,但我深愛的是費雷,為了不影響他們兄弟倆的感情,我暫將這份愛擺在心中。

    四月二十

    原來筱君也愛著費雷!

    我本想跟費雷表明心意,這樣豈不是會傷害了筱君?還是再將這份愛擺在心中吧!

    五月二日

    筱君頻頻對費雷示好,我好怕費雷會對我變了心,我對他的愛與日俱增,我該怎麼做?

    相愛是沒有理由也沒有錯的,我不該一味的怕傷害到別人,而讓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淵。

    五月十日

    今天無意中聽同事談起,說宜蘭有個臥龍諸葛每相必准,還可為人解迷津,我決定去看看。

    若我跟費雷有緣,我會請馬士康和筱君祝福我們,姻緣走天注定的不是嗎?

    五月十二日

    我終於勇敢的跟費雷表白我的心意了!

    今夜,我們相擁初吻、互訴情衷,他的影子將陪我甜蜜入睡。

    五月十三日

    臥龍諸葛說:姻緣雖是天注定,但也要有情意牽媒。有情有意若不能成眷屬,上天於心也不忍;無情無意硬湊成對,亦非上天所願見。

    他要我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還要我切記,最近千萬不要碰針。

    我是個醫生,雖然有護士跟在身邊,也難免會碰到針,而這跟我追求自己想要的有關係嗎?

    五月十四日

    今天費雷沒列醫院,我無法將臥龍諸葛跟我說的話跟他說。

    晚上,我跟筱君坦言我和費雷是相愛的,沒想到筱君竟說費雷也愛她,她愛費雷更是愛到無法自拔的地步,若我不成全她跟費雷,她可能會因愛而死去。

    她是我妹妹,我怎能讓她死去!

    五月二十二日

    費雷問我為什麼刻意疏遠他,我答應筱君要成全她跟費雷,我自然是什麼也不能說,我只能含淚跑離他。

    父母死時,要我們姊妹相互照顧,我身為姊姊,自然得多讓她一點。

  * * *

    「姊,你今天是不是跟費雷講話了?」何筱君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質問著。

    「我們只是在走廊上碰了面,沒有講話。」何筱薇迅速合起偶爾才動筆的口記,將它鎖入抽屜裏。

    「費雷最近都不理我,你是不是私底下跟他說了什麼?」

    「除了今天,我們真的都沒碰過面。」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你一定不相信我愛費雷愛得要死,若不能跟費雷在一起,我寧可死去。」何筱君拿著一支裝有藍色液體的針管,就要往手腕上刺下。

    「筱君,我真的沒跟費雷說什麼,你把針給我。」何筱薇雖不知那針管裏裝了什麼,不過肯定會致命。

    「我不給你,除非你答應不跟我搶費雷。」何筱君的針管還是朝著手腕。

    何筱薇慢慢走向她,「我不會跟你搶費雷,你把針管給我。」她猛然抓住何筱君拿著針管的手,想搶下她手中的針管。

    何筱君想甩開她的手,一陣拉扯之間,針刺進何筱薇的手臂。

    何筱君見針紮進了姊姊的手臂,情急地想抽回;何筱薇也想抽出自己手臂上的針,兩隻手同時碰上了針管,沒拔起針管反而壓下,將藍色液體注入何筱薇體內。

    何筱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支倒地。

    「姊!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趕快送你到醫院去。」她們兩姊妹都是小兒科醫生,她無法在家中為姊姊急救。

    她不是真的要自殺,她只是拿這個脅迫姊姊成全她;她更無意要害死姊姊,只是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筱君……」何筱薇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快速衰竭。

    「姊,我不是故意的。」何筱君抱著姊姊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就算送到醫院也挽回不了姊姊的性命。這毒藥是她裝的,她只是想用來做做樣子,便沒在意藥的分量,這分量足以毒死一隻牛。

    「筱君,我……」突來的厄運,讓她來不及反應,望著妹妹漸漸模糊的臉,她想到了臥龍諸葛的話。

    「姊!」眼睜睜看著姊姊在自己懷中氣絕身亡、香消玉碩,何筱君嚇得哭了,不住的發抖著;她不斷的問著自己,該怎麼辦?

    她要姊姊成全她,甚至不惜用死威脅姊姊的那一顆自私不顧姊妹情誼的心,此時無法忽視自己間接害死雙胞胎姊姊的事實。

    不,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是意外,姊姊愛她,所以不會怪她,絕對不會怪她。

  * * *

    七年後

    默默的將衣服放進大皮箱裏,諸葛藍玄始終低垂著頭整理著,不敢面對姊妹們憂慮的目光。

    姊妹們的憂慮擔心不是沒有原因,也不是沒來由的,因為她們有著心靈相通的感應。

    「藍玄,讓我們參加你的婚禮。」諸葛紫玄身為大姊,不能幫妹妹主持婚禮就罷了,居然連看都看不到。

    「大姊,費雷說過了,大姊夫和二姊夫都太出色,他想等他升為副院長時,再補請你們喜酒。」她太愛他,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她便毫無保留的全心付出;所以,他說什麼她都依。

    「藍玄,費雷好歹也是個外科權威,他也很出色,你叫他不要妄自菲薄,讓我們參加你的婚禮。」諸葛綠玄接著說服。

    費雷的決定於情於理都不合,再加上擾亂她們姊妹心頭的感應,讓她們不死心的一再說服諸葛藍玄讓她們參加她的婚禮。

    偏偏諸葛藍玄感應不到自己的一切,她雖知道姊妹們感應的準確度百分之百,她卻被愛沖昏了頭,置之不理。

    「二姊,我跟他說過了,他還是堅持要等他升為副院長時,再補請你們喜酒。」在她心中,費雷是那麼的出色,可他自己似乎不以為然。

    「三姊,如果未來的三姊夫是因為大姊夫和二姊夫太出色,那我們不要讓大姊夫和二姊夫參加,我們幾個姊妹去就好了!」諸葛緋玄拉著諸葛藍玄的手撒嬌的央求著。

    「我和費雷只是先公證結婚辦個手續,沒有什麼結婚儀式,你們真的不要來啦,我怕費雷會不高興。」姊妹中以她的個性最活潑外向、最有主見,可是在遇見費雷後,她的個性全變了,凡事以費雷為主。

    「那我們躲在旁邊偷偷的看你就好,不會讓未來的三姊夫看到。」諸葛璨玄抱著諸葛藍玄,也撒嬌的說道。

    諸葛藍玄看了眾姊妹一眼,她無法再拒絕,因為她內心深處也希望在自己最重要的時刻裏,有親人在身邊。

    她終於點了點頭。

    姊妹們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也很快的收起了這個欣慰中仍有著無限擔憂的笑容,面面相覷。

    門外傳來車子的喇叭聲,這是費雷來接諸葛藍玄的訊號。

    諸葛藍玄迅速拉上皮箱的拉鏈,囑咐道:「我該走了,你們跟來時,小心不要讓費雷看到了。」

    眾姊妹朝她點點頭,她才提著皮箱走出房門。

  * * *

    四人開車尾隨在費雷車後到了地方法院。

    她們只能將車停在法院外,坐在車裏看著他們一前一後的進入法院,費雷竟沒牽著藍玄的手。

    這應該不算是婚禮,卻是她們所期望能陪著藍玄一同走過的;畢竟在這之後,她將進入另一個人生。

    「他們一點都不像相愛的樣子。」諸葛紫玄奸擔心。

    「藍玄肯定是愛著費雷的。」諸葛綠玄似講完又似講了一半的話,教人更加擔憂。

    那費雷呢?他是不是也愛著藍玄?大家在心裏打了個問號。

    只是,若是不愛……

    「未來的三姊夫會跟三姊求婚,一定也是愛著三姊的。」諸葛紼玄的話稍稍安了大家的一顆心。

    車裏也沈默了!

    「未來的三姊夫真的好奇怪,人家大姊夫和二姊夫都好巴結我們這些小姨子,唯獨他連門都不進,我們要看他還得在陽臺偷看。」

    諸葛璨玄突然開口抱怨,又敦大家懸起了一顆心。

    「說的也是。」疑問在大家心裏擴散開來。

    費雷又不是見不得人,他長得也相當俊逸,只是很少看到他在笑,老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

    「會不會是他外科醫生當久了,每天拿著冰冷的手術刀,面對著血淋淋的身體;所以,他只是外表冷淡,其實他心裏是愛著三姊的。」諸葛緋玄的分析,又稍安了大家的心。

    一群有著超異能的女人,可知過去與未來,卻完全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為了自己的姊妹時而擔憂、時而安心。

    「大姊,準備開車,藍玄出來了!」諸葛綠玄第一個看到,也看到了費雷真的很不體貼,連走路都不等她妹妹。

    諸葛紫玄立刻發動車子,繼續跟著費雷的車子。

    「他們要去哪里啊?」諸葛璨玄首先發出疑問。

    車子競上了高速公路,費雷的家不是在信義區嗎?

    「會不會是要直接去蜜月旅行?」諸葛紼玄說出自己的看法。

    「沒聽三姊提過啊!」諸葛璨玄回答道。

    「也許是臨時決定的。」

    「應該不可能啊!三姊說三姊夫是工作狂,他連看一場電影、吃一頓飯都沒時間。」

    「這是結婚,又不是平常。」

    「從平常就可看出大地方。」

    諸葛紫玄和諸葛綠玄皆沈默不語,聽著兩個妹妹你一言、我一語的,臉上的表情愈來愈凝重。

    畢竟她們的婚姻皆是幸福又美滿,自然也祈求妹妹們能找到和她們一樣的幸福。

    她們一路跟著,直到費雷的車進入中正國際機場,她們才認定他們應該是要去蜜月旅行,才放心的折回臺北。

  * * *

    在頭等艙坐了下來後,諸葛藍玄愉悅幸福的靠在費雷的肩膀上,而費雷則面無表情。

    「雷,要去日本你怎麼沒事先跟我講?」諸葛藍玄認為他是要給她一個驚喜,帶她去蜜月旅行。費雷曾經告訴過她,他沒時間蜜月旅行。

    「臨時決定的,來不及跟你講。」費雷的聲音渾厚,講話不疾不徐,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我們要去幾天?」她知道費雷會選擇日本,一定是假期不多;不過沒關係,她已經很滿足了。

    「我們要在那裏住下來。」聲音裏依舊是沒有一絲溫度。

    「在那裏住下來?」諸葛藍玄離開了費雷的肩膀,一雙原本充滿幸福的水眸頓時盈滿疑惑。

    費雷迅速的看了她一眼,姿勢不變,只是將視線調到她臉以外的地方。「我受聘到日本一家大型的綜合醫院。」

    「我沒聽你提起過。」她不敢用質問的口氣,幽幽的說道。他平常不曾跟她講心事她不強求,他卻連這等大事都沒跟她講,讓她連跟姊妹們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我說過了,臨時決定的。」這話仍是冷冷的。

    諸葛藍玄習慣了他的冷漠與寡言,她認為他的個性就是如此,她愛他愛得可以忍受這一切,然後讓這一切成為自然,融入她的生活裏。

    只是,他在原來的醫院不是就快升上副院長了,怎麼會放棄大好機會遠赴異鄉?或是日本有更好的機會?

    她不願想太多,又靠回他的肩膀。「你會這麼決定,一定有你的考量,我尊重你的決定。」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自然是跟著他。

    「坐好了,飛機要起飛了!」費雷扶她靠回椅背。

    飛機起飛後,費雷便閉上睛眼,諸葛藍玄看他好像很累的樣子,沒再打擾他,也閉上眼休息,直到日本。

  * * *

    下了飛機,他們搭計程車直接到住處,一路沈默。

    日本市區裏的房子總是一室多用,小如鳥籠,他們的住處也不例外。

    「你先整理一下行李,我必須到醫院一趟。肚子餓了就到樓下買些東西吃,有什麼缺的,也順便買一點。」費雷從西裝外套的內袋掏出一大疊口幣放在桌上後便出門。

    「雷……」望著費雷離去的背影,諸葛藍玄有幾分鐘的怔忡與茫然。跟費雷在一起半年,她第一次有了不安全的感覺。

    她想到姊妹們,立刻想找電話打給她們,卻發現屋裏竟然沒電話。

    那她就先整理行李好了,整理好行李再到樓下打電話。

    打開費雷的行李箱,他的行李箱裏根本沒幾套衣服,一點都不像要在這裏長住的樣子。

    但這樣的疑問只是一閃而過,她完全的信任他,不會對他有不該有的懷疑,她堅信這是夫妻相處之道。

    而她的行李中也沒幾套衣服,她根本不知道要來日本,除了重要證件外,她的東西都放在家裏。

    她很快的整理好行李,瞭解了一下環境,便到樓下打了通電話回臺灣,順便添購了些日常用品。

第二章

    「你怎麼租那種房子?我不是交代你要租高級一點的嗎?」費雷坐在一間日式建築的高級別墅裏,對著窩在他懷裏的何筱君說道。

    「對她來說,你雖然是個外科醫生,但在日本這種高消費的地方,當然只能暫住那樣的房子。怎麼,她跟你抱怨了?」何筱君口氣明顯的不悅,還帶著一股濃濃的酸味。

    「她從不曾跟我抱怨過什麼,我只是希望她能享有她該享有的物質享受。」他要淩虐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人。

    「她該享有的物質享受?」何筱君從他身邊忿然起身,坐到他的對面去,「那你把她接回來住啊,讓傭人服侍她,然後我搬到她現在住的地方去,讓她名正言順的當個院長夫人!」

    「你應該知道我把她帶來日本的目的。」他要讓她斷了所有的外援,乖乖的讓他發泄心中的怨恨。

    「我當然知道。」就因為這個理由太冠冕堂皇,她才不得不答應讓他和她結婚,弄得現在心裏怪不是滋味,卻又無計可施。

    「那就不要無理取鬧,除非你不想替你姊姊出這口氣。」何筱君對她姊姊的死始終保持著理性,他卻做不到。

    「我當然想。」這句話有點言不由衷、有點心虛。七年了,費雷還沒忘記姊姊的死,她卻早已不再愧疚。

    費雷微眯著眼看了她一眼,以為她是醋海生波。

    他不想再多說,立刻起身上樓去。

    「雷。」何筱君超身追了上去,「你準備什麼時候跟她離婚?」

    「等我高興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初他說他跟諸葛藍玄結婚後,便會馬上拋棄她,讓她痛不欲生。

    怎麼一結了婚,卻好像不是這個樣子?都七年了,她到底還要等多久,他才會完完全全屬於她。

    「我今天才剛結婚,你不會就要我馬上離婚吧!那我要怎麼幫你姊姊出這口怨氣?怎麼消我心頭之恨?」

    「我當然也想幫我姊姊出氣。」何筱君替姊姊寫了一張遺書,製造姊姊是因為想不開而自殺的假像,她當然得附和著說。

    接著,她解釋道:「我是怕你喜歡上她。」這不是不可能,人的感情是無理可循的,尤其是他們已成了夫妻。

    喜歡上她?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瞧過她一眼。「我絕對不可能會喜歡上她。我想洗個澡,你先出去吧!」

    「我跟你一起洗。」

    「不用了,我想泡個澡。」

    「我也可以陪你泡澡。」

    「我想自己冷靜一下。」

    「我不會吵你。」

    「我想一個人。」

    何筱君泄了氣,微慍道:「你今晚不會回她那裏去吧?」怎麼說,今夜都是他的新婚之夜。

    「不會。」

    「雷,你會不會碰她?」她知道到目前為止,費雷還沒碰過諸葛藍玄。

    「不會。」

    有了他的承諾,何筱君安下了心,送上自己的唇吻著他,卻得不到費雷熱切的回應,她悻悻然的出去。

  * * *

    泡在熱水裏的費雷,神經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先是何筱薇的倩影縈繞著他,讓他為她的自殺憤恨難平;再來是諸葛藍玄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讓他懷疑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何筱薇和何筱君是一對雙胞眙姊妹,兩人外貌長得一模一樣,個性卻回異;何筱薇溫柔可人,何筱君則是大方驕縱。

    這兩姊妹同時愛著他,但他並不知情;他和馬士康都喜歡何筱薇,他便與馬士康約定要公平競爭,一起追求何筱薇。

    馬士康和他、何筱君、何筱薇是同一家醫學院的畢業生,在醫院實習時四人成為死黨。

    何筱薇本性善良,她唯恐壞了他與馬士康的感情,更怕壞了姊妹之情,所以遲遲沒決定要與誰正式交往。

    也不知何筱薇是從哪里聽來宜蘭有個臥龍諸葛神通廣大,便興起相命的念頭,獨自跑了一趟宜蘭。

    去宜蘭之前,何筱薇約他私下見面,跟他坦言她愛的人是他,但由於妹妹也愛著他,所以她想請臥龍諸葛告知她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如果她命中注定可以成為他的妻子,那她會請妹妹和馬士康祝福他們。

    誰知,她從宜蘭回來後便鬱鬱寡歡,刻意和他疏遠;又沒多久之後,她便留下一封遺書自殺了!

    遺書裏說她今生注定與他無緣,但願來世能與他雙宿雙飛,並要他代她照顧她妹妹筱君。

    他將來龍去脈徹底想過一遍,認為是臥龍諸葛妖言惑眾,隨意斷言他人未發生之命運,以致筱薇受影響而想不開。

    筱薇若不死,他肯定自己會和她結婚共度此生,又何須什麼臥龍諸葛來評論他們的姻緣!

    他本想讓號稱臥龍諸葛的諸葛聰身敗名裂,讓他的家人走投無路,怎知他卻在筱薇自殺同年死去,他的家人也隨即搬離了原有的住處。

    本以為這筆帳將就此含恨了結,沒想到在多年之後竟讓他遇上諸葛聰的女兒,舊恨又翻湧上心頭,他自然得出這口氣。

    筱薇為情香消玉殞,他也要他的女兒為情所苦。

    他曾經認為諸葛藍玄無辜,然父債子償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且若她不愛上他,他便無機可乘,就當是她倒楣吧!

  * * *

    日本的冬天比臺灣來得早、來得冷,這房裏卻連件棉被也沒有。

    諸葛藍玄並沒帶什麼厚重的外套,她只好蓋著費雷的外套,縮在榻榻米上過了一夜。

    這一夜,是她的新婚之夜。

    這一夜,她竟一個人過。

    費雷的手機打不通,而她身為人妻子的人,竟不知丈夫在哪家醫院上班,更不知他的上班時間。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少之又少,除了知道他是個外科權威,父母都在國外之外,其他一無所知。

    她好惶恐,她怎麼會愛得這麼盲目?怎麼會為了愛義無反顧的就這麼嫁了?

    看著自己纖白的手指,連個結婚戒指也沒有,就算是一個再不解風情的男人,也知道該有個婚戒吧!

    她不怪他不曾送過一束花,甚至連求婚都沒說我愛你;她也不怪他沒時間陪她,畢竟他背負著救人的使命;她更不怪他沒吻過她,甚至鮮少拉她的手;但總得有個象徵這場婚姻的東西吧!

    她以為他會回來陪她吃晚飯,她一整個晚上都沒吃東西,加上寒夜侵襲沒睡好覺,她此時覺得昏昏欲睡。

    她好想姊姊妹妹們,好想回家,她第一次有了如果她從沒結過這個婚該有多好的念頭。

    想著想著,她不能克制睡意的睡著了!

  * * *

    費雷整整一天一夜沒來看她,自然是有點故意,也有些事要忙。

    他按了電鈴沒人回應,從窗戶看進去是一片漆黑,他摸了摸鑰匙,自行打開門走進一片黑暗中。

    他找到了開關開了燈,狹小的空間,讓他一眼便看見諸葛藍玄蜷縮在角落裏,渾身微微顫抖著。

    她身上只蓋著他的一件舊大衣,手腳全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他放在皮箱裏的幾套衣服,是他根本就已經不穿,拿來配合他演這場戲的,那些衣服只適合臺灣的天氣穿。

    他立刻走了過去,靠近她身邊喊:「藍玄、藍玄。」

    諸葛藍玄動了一下、呻吟了聲,卻沒醒過來。

    「藍玄、藍玄。」費雷再次叫喚。

    諸葛藍玄緩緩睜開了眼,一見是費雷,立刻清醒過來,坐起了身;儘管她現在頭疼欲裂、昏昏沈沈。

    「雷,你回來了。」她喉嚨乾澀。

    「我剛回來,你睡覺為什麼不蓋棉被?」費雷看得出她正在發燒,她的臉紅得像蘋果,但他卻連碰都不想碰她一下。

    「這裏沒有棉被。」

    沒有棉被?他要何筱君把東西部準備好,這麼冷的天氣她竟沒有準備棉被!「為什麼不去買?」

    「我發現的時候商店都關了。」否則她怎麼可能不買?昨夜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她還以為他會回來。

    「今天去買,順便買個退燒藥吃了,你在發燒。」

    她在發燒?也許是吧?

    只是,他們是夫妻,他還是個醫生,他竟叫她自己去買個退燒藥吃!

    「雷,你是不是還有事要出去?」對他抱怨的念頭又只是一閃而過,諸葛藍玄隨即想到他應該是有事才會這樣對她。

    「對,我馬上還要出去。」他的確只是繞過來看看她,他要跟她保持這種藕斷絲連的關係,他要讓她的心為他煎熬。

    「馬上!你能不能陪我一下?」她從不敢對他做這種要求,她知道只要一有病人,他就得馬上趕到醫院。

    「不行,醫院還要開會。」語罷,費雷頭也沒回的就要走。

    「雷……」

    「還有事嗎?」那冰冷的語氣,是對待仇人的語氣。

    諸葛藍玄何其無奈,她又替他冰冷的態度找藉口,所以她並不覺得生氣。「你在哪家醫院上班?」

    費雷沈吟了半晌,心想:日本她人生地不熟的,跟她說應該無妨。

    「距離這裏約十公里的一家新設立的大型綜合醫院。」他刻意用日文講了一遍醫院的名字。

    「我可以知道醫院的電話嗎?」

    「不方便,有事打我手機。」冷淡的語氣,無一絲情感。

    「你的手機不通。」

    「那就表示我在手術房內。」

    「那我可以知道你排班的時間嗎?」她殷切的看著他。

    「我剛到新醫院,沒有固定的班表。」

    她沈默了!

    見她無話可說,費雷舉步離去。

    淚,終於在這一刻跟著他離去的背影淌下。

  * * *

    費雷的父親也是個醫生,他退休後在臺灣留了間醫院給費雷。費雷接手後,幾年內他在臺灣、韓國、新加坡、日本等地,先後創立了大型綜合醫院,現在又在日本設立了第二家醫院。

    他這次會來日本,主要是主持新醫院的落成典禮,順便將諸葛藍玄一併帶來泄恨出氣。

    院長室內。

    「雷,你這樣為筱薇出氣,犧牲會不會太大?」馬士康不是不想幫何筱薇出氣,他也愛過她,甚至自從何筱薇死後,他的眼光便從未在其他女人身上流連過,專心的為費雷開拓事業。

    他只是認為這樣的報復方式會害人害己。

    「這點犧牲算什麼,還不及筱薇所承受的。」筱薇愛他,這個事實讓他必須為她做些事。

    「雷,諸葛藍玄受得了你拋棄她嗎?」他知道費雷是想利用諸葛藍玄對他的愛來傷害她。

    「受不了也得受。」

    「你不怕她會為情自殺?」

    費雷原本深沈的眸色更加陰暗,他忽略了這個可能性。何筱薇自殺的陰影還在,讓他對女人的脆弱深感恐懼。

    「雷,我們可以為筱薇哀悼終生,但你不要拿自己和別人的終生開玩笑,趕快停止吧!不要誤了她,也誤了你跟筱君。」這幾年費雷遵從何筱薇的遺言,對何筱君照顧得無微不至,顯然把對何筱薇的愛移到何筱君身上。他認為費雷這麼做也算是一種補償,他不需再去傷害無辜的諸葛藍玄。

    「雷,士康說得沒錯,趕緊跟那個諸葛藍玄離婚吧!」她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費雷,偏偏又殺出個諸葛藍玄;她更希望費雷不要老惦記著姊姊的死,讓這件事從此煙消雲散。

    「我跟諸葛藍玄的事,我自有分寸。」費雷沈沈的回了句,沒人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這個話題也因費雷的一句話而暫告一段落,因為其他兩人都知道費雷的個性,他既然說自有分寸,就會自有分寸。

    費雷也是會接受別人的意見,但他會將它融入自己的主見裏,等到呈現出來時,將會是最完美的——

    無論是任何事。

    「雷,晚上有一場餐會,不要忘了。」院長室裏因剛剛的話題而顯得凝窒,何筱君沒話找話說。

    餐會?他沒忘,只是他突然想起諸葛藍玄的燒不知退了沒有?棉被不知去買了沒有?

    「我回諸葛藍玄那裏一趟。」他拿起大衣就要走出院長室。

    「雷,你晚上會過去嗎?」何筱君急忙問道。

    費雷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何筱君,不答反問:「這麼冷的天氣,你為什麼沒幫她準備棉被?」

    他知道要她為另一個女人準備東西,她勢必會心不甘情不願。她的個性不似筱薇溫柔善良,而他又不能交代傭人做,那會泄露他的身分。

    「我疏忽了。」她總不能承認自己是故意的。

    「因為你的疏忽,她發燒了!」費雷雖在諸葛藍玄面前表現冷漠、寡言、無情,甚至對她不屑一顧,但內心偶爾也會有愧疚感。

    「她發燒了!那順便幫她帶個藥過去吧!」她不是愧疚,只是不想表現出自己的度量小。

    「雷,諸葛藍玄一到日本就生病,若再加上水土不服,她可能會更嚴重,你要小心照料。」馬士康是個內科醫生,他看過太多這種病例。

    「雷,我馬上到藥局幫她拿藥。」何筱君被忌妒沖昏了頭,忽略了馬上康說的可能性,她怕費雷會因此留在諸葛藍玄身邊。

    「我自己會去拿。」費雷已握住手把的手一轉,隨即拉開門出去。

第三章

    費雷又是一天一夜沒回來,他自行打開門時,諸葛藍玄還是一樣的睡姿,仍是睡在同一個角落裏,身上還是只有他那件外套。

    費雷覺得不對勁,她不會就這樣燒了一夜一天吧?

    他伸出大手摸上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立即抽回了手,他立刻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他用了條冷毛巾覆在她的額頭上,再去找來開水準備喂她吃藥。

    他扶她坐起,而她卻嬌弱無力的頻頻倒下,根本坐不住。

    費雷別無他法,只好讓她靠在他身上。他們從來沒有過這麼親密的舉動,她頂多靠在他的肩膀上過。

    她的身子好燙卻好柔軟,一股淡淡的幽香隨著她身上的熱氣撲鼻而來,這樣的身子會讓男人不想放開。

    他立刻揮開不該有的想法喚著她:「藍玄、藍玄,醒來吃藥。」

    總算有聲音了,她一直在黑暗裏沒人理她。

    她張開口乾舌燥的嘴說:「我要水……」

    「水在這裏。」

    費雷將杯子湊到她嘴邊,諸葛藍玄咕嚕咕嚕一下子就喝個精光。

    「我還要……」

    「我再去倒。」費雷鬆開她,立刻再去倒水。

    而他手一松,她又躺下了。

    連著喝了幾杯水,諸葛藍玄有些清醒了,同時也發現自己在費雷懷裏,這感覺令她好喜歡,她繼續靠著他。「雷……」

    費雷扶她離開他的身體,與她保持距離,刻意忽略她在他懷中那種柔若無骨的感覺。「吃藥。」

    「我不要吃,謝謝。」沒了費雷的身體可倚靠,她挪動柔軟無力的身體往牆壁靠,她感覺得到費雷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他們是夫妻,為什麼費雷不願碰她?彷佛視她如瘟疫。

    「你在發燒。」

    「我知道。」

    「那還不吃藥!」

    「我多喝開水就好了。」

    「還是得吃藥。」

    「我怕藥味。」她們姊妹很少生病,難得吃藥,都很怕藥味。

    「怕藥味也得吃。」

    諸葛藍玄看了費雷冷俊的表情一眼,選擇妥協。跟他在一起後,她已經完全沒了自我,不再足以前那個活潑快樂的諸葛藍玄。

    她愛得好苦。

    伸出纖細的小手接過他手中的藥,她咽了口口水,然後勉為其然的將藥一顆顆的往嘴裏送。

    費雷盯著她一顆一顆的把藥吞下去,當她吞完最後一顆時,他的視線依舊沒離開她的臉上。

    他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她,單從她吞第一顆藥到最後一顆的這段時間裏,她的美就像有能量似的不斷的散發出來,愈看愈是耐人尋味、愈看愈是清靈脫俗,教人目不轉睛。

    「我吃完了。」她強忍住喉頭和胃裏的不適說著。

    「好好休息。」

    諸葛藍玄點點頭,「我會照顧自己,你去忙吧!」聽他講話的口氣,她知道他又要走了,雖然他還坐著。

    「藍玄……」費雷發現自己不能看她,一看她,他的冷漠無情便會瓦解。他立刻起身說道:「我會叫人送棉被和暖爐過來。」

    「不用了,我明天會去買。」她真的不想給他製造麻煩,她怕他會對她反感,她好在乎他的感覺。

    他不想碰她,大概是生氣她不會照顧自己吧!

    明天?「你打算今晚又縮得像只蝦子一樣!」

    「沒關係,再一個晚上而已,我保證不會再發燒。」

    「我會讓人馬上把東西送過來。」費雷立刻拿起他的手機撥電話叫別墅裏的傭人送東西過來。

    他竟為她衝動到不怕傭人泄了他的底!

    他不該注意到她那會亂人心房的美麗,那美麗再加上她的善解人意、委曲求全,只會教他狠不下心。

    他吩咐完挂掉電話,電話又立刻響了起來,只聽他說道:「我馬上過去。」

    「你去吧,真的不用擔心我。」她既然都嫁了,就會儘量當個無怨無悔的好妻子。

    費雷調離視線背對著她,不願面對她的美麗。「明天我會回來陪你。」

    他心虛了嗎?他愧疚了嗎?為何做這樣的承諾?他問著自己。

  * * *

    「謝謝您。」諸葛藍玄撐著剛退燒、虛軟無力的身體,對著送棉被和暖爐來的人頻頻道謝。

    「小姐不用客氣,這是應該的。」年約五十歲的老管家,也對著她不斷的行九十度的鞠躬禮。

    「您會講中文!」諸葛藍玄訝異的看著他。能在這裏聽到中文,她覺得好溫馨。她的英文行,日文不行,人生地不熟加上語言障礙,讓她的日子更難過,雖然有些日文是漢字。

    「我在費家待了二十年,我是臺灣人,不是日本人。」

    「請問您貴姓?」

    「小姐是少爺的朋友,就跟著少爺叫我福壽伯吧!」

    朋友?他連他們結婚的事都沒告知家裏的人?也許是想等到補請喜酒再告知吧!她又替他找了藉口。

    「福壽伯,多福多壽。」她除了活潑外就是嘴巴甜。

    福壽一聽可樂了。老人家總喜歡聽甜言蜜語,他臉上堆著笑容,嘴上說道:「哪有什麼多福多壽,不就是奴才命。」

    「您不要小看奴才,奴才才能頂半邊天,總統也算是老百姓的奴才。」

    這話有意思。「小姐怎麼稱呼啊?」

    「我叫藍玄,藍色的藍,玄機的玄。」到了日本,除了打電話回臺灣,還有跟難得回來一趟的費雷說說話外,她根本沒有機會開口講中文;現在遇上一個會講中文的老好人,她就多講了些。

    「名字好聽,人也漂亮,你的樣子一定是個少奶奶的命。」他人可是看多了,不會看錯的。

    「福壽伯懂面相?」以面相來論,她們姊妹的確都是少奶奶的命;只是,她們寧可相信自己的感應能力,偏偏她們就是感應不到自己的將來。

    「哪懂面相,只是人看多了!」

    「福壽伯的面相倒是很好,」

    「喔!」他一臉狐疑的看著諸葛藍玄,不相信她一個年輕女孩也懂面相。

    諸葛藍玄淡淡一笑道:「福壽伯您耳後高骨、眉毛長垂,長壽有後;口形端正而豐厚,做事謹慎小心,所以您很得上司的倚重。」

    「你還真的會看相啊!不簡單、不簡單。」准不准是一回事,至少聽了讓人心曠神怡。

    「學過一點點。」

    「藍玄啊,你臉色不太好,趕快休息吧,我得先回去了。我看這裏還缺滿多東西的,如果有空,我再幫你送來。」這女孩他喜歡。

    諸葛藍玄搖了搖頭,「不用了,讓您費心不好意思。」

    「少爺的朋友就是費家的朋友,不要客氣。」

    「謝謝您。」她微微一笑。

    「那我先回去了!」

    「藍玄不送福壽伯了。」

    「快休息、快休息。」邊說著,他已邊離去。

  * * *

    吃了藥、退了燒,有了棉被和暖爐,這一夜諸葛藍玄睡得好安穩,連個夢都沒有。

    天一亮,一睜開眼,她想起費雷今天會回來陪她,她高興的獨自在房子裏手舞足蹈。

    費雷果然在傍晚時依言回來。

    「我帶你去吃飯,外面很冷,多穿一件衣服。」他的口氣總算有一次此外面的天氣還暖和了。

    「我沒帶什麼厚重的衣服,我不知道要來日本。」

    「我先帶你去買衣服。」話一說出口,他有些後悔了。他怎能對她太好!

    「雷,謝謝你。」他平常冷冰冰的態度總讓她把謝謝挂在嘴上。

  * * *

    到了購物商場,諸葛藍玄簡單的挑了一件外套和兩件毛衣。

    「多買幾件。」他買得起全購物商場的衣服。

    「日本的東西好貴,我會讓我妹妹幫我寄些衣服過來。」他是個醫生,收入肯定豐厚,但她完全不瞭解他的經濟情況,她得幫他開源節流。

    費雷沒再多說什麼,他不會讓她知道屬於他的一切,直到離婚前。「我們現在去吃飯。」

    她朝他點點頭,跟著他並肩走。

    隨著人潮走,也不知何時,諸葛藍玄才發現自己跟費雷走散了。費雷一向沒牽著她的手的習慣,而她也不敢主動要他牽。

    她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裏,緊張焦慮的梭巡著費雷的身影。這裏離她的住處有一段路,她身上又沒帶錢,萬一找不到費雷怎麼辦?

    她看到了一個服務處,她想或許可以廣播,便走了過去。

    「對不起,請問可以幫我廣播找人嗎?」她用英文講。

    對方一臉茫然的看著她,她猜對方可能聽不懂英文。

    她正猶豫著是不是該比手畫腳,一道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小姐,需要我幫忙嗎?」

    是中文!諸葛藍玄立刻轉過身,「需要!」

    「需要我幫什麼忙?」年輕男人好笑的看著她激烈的反應。

    「我和我先生走失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找他?」諸葛藍玄知道自己有些失態,靦腆的低下頭。

    「你打個手機給他,我來跟他確定位置,再帶你去找他。」男人將他的手機遞給她,露出如陽光般的笑容,顯示出他的年紀還很年輕。

    諸葛藍玄接過手機,像被他感染似的,也朝他露出一抹清新自然的笑容,亦如同陽光般燦爛。

    「藍玄,我在這裏,不用打了。」費雷還在幾步之遙,就朝諸葛藍玄喊著。他遠遠的看到了這一幕,看到諸葛藍玄和那個男人對笑著。

    他沒見到她這麼笑過,他知道是他的冷漠無情讓她活潑不起來,但是見到她對別的男人笑,他竟有些不悅。

    「我先生找到我了,謝謝你。」諸葛藍玄把手機遞還給他,朝費雷走去。

    「雷,對不起。」她不確定他是不是會生氣,是不是會認為她是個麻煩;總之,她先認錯。

    「走吧!」費雷突然伸手拉住她柔軟的小手。

    他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她則覺得不可思議,心頭小鹿亂撞。

    手心的溫度互相傳遞,走在天寒地凍的天氣裏,彼此也覺暖和。他們一路手拉手到了一間道地的日本料理店。

    他們挑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諸葛藍玄覺得好興奮,她跟費雷交往一年多,第一次和他吃飯。

    「雷,謝謝你。」跟一個沈默寡言的人,她除了謝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儘管她有幹言萬語。

    「謝我什麼?」

    「謝謝你能陪我吃飯。」

    他也知道這不是夫妻間應該有的情況,或許他真的該趕快和她離婚,這兩天他對她已有些不忍與愧疚。

    「雷,你今晚會留在家裏嗎?」她不敢奢望,但結婚至今也快兩個星期了,他沒在家裏過夜過。

    「我得回醫院。」

    「喔!」她不再那麼失望。習慣了!

    「有事嗎?」

    諸葛藍玄搖搖頭,「沒事,你忙你的,不用擔心我。」

    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讓費雷又覺心虛。她為什麼不哭鬧?如果她哭哭鬧鬧的,就可以達到他出氣泄恨的目的,更不會有那種該死的愧疚感。

    「還有沒有缺什麼?我再讓人送過去。」他這麼做是在補償嗎?

    「沒有……」她缺愛、關心和陪伴。

    「說吧!缺什麼?」他怎會聽不出來她的欲言又止。

    「雷,我可不可以跟你要個結婚戒指?隨便一個就好,像購物商場賣的那種就好。」她怕他以為她是在跟他敲詐東西。

    然後,她注意到他手上沒戴她送給他的結婚戒指。

    結婚戒指?他根本沒去在乎過那些,她送給他的都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他利用她的愛、她的情竇初開,卻沒想到她還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也有著對愛情的夢想。

    只是,他不該給她;他雖是個大男人,也知道結婚戒指所代表的意義。

    他拿出一疊日幣放在她面前。「你自己去買一個。」不是他買的,就不具任何意義。

    諸葛藍玄看著那疊日幣,承受著無與倫比的打擊,她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激動,「住的地方還有你上次留的錢,你收起來吧!」

    她又在心裏替他找藉口。他一定是太忙了,才會叫她自己去買。

    「拿著,自己去挑一個。」

    「你若有空再買一個送給我,如果沒空就算了!」

    「如果我一直沒空呢?」

    「沒關係,那只是個形式,有戴沒戴無所謂。」他可能不只是不解風情,還凡事大而化之,他既然不注重,她得配合他。

    「藍玄,後不後悔嫁給我?」或許他還沒提出離婚,她就忍受不了他的態度而先提出了。

    「我不後悔。雷,沒有結婚戒指真的沒關係,我明知道你忙,我不該提出這種要求的,對不起。」她總是將他所有不好的反應歸咎到自己身上。

    一陣愧疚感流竄過費雷心中,「我無法給你一個正常的家庭生活,如果你後悔嫁給我,我可以還你自由。」

    「雷,我不後悔,真的不後悔,你知道我很……很愛你,你這樣說,我會以為是你不要我了!」她從不隱瞞自己對他的愛,只是她至今仍未聽見費雷對她說過一句我愛你。

    「我只是怕你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她愈愛他,他愈是可以泄恨不是嗎?怎麼現在反而有了壓力。

    「我受得了。你剛到一家新醫院,你有你的壓力,先不用顧慮我,我們來日方長。」諸葛藍玄伸手握住他的手。

    來日方長?費雷收回了手。

    諸葛藍玄也收回落了空的尷尬的手。

    緊接著,飯局陷入了冗長的沈默。

第四章

    諸葛藍玄習慣了獨守空房,更習慣了費雷三天兩夜不回來,一回來卻又馬上走的情形。而她卻依舊對這場婚姻無怨無悔,對這種成天無所事事、只為等丈夫回來的日子無怨無悔。

    在無怨無悔中,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沒當好一個盡責的老婆,所以才會讓丈夫未曾在家中留上一夜。

    這天,她煮了一鍋香菇雞,興高采烈的想送到醫院給費雷吃,以慰勞他的辛苦。她利用最近學到的日語,依費雷跟她說的醫院位置,轉述給計程車司機知曉。

    找到了醫院,她怕她的來訪太突兀,不敢直接到服務台詢問,就在醫院裏打手機給費雷。

    「雷,我到你上班的醫院來找你,我要怎麼到你的辦公室?」電話一接通,諸葛藍玄立刻說道。

    (你到醫院幹什麼?我不喜歡你這樣找我!)費雷的口氣充滿責備與不悅,因為她的突然到來令他有泄底之虞。

    聽到他責備和不悅的口氣,諸葛藍玄的心情一下子被冷凍了起來,她囁嚅道:「我是……我煮了香菇雞,送來給你吃。」

    (你自己吃就好了,趕快回去!)他現在根本不在醫院裏,他跟何筱君,馬士康正在醫院外面的餐廳用餐。

    「你如果在忙,我可以等你。你日夜辛苦,這香菇雞我是特地為你煮的。」她是怕他那責備的口氣,但她有必要把自己的心意表達給他知道。

    (我已經吃飽了!)

    「你喝個湯就好。」精華也只在湯。

    (藍玄,我要你馬上回去,然後把湯喝掉。就快要下雪了!)雪其實已經開始在飄了。

    諸葛藍玄轉頭看著醫院外的廣場,看到了白色的雪花正緩緩飄落,那感覺好美,她不自覺的吐出一句:「好美!」

    費雷從電話中聽到她的讚歎,(快回去,你感冒還沒好!)這句話有著些許的關心。

    諸葛藍玄敏感的感受到了,她忘了他剛剛的責備與不悅,「沒關係,我坐在這裏欣賞雪景等你,你忙完再來找我,再見。」

    沒機會見過雪的她,就像是收到心中想了許久的禮物般的雀躍不已,她匆匆的挂掉電話,只為了想跑到廣場上親身體驗雪落在肌膚上的感覺。

  * * *

    費雷收起電話,神色黯然。

    何筱君聽到費雷的講話內容,明顯的不悅,她不認為諸葛藍玄有權利這麼做。「雷,諸葛藍玄她竟然跑到醫院來找你?」

    「她送東西來給我吃。」他是斷然拒絕她的心意、刻意的傷害她,但他的愧疚感也因此而逐漸加深。

    「這件事不需要她做。」費雷是屬於她的,她自然會打理費雷的一切,哪輪得到她插手!

    「筱君,諸葛藍玄是雷名義上的妻子,她送東西到醫院給雷也沒什麼不對。」馬士康本就反對費雷用這樣的方式報復諸葛聰,落得現在他難為於兩個女人之間的下場;一個有名無實,一個有實無名。

    馬士康的話教何筱君無話可說的冷著臉。

    費雷則看著盤中吃了一半的食物,毫無胃口。

    「雷,諸葛藍玄在等你,你現在要回醫院去嗎?」馬士康接著問道。

    「不回去!她不該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跑到醫院來。」拿起刀叉,費雷切下一塊牛肉。

    「雷,就讓她撲空,讓她學乖。」費雷的答案令何筱君十分滿意,她才不管馬士康的看法。

    馬士康低頭認真的吃著,若無意似有意的說:「是啊,這種天氣肯定會讓她的感冒更嚴重,讓她躺在床上起不來也好,她就不會來找雷了。」

    費雷一聽,將要送入口的肉放了下來,改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 * *

    白茫茫的大地變得灰蒙,香菇雞湯結成了薄凍。

    諸葛藍玄忘情的在雪中逗留,忘了自己許久未愈的感冒;此時,她的外套、頭髮微濕,嘴唇發紫,全身發冷。

    她從中午等費雷等到現在,等了足足五、六個小時,滴水未進。

    她正想再打電話給費雷,費雷已出現在她身後。

    「藍玄,為什麼還沒回去?」明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硬是不出現,想等她自動放棄回住處去,沒想到她竟癡癡傻傻的繼續等。

    他忍受不住不該有的愧疚感與不安,在與何筱君一陣拉扯之後下了樓來。

    諸葛藍玄赫然轉過身,扯開發紫的嘴唇笑喚:「雷。」

    「你應該知道我很忙,你不該跑來找我。」迅速瞥了她一眼,他便把目光調離她臉上。

    「就是因為你太忙、太辛苦,我才想煮個湯給你喝。」諸葛藍玄幽幽的道。

    費雷再冷漠無情,也無法對她為他做的事視若無睹,「你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我不餓。」她淡淡的一笑。

    「怎麼會不餓?」

    「我第一次看到下雪。雪好漂亮,在雪中的感覺好美,我就忘了餓了!」她真情流露的形容著。

    費雷將目光調回她臉上,才發現她的外套和頭髮都是濕的,嘴唇泛紫,冷得直顫抖。「我馬上送你回去換衣服。」

    「雷,不用了,我自己搭計程車回去就好。這雞湯給你,它已經結凍了,你用微波爐微波一下。」諸葛藍玄把小鍋子遞給他。

    費雷沒接過手,「我現在送你回去,你把雞湯熱來喝。」語罷,他轉身逕自走向大門。

    諸葛藍玄立刻跟了上去。「雷,這雞湯是要煮給你喝的。」

    「以後不要再送東西來了,我沒空理會你的心意,你自己喝就好。」他朝前走,沒回頭。

    他的話就像一把利刃刺進胸口,諸葛藍玄深深的受了傷,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勉強回了句:「我知道了。」

    醫生的老婆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 * *

    一路回到了住處,兩人皆沈默不語,諸葛藍玄強迫自己消化費雷的冷漠無情,並又替他找了個藉口,但心痛的感覺仍未退去。

    「雷,我要怎樣做才能成為一個好妻子?」車子在住處樓下停下,費雷沒有找停車位,她知道他馬上又要走,遂把握機會問道。

    「你是一個好妻子。」這是事實,不容置喙。

    「真的嗎?」

    「真的。」

    「雷,你可不可以吻我?」諸葛藍玄害羞地低頭要求道。她想,有了親密關係,或許能改善目前這樣的夫妻關係,若是有小孩會更好。

    大家不都說小孩是愛的結晶。

    費雷偏過頭看著她,她因冷而蒼白的嬌顏,此時染上一層紅暈,嬌羞猶如霧中之花。他不自覺的伸出手抬起她的臉,她的嬌美吸引著他的唇靠近,就在微微碰上那剎那,他恢復了神智。

    諸葛藍玄無法直視他,她閉上眼感受著他的氣息逐漸逼近,期待著將初吻獻給摯愛的男人。

    他驟然放開她的下巴。「上去吧!去把雞湯熱來喝。」

    諸葛藍玄彷佛被澆了桶冷水,冰冷直透心扉。「雷,請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

    「但我不像是一個為人妻子的。」應該說,她過的生活和丈夫相處的方式,不像是一個為人妻子該有的。

    「我很忙,不能常常陪在你身邊。我曾經跟你說過,如果你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我願意還你自由。」

    「我不是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她深吸了一口氣,尷尬的說:「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我們至今仍未……圓房?」

    費雷知道她遲早會問這個問題,「如果你想要,我會找機會跟你圓房。」必要時,他會碰她。

    如果她想要?他怎麼會這麼講?夫妻間不是應該很自然的嗎?

    男女之間的事,她本就一知半解,加上費雷毫不修飾的直言直語,就算她認為他話中有異,此時也只覺尷尬難堪,她不敢再往下鄉想。

    她羞慚的辯解:「我不是在要求你跟我……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雷,我愛你,不管是什麼樣的生活我都可以忍受。」

    「那就好。」

    「我下車了。」她打開車門。

    「藍玄,以後不要再到醫院來了,那會影響我上班。」他冷冷的道。

    「我以後不會到醫院去,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她推開門下車,將那鍋雞湯留在他車上。

  * * *

    又是幾個星期無聊又單調的日子過去。

    這天是諸葛藍玄的生日,她以為費雷應該會記得,但現在都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他仍然還沒回家。

    她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他,自從上次送東西到醫院遭到拒絕後,她便儘量不打電話打擾他。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希望他能回來陪她一晚,就一晚,她絕不多求。

    「雷,我是藍玄。」她真怕電話不通。

    (藍玄!有事嗎?)寒夜還不及他的口氣冰冷。

    她肯定他忘了她的生日。「雷,我知道你很忙,你今晚可以回來陪我嗎?」

    (恐怕不行。)

    「就今晚好不好?」諸葛藍玄軟弱的要求著。在未來的日子裏,她會任由他,做個不干涉老公的老婆。

    (是不是有事?)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跟你一起度過。」他們至今尚未圓房,她思慮了好久,決定在今晚把自己給他,落實這樁婚姻。

    生日?他沈默了!

    諸葛藍玄沒聽見他的聲音,以為自己肯定是為難了他,不禁責怪自己不該有這種要求。「雷,算了,你還是忙你的好了。」

    (想要什麼東西,自己去買來送給自己。)他不可能為她慶生,他心裏記得的是筱薇的忌日。

    「我不需要任何東西。再見。」她挂了電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異鄉的街頭好冷清,夜好冷啊!

  * * *

    「是她打的對不對?」何筱君全身裸露地半趴在費雷身上,他們正準備就寢。

    費雷推開她,「我過去一趟。」她愈委曲求全,他心愈難安、愈挂記著她。

    「不准你去!」何筱君緊抱住他。

    「我得去看看她,她的感冒還沒完全好。」當然不只這個問題。他已經好幾天沒去看她了,何況今天是她的生日,還有……他直覺該去看她。

    這幾天他不是沒想過她,他只是必須克制自己忽略她,這種不該有的感覺,讓他一度想跟她離婚放過她。

    「又不是什麼大病,開藥給她吃就好了!」

    費雷逕自推開她,起床著衣。

    何筱君知道自己沒有說服費雷改變他已決定好的任何事的能耐,向來如此。所以,她提醒他:「雷,你是不是該跟她離婚了?」

    「我說過等我高興,」費雷穿上大衣。

    「你今晚會回來嗎?」這是她最擔心的。

    「當然會。」他開門離去。

  * * *

    到了諸葛藍玄的住處,費雷從窗戶裏暈黃的燈光判斷她已經睡了。

    他輕輕的打開門,悄然無聲的進入室內。他上了榻榻米,走到諸葛藍玄身邊,注視著睡夢中的她。

    棉被橫過她的腋下,她抱著另一邊的棉被蜷縮側睡著,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握住棉被,關節泛白。睡夢中的她是那麼的嬌弱可人,眼角旁未乾的淚痕充分顯示出她的無助,尚有一顆晶瑩的淚珠在濃密的羽睫下閃閃發光。

    她的模樣讓費雷心中一陣揪痛。就是這副模樣,讓他從對何筱薇自殺的憤恨變成對她的愧疚,他想她的次數甚至已超過想何筱薇。

    諸葛藍玄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她好想姊姊妹妹,她好沒有安全感,她一顆心全在丈夫身上,卻得不到任何她期待中的婚姻生活。

    為什麼大姊跟大姊夫不是這樣?為什麼二姊跟二姊夫也不是這樣?

    她覺得心好痛啊!

    「雷……」她在睡夢中逸出一聲輕喚,羽睫下那顆淚珠跟著滑落。

    費雷看得不能自己,他的心思大亂。自從和她結婚以來,他沒享受到出氣泄恨時的舒緩,反而多了一份心痛。

    淚水滑過臉頰的感覺,讓諸葛藍玄清醒了過來,同時也感受到有人在她身邊,她立刻睜開眼睛。

    「雷!」她坐起身,「你怎麼回來了?」

    「有空就回來。」

    「喔!」他答話總是簡短直接、言詞冷漠,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生日快樂。」

    諸葛藍玄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斂下羽睫,「謝謝!」一聲生日快樂,讓她心中百感交集。

    接著是一陣沈默,諸葛藍玄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麼,而費雷亦然。

    「你……是不是還要去醫院?」她試著打破沈默。他難得回來,不能讓他覺得沒有家的氣氛。

    「嗯!」

    「我不該打電話打擾你,我很抱歉。」她又找了個話題說。

    「沒關係。」

    接著,又是一陣沈默。

    諸葛藍玄試著再找話題:「你忙吧,不用陪我了。」

    「你不是要我今晚陪你嗎?」

    「我不該任性,對不起,我會儘量不打電話給你。你忙吧,真的不用陪我。」她以為自己惹他生氣了。

    又是一陣沈默。

    縱然氛圍沈窒,費雷卻覺得這樣看著她也好,她的模樣竟像是對他施了咒,讓他走不開、讓他心疼。良久後,他開口:「我今晚陪你。」

    一聽他說要陪她,她反而不自然起來。她怕氣氛會太凝重,反而更是弄僵了兩人的關係。「我想睡覺了,你真的不用陪我。」

    千盼萬盼著要他陪她,她以為會有甜言蜜語、無限關懷,事實卻不如她想像中的美好。為免情況更糟,還不如維持現狀。

    「那我陪你睡覺。」他語出驚人,包括他都被自己嚇一跳。

第五章

    他要陪她睡覺?

    兩抹彤霞突地飛染上她的雙頰,暈黃的燈光下,她如一朵嬌豔欲滴的花兒,輕柔的說:「這裏只有一床棉被。」

    她是想過要在今晚把自己給他,可現在她又惶恐不安。

    「兩個人蓋夠了。」他看著她的嬌容,語氣和緩得不像他。

    「雷,算了,我……」她的頭愈來愈低、臉愈來愈紅。

    費雷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麼,「我們是夫妻,不是嗎?」他或許是想陪她睡覺,剛剛才會沒經大腦就說要陪她睡覺,但他不會碰她。

    諸葛藍玄點點頭,挪挪身子空出一個位置。

    費雷鑽進被窩躺了下來。

    諸葛藍玄也躺了下來,全身因不自然而微微顫抖。

    「你會冷嗎?」費雷口氣溫和的問。

    諸葛藍玄搖搖頭,然後朝他羞澀的、盈盈的一笑。

    「睡覺吧!」再不睡,他會無法克制自己不碰她。

    從一進入被窩,他就被她那淡淡的體香薰亂了腦神經,現在又被她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笑搞得心亂如麻。

    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原來,只要他在她身邊,她就有安全感;她此刻覺得自己好幸福,也不再胡思亂想了,靜靜的享受著他的氣息,安然的沈入夢鄉。

    費雷就沒這麼好睡了。諸葛藍玄在睡著後不知不覺的窩進他的懷裏,他的手更不知在什麼時候摟緊她柔軟纖細的身子而不願放手,他現在得忍受著自己被她挑起的生理欲望。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那似仙子的容顏,那顆為他綻放的心,她何罪之有?他是不是真的該放了她?

    想到此,他又不甘心。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有了不想跟她離婚的念頭,他莫名的不想放了她。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她的紅唇,他好想攫住那兩片不點而朱的嫣紅唇瓣,細細品味、緩緩深嘗。

    他緩緩低下頭想攫住她的唇,而就在他要碰上她的剎那,他的手機響了!

    他的手機總放在身邊,睡覺時也是放在隨手可取的地方,他立刻接起電話,怕那鈴聲擾了身邊的睡美人。

    「我是費雷。」他小聲的說。

    (雷,你為什麼還不回來?)何筱君沒睡,一直等著他。

    「不要等我了。」

    (你竟然在她那裏過夜!我人不舒服,好像感冒了,我要你回來幫我看看。)她知道要他回來一定要有原因,她根本無法直接指使他。

    「先休息,多喝開水,我明天再幫你看。」

    (我現在很不舒服,明天可能會更嚴重。)她自己雖是個小兒科醫生,生病了還是需要別人來診斷。

    諸葛藍玄聽到聲音醒了過來,她隱約聽到費雷的談話內容。「雷,有病人就去吧!你是個醫生,那是你的職責。」

    為什麼她總是這麼善解人意?「我馬上過去幫你看。」費雷收了線。

    諸葛藍玄立刻起身幫費雷穿上外套,為他扣好扣子,她第一次有了當妻子的感覺。「雷,你好辛苦,我真不該要你回來的。讓你來回奔波,外面天氣又那麼冷,我真的很抱歉。」

    費雷穿上外套,本想在離去前完成那個沒完成的吻,但他忍住了衝動,只因她的話教他愧疚。

    「休息吧!」他轉身離去。

  * * *

    費雷的生活習慣如昔,依舊是三天兩夜才回家一趟,依舊不曾在家裏過過夜。

    而那一夜,已足以讓諸葛藍玄滿足很久、回味很久了!

    門鈴響起,諸葛藍玄已不再像以前那樣急著去開門,她已經習慣了他給她的生活,不再有著幻想與期待。

    「福壽伯!」她沒想到是福壽伯。她好高興,又有人可以陪她講話了!

    「藍玄,我幫你帶了些吃的來,全是道地的中國菜。」福壽到附近辦事時,想到了這個嘴甜、人也甜的女孩。

    「福壽伯,謝謝您。」她是很想念中國菜。

    「來,快吃。我知道這裏很簡陋,要煮東西也不方便。少爺平常喜歡吃中國菜,我就帶了一些過來。」

    她和福壽伯同時在榻榻米上坐了下來。

    諸葛藍玄眼睛雖盯著色香味俱全的中國菜,卻也對福壽伯的話起了疑慮,她更想多瞭解費雷。

    「福壽伯,你們少爺住在他的家裏?」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奇怪,但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讓她多瞭解費雷,她不想放棄。

    「傻女孩,少爺當然住在他的家裏,不然他住哪里?」老臉上堆著慈祥的笑容。

    原來費雷在日本有房子,這是他應聘到日本醫院的原因嗎?而他住在他家裏,卻另外租房子給她住?她是他的妻子啊!

    「你們少爺自己住在日本嗎?他的父母不都是住在國外?」

    「老爺和老夫人都在加拿大,少爺平常都在東南亞跑來跑去,這次他和他未婚妻回來住一陣子。」

    未婚妻?是指她嗎?還有,他是個醫生,為什麼會在東南亞跑來跑去?她知道他很忙,交往期間,有時好幾天沒接過他的電話。

    「福壽伯,你家少爺是個醫生,哪有空在東南亞跑來跑去?」

    「少爺在東南亞有好幾家醫院,不跑來跑去怎麼行!連我都得跟著少爺跑來跑去。」費雷的生活習慣由他打理。

    「他有好幾家醫院?」他卻跟她說他必須等升為副院長時才要補請喜酒!他為什麼要騙她?

    「藍玄,你和少爺不是朋友嗎?怎麼不知道少爺的事?還是你是何小姐的朋友?」福壽有著疑惑。

    「我和你們家少爺是朋友,但是不聊私事。」

    「少爺平常是比較少談私事。」

    「福壽伯,何小姐是誰呀?」一聽有女人在丈夫身邊,女人的第一個反應總是要問清楚。

    「何小姐就是少爺的未婚妻啊!」

    諸葛藍玄猶如遭五雷轟頂,臉色一下子刷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底瞞了她多少事?更離譜的是,他明明和她結了婚,還已經登記註冊,怎麼還會有未婚妻?

    她腦中頓時大亂,無法有條理的思考,她的心思仿佛被抽空了,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但她卻完完全全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不愛她,他對她的所有態度及隱瞞就足以證明。

    她此刻不再替他找藉口,不再自欺欺人。她不懂的是,他為什麼要跟她求婚?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

    「藍玄,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那麼難看?

    「沒什麼,福壽伯,我們吃東西吧!」當一切都明瞭之後,諸葛藍玄雖傷心欲絕,但所有的疑問也有了解答。

  * * *

    「大姊,費雷有未婚妻了,他卻還跟我結婚。」諸葛藍玄終於在電話裏哭了出來。

    (藍玄,不要傷心,費雷會眼你結婚,表示他是愛你而不愛他未婚妻。)諸葛紫玄安慰著。雲諾天當初的情況也是如此。

    「他根本不愛我!」諸葛藍玄已泣不成聲。

    (藍玄,把話說清楚,你這樣大姊很擔心。)諸葛紫玄也跟著她的情緒激動了起來。

    諸葛藍玄抽抽噎噎的道:「費雷他沒在我住的地方待過二個小時以上;結婚沒有買婚戒;我發燒時,他沒在我身邊:我們連手牽手的次數都算得出來;他有好幾家醫院,卻騙我說他只是個外科權威;我生日時,只有一句生日快樂,他……」她終於將委屈全說出口。

    諸葛紫玄聽了好心痛。(藍玄,回來吧!我馬上讓你大姊夫安排,我去日本接你回來。)

    「我想先問清楚,他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跟我求婚?」

    (藍玄,先回來,回來再打電話問也一樣。)那麼遠,她們其他姊妹感應不到她的種種情況,她不能讓她孤軍奮戰。

    「那我總得跟他說一聲。」她還是想看他一眼,她愛他愛得好深。

    (藍玄,費雷居心叵測,你先回來,我們大家商量後再決定怎麼解決這段婚姻,我馬上過去接你。)到日本只要二、三個小時。

    居心叵測?諸葛藍玄打了一個哆嗦。「好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我會去機場搭大姊夫航空公司的飛機。」

    (藍玄,千萬不要胡思亂想,趕緊回來!)一個人獨自在那麼遠的地方,諸葛紫玄真怕她想不開。

    「我不會胡思亂想,我會馬上回去,然後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可她說得到,真的做得到嗎?

    (這樣想就對了!趕緊回來,我去機場接你。)

    「好!」

    收了線之後,諸葛藍玄立刻回到住處,冷靜的擬了一張離婚協議書,在上頭簽好了名,整理好行李,準備忍痛離去。

    臨走前,她又駐足不前;她想把離婚協議書撕掉,想再看他一眼,想把話問清楚,更想著他也許是愛她的。

    若非她有著超人的意志力,她又如何能在愛得這麼深之後只是哭哭而已?

    但,她還是想再見他一面;只是,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 * *

    諸葛藍玄剛要下樓,難得回來一趟的費雷,竟出現在門口。

    「你這是幹什麼?」看她提著行李,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她在幹什麼,他只是不明白她怎麼會沒有預警的就要離開。

    一見到費雷,諸葛藍玄劈頭就問:「雷,你愛我嗎?」

    費雷沈默不解的看著她。

    諸葛藍玄見他無法回答,嘴角漾開一抹苦笑,「我知道你不愛我。」她不該還抱著希望。

    「你到底怎麼了?」一向逆來順受、從不多言的她,怎麼會突然問這種敏感問題?

    諸葛藍玄深吸一口氣,「我要回臺灣了,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離婚協議書?「你要跟我離婚?」

    「你都有未婚妻了,為什麼還要跟我結婚?」苦笑依舊挂在嘴角,淚水噙在眼眶,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掉淚。

    她知道了!反正他正打算要讓她知道,最近他也飽受煎熬,想她又不敢來看她,不如就讓她知道事情真相,然後離婚。

    只是,一想到要與她離婚,他又百般不願。這樣矛盾的心態一直困擾著他,然而他卻一直不明所以。

    幾經思量,他認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對她或許有些許心痛,但那程度不及他對筱薇的心痛;他對她或許有些許不忍,可那程度也未及他對筱薇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的不忍。

    「我是有未婚妻,但我不想跟你離婚。」費雷斷然拒絕,顧不得何筱君對他漫長的等待。

    他會讓何筱君成為他的未婚妻,只為告慰何筱薇在天之靈,才會這麼多年還沒跟她結婚。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根本不愛我。」

    「我的確是不愛你,我只是要找你出氣泄恨。」明白的告訴她,讓她為她父親不當的言行愧疚、贖罪。

    「為什麼要找我出氣?我並沒得罪你。」諸葛藍玄聽得惶恐莫名。

    「你是沒得罪我,是你那自認為能掌控人命運的父親得罪我。」

    「我不懂你的意思,請你講清楚。」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講話如此大聲有力。

    「你父親藉相命之名胡言亂語,害死了我愛的女人。」一提及何筱薇的死,費雷又滿腔憤恨。

    他突然逼向她,揚起的嘴角、進發出冷光的雙眸,讓他像極了一隻嗜血的獅子,而她則是他的獵物。

    「我父親不可能胡言亂語。」費雷的氣勢逼得諸葛藍玄無法喘息,心頭強烈地感應到對自己不利的訊息。她不想理他,逕自往門口走去。

    費雷拉住她,力道大到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好疼!請你放開我!」

    「你仔細聽好,我不管你父親有沒有胡虧亂語,筱薇因為算命的結果而自殺是事實,你得為你父親的言行付出代價。」

    自殺?「你在胡說什麼?你一定搞錯人了,她一定不是讓我們算命的。」

    他們替人算命,除非在對方有危險時才會坦言告知,其他只是點到為止;他們只會救人,還不曾害人自殺。

    「搞錯人?」費雷冷哼一聲,「你父親不是號稱臥龍諸葛嗎?你們不是住在宜蘭嗎?」

    「你說的都沒錯,但我保證你愛的女人一定不是讓我們算命的。」

    「我們?這麼說你也會相命?」他搖頭冷笑,「荒謬、無稽,你怎麼沒算出自己會有今天的下場?」

    諸葛藍玄也覺得荒謬又無稽、無奈又好笑。

    姊妹們對她的感應她置之不理,而她為了愛他又隱瞞自己的一切,不敢在他面前使用超異能,不敢讓他知道她的背景,唯恐鬼魅化身的謠言嚇壞了他,他會不要她。

    「我是會相命,能論過去、斷未來,我還有超異能,我父親和我的姊妹們都有;不過,我們只會救人不會害人。所以,你愛的女人不可能是讓我們算命的,你最好再查清楚。」現在坦言也不晚,他們就要形同陌路了。

    這番話聽在費雷耳裏,只當她是大放厥詞、為父脫罪。「我不管你會什麼,我都不會和你離婚,等我想放了你,我自然會放了你。」

    他就是打心底不願跟她離婚。

    「趁我們什麼事都還沒發生,離婚吧!」她雖失掉了一顆心,但至少還可以保住清白。此時,她感謝他一直沒碰她。

    費雷懂她的意思,他雙眸微眯,揚起一抹冷笑,「我怎麼沒想到,我怎麼可以讓你全身而退!」

    「你想幹什麼?」諸葛藍玄也懂他的意思。

    「我們可是夫妻。」他仍是森冷的笑著。

    「我簽了離婚協議書了,不再是了!」

    「我還沒簽。」

    「離婚協議書在桌上,你馬上簽。」諸葛藍玄退了一步。

    「我不簽。」

    「你不簽就無法和你的未婚妻結婚。」她提醒他。

    「無所謂。」

    諸葛藍玄突來一股椎心的感應,她知道自己可能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傷害,她行李也不提了,輕身掠過費雷身邊想逃走。

    費雷反應也不慢,他一把抓住了她。

第六章

    「你放開我,我不想用超異能對付你,那個筱薇的死跟我父親絕對沒關係。」諸葛藍玄好意警告著,她怕超異能會傷了他,那會讓她心痛。

    「超異能?我倒想看看。」他將她緊抱在懷裏。

    諸葛藍玄聽出他對她承認自己有超異能的事感到不信與不屑,她知道身為醫生的他肯定不相信她,這也是她隱瞞他的原因之一。

    或許她該露個兩手讓他瞧瞧,偏偏那椎心的感應讓她集中不了心力,她從未有過這種情形。難道她難逃此劫?

    「你的超異能呢?我想看看。」費雷諷刺道。

    諸葛藍玄再試著集中心力,那椎心的感應卻愈來愈強烈,讓她心痛到只好放棄。她坦言道:「我無法集中心力。」

    「那就把衣服脫了,履行你該履行的義務。」最近,他除了忍受想她又不敢來看她的煎熬外,還得忍受她生日那夜挑起的生理欲望。

    「不!」她是愛他,也想把自己給他,但那要有愛做基礎;如今證明他對她沒有愛,她不想多了個遺憾。

    「那我自己動手了!」說做就做,他一件一件褪去她的衣服。

    諸葛藍玄無法使用超異能,她就只是他的囊中物、甕中鱉,任由他為所欲為,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辯解。

    「你真的誤會了!」

    「沒有誤會,一個前程似錦、可能成為我妻子的女人,如今只剩一縷芳魂、一堆白骨。」愈說,何筱微死時那蒼白的容貌又清晰起來,此時他心中的憤怒也達到頂點。

    他將她裸裎的無瑕胴體推倒在榻榻米上,深不可測的黑眸裏燃燒著兩簇火焰,也有著對這具完美軀體的讚歎。

    諸葛藍玄全身發冷,半是因天氣,半是因費雷的失控,她往角落裏縮去。「你別忘了你有未婚妻。」

    「未婚妻又如何?你是我的老婆。」他將她箝制在身下。

    「放開我。」她雙手奮力的推著他。

    「除非筱微復活。」抓住她的雙手,費雷使勁的將她的雙手扣在榻榻米上。

    「人死怎能複生?」她無法動彈。

    「你說得很對,所以我必須為她出口氣以泄我心頭之恨,否則我到死也難以消恨。」他置身於她的雙腿中間。

    「雷,你一定要查清楚,她的死跟我父親絕沒關係……啊!好痛……」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是會痛,尤其第一次會更痛,我不會讓你太好過。」原來他已直接衝破那層阻隔,進入她乾澀的體內肆虐著。

    「好痛!放了我……」她快承受不起這樣的痛楚,她的臉色漸漸蒼白,牙齒咬破了唇。

    「休想!」雖然乾澀,但那種被緊緊包裹住的感覺,幾乎銷了他的魂,讓他欲罷不能。

    他不該讓她獨守空閨那麼久。

    諸葛藍玄無法反抗,她痛得死去活來;費雷抓住她的手的手臂撐在她的臉龐旁,她使盡全力一口咬住他的手臂,期望他能因此放過她。

    費雷吃痛的悶哼一聲,本想給她一巴掌,但見她痛得臉色發白,一股憐惜之情油然心生。

    他任由她咬著,突然想到他也要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記,便低頭咬住她的肩頭。

    「啊!」好痛!諸葛藍玄驚叫一聲松了口。身體的痛楚、心中的椎心之痛,讓她在此刻把對他的愛完全轉化成恐懼和恨。

    「我要讓你永遠記得我。」他滿意的看著留在她肩膀上的齒印。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雙重煎熬,心灰意冷的她昏厥了過去。

    在同時,費雷也將欲火宣泄在她體內。

    見她昏厥了過去,費雷量了量她的脈搏、看看她的瞳孔,確定她只是昏厥並無大礙後,他幫她蓋好棉被,然後緊緊的摟住她。

    看著她的唇,他低頭攫住芳香,親吻一陣之後,才不舍的著衣離去。

    離去時,他將門反鎖。他絕不讓她走,不是為了要繼續折磨她,而是因為心中那個不想讓她離開他身邊的念頭作祟。

    他必須去拿事後避孕藥回來給她吃,他發現她體內溫度相當高,有可能是排卵期,他不曾為女人如此失控過。

  * * *

    費雷離去後,諸葛藍玄從疼痛中悠悠轉醒。

    她發現費雷已不在,迅速起床著衣。

    她低頭看著她肩上費雷留下的齒印,兩行清淚潸潸滑落,緊接著全身因恨意而戰慄不止。

    她是那麼的愛他,卻換來這般的傷害。她要趕快離開這裏,永遠的離開他。

    穿好衣服,她忍著下體的疼痛走到門口,發現門竟被反鎖了!

    她集中心力,門自行緩緩的打開,她猶如逃難般的逃出門去。

    她不明白為何在她最緊急的時候,超異能偏偏失靈?

  * * *

    十八個月後

    臺北市郊,有一間花坊名為「藍色」。

    這間藍色花坊就像一問溫室花園,東、南、西三面牆壁全是藍色格子窗,清晨時納入朝陽,傍晚時納入彩霞。

    花坊內各式各樣的花朵沿著東、西兩面格子窗整齊的上下擺著,早上迎陽綻放,下午吐露芬芳。

    西面是花坊的入口,在一片藍色格子窗裏鑲著一片藍色格子門。

    北面則有一間休息室,休息室前是插花的藍色工作臺;藍色工作臺旁還有一個藍色的玻璃櫃,玻璃櫃內全是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致巧克力。

    這間花坊有一個相當特別的服務,若是訂制新娘捧花,或是訂制佈置禮堂用的花,則可免費提供良辰吉時及合八字的服務。

    若是新居落成、開幕典禮,也免費提供吉時、勘查風水財位,再配以適合的花草盆栽。

    這藍色花坊的老闆娘,巧手細密、經營有道、善解人意。

    她總是穿著藍色的衣裳,當她身處在一片藍色基調的花坊內,當朝陽或夕陽灑進花坊時,她就有如一個藍色精靈,頂著一圈藍藍薄薄的光環,翩翩飛舞在一片藍色的世界中。

    她還很年輕,清靈脫俗的絕美容貌為她招來許多生意,除了那些免費的服務專案外。

    她應該已經結婚了,因為休息室內有一個嬰兒剛牙牙學語,叫這老闆娘為媽咪,卻沒有人看過她的丈夫。

    休息室內傳來諸葛緋玄的尖叫聲:「三姊,你寶貝兒子尿了我滿臉都是他的童子尿!」

    諸葛藍玄立刻放下手中的花,忍住大笑地走進休息室。

    她拍拍兒子白嫩嫩的小屁股,握住他揮舞的小手,在他的小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朝妹妹說:「你又不是第一次換尿布,怎麼還這麼不機伶!」

    是啊!她又不是第一次換尿布,從她大姊、二姊到三姊,她已經換過三個小子的尿布了!

    雲諾天和柯飛揚都希望生個女孩,生個像媽媽的漂亮女孩,更希望能遺傳超異能;偏偏全都一舉得男,連三姊都一樣。

    「男生真麻煩,若是女生就不會像邱比特一樣朝著人尿了,還早不尿晚不尿,一拆開尿布馬上尿,還准准的對著人家的臉。」諸葛緋玄雖滿口怨言,眸光卻愛憐的瞅著那尿了她滿臉的白胖小子。

    「童子尿可是養顏美容的聖品,你會愈來愈漂亮。」諸葛藍玄調侃道。

    「小子,你四姨萬一沒愈來愈漂亮,還滿身尿騷味,我一定讓你吃不完兜著走。」諸葛緋玄俯身在他的肚子上搔癢,惹得孩子咯咯笑。

    「緋玄,換完尿布要泡瓶牛奶,寶寶餓了。」她還得忙,多虧兩個未結婚的妹妹輪流幫她照顧小孩,兩個已結婚的姊姊幫她創業。

    「我知道,你去忙吧!」花店不像雜貨店,她幫不上忙,只能幫三姊照顧這個小寶貝。

    三姊雖接受大姊夫和二姊夫的金錢資助,但她堅持每個月用分期的方式還他們錢,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在開拓客源。

    「對了,璨玄晚一點會過來嗎?阿弟今天請假,我得自己去幾家公司和醫院換花。」這些公司和醫院每周一次固定換花,也是花店的收入之一。

    阿弟是一個工讀生,也是她唯一的員工,負責幫她跑外面。這兩天期末考,他為了要準備考試而請假。

    「璨玄當然會過來。」她們心疼這個姊姊,一場要了她的心的短暫婚姻,遺留下悲戚無限。

    表面上,她像是已經走出陰霾,其實那片陰霾依舊籠罩著她的心,只是不讓人輕易看到罷了。她用工作麻痹自己,用孩子彌補心靈上的創傷,強迫自己恢復她活潑快樂的本性。

    孩子明明長得像爸爸,她們卻要口是心非的說他像媽媽。因為只要提到費雷,她便會情緒低落、淚眼模糊;而她們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給予安慰,並猜測著她是否還深愛著費雷。

    費雷帶給她的傷害非常大,最嚴重的是,她對每個有心追求她、願意當她孩子爸爸的男人一律嚴厲拒絕;因為她恐懼婚姻、恐懼愛人、恐懼和男人有肌膚之親。

    最近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趙煌仁的追求。

    趙煌仁是她大學同學,暗戀了她四年,得知她離婚後,又不死心的繼續追求她。

    「緋玄,你得趕緊將尿布包起來,免得寶寶待會兒又尿了你滿臉。」看著妹妹只顧著和兒子玩,諸葛藍玄趕緊提醒。

    「喔!」她怎麼忘了這小子尿人的功夫一流!

    「緋玄,這樣好了,待會兒你和璨玄一個看店,一個帶著寶寶跟我一起到醫院一趟。寶寶有點發燒、咳嗽,需要看醫生。」

    「好,我跟你去好了!」

    此時,外面傳來風鈴叮叮噹當的聲音,那表示有人進入花坊。

    諸葛藍玄立刻走出休息室,進入一片藍色的花坊中招呼客人。

  * * *

    「老闆娘,今天怎麼親自出馬?」

    諸葛藍玄用平板車推著花,一走進這家大型的綜合醫院,服務處的小姐立刻朝她親切的問道。

    「阿弟請假,我只好自己來了,也是想你們,想來看看你們。」諸葛藍玄總是笑臉迎人、活潑應對,營造良好關係。

    「你插的花真好看,每個星期造型都不同,又能維持一個星期不凋謝。」上次那間合作的花店,就不懂得變化。

    「你們不曉得嗎?這花若有細心美麗的人照顧,它會愈開愈美麗。」她的嘴巴就是這麼甜。

    服務處的小姐一聽,會心一笑的回道:「插花的人也得漂亮細心,花自然才會漂亮無比。」

    「那我們就是合作無間了!」諸葛藍玄輕笑著將花換了過來。

    「老闆娘,以後我們花的數量要多一盆。」

    「好啊!擺在哪里呢?」

    「院長室。」

    「那下個星期我就多插一盆送過來。」諸葛藍玄微微一笑。

    「今天有多的嗎?」

    「今天就需要嗎?」

    「我們院長這個星期就來醫院了。」

    「這樣啊!」諸葛藍玄沈吟了半晌,「我有辦法。」

    她把換下來的花丟掉,空出一個花盆,在每個花盆裏抽出各種不同的花,立刻變出一盆別出心裁的花來。

    「哇!好厲害啊!」服務處的小姐就像是觀賞了一出精采的秀一樣。

    「這盆花是為你們插的,不是為你們院長,就當我為你們送給你們院長的;所以啊,七夕快到了,要叫你們的男朋友趕快到藍色花坊訂花喔!」諸葛藍玄小聲的說道,然後推著車離開。

  * * *

    諸葛藍玄換完每間門診室的花,跟醫生、護士們嬉笑寒暄,所有的門診室頓時朝氣蓬勃,連看病的病人都被她逗笑了。

    接著是辦公室,然後是院長室。

    她正要敲門進入院長室,院長室的門早一步被打了開來,裏面走出一個男人。

    那男人長得相當斯文,他禮貌的問著:「請問小姐有事嗎?」

    「我是來送花的。」諸葛藍玄朝他微微一笑。

    她的笑好燦爛!「送花的,這是你插的嗎?」他無意搭訕,是她太迷人,比她手上的花還迷人。

    「是我插的。」

    「插的很有創意。」

    「但願它能讓你心情愉快。」她認為他就是院長。

    「絕對可以。」

    「如果你想送花給老婆或是情人,可以到我的花坊來,七夕快到了。」為了生意,她見人總不忘提醒一下七夕就快到了。

    「我沒有老婆,也沒有情人。」

    「你總會有的,有的時候就到這裏來,保證你的戀情順利。」諸葛藍玄將一張名片遞給他。

    「藍色花坊,諸葛藍玄!」他驚訝的喊著。她就是諸葛藍玄?不可能會是同名同姓吧?

    「是我的名字,請多指教。」諸葛的姓氏較少,她習慣了別人的訝異。

    「我有個朋友他會需要花,我會介紹他過去,只是他要的花會比較特別。」他將名片收到西裝外套的口袋裏。

    「這束花的意義一定很重大對不對?」她從他的眸光和口氣,感受到一股沈重的氣息。

    好個會察言觀色的女孩。「意義的確很重大,他要送給一個死去的好朋友,每年七夕都會送。」

    諸葛藍玄一聽,斂去臉上的笑容,感同身受的說:「我願意為他服務。我會閑花搭起一座無形的鵲橋,把他的愛意傳遞給他的朋友。」

    她的話和神情令他動容,她不只會察言觀色,還善解人意。「你怎麼知道他對這個死去的朋友有愛意?」

    「七夕是情人的日子,也有著相隔兩地苦苦相思的意味。」

    「那他可能會需要兩束花。」另一束該是送給眼前這個女孩。

    「你這個朋友的感情似乎不是很順利?」

    「的確不是很順利。」

    「我很樂意為他服務,還可以提供免費愛情諮詢。」她會幫他感應看看。

    「那我一定會請他過去。」

    「謝謝!請問你貴姓,可以跟你要張名片嗎?」

    「可以。」馬士康從口袋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你是副院長。副院長,那我把花送進去了,再見。」

    「再見。」

第七章

    「醫生,孩子有點發燒、咳嗽。」諸葛藍玄抱著孩子跟小兒科醫生說道。她剛剛換花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小兒科醫生好眼熟。

    「你的小孩呀?你的花插得不錯。」她的青春朝氣讓氣氛凝窒的門診室有片刻的輕鬆自然。

    何筱君低頭看了一下病例,看見諸葛藍玄的名字清楚的寫在病歷表上的緊急聯絡欄裏,她驚訝的抬起頭。

    「謝謝!他是我的小孩沒錯。」諸葛藍玄朝她微微一笑。

    「把他放到床上,我檢查一下有沒有出疹子。」何筱君儘量保持冷靜,以孩子的月數來推算,她猜想這孩子有可能是費雷的。

    諸葛藍玄將孩子放到床上後,何筱君解開孩子身上的衣服,心思雖亂,但身為醫生,也得認真的檢查孩子是否有出疹子的徵兆。

    她翻看他的小手、小腳,然後目光停在他大腿內側的一處紅色胎記上。

    「醫生,那不是疹子,那是胎記。」諸葛藍玄解釋。

    何筱君倒希望那是疹子,因為那胎記證明了他是費雷的孩子;費雷在相同的地方有著相同的胎記。

    費雷遲遲不跟諸葛藍玄辦離婚,讓她無限期的等著他,甚至自從諸葛藍玄從日本離開後,他便不曾再碰過她;原來是他違反了對她的承諾,碰了諸葛藍玄還讓她懷孕了!

    她沈著的坐回椅子,在鍵盤上打下病因和處方,「他感染了這波流行性感冒,發現得早,先吃個藥就好。」

    「謝謝醫生。」

    在一旁的諸葛璨玄接過藥單後,兩姊妹抱著孩子走出門診室。

    「三姊,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女醫生好眼熟?」

    「我也覺得,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見過。」諸葛藍玄側頭想了一下。

    「會不會是曾經讓我們算過命?」

    「或許是吧!」

  * * *

    看著馬士康拿給他的精致藍色名片,費雷雖神色漠然,心頭卻好像有千條蟲、萬隻蟻在鑽。

    一年半前,他拿回事後避孕藥時,她卻已平空消失在他反鎖的房子內,從此他的心便未曾平靜過。

    他撕毀了離婚協議書,卻沒有勇氣找她;他企圖以何筱薇自殺的陰影掩飾對她的愧疚,卻是徒勞無功,他不明所以的想著她。

    「雷,她長得很清秀、很甜、很善解人意,像朵解語花。」馬士康對費雷說。看過諸葛藍玄,與她講過話後,他終於明白為何費雷這一年多來罔顧何筱君三天兩頭的大吵大鬧,就是不願解決他跟諸葛藍玄的婚姻。

    「她……過得好嗎?」費雷的神色依舊漠然。

    「這我可不清楚,我總不能在接過她的名片時,跟她自我介紹我是你的朋友,然後問她過得好不好吧?我保證她會拔腿就跑。」費雷是如何傷害她的,他全看在眼裏。

    「那你看她的樣子,過得應該還好吧?」漠然的神色轉為黯淡。

    「你何不自己去找她?或許她已釋懷,那你們的婚姻就可以有個解決。你們目前這種僵持不下的婚姻問題,對你、對諸葛藍玄、對筱君都沒好處;何況,筱君最近愈鬧愈凶。」

    「士康,你認為我跟筱君算是相愛嗎?」為什麼他想的都是諸葛藍玄?為什麼從一年半前他就不想跟她離婚?為什麼任由筱君去鬧,他都無動於衷?

    就連筱薇的影子也漸漸在他心中模糊,而且在面對與筱薇相同的面貌時,他的心中也不再充滿仇恨。他甚至仔細想過,就算諸葛聰曾說了什麼,筱薇身為醫生,若能以科學的角度看待這件事,那麼所有的悲劇都將不會發生。

    那諸葛藍玄何罪之有?

    「雷,你根本不愛筱君,你愛的該是筱薇。」費雷對何筱君的態度的確不像熱戀中的人般殷勤,但他原以為那是費雷的個性使然。

    他以為費雷是把對何筱薇的愛轉到何筱君身上,但經過他這多年來的觀察,其實不然,他只是在遵從何筱薇的遺願。

    「士康,你也愛過筱薇,你愛她的感覺是什麼?」諸葛藍玄的影子纏著他不放,他甚至懷疑自己對何筱薇不是愛,只是喜歡與遺憾。

    「愛的感覺不是三言兩語、不是辭彙可以形容的,反正就是會為她朝思暮想,凡事想到她,想將她融入生命裏;還有很多很細膩的感覺,我無法一一表達,等你愛上自然會分辨。」

    「我對筱薇沒有你說的那種強烈的感覺,我只是對她的感覺很好,喜歡跟她相處,但沒有朝思暮想過,也沒有凡事想到她。對筱君,則連這種感覺也沒有。」費雷坦言道。

    「那對諸葛藍玄呢?」馬士康問道。

    「她?」

    「雷,不要隱藏自己的感情,你是冷漠,但不無情;你之前冰冷的態度是武裝起來對諸葛藍玄的,但你的心是無法武裝的。況且,筱薇的自殺不能全怪諸葛聰,諸葛藍玄更是無辜。」馬士康也是這麼認為,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諸葛聰。

    「老實說,我對諸葛藍玄的感覺,比你剛剛說的感覺還強烈。」

    「那就去找她吧!何筱君愛你愛得自私,諸葛藍玄愛你愛得無怨無悔,該是你抉擇的時候了。」馬士康以旁觀者清的觀點說道。

    「何以見得?」諸葛藍玄真的愛他愛得無怨無悔?經過他的刻意傷害,她會再愛他嗎?

    「何筱君妒忌心強,巴著你不放;諸葛藍玄卻事事為你著想,才會任由你如此傷害她。」

    這一句話又讓費雷揪心,這種揪心之痛總伴著諸葛藍玄的影子出現,有時他真的招架不住,卻偏偏無法停止想她。

    看費雷神情痛苦,馬士康也跟著難受,他語重心長的說:「雷,去找她吧!我跟她說我有個朋友在七夕時,可能會需要兩束花。」

    「兩束花?」

    「你每年七夕不是都會送花到筱薇墳前嗎?至於另外一束你要送給誰,你自己決定吧!」

  * * *

    拂曉的陽光從東面的格子窗穿透玻璃進屋,每片玻璃都折射出陽光的璀璨,整間花坊就像另一個空間裏的世界。

    諸葛藍玄總是一大早就到花市批花,然後回到花坊整理。

    她此時正坐在一片花海裏整理著花,萬紫千紅的花卉、璀璨的陽光,與她自身散發出的藍色光暈融合成一幅人間絕色美景。

    費雷坐在車裏沒有下車,他看著花坊裏那一幕美得彷佛不存在、遺世獨立的人間仙境。

    他的目光深深鎖住身在天堂裏、令他朝思暮想的仙子身上,一年多不見,她比他記憶中更美,她身旁的萬紫千紅都為之遜色。

    他不知道她會插花,他從不曾瞭解過她;他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怕什麼、討厭什麼、愛什麼;他對她竟一無所知!

    他想了一整夜,他決心要挽回她,絕不跟她離婚。

    他拂觸著她在他手臂上留下的齒印,然後從口袋中拿出他們結婚時她送他的戒指套在中指上。

    這個戒指是在她離去後,他動用了所有的僕人,找了三天才在他車子的椅墊下找到的。

    他打開車門,走向花坊。

  * * *

    風鈴叮叮噹當的聲音響起,引起諸葛藍玄抬頭望向大門,她愉悅的招呼:「歡迎……」光臨二字被她一下子刷白的倉皇臉色取代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看到他的出現,諸葛藍玄拿著花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硬要了她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重演,此時她覺得全身隱隱作痛,下體那仿佛被撕裂的感覺又回來了;尤其是肩頭上的那個齒印,像是有針在紮一般,她心中有懼有恨,還有隱藏內心深處不願碰觸的……愛。

    對他的愛是那麼的刻骨銘心,對他的恨自然也深入心扉。

    「藍玄,早安。」

    費雷感覺得到自己的出現引起她的恐慌,所以他儘量輕鬆的和她打招呼。

    「早安。」諸葛藍玄不敢抬頭看他,她提醒自己要集中心力,隨時得像對付壞人一樣準備對付他,畢竟他曾傷她那樣深。

    「藍玄,抬頭看我。」他的口氣好溫柔。

    諸葛藍玄雖發現他的口氣不再似以往那般冷冽,但她還是搖了搖頭,依舊垂首斂眉,「你有事嗎?」

    「不想看到我?」費雷早有會碰釘子的準備。

    諸葛藍玄馬上點點頭。她不想再勾起那種椎心之痛,也怕在休息室裏睡覺的孩子會隨時醒來,那是她的心肝寶貝,她絕不願和他分享。

    「我很想你,你……想我嗎?」

    她飛快的搖頭。她根本不敢想他,那是血淚交織的一段愛。只是,他為什麼會想她?他還不想放過她,還想繼續折磨她嗎?

    諸葛藍玄咽了口口水,開口說:「費先生,你愛的女人不是我父親害死的,請你……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那件事已經不重要了,我會再來找你,因為你是我的老婆。」

    不重要?諸葛藍玄打了個哆嗦,驀然抬頭看他,仿佛費雷的釋懷是另有陰謀。她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是。」

    「你是。」他也斬釘截鐵的回道。

    「我已經和你離婚了!」

    「我把離婚協議書撕了!」

    撕了?「我可以馬上再簽給你。」

    他搖搖頭,「簽幾張都沒用,我不想離婚。」

    「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在我身邊。」

    要她在他身邊?諸葛藍玄憶起了在日本的那段日子,她害怕得熱淚盈眶,並搖著頭。

    那模樣讓費雷看了又是愛又是心疼,他抬起她的臉哄道:「不哭,我不會再傷害你,請你原諒我以前所做的一切。」

    諸葛藍玄看著他那曾經讓她愛得無怨無悔的冷俊容顏,而他不曾有過的甜言蜜語令她難以置信。「求你放過我。」

    「我不會放棄你。」他低頭想吻住她的唇。他吻過昏迷的她,那味道教他眷戀至今;清醒的她,味道一定更好。

    他的靠近讓諸葛藍玄心生陌生的恐懼,她赫然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不要碰我!我會用超異能對付你,你要是受傷我可不管。」

    費雷也跟著起身,「藍玄,我不靠近你就是了,你不要再幻想自己有什麼超異能。」他可不想她幻想過度。

    幻想?她上次無法集中心力,但今天可不會失靈。「接著!」

    她纖手一指,一朵黃色玫瑰淩空飛起,落到費雷手裏。

    費雷驚愕了半晌,「你真的有超異能?」他算是大開眼界。

    「那朵黃色玫瑰送給你,你走吧!」她怕孩子隨時會醒,她得想辦法趕他走。

    「我不要黃色玫瑰。」他知道那代表分離,他換了一朵紅色玫瑰。

    「你愛什麼花,儘管拿去,請你馬上走。」

    「我只要你這朵花。」

    「你……」

    她正要開口問他意欲為何時,休息室裏傳來孩子的哭叫聲——

    「媽咪、媽咪……」

    諸葛藍玄頓時神色倉皇、手足無措,「你走、你走!」

    費雷聽聲辨位朝休息室走去,他有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那是一種直覺,直覺那孩子可能是他的。

    這一年多來他不是沒想過,如果她真懷了孕,她會如何處理孩子?

    「我求求你,請你馬上走!」諸葛藍玄趕在他身前擋在休息室門口。

    「我要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孩子……孩子不是你的。」她情急之下扯了個謊,心念一轉索性扯到底,「是我跟別人生的。」

    跟別人生的?「我們還沒有離婚,你就跟別人生小孩?」

    「我以為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孩子需要爸爸,你跟我離婚吧!」她會接受趙煌仁,一半是因為孩子需要爸爸,一半是他愛她很深。

    她曾因愛人而受過傷,她無法去傷害愛她的人,因她曾經身受其害。

    諸葛藍玄的話雖敦費雷驚愕心痛,但他並不全然相信。他拉她入懷,將她箝制在懷裏,然後開門進入休息室。

    九個月大的孩子長得非常好,也爬得非常好,他看到諸葛藍玄立刻呵呵笑地朝她爬了過來,她立刻將他抱起。

    「你好乖!」她寵膩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藍玄,讓我抱抱。」這孩子絕對是他的!他是個醫生,他判斷得出這個孩子的成長月數,加上血濃於水的自然天性,讓他對這個孩子有種特別的感覺。

    「他不是你的!」諸葛藍玄喊著,下意識裏把孩子緊緊的摟住,仿佛費雷就要把他搶走似的。

    「我不介意,誰的都無所謂。我是你的丈夫,就是孩子的爸爸,這孩子跟我很投緣。」他不想一下子就逼她承認,怕會嚇壞了她。

    「你有問題是不是?有哪個男人會養別人的小孩!」她以為這個謊言可以讓他答應離婚。

    「因為我愛你,愛屋及烏。」費雷忍不住在孩子白胖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將唇移到諸葛藍玄的唇上,迅速偷了個香。

第八章

    諸葛紫玄和諸葛綠玄相偕拜訪費雷,她們在一個小時前接到了諳葛藍玄的求救電話,她怕費雷發現孩子是他的,要她們出面幫她跟費雷談離婚事宜。

    坐在費雷的院長室裏,這是她們第一次與費雷面對面;他的氣度、容貌絕不在她們的丈夫之下,各有千秋。

    「雲夫人、柯夫人,非常歡迎!想喝點什麼?」費雷早上才找過諸葛藍玄,不到中午她們就來了。他知道自己的出現引起她們姊妹的恐慌,而這不只是因為他對諸葛藍玄的傷害太深,應該還有其他原因,例如——孩子。

    「費先生,不用麻煩了,我們來找你談離婚的事,說完了我們就走。」諸葛紫玄直接表明來意。

    「很抱歉,我不會離婚。」

    「費先生,你跟藍玄之間的事我們都知道。我們有預知他人命運的能力,但絕不會胡言亂語令人想不開。你痛失愛人我們非常遺憾,請你不要將你心中的恨發泄在藍玄身上。」諸葛綠玄說道。

    「那件事我已經想通了,我心中不再有恨。」

    「既然如此,那就請你簽下離婚協議書,或是我們委託律師跟你辦理。」諸葛紫玄強硬的說。

    「我不會離婚。」費雷仍堅決的拒絕。

    「費先生,我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離婚。我們只希望你能讓藍玄過平靜的生活,她現在有一個非常愛她的男朋友。」諸葛綠玄說出令費雷無法忍受的事實。

    「她得跟那個男的斷絕往來,她是我老婆。」他儘量平穩口氣,保持風度。

    「你們這段婚姻帶給她很大的傷害,她一直非常的恐懼男人、恐懼婚姻,甚至於……」諸葛綠玄停了嘴,她發現自己講到難以啟齒的部分。

    「甚至什麼?」費雷不由得挑高了眉。

    「甚至怕跟男人有肌膚之親。」諸葛紫玄一口氣講了出來,同時也跟諸葛綠玄一起羞紅了臉。

    她們姊妹都很撩人,難怪狂肆不羈的雲諾天和精明的股市黑馬柯飛揚全都為佳人折腰,連他都由無心變癡心。

    「我發現我愛上了藍玄,我會補償她所受到的傷害,我會讓她不再恐懼。」她是一個連吻都沒被吻過,不解人事的女孩,他卻用傷害的方式要了她,他可以想像她為何恐懼。

    而既然她怕與男人有肌膚之親,那就算她有男朋友,她也不可能跟他有任何關係,這更加證明了孩子絕對是他的。

    他真的愛藍玄嗎?諸葛紫玄和諸葛綠玄抬頭相視,嬌美花容上對費雷的話有著相同的疑慮。

    「請你們相信我。」愛的力量真大,才讓他敢如此坦言。

    「我們相信你沒用,要藍玄相信你才有用。」諸葛紫玄回道。

    「從現在起,我會使出渾身解數讓藍玄相信我。」

    諸葛紫玄和諸葛綠玄不可置信的又互看了一眼。

    「費先生,你願意以你的人格擔保,若是你再次傷害藍玄,你會同意離婚,並將……」孩子的監護權歸藍玄。諸葛綠玄在心裏完成那段話,她差點說溜了嘴。

    「並將什麼?」費雷猜想,一定有關孩子。

    「並將不得跟藍玄碰面。」諸葛紫玄知道妹妹差點說溜了嘴,趕忙接下去。

    「沒問題,我以我費雷的人格擔保。」費雷許下承諾。

    之前她們只知道費雷擁有兩家以上的大型綜合醫院,剛剛出門前,雲諾天和柯飛揚分別又利用管道將他查個一清二楚。

    他在東南亞擁有五家醫院,觸角更是準備伸向歐、美;他的醫院裏有世界各地的醫師人才相互交流,器材設備更是一流,且擁有自己的醫學院。

    他的權勢若與雲諾天和柯飛揚相較,絕對在伯仲之間,所以諸葛綠玄才要他以人格擔保。

    「有你的人格擔保,我們可以稍梢放心。我們先走了!」

    沒要到離婚協議書,至少要到他的承諾也好,兩姊妹起身離去。

  * * *

    諸葛藍玄心不甘情不願的坐進費雷的車裏,當費雷將車子開離花坊時,她馬上問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費雷守在花坊裏一整個下午,就為了和她吃飯,幾天來都是如此。

    她不能給他機會和孩子相處,更不能讓趙煌仁看到這可能傷害他的一幕,她只好跟費雷出來。

    「你想到哪里吃飯?」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

    費雷徵求她意見的口氣是她從沒聽過的,她實在是不怎麼習慣。「隨便吃吃就好。」

    「不可以隨便,說個地方。」他雖強迫她,口氣仍不失溫柔。

    「那……就那家牛肉面店好了。」車子等紅綠燈,正停在一家牛肉面店前。

    「不要這樣的地方,再想個地方。」費雷知道她在敷衍他。

    諸葛藍玄的視線在附近繞過一遍,然後指著費雷的左手邊道:「那裏有一家牛排館,就那裏好了。」

    「藍玄,由我決定好了。」紅燈轉換成綠燈,費雷踩下油門。

    十五分鐘後,他們來到一家頂級的義大利餐廳。

    諸葛藍玄始終保持沈默且低著頭,費雷則饒富興味、一派優閑的欣賞著她。

    「藍玄,這個送給你。」費雷將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放到她手裏。

    「送給我?為什麼?」她瞅著他。他從不曾送過她東西,每次都要她自己買。

    「打開看看。」費雷用微笑回答她滿臉的疑惑,並彌補自己以往的無心。

    諸葛藍玄猶豫了一下,打開盒子,裏面是一隻燦爛奪目的藍寶石鑽戒。她立刻蓋下盒蓋,將盒子放回他面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費雷起身到她旁邊坐下,拉住她的手,拿出戒指為她戴上。「這是婚戒,對不起,晚了將近兩年。」

    諸葛藍玄抽不回手,她看著費雷為她戴上那只戒指,也注意到費雷手上戴著她送他的結婚戒指。

    她怔忡了須臾。「不,我真的不能收,我們早晚要離婚的。」她拔下戒指。

    「我不會離婚的,永遠不會。」費雷又幫她戴了回去。

    「我不明白你為何不離婚。」

    「因為我愛你。」

    「你以為我還會那麼好騙!你是不是想……」騙走我的小孩。

    「想什麼?」費雷不想點破她的心思。

    「孩子真的不是你的,你千萬不要以為他是你的。」諸葛藍玄再次說道。

    「我說過,誰的都無所謂。」

    「你是不是發燒啊?那麼喜歡養別人的小孩。」說到發燒,她才想到兒子吃了幾天的藥,情況不見改善,反而愈來愈嚴重,「我得回去了,孩子身體不舒服。」

    「我跟你回去看看。」他可是個醫生,他的孩子生病,他當然得瞧瞧。

    「他看過醫生了。」才不需要你的關心。諸葛藍玄睨了他一眼。

    「走吧!」他拉住她的手離開座位,不管怎麼說,他得看看他的孩子。

  * * *

    諸葛藍玄目前還是跟兩個妹妹住,回到住處時,趙煌仁正拿著花在門口等她。

    「煌仁!」糟了!她竟忘了今天答應要和他一起吃飯。

    「藍玄。」看著諸葛藍玄跟一個器宇軒昂的男人一起從車裏下車,趙煌仁心中當然不是滋味,但他還是把花遞給她。

    費雷看了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朝趙煌仁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是費雷,藍玄的丈夫。」

    趙煌仁所知的是他們已經離婚了,他握住費雷的手不甘示弱地道:「我是趙煌仁,藍玄的男朋友。我聽藍玄提過,你是她的前夫。」

    兩個男人明的較勁,諸葛藍玄夾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趙先生,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並沒簽離婚協議書,藍玄還是我的老婆。」費雷將諸葛藍玄摟進懷裏示威。

    「是嗎?藍玄。」趙煌仁臉色沈重的問著諸葛藍玄。

    「煌仁,我並不知道他沒簽離婚協議書。」諸葛藍玄不知該如何解釋,趙煌仁愛她很深,她怕傷了他。

    「我會等你離婚,四、五年都等了,我可以再等下去。費先生,我希望你放了藍玄,她是一個好女孩,該讓人呵護,而不是讓人傷害。」

    費雷正色地道:「趙先生,我不會放了藍玄。我知道她是一個好女孩,我絕對會好好呵護她,我不會再傷害她。」

    「費先生,我還是會和藍玄繼續交往,直到你們離婚。藍玄,我先走了!」

    「煌仁……再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諸葛藍玄好愧疚。

    「你必須跟他講明白,讓他對你死了心。」費雷拿走她手中的花,往旁邊的垃圾桶丟。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諸葛藍玄又把花撿了回來。

    「你是我老婆,我有權利這麼做。我會每天送你花和巧克力,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辦法摘給你。」他又把她手中的花往垃圾桶丟。

    諸葛藍玄又想把花撿回來,費雷一把抱起她朝他的車走去,不顧她的抗議把她往後車座裏丟。

    他的舉動引起諸葛藍玄深深的恐懼,一年多前那一幕又回到腦海裏,她哭喊著:「不要、不要,你不要再對我那樣!」她怕得無法集中心力使用超異能。

    費雷立刻覆上她的唇,那吻輕柔得足以撫慰人心。他在她的唇邊道:「不要怕,我沒有要對你那樣,我不會再傷害你。」

    他的吻、他的話雖教諸葛藍玄停止哭喊,卻仍微微顫抖著。

    費雷擁緊她,呵護著她,繼續在她唇上輕吻,並柔聲撫慰:「藍玄,不要怕,我愛你、真的愛你。你離開後,我才發現自己愛上了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絕非還要傷害你。」

    諸葛藍玄在費雷的柔情之下已不再恐懼,但她真的無法相信他的表白,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也已經來不及了!「雷,我、我不能傷害煌仁,我知道愛人的苦,他很愛我,我不能害他受傷。」

    「這是什麼理論?你分明還愛著我,孩子是我的對不對?」

    提到孩子,諸葛藍玄又有了戒心,她直覺反應地道:「不對!我不再愛你,孩子是煌仁的,請你跟我離婚。」

    費雷打開車裏的小燈凝視著她,「要我驗DNA嗎?」

    「不要!」諸葛藍玄緊張的搖頭,「請你不要再來找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推開另一邊的車門,逃也似的下車。

  * * *

    「少爺,何小姐在你房裏等你。還有,老爺和夫人今天來電,催你儘快帶何小姐到加拿大完成婚禮,他們急著抱孫子。」費雷車剛停好,福壽就趕緊對他說。

    他始終跟著費雷,發現他對何筱君的感情日趨冷淡,他既不敢多言,也不敢跟老爺和夫人提起。

    不過,少爺最近快樂多了!

    「我明天會回電給我爸、媽,我早就到法院注過冊、結過婚,而他們也已經有孫子了。」

    「少爺,這是真的嗎?那你跟何小姐……」這算是喜,但也有憂。

    「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我跟她之間的問題。」

    「少爺,少奶奶什麼時候搬回來住?我該準備些什麼?還有小少爺需要些什麼?」

    「藍玄暫時不會搬回來。」要她回來跟他一起住,他還有得奮鬥。

    「藍玄?」福壽訝異自己聽到的名字,同時也想起他跟她說過的話。「少爺,你跟藍玄……那……」

    「福壽伯,怎麼了?你跟藍玄好像很熟?」

    「不算很熟,你不是要我幫她送過東西嗎?那女孩討人喜歡,又一個人無依無靠的,我後來又私下送東西給她,無意中說出你跟何小姐的關係……」福壽搞不清這是什麼狀況,直覺自己可能闖了禍。

    原來如此。「福壽伯,那倒要謝謝你照顧她。」也謝謝他因此讓他不能繼續傷害她,同時知道自己是愛她的。

    「我就說她長得一副少奶奶的命。少爺,我現在可以繼續照顧她和小少爺,小少爺一定很可愛是不是?」福壽衷心的笑了。

    「是很可愛。福壽伯,你隨時可以到她的花坊照顧她和小少爺,還有不准任何男人接近她。我會給你花坊的地址。」費雷突然想到這一招。

    不准任何男人接近她?「喔!好!」

  * * *

    費雷推開房門,一眼便見何筱君裸身睡在他床上,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說:「筱君,回你的房間睡。」

    「我不回去。你爸、媽催我們到加拿大結婚,我現在是排卵期,我想先懷孕,再不懷孕我都快變成高齡產婦了。」何筱君不確定費雷是否已找到諸葛藍玄,不確定他是否知道她生下他的孩子了。

    她必須讓他們的婚姻成定局,必須讓諸葛藍玄的孩子消失。

    諸葛藍玄帶孩子來讓她看過兩次,她都刻意開些對他身體感冒病毒沒有抑制作用的藥給他服用。這次的感冒病毒來勢洶洶,幼兒因這波病毒致命的已有好幾個案例,她期望著孩子的病惡化。

    「筱君,我已經結婚了,我無法再和你結婚,同時要請你搬出去。」費雷拿出支票簿,開了一張支票,撕下來遞給她。他早想這麼做了。

    何筱君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額——五百萬。「你拿錢打發我?」

    「我找到諸葛藍玄了,我會接她回來。」費雷據實以告。

    他找到她了!「你非但不跟她辦離婚,居然還要把她接回來,難道你真的忘不了我姊姊的死,還不死心的要找諸葛藍玄泄恨?」她以為費雷是忘不了她姊姊,而她對何筱薇的死不再有愧疚,全因費雷對她的念念不忘。

    「筱君,我想通了,筱薇的死是她自己心理上的因素,諸葛藍玄是無辜的;我發現自己愛上了諸葛藍玄,所以我要留住這段婚姻。我知道我誤了你的青春,那張支票算是我補償你的。」

    何筱君聽了怒不可遏,指著費雷說:「你忘了我姊姊的遺言,她要你照顧我,你現在居然棄我於不顧!」

    「我還是會照顧你,你可以繼續留在醫院裏,只是我們不能再同住一個屋檐底下,我怕藍玄會亂想。」

    「怕她亂想?」她真是欲哭無淚,「那你有沒有顧慮到我的想法?」

    「她是我老婆。」他當然只顧慮她的想法。

    「她是你老婆,那我算什麼?」何筱君怒吼一聲。

    「筱君,感情的事是我無法掌控的。」

    「費雷,我也跟了你這麼多年,你竟如此對我?我要你一輩子照顧我,我要你娶我;你愛的是我姊姊,而我跟姊姊長得一模一樣,所以你是愛我的。」她總是這樣想,所以當初她才會要姊姊成全她跟費雷。

    「筱君,那感覺完全不一樣,對你、對你姊姊、對藍玄,我的感覺完全不同。我對你姊姊的感覺很好,但還不算是愛;我是真的愛藍玄,我們也已經有了小孩。」他沒說出他甚至不是很喜歡她,跟她在一起只因為何筱薇的遺言。

    原來他全知道了!「雷,如果你是為了小孩,我們可以把孩子要回來,我會視他如己出。」

    費雷老實的說:「我是真的愛藍玄。你知道自從她離開後,我便跟著失了魂,這不是愛是什麼?」

    那的確是愛,無理可循的愛。

    「費雷,你如此傷害我,我會要你後悔。」她的個性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無心傷害你,請你原諒。」

    「我不會原諒你的。」何筱君套上睡袍,忿然走出他的房間。

第九章

    寧靜出塵、宛若人間仙境的藍色花坊,最近有一個英挺俊逸的男子時常出現,還有一個年約五十歲的男人常送點心到花坊,更是幾乎天天有航空快遞送來世界各地精致的巧克力和奇花異卉到藍色花坊。

    諸葛藍玄快招架不住費雷的柔情攻勢,她一面盼望著他出現,一面又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他。

    一大早,風鈴叮叮噹當的響了起來,諸葛藍玄沒有抬頭,繼續整理她的花,她知道是費雷。

    他總會在他上班前繞過來看她。

    「今天花怎麼這麼多?」見她沒抬頭,費雷在她唇上偷了個香。她還不讓他光明正大的吻她。

    「今天是七夕,」諸葛藍玄睨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怪他又偷吻她,這是怪他忘了這個屬於情人的日子。自己實在不該期待他記得。

    「我今天訂了情人大餐,晚上我來接你,」費雷徵微一笑。

    他記得!「煌仁很早以前就約了我……」

    「我是你的丈夫,你只能和我一起過。」他用事實阻止她往下說,並斷了她想跟趙煌仁出去的念頭。

    「你今天不是需要兩束花嗎?」她已經知道馬士康是他的副院長,自然知道馬士康指的朋友就是他。

    更知道其中一束花是要送給那個已死去、他愛的女人,至於另外一束……

    「我不需要了,我只愛你一個。」費雷當然不會對何筱薇置之不理,他會在她的忌日送,而不再是七夕。

    「你快去上班吧,我今天會很忙。」對他的甜言蜜語,她想聽卻又不敢多聽,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心防會倒塌。

    「晚上不准你跟那個趟煌仁出去,我會來接你。」他扣住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上她,為人丈夫的霸道表露無遺。

    費雷離去後,風鈴又叮叮噹當的響了起來。諸葛藍玄知道是顧客開始上門了,她未抬頭就愉悅的招呼道:「歡迎光臨!」

    「諸葛小姐,你早。」何筱君站在門外好一會兒了,諸葛藍玄和費雷親熱的樣子,她又氣又妒的看在眼裏。

    「何醫師。」諸葛藍玄立刻起身迎上她。

    「費雷剛走。」何筱君直言道。

    「是啊!」諸葛藍玄不想自己和費雷的關係在醫院裏渲染開來,沒想到還是讓醫院裏的醫生撞見。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誰?」她是來找她攤牌的。

    諸葛藍玄聽得莫名其妙,她怎麼會不知道她是誰,她不就是費雷醫院裏的小兒科主治醫生嗎?

    她是覺得她很面熟,帶兒子讓她看病的同時,她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應,卻想不出在哪里見過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她曾讓他們算過命。

    何筱君輕輕一笑,那笑裏有無奈有悲戚,「我是費雷的未婚妻。」

    她是費雷的未婚妻?「何醫師,你……」

    「我來找你把話說清楚。」

    「找我把話說清楚?」為什麼要找她把話說清楚?問題是出在費雷身上,是他不願離婚。

    「你不要以為費雷愛你,費雷愛的是我姊姊。我姊姊是被你爸爸害死的,你想他會真心對你嗎?他曾不惜犧牲自己的終生幸福和你結婚,現在他說愛你,你相信嗎?」

    他剛剛才說他只愛她一個,她本來就不怎麼相信,所以何筱君的話沒給她太大打擊。「何醫師,我爸爸絕沒害死你姊姊。至於費雷愛誰,那是他的問題,跟我沒關係。」

    何筱君冷冷的說:「我不相信你不在乎。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和我姊姊是雙胞胎,你可想而知費雷真正愛的是誰。」

    雙胞胎?難怪她覺得她面熟,她姊姊肯定讓他們算過命,只是不可能是她爸爸害死的。然而諸葛藍玄不想再辯解。

    她針對她和費雷的問題說:「何醫師,我希望能與費雷離婚,是他不願意。」

    她會放棄費雷?「因為你有他的孩子。」

    「孩子……孩子不是他的,是我男朋友的。」諸葛藍玄一直不敢相信費雷,就怕他是因為孩子。

    「孩子不是他的?」何筱君清楚的知道孩子的的確確就是費雷的,諸葛藍玄裝蒜,她也跟著裝蒜。

    諸葛藍玄沈默半晌,自從費雷說要驗DNA後,她不敢再有力的否認,她有些心虛的說:「費雷不相信,他要驗DNA,如果他能不驗和我離婚,我會很樂意。」

    「你真的想跟費雷離婚?你不再愛他?」何筱君對費雷的愛絕不輸她。

    「我真的怕了他之前對我的無情。」

    愛情的傷口是較難複元。

    「那你想不想證明孩子是你男朋友的,然後讓費雷對你的孩子死了心?」

    「我不知道該怎麼證明?如果血型相同,費雷會相信嗎?」孩子的血型跟費雷一樣,而趙煌仁剛好是同血型。

    「費雷是個醫生,血型相同不具任何說服力,我可以從別的醫院弄張DNA檢驗單。」事情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順利。

    「真的?」諸葛藍玄不置信的問。

    「我知道今晚費雷會和你共度情人節,我下午會把DNA檢驗單送過來,我希望你今晚能跟他把話說清楚,他爸、媽催我們到加拿大結婚。」

    「我會的。」諸葛藍玄神情黯然的答道。若說她完全不受費雷最近的行為影響,那是騙人的。

  * * *

    餐廳裏燭光映照,情人節氛圍彌漫,桌桌都是輕聲細語談情說愛的情人,小小的舞池裏皆是相擁而舞的愛人。

    在這樣的氣氛下,諸葛藍玄決計是無法啟口要求離婚的。

    「陪我跳支舞。」費雷拉著諸葛藍玄起身。

    「可我不會跳舞。」

    「很簡單,我軟你。」費雷拉住她的手,摟住她的纖腰,把她擁入懷中,領著她輕旋慢舞。

    諸葛藍玄聆聽著音樂,注意著腳下的步伐,緊依偎在費雷懷裏,她好希望這一刻直到永遠。

    「很簡單,對不對?」他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

    「雷!」諸葛藍玄輕掃了周圍的人一眼,「這裏很多人。」

    「他們也都是這樣,沒有關係的。」費雷在她耳邊輕聲細語著。

    他們的確也都是這樣親密。諸葛藍玄也學她們,忘情的靠在自己男人的肩上,享受這份甜蜜。

    而這份甜蜜一直維持到了車上。

    一上了車,費雷便緊抱著諸葛藍玄吻個不停。

    「雷……我有話跟你說。」諸葛藍玄試著推開他。

    「什麼都不要說,除了說你愛我。」他不想聽她說要離婚、說她愛趙煌仁、說孩子不是他的。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經過了一晚的甜蜜,要拿出這張DNA檢驗單,她覺得手軟心痛。

    「什麼東西?」

    諸葛藍玄還是從皮包中拿出DNA檢驗單遞給他,在他看的同時,她好想坦誠孩子是他的,她根本還愛著他。

    但她不能這麼做,費雷的愛讓她難以置信,趙煌仁的愛她無法狠心推卻。

    「不可能、不可能!」費雷痛心的揉掉手中的DNA檢驗單。

    「那是事實。」諸葛藍玄垂首低語道。

    「我要重驗,用我的血驗。」這是氣話,他知道驗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雷,不需要再驗了!我承認,我承認懷過你的孩子,但我把他拿掉了。」這樣的謊她實在不願講,但別無他法。

    「你拿掉我的孩子?」這並不無可能,畢竟她是在被他強迫的情況下受孕的。

    諸葛藍玄點點頭,「請你跟我離婚吧!」

    「你真的不再愛我?」

    「我現在愛的是煌仁。」這謊撒得心奸痛。

    「我不信。」費雷覆上她的唇,又濃又烈的吻著。

    「雷,你並不是真的愛我,如今證明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你跟我離婚,然後去結你的婚吧!」

    「我是真的愛你,我不怪你不相信,給我時間證明。」費雷認真的看著她。

    「你愛的是死去的那個女人。」

    他搖了搖頭,「我曾經以為是,但後來我發現不是,我只愛你。」

    她該相信他嗎?「孩子不是你的,你還會愛我嗎?」

    「愛就是愛,只要你愛我,我不在乎。」費雷堅定的道。

    諸葛藍玄想著他未婚妻說的話,她不能貿然相信他。「我真的已不再愛你,請你跟我離婚吧!」

    「你還是不相信我,就算我跟你離婚,我也不會再跟別人結婚。」真愛太刻骨銘心。

    不會再跟別人結婚?他爸、媽不是催他到加拿大結婚嗎?諸葛藍玄問道:「那你是答應和我離婚羅?」

    他一陣揪心,緩緩吐出:「讓我考慮考慮。」這是他不懂得珍惜她的後果嗎?是他自己親手將她送給別的男人的。

    「考慮好後請律師通知我。」諸葛藍玄含著淚推開車門,想就此離去。

    「不要走,今晚陪我。」費雷拉回她。

    「我已經陪你一個晚上了。」

    「我的意思是,今晚我要你。」她畢竟還是他的妻子。

    要她?「我……不可以,我……怕……」

    「我不會傷害你,相信我。」費雷深情的看著她。

    「我不要!」

    「今夜換一張離婚協議書。」

    諸葛藍玄目瞪口呆的望著他,他竟然提出這種條件,而她奸像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半晌,她關上車門,漠然的表示應允。

  * * *

    從一進費雷的房間,諸葛藍玄就微微顫抖著,任費雷如何安撫,她還是無法停止恐懼。

    費雷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他今夜是非要她不可,也想除卻她的恐懼,畢竟那是他造成的。

    「你這麼怕跟男人有肌膚之親,又如何會跟趙煌仁生下孩子?」他還是不怎麼相信那張DNA檢驗單。

    「我不怕煌仁,我只怕你。」天知道她跟煌仁連吻都沒吻過。

    這句話重重的傷了費雷,但他還是要她。

    他在回家前,從車上打了電話要他的律師擬一份離婚協議書傳真過來,現在他手上已拿著離婚協議書。

    「藍玄,你看一下。」他猶豫地把離婚協議書遞給諸葛藍玄,他終究留不住她。

    諸葛藍玄接過離婚協議書,臉上毫無欣喜之色,她看過一邇之後說:「我不能拿你的錢,把這項改掉。」

    費雷搖搖頭,「我希望你過得好。」

    「我真的不需要。你能不能注明孩子的監護權歸我?畢竟孩子是在我們有婚姻效力的情況之下生的。」諸葛藍玄要求道。

    「我再問你一次,孩子是我的對不對?你還愛著我對不對?」只要她一句話,縱使不是他的骨血,他也認了!

    諸葛藍玄搖搖頭。

    費雷一顆心冷寒至極,他像一頭失了地盤的獅子,垂頭喪氣的加了注明、簽下名字。

    他走到她身邊抱住她,吸進一口她身上的芬芳,「至少你今夜屬於我。」

    「雷……」我愛你,孩子是我們倆的,但我無法輕易的相信你,我怕到時候我又再次失了心,連孩子都保不住。諸葛藍玄在心中如是說。

    費雷輕輕解開她的衣服,她肩膀上的齒印露了出來,他低頭親吻著那深入肌膚的烙痕。「這是我留的,你看到它有沒有想過我?」

    諸葛藍玄點點頭,她每天洗澡總要撫觸它良久。

    他脫掉他的襯衫,在他手臂上的齒痕親吻一下,「我絕對會永遠記得你。」

    「雷……」諸葛藍玄熱淚盈眶,她的心好亂、好痛。

    費雷抱緊她躺下,愛撫著她、挑逗著她,「放輕鬆,感受我,我不會再傷害你,今夜我們還是夫妻。」

    諸葛藍玄儘量放輕鬆,依他的話感受著他。

    漸漸地,她感覺到血液快速的在體內奔騰,身體似乎一下子由地面淩空飛行,靈魂仿佛就要脫離身體般。她不自覺的嬌喃著他的名字:「雷……」

    「藍玄,感受我。」他吻住她的唇。

    身體陌生且奇異的反應,讓諸葛藍玄情不自禁的回吻他,她不再恐懼。

    費雷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觸摸著她,生怕她碎在他手中。

    「藍玄,我愛你,告訴我你依然愛我。」他試圖挽回這段婚姻。

    「雷,我……」她咬著牙不說出口,打算否認到底。

    見她不語,費雷的心再次受創,卻加深了佔有她的欲望,他緩緩的將自己送入她體內。

    「雷,痛!」她嘴上喊痛,卻意外的不覺恐懼。

    痛?應該不會再痛了,難道……「一下子就不痛了,乖。」

    「雷,我……會不會又懷孕?」她很擔心。

    「我會儘量克制自己。」她太緊窒,在她體內的感覺太好,他懷疑自己是否克制得住?

    「吻我好嗎?」諸葛藍玄要求。

    「當然好。」他覆上她的唇。

  * * *

    懷中的軟玉溫香不再,費雷睜開了眼,床頭的離婚協議書也不在了,他不相信她當真就這麼走了!

    昨夜他不斷的誘哄著她,要她承認她依然愛著他,她卻是矢口否認到底,偏偏她的反應讓他感受到她是愛他的。

    昨夜的她分明仍是未識雲雨,那瀕臨巔峰的青澀瞞不過他,孩子卻偏偏又是趙煌仁的,他縱有滿腹疑問也敵不過那張DNA檢驗單,那是家大醫院開的。

    他得離開這裏,否則他會忍不住再去想她、找她。

    起身下樓,他立刻吩咐福壽伯幫他訂一張加拿大的機票。

    「一張?」福壽狐疑著,「少爺,應該是三張吧?你不帶少奶奶和小少爺回去嗎?」少奶奶昨晚都跟少爺回來了啊!

    「我們離婚了!」

    「離婚?少爺……」

    「福壽伯,訂兩張,我跟少爺回加拿大結婚。」何筱君剛好下樓來。昨晚費雷帶諸葛藍玄回來,她嘔了一整晚,以為諸葛藍玄要了她。

    費雷轉身又上樓,他再也無力跟何筱君多說什麼,她要跟就讓她跟,反正他是不會再結婚。

第十章

    諸葛藍玄看著手上的離婚協議書,只差她的簽名就生效了,她卻還不想簽。

    「三姊,寶寶昨晚又發燒了,那何醫生開的藥一點效果都沒有,全靠我跟璨玄用超異能將體內的熱逼出來的。」諸葛緋玄似抱怨似生氣的說著。

    諸葛藍玄走到嬰兒床抱起兒子,發現他呈現半昏迷狀態。「寶寶的情況不對,找得趕快將他送到醫院。」

    「我馬上去開車。」諸葛紼玄飛奔出去。

  * * *

    諸葛藍玄並沒將孩子送到費雷的醫院,她就近送到一家小型的綜合醫院。

    「醫生,孩子到底怎麼了?」諸葛藍玄擔心又緊張得手心微微滲汗。

    「他感染了這波感冒病毒,這波感冒病毒大都是發生在三歲以下的幼兒,已有好幾名死亡了。」醫生不諱言的直說。

    「怎麼會這樣?他已經吃了好幾天的藥了!」諸葛藍玄不置信的說。

    「有可能是醫生誤診,沒有對症下藥。」

    「誤診?她是大醫院的主治醫師,怎麼可能會誤診?」

    「這我就不知道了。孩子目前的狀況很危險,他必須住院。」

    「那該怎麼辦?」諸葛藍玄急問。

    「你馬上送到你原來看的那家醫院,他們有責任,也有孩子的原始病歷。」情況太危急,醫院設備不足,他不敢接下這個孩子。

    諸葛藍玄立刻抱起孩子,和諸葛緋玄往外沖。

    一到了車上,她立刻用超異能迫使孩子的心跳正常,直到進了費雷醫院的急診室。

  * * *

    「諸葛小姐!」馬土康剛好巡視到急診室。

    「馬副院長,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兒子,他吃了何醫師好幾天的藥,感冒的情況非但沒改善,還愈來愈嚴重。」諸葛藍玄緊張的說著。

    「何醫師?」

    「是何醫師沒錯,你可以請她過來一起幫我看看嗎?」諸葛藍玄不太敢相信何筱君會誤診。

    「何醫師今天開始請長假。」他早上得知費雷和諸葛藍玄已正式離婚了,也知道這孩子不是費雷的。

    「那……」從那個醫院到這個醫院,她沒來由的擔心醫生不會盡心幫她看診,她又開不了口要費雷來看。

    「我馬上幫你看。」馬士康熱心的說。

    「謝謝!」

    馬士康要護士拿來孩子的病歷表,開始會同急診室的醫生為孩子做一連串的會診;諸葛藍玄則心慌的靠在妹妹身上等著他們會診的結果。

    「諸葛小姐,孩子必須先住院,他不幸的感染這波致命的感冒病毒;必要時,我會為他換血保住性命。」馬士康臉色凝重。

    「換血?」

    馬士康點點頭,「對。這波致命的感冒病毒,已要了很多條小生命,若是沒及時控制惡化了則藥石罔效,換血是我和費雷想出來對付這次感冒病毒的方法。」

    「那就幫他換血吧!」

    「他年紀還小,怕他對沒有親緣關係的血會產生排斥,所以最好是用父母一方的血來進行換血會比較妥當。」馬士康建議。

    「可以用我的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跟他是同血型。」

    同血型!「可我不是。」諸葛藍玄頓時垮下了臉。

    「那你只好通知他爸爸。」

    爸爸!到時費雷豈不是就會知道孩子是他的了?

    「同血型可以用嗎?」她可以通知趙煌仁。

    馬上康不贊同的說:「不方便通知他父親嗎?為了孩子的生命,他就算在國外,也得馬上回來。」

    「我……」

    「副院長,孩子大腿內側有一處像是疹子的紅色斑點,如果是疹子,那他有可能不是感染病毒。」急診室的醫生跟馬士康說。

    「我看看。」

    「馬副院長,那不是疹子,是胎記。」不知情的人總會認為那是疹子。

    「胎記?」馬士康愣了一下,朝旁邊的護士說:「立刻請總機幫我接通院長的行動電話,還有把孩子送到頭等病房。」

    「馬副院長,不用麻煩費雷了!」諸葛藍玄緊張的阻止他。

    「諸葛小姐,你跟著孩子到病房,我馬上過去。」

    諸葛藍玄點點頭,讓諸葛緋玄扶著她跟著孩子和護士走出急診室。

    「副院長,電話接通了!」護士請馬士康過去接電話。

    馬士康一拿到電話立刻說:「雷,告訴我你還沒上飛機。」

    (就快上了!)費雷口氣落寞。

    「你必須馬上回來。」

    (有什麼事你處理就好。)他已無心管事。

    「這件事我沒辦法處理,攸關你兒子性命。」

    (我兒子?)

    「諸葛藍玄送孩子到急診室,他不幸的感染了這波病毒。」

    (士康,你明知道他不是我兒子,照我們說的方式幫他換血。)

    「他需要你的血,他大腿內側有紅色胎記。」馬士康說道。

    大腿內側有紅色胎記!那是他們家的遺傳標誌,他爸爸有、爺爺也有。(我馬上回去。)他收了線。

  * * *

    諸葛緋玄徵求諸葛藍玄的同意後,她通知了趙煌仁。此時,趙煌仁、姊姊、姊夫、妹妹全都到了醫院。

    諸葛藍玄趴在昏迷的兒子身邊淚流滿面,哭得肝腸寸斷。

    是老天在罰她嗎?是不是她不該騙費雷,她沒讓孩子認祖歸宗,所以老天要帶走她的孩子?

    等費雷一來,她會告訴他真相,讓他盡心救自己的兒子,就算沒了孩子的監護權也無所謂,只要孩子好好活下去。

    眾人在病房外不想打擾諸葛藍玄,幾個姊妹也都熱淚盈眶。

    費雷跟著馬士康、何筱君以及一群醫護人員一走近病房,諸葛家的姊妹立刻迎了上去。

    「費先生,請你救救孩子。」

    「我保證他會沒事的。」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雲諾天和柯飛揚兩人身上。

    雲諾天先朝費雷伸出禮貌的手,「雲諾天。」

    「幸會!」費雷握了一下他的手,再握握也朝他伸出手的柯飛揚,「我先進去看看孩子,我會找機會拜訪兩位。」

    病房的門一被推開,諸葛藍玄立刻站起身。一看到費雷,她顧不得眾人在場,更顧不得何筱君和趙煌仁的感受,她撲到費雷懷裏。她哭喊著:「雷,你要救救他,他是你兒子、是你兒子,那張DNA檢驗單是假的。」

    費雷緊緊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哭了!」他溫柔的拭去她的淚水,然後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

    他的溫柔、真情自然流露,眾人此刻全看在眼裏。

    「你真的知道?」

    費雷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的大腿內側也有紅色胎記。」

    諸葛藍玄止住了淚,驚訝的看著他。

    趙煌仁識相的走到諸葛緋玄身邊,「緋玄,替我轉告你三姊,我祝福她跟費先生白頭偕老。」

    「趙大哥!」諸葛緋玄看了他一眼。他若能想得開最好,三姊還是深愛著費雷的。

    「我沒事的。只要你三姊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先走了。」趙煌仁瀟灑的揮手道再見。

    何筱君悄悄的、氣憤的走出病房,只差那麼一點點,他們就要上飛機了;只差那麼一點點,這個孩子將永遠不會成為她的後患。她真不甘心!

  * * *

    「士康,馬上進行換血。」費雷卷起衣袖。

    馬士康和一群醫護人員忙了起來,他們將一根管子分別插在費雷和孩子的手腕上,還在孩子身上打了點滴及一些諸葛藍玄不知道用途的管子。

    諸葛藍玄看孩子受這種苦好心疼,她的超異能只能維持生命,無法治癒這些病毒。「雷,孩子……」

    「孩子不會有事的。他若有事,他爸爸的招牌就要拆了!」

    管子裏充滿了紅色血液,不斷的輸送到孩子身上,含著病毒的血從另一根管子輸送了出來。

    孩子漸漸有了意識,身體的熱度也漸漸退了。

    「雷,非常成功。誰說你們不是父子!」馬士康無意揶揄諸葛藍玄,他是一時口快。

    諸葛藍玄羞得低垂下臉,為自己的隱瞞抱歉。

    「諸葛小姐,我應該直接叫你藍玄。藍玄,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雷是該吃點苦頭。」

    「我已經吃足了苦頭,只期望她相信我是真的愛她。」費雷提高音量,說給門裏門外的人聽。

    大家一聽,自然是把目光集中在諸葛藍玄身上,等著她的反應與回答。

    「我相信你就是了,你幹嘛講那麼大聲!」她狠狠的睨了他一眼。

    眾人祝福的笑看著兩人的情真意切。

  * * *

    院長室內。

    「筱君,你不可能會誤診。大家朋友一場,我奉勸你成全雷和藍玄,不要再拿筱薇的遺書來跟雷糾纏不清。」馬士康勸導著。

    「從認識他開始,我就愛上了他,到現在也有七、八年了,他不能這麼負我,我不甘心!」何筱君怒目瞅著一旁冷著臉的費雷。

    「跟雷在一起,你是心甘情願的,他沒有負你。」馬士康繼續曉以大義。

    「費雷,我要你親口跟我說,你沒有負我。」她為他犧牲了多少青春與機會。

    「我不該在不愛你的情況下接受你,我知道我誤了你不少青春,你也算是報復了我不是嗎?我們就此恩斷義絕。」他的兒子差點命喪她手中。

    「不!我姊姊是被諸葛藍玄的父親害死的,你也難辭其咎;她若不愛你,也犯不著為你自殺,費雷,請你拿出你的良心對我姊姊還有我。」

    何筱薇的死是個陰影,何筱君的話讓兩個男人因此沈默。

    叩叩叩!敲門聲緩和了一室沈默的氛圍。

    「請進。」馬士康說道。

    「院長、副院長,有位薛太太要找何醫師,她說有重要的事要找何醫師。」秘書說道。

    薛太太?「讓她進來!」何筱君回道。

    「何小姐,我可找到你了!」年約五十歲的薛太太一進門便說道。

    「薛太太,你找我做什麼?」她是她們姊妹以前的房東,都事隔七、八年了。

    「何小姐,你當初搬走時,忘了你姊姊的一本日記本。自從你姊姊自殺死後,我那房子空了好幾年沒人敢租,我去年把它重新裝修,才在抽屜裏發現這本日記本。這是你姊姊的遺物,我不敢丟掉,拿回來還給你。」她把日記本遞給何筱君。

    日記本?她不知道姊姊有寫日記的習慣,裏面會不會寫了些會讓她罪行曝光的事?何筱君遲遲不敢接過那本日記。

    費雷覺得何筱君神色有異,他接過了日記,「交給我也一樣。」

    「那我走了。」薛太太總算了了一件燙手的事。

    「雷,還給我。」她回神得太過慢,但她不能讓日記本落到費雷手中,雖然她不確定裏面寫了些什麼。

    費雷逕自翻開日記,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再一頁一頁的往前看。

    「雷,還給我。」何筱君再次說道。她發現費雷的神色漸漸的有了變化,愈變愈難看。

    費雷合上日記,還給何筱君,「你看完後給我一個解釋。」

    何筱君雙手顫抖地打開日記,她的目光在日記上遊移著,臉色也隨之難看到了極點。她手一松,日記落了地。

    馬士康迅速的撿起日記,兩人難看的神色引起他的好奇。

    「筱薇到底是怎麼死的?給我一個解釋。」費雷逼問著何筱君。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何筱君一緊張開始哭了起來,語無倫次的訴說著當時的情景……

    費雷和馬士康將她的話拼湊起來,也驚訝的知道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何筱君不斷的重復著這句話,已有些歇斯底里。

    費雷讓人進來把何筱君帶到病房打一針鎮靜劑,控制她的情緒。

    「雷,全是愛惹的禍,不要太逼她。」

    「我知道。等她恢復,再好好安排她。」

  * * *

    諸葛藍玄累壞了,她一上床就沈入了夢鄉。

    這兩天,她不眠不休的照顧剛複元的兒子,又要處理花坊頂讓事宜,還要搬到費雷的住處,還得準備補辦喜酒、拍婚紗,而讓她最擔心的事是要見公婆。

    費雷在諸葛藍玄身邊躺下,抱她入懷,在她耳邊輕喚:「藍玄、藍玄,你把離婚協議書放在哪里?快拿出來撕掉。」

    諸葛藍玄轉了個身背對著他,「我不要!萬一你騙我,我就可以隨時簽下我的名字,離婚就正式生效。」

    「我不准你離婚。」費雷在她耳邊挑逗著。

    「雷,我好累,我要睡覺。」她全身起了熟悉的感覺,那感覺讓她無法拒絕費雷。

    想睡覺?她陣陣低吟分明是言不由衷。他問道:「想不想要我?」

    「我才不要。」她嬌嗔。

    「但我要。」他不由分說的擄獲她的唇,而後是她的頸、她的身。

    「雷……」

    「藍玄,把離婚協議書拿出來撕掉,不然我讓你累得下不了床。」他認為在跟她結合的同時,可以讓她乖乖的聽他的話。

    「你好壞!」諸葛藍玄從枕頭底下拿出早已撕碎的離婚協議書。

    費雷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我還是會讓你累得下不了床。」他根本要不夠她。

    「費雷,你騙我!」

    「騙你是為了愛你。」他低頭先在她肩頭上的齒印一吻,再移到她的唇。

    諸葛藍玄也在他手臂上的齒印一吻,然後回應著費雷的深情,

    那齒印為他們烙下永不褪色的深刻戀情。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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