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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比男人Bad【相親放牛班2】作者:水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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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親?!
  這對兩位男女主角來說,不啻是一大夢魘!
  這輩子,一個是不想談戀愛,一個是拒絕婚姻,
  根本不願踏入愛情的陷阱,讓別人支配他們的命運,
  不過,為了不讓各自的主子太難過,說他們不識好歹,
  他們決定將終身大事交給老天爺作主──
  她,纖纖玉腿一伸,用腳趾頭隨便夾出一份相親資料,
  他,大手一撒來個天女散花,靠地心引力選擇相親對像,
  到時只要露個臉,擺出酷酷的、尖酸刻薄的表情,
  教對方知難而退就萬事OK了!
  孰料,這老天爺太愛開玩笑了,居然幫他們選擇了……

第一章

  陽光普照的白色沙灘上、迎風搖曳的棕櫚樹下,走來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女子,她剛從後頭的SPA木屋出來,遙望著不遠處在海裡浮潛的兩個大男人,瞧他們玩得不亦樂乎,一點也不怕曬。

  那兩個男子,一個是主子,一個是令她恨之入骨的下人!

  「艾琳!」一個俊美異常的男子注意到她了,「要不要下來玩?把卿妃也叫下來玩吧!」

  「不了,少爺,您慢慢玩吧!」程艾琳揚了揚手中的一疊資料,「我跟小姐還有事要忙呢!」

  「難得來這裡度假,還把公事帶來。」俊美的男子一臉不悅,「快點做完,咱們才能好好度個假。」

  呵……艾琳笑了一下,跟男人揮了揮手,沒有應聲。

  而海裡另一個黝黑的人影忽地竄出頭來,身體向後一伸展,水珠兒飛散,健壯的身子因著水而閃閃發光,他性格的臉龐直直的面對她。

  如果是一般女子,或許會被這樣的凝視所迷惑,但看在她的眼裡,卻打死也吸引不了她!

  黝黑的男人輕瞥了她一眼,游向自己的主子,兩人交頭接耳。

  艾琳根本懶得理他,轉過身就往遠方的木屋走去。

  「艾琳!小盛邀你下來游個十圈八圈的。」俊美男子驀地扯開嗓子高聲大喊。

  「主子!」叫小盛的男人急忙把他壓進海裡。

  「哦?」艾琳轉過頭來,嘴角揚起一抹笑,惡狠狠的說:「叫他自己游到死吧!」一撇頭,她加快腳步離去。

  小盛小盛!這個名字光用想的她就有火,結果現在竟然是天天見面,還住在同一個屋簷底下!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傢伙在十年後的今天,竟然不是什麼十大槍緝要犯,反而搖身一變成了名門望族的貼身保鏢;這不打緊,偏偏他的主子跟她的主子還結了婚,害她每天都得跟他大眼瞪小眼,相看兩厭!

  十年的時間讓她變成俐落幹練的女人,成為望族之後的隨身助理兼保鏢,她原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跟那負心的混帳傢伙有交集,可是……唉!世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

  「小姐!」艾琳狠狠的推開木製門,一雙眼盯向躺在吊床上的艷麗女子,「你在幹什麼?報告全部看完了嗎?」

  吊床上的女人楞了一下,來不及把MP3給毀屍滅跡,「嗯……我……抽空偷閒一下嘛!」

  「小姐!你就是偷閒太久了,才會連度假也得把工作帶來做!」艾琳上前一步拿走女人的MP3隨身聽,「我拜託你快把事情做完,讓我們可以好好的度個假。」

  「是是是,我的艾琳大人!」沉卿妃癟了嘴,不甘願的開始拿過一旁桌上的資料仔細閱讀。

  艾琳歎口氣坐到木桌前,把手上剛拿回來的一疊資料放到桌上,沉卿妃立刻發出哀鳴,可被艾琳白眼一掃,她只好癟癟嘴乖乖噤聲。

  國內有兩個重要的名門望族,幾乎是操控著這個國家的幕後黑手,一個是沉氏家族,另一個是白氏家族;她的主子沉卿妃,正是沈氏唯一繼承人,而主子的老公,正是白氏的繼承人。

  就某方面而言,她必須感謝當年那個混帳男孩讓她徹底改變,才會使她有今日截然不同的人生際遇。

  待在沉家近十年,她不但要處理小姐生活中的大小瑣事,更要陪她一起瞭解政治經濟,以便能應付小姐所交代的任何事情,還得會一些拳腳功夫,在緊急時可以保護小姐……雖然依照小姐的本領來看,可能沒什麼必要。

  「真可怕。」沉卿妃突然從吊床上半坐起身,「一個會期的預算竟然要六千萬。」

  「嗯?大家搞政治不就是為了賺錢?當然什麼都得要抽一點啊!」艾琳抬起頭看向主子,「那份預算要趕快通過,立法院在催了。」

  「好,我只給四千萬。」沈卿妃優雅的把資料本扔上桌,「剩下的你處理吧!」

  「沒問題。」艾琳拿過資料本,好整以暇的放到一邊。

  「嗯?那兩個大男人跑哪去啦?」沈卿妃戴上墨鏡,懶懶的問。

  「少爺在浮潛呢!」艾琳瞇著眼笑道:「幹嘛?都結婚快一年了,還這麼粘?」

  「誰粘了啊!」沉卿妃微紅了臉嬌嗔。

  艾琳淺淺一笑,看著主子那種甜蜜神情,連她似乎都有一種幸福感。

  看到小姐幸福快樂她是很高興,不過……那是在少爺沒把那傢伙一起帶來新居,跟她同處在一個屋簷的前提下。

  「欸!他一個人去嗎?還是有小盛跟著?」沉卿妃狀似無聊的問。

  「對……少爺跟『那傢伙』一起浮潛。」說到「那傢伙」三個字,艾琳的聲調就明顯冷然許多。「你專心點,工作結束後愛游多久都隨便你。」

  「嘿~~何必那麼冷淡呢?」沉卿妃趴上木桌,摘下墨鏡盯著表情嚴肅的艾琳,「我聽說……你跟小盛以前是一對呀?」

  「那是一個錯誤,」一提到章晁盛,艾琳整個人就繃得像刺蝟,「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他了!」

  「哦?那也就是說,他是你最難忘的人囉?」沈卿妃勾起一抹恍悟的笑。

  咦?艾琳被主子的話嚇了一跳,她怎麼會忘記主子的牙尖嘴利呢?反正再怎麼說也說不過主子,上上之策就是沉默是金。

  人家都說冤家路窄,他們重逢的地點竟然是在當初分手的地方──「美夢成真」。想想還真可怕!

  「這個……」沉卿妃指著艾琳左手腕上那條又長又醜的疤痕,「好可怕。」

  「這是一個傷痛,一個提醒。」艾琳微微一笑,「就是他給我的。」

  「你們……愛得很刻骨銘心嘛!」沉卿妃嫣然一笑。

  「小姐,我跟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艾琳不耐煩的甩開桌上的計算器,「不要試圖撮合我們,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選擇他。」

  因為已經錯了一次,她不會再笨到錯第二次!

  「好好……別生氣嘛!」識時務者為俊傑,沉卿妃立刻改變態度,「我們只是覺得奇怪,你跟小盛以前是一對……又怎麼會在多年後重逢時這麼劍拔弩張的?」

  「這事沒有討論的必要,而且我們已經很努力的在找和平共存之道。」艾琳拾起可憐的計算器擱在桌旁。「拜託你跟少爺不要有空就在我們倆身上找樂趣,我相信那些國家大事多得夠你們打發時間。」

  「哎呀!國家大事算什麼,對我而言,你的事才重要呢!」沉卿妃瞇起眼對著她笑著,讓艾琳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我……我的事?」她小心翼翼的問,就怕主子又要拿她「尋開心」了。

  「是呀!既然確定你跟小盛沒什麼,我就可以放心了。」沉卿妃興奮的跳起身,轉頭打開床頭上方一整排的櫃子。

  咦?艾琳好奇的湊上去,只見櫃子裡有整整兩大排的灰色資料夾。

  「這些是什麼?」她狐疑的問,伸手想抽一本來看看。

  「相親資料!」沈卿妃拉住艾琳的手,塞給她一片光盤。

  「啥?B」艾琳楞了一下,主子沒頭沒腦的說什麼啊?

  「相親呀!你都要三十了吧?認識那麼久,我都沒看你交過男朋友呢!我能結婚也多虧你幫忙,現在該輪到我回報回報了!」沉卿妃噠啦噠啦迅速把櫃子給關上,「這裡面有兩百多個相親資料,我已經叫人燒成光盤方便你讀取,你就不必一本一本翻,浪費時間了。」

  艾琳微蹙起眉頭,凝視著手上的光盤,「我?相親?」

  「是呀!我跟翕詩能結婚是靠相親,前幾個月我們促成的那一對情侶也是相親認識的。」沉卿妃樂得眉開眼笑,一點也沒發現艾琳的面無表情,「所以呢!我跟翕詩決定也幫你弄一場相親。」

  「你們……是吃飽撐著沒事幹嗎?幹嘛找我當娛樂啊!」艾琳吼了出來,「我才不需要什麼相親呢!」

  「誰說不需要!你在沉家、在我身邊,忙都忙翻了,哪有時間去交男女朋友?這可是主子我精挑細選出來的兩百位好男人,說什麼你都得去!」沉卿妃擺起主子的架式。

  「……我說小姐啊……現在工作多得跟山一樣高,哪有時間玩什麼相親啊!」艾琳無力的哀求著,「更何況,我根本不想再談戀愛了。」

  她受夠了忍耐、受夠了等待、受夠了一天到晚期盼他的溫柔對待,更受夠了每一個期待總是落空……曾經付出這麼多,到頭來她什麼也沒得到!

  你怎麼還在這裡啊……想到當初他殘忍的話,艾琳不自覺的顫了一下。

  沉卿妃注視著陷入沉思的艾琳,逕自偷偷揚起一抹詭異的笑。

  「是因為小盛嗎?」

  因為小盛嗎?

  這個問題在艾琳的腦子裡炸了開來,她瞬間白了臉色,低首再度凝視手上那道醜陋的疤痕……不!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就算她付出再多的感情,最終只會換來拋棄與背叛……

  她飛快別過頭,想走。

  「艾琳!」沉卿妃急忙追了上去,雙手合十,「就一次嘛!拜託,一次就好。」

  艾琳表情厭惡的回頭,「我對相親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要這樣嘛!你看,我跟翕詩就是相親結婚的,公司裡那一對也是……」沉卿妃開始滔滔不絕她的相親完美論。

  「小姐……你跟少爺好像不是因為相親認識而結婚的嘛!」艾琳不懷好意的逼近沉卿妃,「我記得,『美夢成真』才是你們邂逅的地點喔!」

  「欸……都一樣啦!再說我們是真的有相過親啊!」沉卿妃把光盤片再塞進艾琳手裡,「慢慢挑,然後告訴我編號就可以了。」

  艾琳看了看手上刺眼的光盤,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非去不可嗎?」

  「一次就好!不管成不成功,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逼你參加任何相親。」沉卿妃舉起手做發誓狀。

  「好!」艾琳點了頭,然後上前拉開櫃子,「我現在就來選。」

  「現、現在?」看著被打開的櫃子,沉卿妃的臉色閃過一絲不安。

  「對!反正不管是誰,他都只有被拒絕的命運。」艾琳邊說,竟然躺上了木床,光著一雙腳丫朝櫃子抬起腳。

  呃……沉卿妃看著艾琳奇怪的動作,不明所以,只見她的腳趾頭來來回回刮著上下兩排的資料夾,然後突然停到一個點上,用腳拇趾跟食指把那本資料夾給「夾」了出來。

  「就他了!」艾琳將資料夾在沉卿妃面前揚了揚。「時間地點你看我的行事歷做決定囉!」

  「艾琳……你的終身大事竟然……竟然用腳來決定?」

  「誰說它是我的終身大事了?」艾琳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動手拿起腳趾頭間的資料夾,「來看看這倒霉鬼是何方神聖吧?」

  「等等!等一下!」沉卿妃飛快的搶過來緊緊護在手中,「你還不能知道……不可以……」

  主子幹嘛遮遮掩掩的?要是她有時間看光盤,還不是能看到他長怎樣,姓啥名誰?

  「既然你不打算看光盤的話,那我們就……保持神秘感吧!」沉卿妃陪著笑臉,順勢把艾琳手中的光盤片搶回來,「相親當天,你就能看到這個好男人的廬山真面目了。」

  「呼!」艾琳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轉身下了床,「我沒差,反正就算他長得跟湯姆克魯斯一樣,我也不會心動。」

  是嗎?沉卿妃臉上閃過一抹竊笑。要是你知道你夾到的是什麼人,就不會這麼說了吧?呵呵……

  「你在笑什麼啊?」程艾琳不知何時又回過了頭,「趕快把那疊國政報告看完,晚上五點有人會開飛機過來拿!」

  「是是是,我的艾琳大人。」沉卿妃再一次故作可憐狀,還對艾琳行了一個禮。

  艾琳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她跟主子的感情不像主僕,反倒像極了姊妹,這樣的情感她是既珍惜且喜愛的。

  她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步出小屋,前往島上另一個SPA屋去,進行她預約的全身美容。

  難怪主子會擔心她,自十年前起,她就拒絕再談戀愛!那場戀愛讓她身心俱疲,到現在她甚至都還記得跟那傢伙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當然也包括那天的寒冷、雨絲、牽著他手的女孩,還有他一臉莫名其妙的說──

  你怎麼還在這裡啊?

  她怎麼還在那裡?她怎麼還在那裡?B這句話她想一百遍就火一百遍!

  她的十八歲生日,好不容易他發誓說一定會陪她一起度過,沒想到結果他卻讓她在寒風中等了快四個小時,而且悠哉游哉的帶著另一個女人出現,還質問她幹嘛還在那裡?

  都怪她以前太笨、太蠢、太白癡、太智障,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丟臉!

  「艾琳!小心──」

  咚!一個東西飛上前,直直K上她的前額,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噯……」艾琳皺眉蹲下身,緊撫著前額,看見腳邊有一顆雞蛋般大的石子。

  「糟糕!艾琳,你沒事吧?」俊美的白翕詩焦急的跑了過來。

  白翕詩的身邊還跟著「那」個男人,他有著健美的體魄,身上到處是傷疤,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粗獷的味道跟身邊白晰俊美的白翕詩形成一股強烈的對比。

  「少爺……」艾琳微抬起頭。

  「流血了嗎?」一隻黝黑的大手驀地握住她的手腕察看,「還好……只是瘀青而已……」

  這聲音……又是這厭惡得讓她想吐的聲音!

  「你喔!亂扔亂扔,幸好出來的不是我的寶貝老婆。」白翕詩嬉笑著推了章晁盛一把,「不然我絕對跟你沒完沒了!」

  「少來了,要不是你躲開,石頭哪會砸到這女人?」章晁盛也推了白翕詩一把,「而且要真的砸到你老婆,不必你跟我沒完沒了,她就跟我沒完沒了了!」

  艾琳一知道兇手是誰,眼神陡變,倏地站起身,提起一隻穿著海灘鞋的腳就往章晁盛胸口踹去。

  「砸到我就不會跟你沒完沒了嗎?」艾琳使勁的再踹一腳,「你竟然敢拿石頭丟我!」

  哎呀呀……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種時候他還是快溜,免得掃到颱風尾!白翕詩打定主意,飛快的往他寶貝妻子的小木屋走去。

  「你凶什麼啊!我又不是故意的。」章晁盛在她第三次抬腳時握住了她的腳踝,「踢夠了沒?」

  「還、沒!我額頭腫了一個大包,好歹要踢斷你一根肋骨來賠償!」艾琳猛抽著被章晁盛緊握不放的腳踝,「放開……放──啊呀!」

  艾琳因為重心不穩,臀部著地,整個人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那是你自己跌倒的,別又怪在我身上。」章晁盛馬上放開手。

  「還敢說!你……唔!」痛死人了!她還想繼續發動攻勢,無奈屁股像還是裂成兩半的疼,害她動彈不得。

  「你怎麼了?」看見她痛得臉孔扭曲,章晁盛急忙湊了上前,「很痛嗎?」

  「不關你的事!」艾琳一抬頭,大手就是一揮。

  章晁盛皺起濃眉,只是輕嘖了聲,接著,不顧艾琳的揮打叫罵,二話不說將她橫抱而起往後頭的小木屋步去。

  「放我下來,你這個討人厭的傢伙!」艾琳使勁掙扎。

  「我們非得要這麼劍拔弩張嗎?」章晁盛低沉的嗓音帶著質疑,「我以為我們應該還是朋友的。」

  「誰跟你是朋友!」艾琳惡狠狠的瞪著他,「你還有臉跟我做朋友?」

  「為什麼沒有臉?我們雖然十年不見,但好歹是舊識。」章晁盛不解的低首望向一臉怒容的她,她真的跟當年不一樣了。

  「你當年是怎麼對我的,你假裝忘記了嗎?」艾琳冷冷的響應。

  章晁盛深呼吸一口氣,將艾琳抱到SPA間裡,把她放上柔軟的床,交代按摩師父關於艾琳的跌傷後,他就沒再多說一句話。

  艾琳當著他的面嫌惡的拍了拍全身上下。

  「艾琳。」臨出門前,章晁盛突然回首。

  「不要叫得那麼親切。」艾琳沒好氣的說。

  「對不起。」他沉著聲音說道,然後走了出去。

  對不起?他在跟她道什麼歉?為剛剛的跌倒?還是前額的石子?抑或是十年前的對不起……事到如今說對不起有什麼用?事過境遷,這三個字不會說得太晚了些嗎?

  記得十年前分手後,他來找過她兩次,她一對他惡言相向,而那時的他,一句對不起的話也沒有,還指責她為何如此不明事理。

  這三個字晚了整整十年,有什麼意義呢?

第二章

  章晁盛倚在SPA間的木牆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菸,火紅的光在菸頭急速閃爍著,然後逝去。

  從跟艾琳重逢以來,她就一直是那個樣子,不但把他視為洪水猛獸,甚至亟欲除之而後快;他知道這跟十年前兩人的分手有關,卻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在「美夢成真」重逢時,他嚇了一跳,隱約的輪廓依稀可見,但是她整個味道已經完全變了!所謂的「脫胎換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甜美可愛似小鳥依人的艾琳到哪兒去了?他曾來不知道她會有那麼精明的眼神,幹練的氣質,更別說她竟然是沈家小姐的隨身助理兼保鏢。

  艾琳會打架嗎?會用槍嗎……過去那個輕喚他「小盛」的女孩子,真的已經完全消失了嗎?

  他們的相處一向非常緊繃,艾琳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恨他;偏偏他這個人就是習慣以牙還牙,最終變成他們每天都在吵架或是打架。

  但是他……並不想這樣的!

  十年過去,兩人畢竟是舊識,又曾是男女朋友,應該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的。

  「小盛!」白翕詩走了過來,「怎麼在這裡抽菸?你也想做SPA嗎?」

  章晁盛搖了搖頭,「找我什麼事?」

  「有點事要跟你說。」白翕詩突然瞇起眼笑了,這種笑容與表情,讓章晁盛心生戒備。

  「……什、什麼事?」他戰戰兢兢的問。唉!這會兒不知是主子要玩他,或是那姓沈的女人要拿他當活靶整了。

  「沒什麼啦!只是想說,你跟了我這麼久,都沒見過你交女朋友,我很過意不去呢!」白翕詩大手一伸,把章晁盛攬了走,「我跟卿妃能夠結合你居功厥偉,所以我們打算幫你一把。」

  「啊?」章晁盛一臉狐疑,主子這麼和顏悅色,絕對有鬼!

  白翕詩把章晁盛帶到另一間小木屋,那裡一樣有張木床,還有個櫃子。

  「看!這是我精心為你特別準備的。」白翕詩一臉神秘的跳上木床,打開一整排的櫃子。

  章晁盛看著主子一臉興奮,然後爬到木床上的櫃子前方,看見裡面有兩大排的資料夾,清一色的灰,整整齊齊的晾在他面前。

  「這什麼?」他狐疑的瞄著,想抽一本來看看。

  「相親資料。」白翕詩簡潔明瞭的回答,順道塞給他一片光碟。

  「啥?!」他看看光碟,又看看一臉笑的主子。

  「相親呀!你都要三十了吧?長得也不差,粗獷又性格,偏偏身邊一個女人也沒有,這不是很奇怪嗎?所以,我跟卿妃決定要報答你。」白翕詩邊說,邊笑著把櫃子關上,「光碟裡有兩百個美女的相親資料,這樣你就不必一本一本翻了。」

  章晁盛的眉頭皺成個餛飩,「我?相親?」

  白翕詩很優雅的點頭。

  「你們有病啊!」他怒吼著。

  「噯……何必這麼說呢!好歹是一個機會啊!」白翕詩不為所動的勸說。

  「媽的!我對相親一點興趣都沒有。」章晁盛氣得差點摔掉光碟,「我也不需要這種東西好嗎?老子條件不差,要女人我自己找!」

  「是嗎?可是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了,卻一個女人都沒有啊……」白翕詩幽幽的直剌章晁盛心中的傷口。

  女人女人……一個程艾琳就夠麻煩了,他不需要再多一個!

  十年前的事情歷歷在目,那女人無理取鬧、任性妄為,一點解釋都不聽,還在他面前劃破自己的手臂,根本跟挑釁沒兩樣!女人就是這麼麻煩,他才不想再找麻煩。

  「別擔心,你看,我跟卿妃就是相親結婚的,公司裡那一對也是……」白翕詩滔滔不絕著老婆的相親完美論,試圖打動章晁盛的心。

  「少爺,你跟小姐好像不是因為相親認識而結婚……」章晁盛沒好氣的說道,「要是相親就能解決你們兩個,我們也不必累得半死了。」

  「款……都一樣啦!反正我們有相過親嘛!」白翕詩虛應的揮揮手,「你慢慢挑,然後告訴我編號就可以了,裡面的人少爺我保證都是上上之選。」

  章晁盛看了看手上刺眼的光碟,無力的歎了一口氣,「我非去不可嗎?」

  從少爺的眼神看來,他似乎是非去不可,而且就算少爺這邊通融了,他篤定姓沈的女人也不會放過他。

  「一次就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逼你參加任何相親了。」白翕詩舉起手作發誓狀。

  「好!」章晁盛出人意料的點了頭,走到櫃子前用力拉開櫃門,「我現在就來選。 」

  「現、現在?」白翕詩看著被打開的櫃子,臉色閃過一絲下安。

  「對!反正不管是誰,她都是被拒絕的命運!」章晁盛邊說,邊把全部的相親本搬出來放在桌上。

  「小盛?你在做什麼?」白翕詩眼裡有著倉皇,但是他依舊力持鎮靜。「這些資料本……」

  「來,主子,幫我個忙。」他沒搭理,繼續他的動作。

  呃……看著章晁盛的動作,白翕詩不明所以,只見他把底下的桌子搬上木床,再拎了張椅子放上木桌,然後請白翕詩踩上椅子,自個兒卻待在下頭的地板上。

  「麻煩你將它們從上頭撒下來。」章晁盛把一疊灰色本子放到白翕詩手上。

  「撒……撒下來?」白翕詩嚥了一口口水,他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

  「撒下來就是了。」章晁盛站在原地,伸出雙手掌心向上,閉起眼睛,

  儘管丈二金剛摸下頭腦,白翕詩還是照他的話做。

  只見灰色的本子漫天飛舞,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木床上,有的砸上章晁盛的頭,身子、手……

  終於,有那麼一本好端端的躺在章晁盛攤乎的雙手上頭。

  「就她了!」章晁盛睜開雙眼,看著手中躺著的資料夾,「少爺,時間地點你看我的行事歷做決定羅!」

  「小盛……你的終身大事……」白翕詩俊美的臉孔有點扭曲,「靠地心引力來決定?」

  「終身大事??!」章晁盛嗤之以鼻的哼了聲,準備翻開資料夾,「先來看看這女人是何方神聖吧!」

  「等等!等一下!」白翕詩飛快的搶過他手上的夾子,緊緊護在手中,「你還不能看!」

  咦?章晁盛丈二金剛摸不腦袋,不懂主子在緊張什麼。

  「既然……你不打算看光碟的話,那我們就保持點神秘感吧!」白翕詩笑著順道把章晁盛手中的光碟片也拿回來,「相親當天,你就能看到這個絕世美女的廬山真面目了!」

  他聳聳肩,「我沒差,反正就算她長得跟妮可基嫚一樣,我也不會動心!」

  是嗎?白翕詩忍不住竊笑。要是你知道落在你手掌心上的是什麼人,就不會這麼說了吧?

  * * *

  印表機迅速把一疊資料印好,艾琳移動椅子到旁邊,把文件釘了起來,不經意她微微回首一瞥,瞧見掛在衣櫥上的一件白色洋裝。

  她一臉不耐的癟癟嘴,回身繼續她的工作。

  「艾琳!」門被敲了兩聲,然後是無比愉悅的嗓音,「哎呀!你怎麼還坐在電腦前呢?」

  「你上次跟我要資料我還沒全部調出來,當然要……款!小姐,你幹嘛?」父琳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卿妃拖了起來。

  「現在都五點半了,你怎麼還沒梳妝打扮啊!」沈卿妃急急忙忙把衣櫥上的白色洋裝取下,「快點去換衣服!」

  「晚餐不是訂七點嗎?我只要六點半準時出門就好了,根本不必打扮什麼!」

  「喂,相親耶!怎麼可以這麼敷衍?」沈卿把不悅的嘟起嘴,「這件洋裝是主子我精挑細選的,你不但要換上,還得畫一個美美的妝去相親!」

  唉……艾琳無力的皺起了眉。她根本只打算跟對方見個面、吃個飯後,坦白說她是被逼來相親的,一點交往的意思都沒有,那她還打扮什麼呢?

  「小姐,我這樣去就可以了,更何況,你挑的那件洋裝一點都不適合我。」

  艾琳瞄了那件白色洋裝幾眼,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她都幾歲的人了,小姐還挑這麼夢幻的款式。

  「艾琳!你別敷衍我,我希望你用最認真的態度去面對這場老天安排的姻緣!現在,立刻去把衣服換了,我來幫你化妝。」

  艾琳垂下頭,乖乖的拿過白色夢幻洋裝走進浴室:心裡頭卻有千百萬個不願意。

  她把白色的洋裝穿上,意外地發現其實沒有她想像中的糟。

  艾琳照了照鏡子,去年一整年因為主子的婚事鬧得滿城風雨、雞飛狗跳,婚後他們小倆口因為許多學業及繼承問題,也忙壞了她,使得一直俐落的短髮因為沒有時間修剪而越來越長……果然還是長髮,適合洋裝……

  「過來這裡坐下!」沈卿妃拍拍椅子。

  艾琳聽話的坐下來,任由沈卿妃將她及肩的長髮梳齊,撲粉、畫眉毛、眼影,逐一雕塑著她的臉龐與五官。當她睜開眼時,競在鏡中瞧見截然不同的自己!

  成熟中帶著一點少女的氣質……她不知道主子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她在鏡中真的彷彿看到了十年前的她!

  「怎麼樣?我一直很喜歡你隱約透露出來的少女氣質。」沈卿妃得意洋洋的雙手擦腰,「雖然歲月與經驗不停的洗鏈著你,但你還是保有我們初見面時的那份清純。」

  「清純?」這個名詞讓她想起來就覺得噁心。

  「是呀!這樣多迷人啊!我篤定那個幸運兒一定會對你一見鍾情的。」沈卿妃樂瞇了眼,「把鞋子穿上,我們該出發了。」

  艾琳望著沈卿妃離去的背影,咬了咬唇,雖然對一頭熱的主子很抱歉,但她早已經決定這場相親的結果。

  回首再望了望鏡子裡的自己,她真不敢相信,原來十年前那少女的影子,依舊存在在她的身上……

  * * *

  相親的地點再特殊不過,艾琳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十成十是主子的鬼主意。

  「皇后號」是沈卿妃的私人渡輪,車子一停下來,就有專人前來為她們拉開車門,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船上。

  艾琳微瞄了一眼黑夜中的海面,皺緊眉撇開頭不敢再看,只覺胃裡一陣翻湧,她拚命祈禱自己千萬別失控。

  「小姐……這樣不會太誇張了嗎?」艾琳歎了口氣,「對方沒被這陣仗嚇死,也嚇掉半條命了。」

  「不會啦!在船上相親、吃飯,多有情趣啊!」沈卿妃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我已經叫人把船艙弄得美美的,保證氣氛非常浪漫。」

  艾琳搖搖頭,無奈的往上走,她只想速戰速決。

  沈卿妃趕忙從後面跟上,帶著艾琳繞過一圈又一圈的階梯,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外站了幾個侍者,恭敬的向她們行了個禮。

  「緊張嗎?」沈卿妃一臉緊張的問。

  「一點也不。」艾琳沒好氣的說,往前一步就要打開房門。

  「款款,你急什麼!」沈卿妃急忙拉住艾琳,「等我先進去介紹一下,你再進來嘛!」

  「小姐,這又不是綜藝節目,不必上演歡迎來賓出場那套。」艾琳非常不耐煩,眉頭緊皺起來。

  「不是不是,總得讓小姐我先審核一下對方啊!要是他跟照片或是資料不合,我們就可以直接走人了。」沈卿妃一臉誠懇,還緊握住艾琳的雙手,「我不會拿你的終身大事開玩笑的。」

  「這下會是我的終身大事。」艾琳的嘴抿著成一直線,「好,你去吧!」

  沈卿妃揚起頭,交代侍者不得讓艾琳越雷池一步後,才大大方方的走進房間。

  房內非常寬敞,中間的方桌上插著鮮花,浪漫的音樂飛揚在空中,桌邊的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

  「親愛的!」白翕詩見著愛妻,上前就是一個擁抱和幾個難分難捨的吻。

  「少爺?小姐……」章晁盛不自在的假咳了幾聲,「兩位,你們可不可以暫停一下?」

  「嗯?」沈卿妃睨了章晁盛一眼,「幹嘛?你能相親,我跟他就不能接吻嗎?」

  「這是兩碼子事好嗎……等等,小姐,你怎麼會來這裡?」章晁盛狐疑的站起身,他今天難得的著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使頑長壯碩的體格顯得頗具性格感。

  「我來找翕詩的啊!難得的星期假日,他竟然陪你這傢伙待在這裡。」沈卿妃不依的撒著嬌,「我要把他找回家陪我。」

  「好主意!」章晁盛雙眼一亮,跟著上前一步,「我也是這麼覺得,在這裡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們不如就回……」

  白翕詩大手一橫,直接擋住章晁盛的腳步。

  「你是要相親的人,給我乖乖待在這裡等美女前來。」白翕詩沉聲命令道。

  「喲?小盛要相親啊?」沈卿妃一臉吃驚,「是哪個女孩啊?」

  「一個非常適合小盛的女人。」白翕詩忍住笑意說,「是他親自挑的。」

  「哦?該不會是外面那一個吧?」沈卿妃揚起一抹笑,把房門拉開,「我這就叫她進來好了」

  來了!章晁盛立刻繃緊神經,站直身子面向門口;而門外的艾琳以為主子要介紹她了,所以她輕栘步伐,進入主子所在的那個房間裡。

  咦?!艾琳才剛踏進房裡,就戛然止步,章晁盛為什麼會在這裡?

  章晁盛也是一臉愕然。

  「你在這裡幹嘛?」先出聲的是艾琳。

  連在船上都會「巧遇」,簡直是見鬼了!

  「我才要問你在這裡做什麼咧!」章晁盛也是滿臉不耐煩,「我是來相親的,我的相親女主角呢?」

  「相親?」艾琳狐疑的皺起眉,「我也是來相……」

  兩人四目相對,突然懂了!他們才想回身找各自的主子算帳,一聲巨大的聲響卻比他們更快的響起。

  回身一望——

  人呢?!

  艾琳急忙跑到門邊,使勁的拉手把,發現門已從外面上了鎖。

  「你們慢慢相親喔!所有的菜餚會從牆上的餐點電梯送進來。」沈卿妃呵呵笑著,「要是缺什麼,就打牆上的電話給服務人員。」

  「小姐!你在開什麼玩笑?」艾琳大吼著,「為什麼我要跟這傢伙相親?」

  「我才要說開什麼玩笑咧!」章晁盛不慌不忙的走過來。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啊!」外頭的小夫妻異口同聲的說,「我們走羅!你們好好享受吧!」

  他們自己選的?

  艾琳跟章晁盛不約而同的轉過頭面面相顱……

  她是用腳夾出來的,該不會這麼巧,誰不夾去夾到他吧?

  章晁盛也嚥了口口水,總不會躺在他手掌心那本相親資料就是艾琳的吧?

  叮!身後牆壁的餐點電梯響了一聲。在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剎那,他們知道,今晚在這裡是耗定了!

第三章

  儘管燈光好氣氛佳,音樂迷人,空氣中的僵硬氣氛卻絲毫沒有被沖淡的跡象。

  方桌前面對面坐著的男女,頭也不抬的逕自吃自己的東西,連句話也沒吭過。

  「胡椒。」長久的沉默後,章晁盛首先開口。

  艾琳依然沒搭理他,眼尾瞥了放在自己手邊的胡椒罐一眼。哼!想要就得先學會什麼叫禮貌。

  「胡椒!」章晁盛下耐煩的又說了一次。

  艾琳給了他一記白眼,章晁盛知道艾琳是故意的,索性不想再拜託她,起身就要探過去拿起胡椒罐,可就在他要碰到瓶子時,艾琳卻搶先一步把罐子拿定了。

  「程艾琳,你什麼意思?」

  「我要用胡椒。」艾琳邊說,邊把胡椒撒進濃湯裡。

  「好……那麼用完後給我。」章晁盛沒好氣的坐下來。

  「你懂不懂禮貌啊?要說『請』!」艾琳冷笑著,「想不到你也只是外表改變而已,基本禮貌還是什麼都不懂。」

  「沒錯,我是沒你變得多,也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尖酸刻薄、惹人嫌。」章晁盛把掌心向上,「程小姐,『請』把胡椒遞給我,謝謝。」

  「什麼叫尖酸刻薄?我要是真的如你所說,那也是拜你所賜!」艾琳使勁丟過胡椒罐,章晁盛手一揮,準確的接住。

  「這又關我什麼事了?別把事情都往我身上丟好不好?」章晁盛聳了聳眉,把胡椒撒進他的濃湯裡,「是你自己要變成這樣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就是你逼我的!」艾琳緊握著湯匙的手微微顫抖著,想到最恨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她多想立刻拿起桌上的刀子把他解決掉。

  章晁盛微微一愣,抬起頭看著她滿懷恨意的眼,和那雙顫抖的手,看來艾琳真的很恨他啊!

  「關於這件事,我一直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章晁盛放軟了語氣,手指在桌面打著拍子,「十年前的事情,總該做個了結。」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艾琳倏地就站起身離開位子。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那天是因為小桃有事我才去幫她的。」章晁盛起身接近艾琳,「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在那裡等那麼久,所以才說那句話的,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當年那句「你怎麼還在這裡」的話,其實包含了他的驚訝與憐惜啊!

  可是,她卻在他面前拿著碎片劃破自己的手臂,看見那道鮮血直流的傷口,年少輕狂的他,只覺得艾琳在找他麻煩、在無理取鬧,所以他不但沒有追上去,甚至吆喝著朋友一起進入咖啡廳。

  「誤解?你敢說我誤解?」艾琳激動的回頭,「那天小桃緊緊牽著你的手,你當我瞎了眼嗎?而且你還一臉嫌我在那裡礙事的模樣……」

  「我並沒有那麼想!」章晁盛不悅的踢了椅子一腳,椅子應聲倒下,「你們女人為什麼老是愛自以為是?」

  「你凶什麼啊?以為你踢椅子我就會怕你嗎?」艾琳冷哼一聲,也抬腳砰的一聲將自己的椅子踢翻,「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白癡的程艾琳了!」

  「以前的你並不白癡,以前的你可愛極了。」章晁盛緩緩說道,彎身把椅子給拎起來,「你根本不知道,你答應跟我交往的那一天我有多高興……」

  「這段話我聽爛了,而且我根本不會再相信你。」艾琳冷漠的別過頭。

  「優等生跟壞學生的搭配,那時候引起多大的風波你記得嗎?」章晁盛試著把氣氛緩和,甚至坐了下來,「艾琳,坐下吧!讓我們心平氣和的談談。」

  「心平氣和?你什麼時候能夠跟別人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心平氣和』的談話了?」

  「十年能改變一個人很多,就像你不再溫柔可愛一樣。」章晁盛語氣沉穩的說,「今天不是相親宴嗎?一般人大多是坐下來邊吃東西邊聊天,我們何不……」

  「我是被主子陷害的!」艾琳打斷他的話。

  「我也是!不過,反正我們被關在這出不去,你就放鬆點坐下來吧!我說過,我不想再跟你這樣鬥下去了。」章晁盛微蹙眉頭望著艾琳的一張冷臉,「別那麼幼稚了!」

  聽到「幼稚」兩個字,艾琳轉身瞪了章晁盛幾眼,然後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椅子抬起,重新坐了回去。其實,她已經強烈感受到章晁盛的不同,但不管他再怎麼改變,都無法抹殺他曾傷害過她的事實。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在沈家好的很。」艾琳不耐煩的回答,但她也不想繼續挑起戰端,於是問:「你呢?」

  「我也不錯,進了白家跟著主子,生活不但無虞,還把我的人生矯正過來。」章晁盛拿起刀叉開始肢解餐盤裡的烤雞,「所以你才沒有在通緝犯的名單裡見到我。」

  「哦……我的確常常在十大通緝要犯的照片中找你,因為我認定你絕對能在這片天地裡『名列前茅』。」艾琳挑了挑眉,語帶嘲諷,「不過,沒想到你竟然……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人生嘛!很難說的。」章晁盛若有所思的看著艾琳,嘴角揚起一抹笑。

  「笑什麼?」艾琳不悅的質問他。

  「沒什麼,那是很喜悅的笑容,別誤會!」章晁盛吹了聲口哨,示意她放輕鬆,「我只是看到你美麗依舊,覺得到很高興罷了。」

  「我已經……」儘管心裡有一絲喜悅,她還是幽幽的吐出冷然的字眼,「不是那個會為了你的讚美而興奮得昏了頭的女孩。」

  「我知道。」章晁盛苦笑,把切下來的雞腿放進艾琳的盤子裡,「你最愛吃的雞翅。」

  望著盤子裡油油亮亮的雞翅,艾琳感到很驚訝,這麼多年了,沒想到章晁盛還記得她的喜好。她應該只是他生命裡一個短暫的過客,而他竟然記得這麼一個小小的事情……

  「趁熱吃吧!別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辜負了廚師的一番心意。」章晁盛扯下自己最愛的雞腿。

  艾琳微微一笑,拿過刀叉一絲一絲的切下雞肉,而對面的章晁盛早就一隻腳踩上椅子,手肘橫在膝蓋上頭,另一隻手拿著雞腿,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

  她嫌惡的皺眉看他,對他這不雅觀的行為舉止感到無力。

  「別這樣看我,吃雞本來就是要這樣才過癮,不然拿刀叉慢慢切,要切到民國幾年啊!」章晁盛咧著嘴笑,下巴指向她的雞翅膀,「這裡又沒外人,不必那麼豐苦的維持形象。」

  艾琳癟了癟嘴,沒說什麼,逕自拿餐巾紙包著雞骨頭啃了起來。章晁盛說的沒錯,平日頂著「沈家」這兩宇行事吃飯,倒也累人,好不容易有私人空間,沒必要再裝模作樣。

  「好吃!」艾琳由衷的讚美,「這翅膀肉質真好。」

  「可惜沒雞腿這麼多肉,就搞不懂你為什麼獨獨鍾情雞翅。」章晁盛再撕下一口雞肉,順道拿過桌上的白酒,一口暍下。

  艾琳看著豪邁的章晁盛,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過去那段時光——

  以前,他總會拿出自校外買來的滷味和飲料,把她拉到無人的頂樓上偷吃,而他總記得幫她買一袋雞翅,還費盡心思的幫她把雞肉一條一條的剝下來,叫她用筷子夾著吃,害她感動得一塌糊塗……

  「真難得……連我生日都不記得的人,竟然會記得我喜歡吃雞翅……」艾琳微微一笑,心裡百感交集。

  「你的一切我都很難忘記,我說過,當初追求你時,我費了很大的心思與氣力。」章晁盛一派從容,彷彿在說著無關緊要的過去,「所以,你愛吃什麼我都瞭若指掌。」

  「可惜你跟時下的男人一樣,追到手之後並不懂得『珍惜』兩個字,所以我們的交往沒能維持太久。」

  「那是我誤以為你會很體諒我!」章晁盛冷笑一聲,「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老師們口中的不良少年,我也跟你說過我有很多朋友、有多重義氣,朋友有難,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所以你選擇了朋友,背棄了我?」艾琳拔高音量,緊握著的雞翅又開始微微顫抖。

  章晁盛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睜著他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直勾勾的看進她的眼底。

  「我曾經很欣賞你對朋友的好,但我萬萬想不到,我的地位會次於你的朋友。」艾琳甩下雞翅,「每一次我都得忍受你為朋友做這個做那個,你什麼時候聽見我抱怨過?我只要求和你單獨過十八歲的生日,你卻連這個也做不到。」

  「當年我就跟你說過了,小桃她男朋友要打她,我只是代替她去談判。」章晁盛也火了,說話越來越大聲,「不然你要我怎樣?讓小桃被打得半死,然後我跟你開開心心的過生日?」

  「如果事情真的那麼嚴重,你可以跟我說啊!但你什麼都沒說,讓我在那裡空等,你瞭解我的心情嗎?」艾琳深呼吸一口氣,氣憤的站起身,「對我而言,你忽略了我的生日,還跟朋友大搖大擺的走過來,手上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

  「隨你怎麼說……事情不如你想像的簡單。」章晁盛不悅的灌起酒來。

  「事後你連句對不起也沒有,還一副你完全沒錯,一切都是我在無理取鬧的樣子。」真沒想到,過了十年,他還是一樣的想法。

  章晁盛不再作聲,對他而言,這場談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突然問,他感覺到桌面上的東西微微震動了一下,他轉過頭去望著角落裡的艾琳,只見她依舊生著悶氣,並一步步走向窗口。

  「艾琳!」章晁盛叫了聲,壓抑著緊張的情緒。

  「幹什麼?我說過不要叫得那麼親切,你沒資格!」艾琳不耐煩的回首應著,人已經走到了窗邊。

  「我道歉……對不起。程小姐,」章晁盛緩緩站了起來,「過來吧!還有很多東西沒吃,巧克力慕斯不是你的最愛嗎?」

  他幹嘛忽然這麼熱絡?艾琳狐疑地凝視了章晁盛一會兒,陡地一個好大的震動傳來,震得桌上的鍋碗瓢盆鏗鏘作響,甚至連杯子也倒了下來,摔碎在地板上。

  地震!

  艾琳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趕緊扶住牆壁,往窗外望去……

  等等,在海上她怎麼會感受到這麼強烈的地震呢?她現在在船上啊!船會如此震動,難道是……

  「艾琳!」在艾琳刷白臉色之前,章晁盛飛也似的奔過去。

  艾琳慘白著臉色蹲下了身子,大口喘著氣,因為她發現她呼吸困難。

  空氣……空氣到哪裡去了,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水淹過她的口、她的鼻,就要淹沒她的一切了……

  「艾琳,放輕鬆、放輕鬆!」章晁盛緊緊的由後頭抱著她,在她耳邊大吼著,

  「這裡沒有水,你快點呼吸,快點啊!」

  小盛呢!救救她、小盛!她的腳好痛,再也不能動了……

  「看著我,艾琳!」章晁盛緊張的高喊著,「少爺、少爺!你們快點開門,快點!」

  章晁盛把全身僵硬的艾琳翻轉過來,使勁的在她的胸前一擊、又一擊,直到她因為疼痛而呼出一口氣。

  她像是清醒似的,開始慌亂的左顧右盼,緊緊抓著章晁盛的雙臂,沙啞的說不出話來。

  突然,她覺得一陣反胃,將剛剛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外頭聞聲而來的侍者緊張的衝上樓去告知正在跳舞的白翕詩夫妻,他們狐疑的奔下樓,打開艙房門時,就見到臉色蒼白的艾琳正躺在章晁盛的臂彎裡。

  「艾琳!」沈卿妃緊張的奔了進去。

  「快點靠岸!是誰讓船出港的!」章晁盛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逼向沈卿妃,「艾琳怕水你知不知道?虧你還是她的主子,船出了港,見到了海水,她能不吐嗎?」

  艾琳伯水?她真的下知道,這個萬能的管家怎麼會……怕水呢?

  她任由章晁盛對她大吼大叫,看著他抱起艾琳往外頭走去,然後上前握住丈夫的手。

  「拿塑膠袋來,空的、乾淨的塑膠袋!」章晁盛回首大喊,「主子,房間在哪裡?」

  「去拿塑膠袋吧!」白翕詩皺著眉拍拍愛妻的肩膀,「叫船出港的人是我,不是你的錯,別介意。」

  沈卿妃點了點頭,迅速走出去,而白翕詩則趕緊引領章晁盛往空的房間走去。

  艾琳仍是全身顫抖,緊緊抓著章晁盛的衣袖,神志不清的喊著「小盛」兩個字。

  * * *

  這天晚上,艾琳如常的與同學一起在教室裡自習,直到鐘聲響起,大家相互道別離開,身為班長的艾琳自願留下來關燈檢查。

  關上了燈,她一走出教室,就被章晁盛嚇了一大跳。

  「你嚇死我了!」她嬌嗔著,「怎麼這麼晚還在學校?」

  「我想留下來陪你嘛!」章晁盛嬉皮笑臉的說著。

  聽見他這麼說,艾琳臉上漾著幸福的表情。「要不要我陪你去吃宵夜?」

  「不要!」章晁盛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我要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章晁盛牽著她,偷偷溜到學校的泳池邊。

  游泳池位在一棟建築物的二樓,外頭築了一道牆,大門深鎖,只見他調皮的一笑,先把艾琳的書包扔過牆去,然後蹲下身來攤平雙手。

  「上去。」他說著。

  「咦?爬牆?!」艾琳驚呼一聲,遲疑了一會兒,就照著他的話做。

  她搖搖晃晃的踩上章晁盛的手,然後攀住牆的上緣,章晁盛一推一頂,她就翻了過去,甚至安全著地,章晁盛接著也俐落的翻過牆。

  夜晚的游泳池空無一人,章晁盛脫下上衣、長褲,撲通一聲就跳入水中,池邊的艾琳看得是又羞又窘,卻又愛死了章晁盛那粗擴豪邁的舉止。

  「下來吧!」他在水裡叫喚著。

  「我?」艾琳紅了臉,「你有沒有搞錯,我又沒穿泳衣。」

  「嘻……我也沒有!」章晁盛比了比自己身上的內褲,一臉皮樣,「下來吧!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倆,我會保護你的。」

  「我就只怕你!」艾琳越說越羞,急急忙忙跑離池邊。

  章晁盛沒再強迫她,逕自在游泳池裡游著。他向來體力驚人、運動項目更是拿手,瞧著他在泳池裡展現各種泳姿,讓艾琳也不禁心動得想跳下水。

  深吸一口氣,艾琳不知道打哪來的勇氣,突然站起身將衣服一件一件的脫下來。

  水裡的章晁盛笑著朝她張開雙臂。

  她縱身跳下水,章晁盛立刻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似乎伯她會流走似的。

  「放開我……啦!」艾琳紅了臉,「我會不好意思。」

  「可我舍下得放開你耶!」章晁盛瞇著眼看她害羞的模樣,「艾琳,你好漂亮。」

  艾琳微微一笑,倏地推開章晁盛往池中心游去。

  她功課第一,運動也不輸章晁盛,論起游泳,她也算是一等一的呢!艾琳以自由式在池裡穿梭著,章晁盛則跟在一旁,不停地以蛙式追趕……

  突地,一陣鑰匙聲引起章晁盛的注意,他立刻停了下來,攔腰抱過游得正興起的艾琳。

  「嗚——」她嚇了一跳,差點失聲尖叫,卻被章晁盛及時摀住。

  「好像有人來了,該不會是王老頭吧?」章晁盛皺著眉說。「你在這裡別動,如果聽見有人上來,就躲到角落的池底去,天黑,王老頭看不清楚的。」

  角落那兒剛好被東西的影於蓋住,也是一片黑,王伯年紀大、視力不清,應該是看不見的。

  章晁盛二話不說的上了岸,抱過他們脫下的衣服還有書包就往樓梯下躲去。

  「哎喲!年紀大了,忘了忘了……」樓下傳來腳步聲。

  聽到聲音,艾琳馬上憋住氣潛到池底躲藏。

  王伯朝樓梯走去,站在梯口就左右張望了一下,接著走進樓梯下的一個小房子;不一會兒,他拿著水桶和水瓢走到游泳池的另一邊澆著花圃裡的花。

  章晁盛躲在樓梯下的隙縫裡,只瞧見王伯的背影,根本不知道游泳池裡發生的事情。

  澆完花,王伯一把按開泳池裡的栓塞打算把水放了,強大的吸力直直把艾琳吸了過去,她的腳卡在水管裡頭,叫也叫不出來,爬也爬不出去,只能拚死命的掙扎著。

  氧氣漸漸沒了,身體與吸力相抗衡著,她張開口想叫章晁盛,水卻一古腦的灌進她嘴裡、鼻子裡、耳朵裡,令她難受得要命,幾乎要窒息。

  小盛……救救我、救命啊……她不能呼吸了、她被水淹沒了……

  正當艾琳筋疲力盡,就要昏過去時,一個力道猛地將她從水裡拉起來。

  章晁盛呆然的看著幾乎沒有生命跡象的艾琳,再望向她血流不止的腳踝,他的心痛得怦怦直跳。

  他趕緊把艾琳平放在地上為她做人工呼吸,一次、兩次、三次……似乎過了許久,久到他幾乎要放棄了,艾琳才陡地吐出一大口水,猛咳起來。

  「艾琳!」章晁盛淚流滿面的緊抱住她。

  「小……小盛……」艾琳仰望著天空,感受到地板的冰冷與身上的疼痛,和他的體溫。「我……咳咳……沒事了……」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都是我……」章晁盛焦急的說著,氣憤的往自己頭上敲。

  「噓!小聲點……我們不能被發現……」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說,「快點帶我躲起來,說不定王伯聽見聲音會再進來……」

  章晁盛抹了抹淚,一把橫抱起她,躲到鐵絲網後的一個角落,那是平常他們一票男生偷看女生上游泳課的秘密景點。

  他用制服把艾琳的腳包好,然後回到池邊,彎身撈起池裡正在流逝的水,把沿路滴落的血沖乾淨。

  王伯有重聽,他沒發覺他們,等水放乾了,然後重新蓄水,接著就離開了。

  艾琳後來還是痛得昏了過去,她閉上眼,卻無法忘記被水塞住七孔的可怕感覺,自此以後,她就怕水,甚至無法直視水池或是大海,至於為什麼……除了章晁盛之外,沒有人知道。

  她只知道,每當見到水池或大海時,即使失控了,她都不必擔心,因為會有人緊緊抱著她,幫她處理一切,幫助她恢復呼吸,而且只要一伸手,她就能抓到讓她可以依靠的人。

  這個難忘的過去,在十年後的某天晚上,纏繞在艾琳的夢境裡,久久無法散去;只是一整個夜裡,她只需一伸手,就能緊緊抓住那個能讓她呼吸的男人……

第四章

  陽光從窗角斜照進來,桌上擺滿了艾琳平時愛吃的東西,從前菜到甜點都豐盛異常,沈卿妃就坐在桌子邊,一臉歉疚的看著大病初癒的艾琳。

  「對不起嘛……」沈卿妃雙手合十裝可憐,「我不知道你怕水……」

  艾琳沒有答腔,老實說,她現在依舊覺得頭腦渾沌渾沌的不太清楚。

  昨天晚上她只記得她跟章晁盛被關在一起,兩個人從吵架到談話、再從談話到吵架……接著,她看見窗外的船星點點,一時意識到渡輪在海上,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渾身竄起一陣痙攣與難受,接著彷彿看到了十年前的溺水事件……

  是夢嗎?她怎麼會夢到那時的事情?

  「艾琳……」沈卿妃拉拉艾琳的衣角,「不要生氣了……」

  「小姐……」艾琳趕緊止住主子的撒嬌攻勢,「我沒有生氣。」

  「騙人!你從早上起來後就不理我了。」沈卿妃皺起柳眉嚷了起來,「鐵青著一張臉,任誰跟你說話都不理。」

  「我只是覺得全身無力而已。」艾琳幽幽的說,「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氣似的……」

  「啊!這倒是……」沈卿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昨天晚上真的是嚇了我一跳,我從沒瞧過你那個樣子。」

  那個樣子?艾琳白了她一眼。也不想想是誰害的,還敢在那邊說話!

  沈卿妃乖乖噤聲,病人最大、病人最大。

  艾琳拿起開水暍了幾口,反胃的感覺依舊存在,今早醒來時,她已經回到沈家,全身像跑過百米賽跑一樣疲憊不堪。

  其實,這些年她已經勉強做到可以直視一大片的水池了,所以,渡輪停在港口她還能接受,但是一旦開航到海上……她就忍不住失控了。

  「我昨天究竟怎麼了?」艾琳決定面對昨晚的醜態,「是不是很糟,給你們添麻煩了?」

  「啊?很糟倒不是啦……只是那個樣子很嚇人,而且一點也不像你。」沈卿妃說這話時,臉上竟然帶著點興奮,「你翻白眼,還吐了一地,喘氣聲超大,意識不清,像是作噩夢般喃喃的一直念著……」

  「哦……」艾琳狐疑的瞥了主子一眼,為什麼她一臉看過好戲的興奮樣?無奈的說:「果然跟以前一樣……真的是太麻煩你們了。」

  「不不不!一點都下麻煩。」沈卿妃瞇起眼睛粲笑,「反正又不是我們在忙。」

  艾琳愣了一下,「該不會是……他吧引」

  「當然是小盛羅!」沈卿妃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從昏迷後就一直緊緊握著小盛的衣服,死也不放的樣子,而且一整晚嘴上都念著小盛,小盛,好甜蜜喔!」

  「小姐,」艾琳困窘的打斷她,「你別說得噁心!」

  「噁心?不會啊!」沈卿妃一臉賊笑的拍了艾琳一下,「那可是我跟翕詩親眼所見,是事實喔!」

  艾琳狠狠的別過頭去,雙手緊緊揪著被子不放,輕咬著下唇。的確,那種情況也只有他會處理。

  「我……什麼時候鬆手的?」千萬別說是整夜、別說她麻煩了他一個晚上……

  「一直到回來時都沒松過手哦~~」沈卿妃特意拖長了尾音,「差不多是六點多時吧?你轉了個身才放開他的。」

  「天哪……那他就真的在我身邊一個晚上……我是說,他沒有把我的手拉開,或是……」

  「沒有。」沈卿圮一臉羨慕的笑了,「小盛根本不讓我或翕詩照顧你,他說你現在需要的是他,不是其他任何人。他真的徹夜未眠照顧了你一整個晚上呢!」

  他……程艾琳睜大了雙眼,淡淡的粉紅色浮現在雙頰上。

  「某方面來說,昨天的相親算是非常成功呢!」沈卿妃滿意的補充。

  「小姐!你還敢說,要不是你沒事找事,搞什麼相親,我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而且還、還……」艾琳悶悶的嘟囔,「遺害我欠他一個人情。」

  「何必這麼說呢?我看小盛對你還是頂有情有義的呀!」沈卿妃下明白為什麼艾琳會這麼的固執,「就算做不成情人,大家還可以是朋友啊!」

  「不可能!」艾琳冷冷地下斷語,「現在好了,害我非得找個機會還他人情不可。」

  「有有有!」沈卿圮迫下及待的接話,「我知道一個可以還他人情的大好機會。」

  艾琳看著一臉雀躍的沈卿把:心知主子回話回得那麼快,絕對有鬼,不過她還是問:「什麼樣的機會?」

  「我跟翕詩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快到了,我們想要辦一個別開生面的慶祝會。」沈卿妃揚起車福美滿的笑容,「所以翕詩要小盛規畫一個盛大且驚喜的Party。」

  「又是Party?」艾琳垮下臉色。

  每次主子要開Party,辛苦的永遠是她,從找場地、裝潢、邀請賓客、進行方式、到善後總是要忙到她胃潰瘍。

  尤其她和少爺結婚後,夫妻倆一天到晚就喜歡開Party,不是累死她,就是操死章晁盛。

  「沒錯,別開生面的Party喔!而且要辦在『美夢成真』。」

  「我知道了……」艾琳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你是要我去幫章晁盛,當作還他人情,對吧?」

  她很瞭解主子,今天就算她不提出「還人情」的事情,主子也會改用命令式的口吻叫她去跟章晁盛合作,一同策畫這場Party的。

  「對對對,你真是聰明。」沈卿妃緊握住她的雙手,「就全靠你們兩個了!」

  「好吧!我會去跟章晁盛討論。」

  「哎呀!不要章晁盛章晁盛的喊嘛!你昨天明明就很親暱的喊他『小盛』的,不是嗎?」沈卿妃語氣熱切的提醒她,「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叫小盛,多親切啊!」

  艾琳瞇起雙眼,冷冷的說:「如果我叫他親愛的,你大概會舉雙手雙腳贊同吧?」

  「嗯嗯嗯!」沈卿妃雙眼二兄,跳了起來,「如果這樣就太完美了,你跟小盛感覺很登對呢!尤其是昨天晚上小盛用心照顧你的樣子,真是太迷人了。」

  「我們別再談這件事了。」她覺得自己的耐性差下多快消失了,「Party的事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就開始了!你們一定要弄出一個我滿意,翕詩也滿意的Party喔!」

  艾琳勉強的笑了一下,「你們兩個擺明是要看我們吵架的……」

  唉!她和章晁盛的意見要是會合,那天就會塌下來了!

  * * *

  「她還好嗎?」

  章晁盛喃喃自語著,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美夢成真」裡來回踱步。

  「她好嗎?醒了嗎……不,不能這樣問。」章晁盛清了清喉嚨,「她還沒死吧……款!這個好、這個好,夠毒、夠狠……」

  「小盛啊,你在念什麼?」老闆狐疑的定過來,「我從剛剛就看你一個人在這裡自言自語。」

  「沒事沒事。」章晁盛大手一揮,哈哈大笑,「我是在……在想這裡要怎麼佈置。」

  「呵……沒想到Queen跟King要在這裡辦結婚週年的Party,真的是太棒了!」老闆也一臉喜悅的模樣,「我怎麼都沒想到,他們兩個人竟然會結婚。」

  「世上沒想到的事很多。」章晁盛搖了搖頭,這對主子在「美夢成真」邂逅後的混亂情況也是他從未預料到的。

  「是呀!」老闆歎了一口氣,「就像你跟艾琳,也是我萬萬想不到的。」

  艾琳……聽見老闆提起她,章晁盛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多久沒見到她發病了呢?從兩人在這裡分手後,就沒再看過了吧?當年因為他的一時疏忽大意,導致她差一點溺死的事,至今他都無法忘懷。

  昨夜他偷偷的看了她的右腳踝,那被水管割傷的傷口依然存在,但永遠不及手腕上的傷痕刺眼。他們之間因著腳上的傷痕更加親近,卻也因著她手上的傷而分開……

  「小盛!」 「美夢成真」的門被推開,一群人走進來,熱絡的跟他打招呼。

  「嗨!你們來了。」章晁盛大步定過去,跟每個人都來個熊式的擁抱。

  一旁的老闆愣了一下,要不是小盛說這些人是他朋友,他還會以為哪個地頭蛇來砸店或談保護費的事咧!瞧他們一個個身形魁梧、粗獷且不邊幅,檳榔跟湮沒離過手,走起路來的模樣直教他想喊聲大哥。

  「這是『美夢成真』的老闆,」章晁盛介紹完,轉向老闆,「老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這次Party的裝潢佈置就由他們包辦,事後保證還幫你恢復原狀。」

  「好好好……」老闆連聲應好,仔細的在每個男人面前晃了晃,「咦……小盛啊!這幾個人好面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

  「哈哈哈,老闆好眼力,還記得我們。」左臂刺滿龍的阿龍一掌拍在老闆的肩上,「我們以前都跟小盛混在一起的,有一天來暍咖啡還被你趕出來,氣得我們差點砸店,記得嗎?」

  啊啊!他怎麼會不記得,就是艾琳站在外頭等小盛的那一天嘛!

  怎麼當初那幾個瘦瘦的小流氓現在變成魁梧的大流氓啦!渾身上下下是黥青就是鼻環、金色亂髮、額帶、野戰服……看來,他們都「升等」了。

  「是啊!想不到老闆後來把咖啡廳改成酒吧。」穿著野戰服的傢伙一把摟過老闆,「聽說是酒吧裡的第一把椅子喔!哈哈哈--」

  「第一把交椅。」章晁盛搖了搖頭,笑著糾正。

  「都一樣啦!反正都是椅子。」幾個人環顧四周,「裝潢變好多,也變大問了。」

  「是呀!當初小盛跟優等生最常窩在這裡約會,一人一杯咖啡就可以甜到天邊去了。」阿龍嘻嘻哈哈的勾了勾章晁盛,「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以前的『美夢成真』。」

  「阿龍,」野戰服的菜頭不悅的喚了聲,不是說別提優等生的事嗎?「別亂說話。」

  「我又沒說錯!這裡本來就是小盛跟優等生最愛來的地方嘛!那時候他還把我們兄弟放下,天天跟優等生膩在一起咧!」阿龍不覺得有什麼好忌諱的,大刺剌的繼續說:「後來不是也在這裡分手嗎?那娘兒們看不出來那麼辣,拿著碎片就往手上一劃……」

  「阿龍……」章晁盛冷冷的開口,「別再提她的事了。」雖然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她……

  「不提就不提啦!都十年的事了,還在意什麼?」阿龍皺起眉,「反正你跟那娘兒們不合啦!那娘兒們雖然看起來乖乖的,但從她劃手臂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她是個--」

  「我是個什麼?」

  清亮的聲音從後頭響起,讓在場的人全部嚇了一跳,回過身子,只見穿著俐落套裝的艾琳正倚在吧台邊,從容的看著眼前這些算是「久違」了的一群人。

  「優……優等生?」阿龍幾乎要認不出來了,「啊咧!你怎麼會在這裡?!」

  其他幾個人也嚇了一大跳。怎麼會有這種事?說曹操曹操就到!

  「艾琳,你怎麼過來了?」章晁盛輕歎一口氣,急忙走了上前,「嗯……你……有事嗎?」該死!他應該問「你好了嗎?怎麼可以下床了」。

  幾個大男人面面相覷,看章晁盛跟艾琳的模樣,不像是「久別重逢」喔!

  「沒事。」因為他前晚的照顧,讓艾琳無法對他板起臉色,「我只是過來幫忙。」

  「幫忙?」這話聽得他一愣一愣,「你是說幫我的……忙?」

  「沒錯!我知道少爺要你籌備週年Party的事,這種累人的事我的經驗比你多,所以一起分攤會輕鬆點。」程艾琳說著,眼神卻不敢瞧章晁盛一眼,「小姐也已全權交給我負責,從今天開始我們兩個就一起籌備這個Party。」

  章晁盛挑了挑眉,主子明明交代由他全權處理,為什麼現在卻變成兩個人一起分攤?最重要的是,今天的艾琳竟然沒有跟他惡言相向。

  「等等……」章晁盛拉住往前走的艾琳,「你……還好嗎?」

  大概是她的態度太溫和了,讓他把那句「你還沒死啊」的刻薄話給忘記了。

  「很好,我沒事。」艾琳咬了咬唇,輕點點頭,「昨天我失態了,謝謝你。」

  「真的沒事了?」章晁盛狐疑的拉過她,讓她面對自己,「你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艾琳別過頭避開他的注視,「你放手。」

  「我歡迎你跟我一起處理這件事,但是,你應該先回去休息才對。」章晁盛皺起眉,態度相當堅決,因為就以往的紀錄,艾琳必須休息一天以上才會恢復精神氣力的。

  從他的話裡,她感覺到他的關心,可那偏偏是她最不想要啊!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脆弱的程艾琳了。」艾琳抽出手,直視章晁盛,「我們來討論要怎麼規畫這個Party吧!」

  一個旋身,艾琳大步往「美夢成真」的舞池中央走去,那兒站了四、五個彪形大漢,幾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不放,眼神裡有驚訝、有厭惡、有愕然,也有責難。

  「好久不見。」她露出職業性的笑容,「想不到你們會在這裡……」

  「是我叫他們來的。」章晁盛跟過來,「他們現在都是裝潢師父、木工師父,或是油漆師……我們用得上他們。」

  「那好,有熟人幫忙應該可以更順利。」

  「熟人……哼!」阿龍不屑的哼了聲,一旁的艾琳決定假裝沒聽到。

  「小盛,你們還有在聯絡啊?」菜頭疑惑的問。

  「嗯……」章晁盛嚥了口口水,上前去跟大夥兒解釋,而艾琳則識相的退出舞池,拿過他放在一旁的計劃表細看著。

  就是這些人,當年章晁盛就是選擇了這些人而背棄了她!她就不懂,這種三教九流、口嚼檳榔的流氓混混,為什麼對他這麼重要?他們一通電話他就隨傳隨到,而她呢?就只是那個孤單守候在寒冬裡的白癡!

  沒想到章晁盛竟然跟他們還有聯絡……那麼,小桃小姐呢?是否還是他的女朋友?

  「艾琳。」章晁盛喚了聲。

  「我說過別叫得那麼親切。」想到討厭的事情,艾琳又忍不住故態復萌,「有事嗎?」

  「我是想跟你解釋一下我的計劃內容……」章晁盛看出她嫌惡的眼神,揚揚手說:「看來是不需要了。」

  「我非常需要,你這種鬼畫符的字我看不懂。」艾琳沒好氣的說,把計劃表扔給章晁盛。

  「你過來一下。」章晁盛也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請老闆招呼阿龍他們後,連忙扣住艾琳的手肘往吧台邊拖去。

  「幹嘛!」她使勁的甩著手肘,「你弄痛我了!」

  「我們要先談論一下你的態度。」章晁盛將聲音放低,「你對我的態度怎樣我無所謂,但是不要拿那種態度對我的朋友們。」

  「我拿什麼態度對他們了?從以前到現在,我敢對他們怎樣嗎?」艾琳氣呼呼的瞪大眼,「是,他們最重要,我程艾琳就得讓著他們,是吧?」

  「你小聲點,有必要把話說得那麼大聲嗎?你不要以為阿龍他們看不懂你眼底的歧視。」章晁盛抓住她的手腕強調,「他們是我請來幫忙的,你不想幫忙就滾,要幫忙的話,態度就給我好一點。」

  「給你好一點?章晁盛先生,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呼風喚雨的小盛,我還是那個什麼都說是的白癡嗎?」艾琳提高聲調,「我高興用什麼態度是我的事情,反正你對他們好不就夠了?而且請你搞清楚,我今天來是奉了小姐的命令,你憑什麼叫我滾?」

  吵架聲在「美夢成真」裡迴盪著,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

  「小盛!」阿龍皺著眉,一臉不爽的走向前幾步。

  「你不要過來,這是我跟她的事情。」章晁盛頭也不回的說道,手還舉起來意他別靠近。

  「讓他過來沒關係啊!他們一向就存在在我們之間,不是嗎?」艾琳瞇起眼,一臉冷酷,雙手交叉在胸前,「他們永遠比我重要,相信他們的意見會比我更中肯。阿龍,你過來啊!」

  「程艾琳!」章晁盛忍無可忍的大吼一聲,「你不要太過分!」

  「是誰太過分?我有說錯嗎?哪一句錯了?」較之於章晁盛的怒不可遏,艾琳則是冷冷的嘲諷著,「不管何時何地,你的朋友、你的義氣,永遠都比我來得有價值!」

  「不--是!」章晁盛氣得把吧台邊的高腳椅甩了出去,椅子落在舞池裡,眾人輕巧的閃過。

  面對著他的狂吼和緊繃著的身體與盛怒面容,艾琳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她不懂……事實俱在,為什麼他還有臉惱怒、反駁,甚至像是飽受委屈的大吼?

  要打架她不見得會輸他,但她不想再吵下去,原本想好今天一整天都要和顏悅色的待他,想不到……當年那個礙事的主因會在十年後又跳了出來!

  艾琳轉過身想離開,章晁盛突地伸出手緊握住她。

  「一向只有你最重要!一向就只有你最重要!」章晁盛瘋了似的狂吼著。

  艾琳瞪大雙眼,不解的瞧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

  「如果我這樣說,你會比較開心嗎?」指甲嵌進了她的肉裡,章晁盛激動的搖晃著她。

  「不會。」艾琳冷冷一笑,高高的仰起頭來,「只要你存在,我就開心不了。」

  「姓程的!」阿龍憤怒的捲起袖子就朝艾琳衝了過去。

  接下來的情況是一片混亂,艾琳伸手想掰開章晁盛的手卻掰下開,她先拾左腳把阿龍踹了個老遠,接著伸手搶過值班服務生手上的酒瓶,狠狠的往章晁盛的頭上砸了過去,他這才因為頭暈而鬆手。

  艾琳轉身離開,那步伐穩健而美麗,似乎沒有讓先前的一言一語、任何情緒擾亂了心湖。

  一回到車上,她注視著手上滲出的血。深吸一口氣,她故作不以為意的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只是,她發覺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有一大片霧氣不停的阻礙她的視線。

  她明明心如止水,那這些淚水……為什麼會不由自主的從她眼底一滴一滴的滾落呢……

第五章

  Party的流程在還算和平的溝通下落幕,剩下的就是如何仔細重新佈置「美夢成真」,近日來,艾琳和章晁盛相處得異常平和,但與其說是和好,倒不如說是厭惡裡的井水不犯河水。

  「為了不破壞『美夢成真』的陳設,我決定在原有的牆內再搭起木牆。」艾琳坐在舞池中的小圓桌上比畫著,「我們在建起的木牆裡再裝潢,這樣就不會破壞到『美夢成真』。」

  對對對!在吧檯裡的老闆猛點頭。

  「這樣不就失去了主子們想在『美夢成真』辦週年慶的意義?」章晁盛坐在圓桌的另一端,轉著筆,「『美夢成真』的壁飾、風格才是招牌,不是嗎?」

  效……說的好像很有道理!老闆跟酒保偷偷的交換意見。

  「但是,一般Party狂歡後會亂七八糟的,惡醉的人會越來越多,不但會吐得到處都是,還會把牆壁破壞殆盡。」上一個Party就是前車之監,「當然,清潔費我們付得起,但如果能避免就避免比較好。」

  章晁盛微皺眉頭,低著頭看向桌上的紙張,似乎在思索艾琳的意見。

  「那麼——」章晁盛拿著筆在紙上做記號,「這樣的話,我們就先建個假牆,然後再把假牆佈置成『美夢成真』的牆壁,怎麼樣?」

  「好。」艾琳滿意的點頭,「就這麼辦吧!」話落,她拿過皮包把資料夾放了進去。「我走了。」

  「慢走。」章晁盛拿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

  吧檯裡的老闆看得又氣又急。這小倆口到底怎麼回事?自從上一次在這裡「相敬如兵」後,以後每一次見面、說話,全都變成「相敬如冰」了,在他印象裡的他們明明不是這樣啊!

  「要走啦?」老闆笑吟吟的對迎面走來的艾琳說,「我幫你調杯飲料,喝完再走吧?」

  「我只懷念老闆的熱巧克力。」艾琳露出難得的溫暖笑容。

  「不行啦!大熱天的喝什麼熱巧克力。」老闆搖搖頭,「我幫你調杯簡單的Te—quila Sunrise好嗎?」

  艾琳微微點了頭,老闆的窩心體貼是她最喜愛的。

  「小盛,我給你調杯馬丁尼,過來喝吧!」老闆向遠處圓桌上的章晁盛吆喝著。

  艾琳一聽就皺起眉,原本要跳上高腳椅的她立刻停下動作,拉過置在吧檯上的公事包,理了理衣服後對老闆說:「對不起,我忘記我還有事,下次再喝好了。」

  艾琳說完,等不及老闆挽留,轉身就定出吧檯左手邊的大門。

  * * *

  門口停著艾琳的賓士六百,只是車邊多了幾個奇怪的彪形大漢,流氓值比阿龍那些多幾倍有餘,艾琳歎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小姐,這你的車喔?」一個近一百九十公分,身上有股惡臭的男人站在鑰匙孔前跟她涎著笑。

  「是。」艾琳簡短的回答,冷冷的看著那男人,「有事嗎?」

  「賓士六百喔!這麼年輕、漂亮……又那麼有錢喔!」這次是身後的男人笑了起來,「這麼好的車隨便停在路邊,不怕被人偷?」

  艾琳微微回首一瞥,發現自己已被圍在中間。

  「不怕。」艾琳昂首一跨,站到惡臭男的面前,「請讓開。」

  「款款,小姐!我們是看你的車名貴,幫你顧車,以防被人偷走耶!」惡臭男人逼近艾琳,頓時她聞到他嘴巴裡有類似死老鼠的思心味道。「好歹看在我們兄弟的這麼辛苦的份上,給點小費嘛!」

  「我又沒請你們顧,幹嘛要給你們小費?」艾琳嗤之以鼻的哼了聲,「有人要偷就讓他去偷,反正我不信誰也那個膽子敢偷這輛車!」憑沈家的關係,只怕偷車賊還來不及拆卸,就已經被逮個正著了。

  「小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花個幾萬元就可以消消災,要不然,等你這張臉不小心被劃花了,你男朋友會心疼的喔!」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伸出手想碰觸艾琳的下巴。

  她倏地握住男人的手指,緊接著向後一折,只聽見男人哇哇慘叫;接著,她拉著他向前一步,再轉動他的手腕,扭過身子,一腳往他的臀部踢下去,直直撞上「美夢成真」暗黑色的玻璃窗。

  其他流氓愣了一下後,便氣急敗壞的輪番攻擊她。

  「暍!」艾琳一個迴旋踢,擊中一個男人的下巴。

  突然,一陣惡臭傳來,那男人冷不防地從背後架住了艾琳,箝制住她的雙手和頸部,讓她使盡力氣仍無法掙脫。

  「快點把她的皮包拿走!」大夥兒吆喝著。「快閃!」

  休想!這裡面不只是錢,還有一些事關國家的重要文件啊!艾琳奮力踢著惡臭男人,手中依然緊握著公事包。見他們糾纏不休,那個一開始就被扭斷手的男人一把抄起鐵棒,惡狠狠朝艾琳定來。

  「媽的!婊子,看我不打斷你的手!」

  鐵棒對準了艾琳的右手肘,她慌亂的看著揮棒的男人,想著只要他一走近,她就使勁踹他……

  「你是說你的手嗎?」乍然出現的章晁盛握住即將要揮下的鐵棒,沉聲說。

  男人尚未意識到來人,就直接被鐵棒擊暈了,章晁盛迅速的出手,將那些流氓們打得趴在地上哀鳴。

  章晁盛倏地轉回身,手持鐵棒,一雙眼火熱的注視著艾琳……或許該說是她身後那個男人比較貼切。

  惡臭男顯得非常慌張,架著她的手甚至已經鬆開了許多力道,微微顫抖的向後退著。

  一瞬間,艾琳跟章晁盛交換了個眼色——艾琳突然緊扣住惡臭男架著她的手臂,雙腳踩著他的身子向後一蹬,一個「人體後空翻」完美的誕生,而在她向後翻轉的當兒,惡臭男愕然的當下,他只堪見灰色的鐵棒近在眼前……

  咚的一聲巨響,惡臭男鬆了手,他跟艾琳同時跌在地上。

  「該死!艾琳。」章晁盛扔下鐵棒,急急忙忙的踩過惡臭男來到艾琳身邊,「有沒有怎麼樣?」

  「痛……痛死我了!」艾琳落地的姿勢並不完美,右腳嚴重的挫傷,痛得她咬牙切齒。

  「小盛!」老闆在旁邊叫著,「先進來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圍觀的人?章晁盛跟艾琳同時抬頭環顧四周。有沒有搞錯?剛才需要幫忙時一個人也沒有,打完架後怎麼圍了那麼多看戲的人?

  「老闆,報警!」章晁盛回首交代完,接著就二話下說的抱起艾琳。

  艾琳嚇了一大跳,但是腳實在太痛了,她只能緊抓著章晁盛,讓他飛快的抱著她閃進「美夢成真」避難。

  章晁盛用指頭拎定老闆準備好的醫藥箱往舞池裡定去,順手把桌上所有文件一掃,然後把艾琳抱上剛剛討論用的小圓桌。

  「文件……」艾琳看著散亂一地的文件,不禁叫了出來。

  「那不重要。」章晁盛不耐煩的皺眉,緊握住艾琳的右腳,「這樣會痛嗎……這樣呢?」

  「唔……好痛!就是那邊,你輕點!」艾琳以不雅的姿勢坐在圓桌上,「我叫你輕一點啦!」

  「挫傷了,而且微血管破了。」章晁盛歎了口氣,輕壓了壓腳踝的邊緣,「你看,都腫起來了。」

  艾琳低首一瞧,果然腳踝處已腫起一大片。

  「你坐好,不要動。」章晁盛突然說了聲,然後回身往吧檯走去。「老闆,我要冰袋。」

  一個冰袋迅速出現,章晁盛用眼神示意他們別出來,因為現在的艾琳姿勢不但不雅觀,而且她穿著裙子,很容易春光外洩。

  圓桌上的艾琳很快的察覺到這一點,羞赧的趕緊拉攏裙子,把腳輕輕的放上剛剛坐的椅子上頭。

  「我先幫你冰敷,忍著點。」他輕聲說著,將冰袋放上她腫脹的腳髁。

  「唔……」艾琳微眨了眨眼。冰袋很冰,但他並沒有很用力的把冰袋壓上來,反而是慢慢的、一點點的將冰袋的範圍擴大,緩緩的敷在她的腳踝上。

  對於他的舉動,她並不訝異,因為他雖然長得高頭大馬、脾氣火爆,但她比誰都知道,他其實有個與外表不符合的……溫柔的心。

  章晁盛抬起艾琳的腳坐下來,在她愕然之際,他卻輕握著她的腳放上了他的大腿:這動作教艾琳不自覺的臉紅,但他卻只是握著冰袋,低頭慢慢地幫她冰敷著。

  腫脹的地方有著醜陋的疤痕,章晁盛凝視著那個疤痕,久久不發一語。

  氣氛是沉靜的,卻非緊繃或是冰冷,老闆跟酒保偷偷的從吧檯下竄出來偷著。

  艾琳偷偷瞅了章晁盛幾眼,抿了抿唇,「謝……謝謝。」

  「沒什麼好謝的。」章晁盛頭也下抬的回著,拇指開始摩挲著她腳踝上的痕。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艾琳說話的聲音很小,「我一直以為我的功夫已經練得很厲害了,結果……哼!」話語裡有掩飾不住的不甘心。

  「你已經很厲害了。」章晁盛抬頭凝視著程艾琳,「只是輸在於女人與男人的差別。」

  她知道,今天那幾個三腳貓是憑力氣箝制住她的,但這卻更敦她不甘心,她苦練了許久的柔道,竟然會輸在蠻力上。

  「不要去想這些勝敗的事情,那下重要。」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得失心太重。「你只要想著以後怎麼樣才不會被人從後方架住就好了。」

  「嗯……」艾琳點了點頭,依舊心不在焉。

  「喝杯小酒怎麼樣?讓心情平靜一點。」章晁盛輕拍著艾琳,柔聲問。

  艾琳點點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喜歡現在這種平靜的氣氛,一刻也不想去破壞!所以,章晁盛說什麼,她都點頭,彷彿只要依著這樣的氣氛相處,內心就會得到某些乎靜。

  吧檯那邊的兩個偷窺狂飛快地調好兩杯淡酒,章晁盛不耐煩的歎口氣,他突然有種想把他們趕出去的衝動。

  「小盛……」氣音緩緩傳來。

  「幹嘛?」章晁盛挑了眉,面對吧檯下的老闆。

  「警察來了怎麼辦?」

  「你不必擔心,我剛剛已經叫白家的人過來處理了,他們是不會進『美夢成真』一步的。」他也不想讓他們進來!「你們兩個如果閒著沒事,可以到後頭去休息。」

  「哦!好……」老闆心虛的應著。好?好個頭咧!章晁盛在這裡的一舉一動,他都得好好的跟沈卿妃報告咧!

  章晁盛把酒放到圓桌上,卻因為艾琳坐在上頭而顯得狹隘,章晁盛端詳了好一會兒,決定把她給抱下來。

  「你下來這邊坐,然後把腳放在我腿上。」章晁盛邊說,邊動手抱住艾琳。

  艾琳依然只是點點頭,自然的攀上章晁盛的頸子。

  章晁盛又跟老闆要了個小軟墊,才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抬起她的右腳坐下後,把椅子挪近些,接著在自己的腿上放上小軟墊,再把她的腳放上去,繼續冰敷。

  章晁盛把酒拿給她,看著粉紅色的可愛,艾琳不自覺得露出了笑容,輕啜了一口再一口。

  「櫻桃給我吧!」章晁盛說著,動手把夾在杯緣的櫻桃拿起來。

  「嗯!」艾琳給了一個微笑,她一向下吃罐頭櫻桃的。

  「等一下還有事要辦嗎?」章晁盛輕聲問著,聽著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腳傷成這樣,辦不了了,反正也不急。」艾琳聳了聳肩,眼神飄向外頭,「警察來得可真慢……」

  「別擔心,我叫人來處理了,不會找我們的麻煩。」章晁盛輕笑著,將冰袋換了個邊,「還痛嗎?」

  「被冰得沒感覺了。」艾琳的手架在章晁盛的腿上,彎身摸了摸,「這幾天可麻煩了。」

  「處理得好就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吧!」章晁盛又低首瞧著她的右腳踝,繼續摩挲她的傷疤。

  看著章晁盛的沉默,艾琳心裡突然竄起一陣難過,她發現她討厭看到他那個神情!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他死盯著她的疤痕看,然後極盡溫柔的撫摸,臉上露出一種痛心疾首的神情……

  「不是你的錯。」艾琳皺起眉頭,「那不是你的錯。」

  好幾次她都想說出這句話,以前,她只會搖著頭跟他說沒關係,但是她貪戀著他的歉疚神色!因為那樣會讓她覺得自己被疼愛、被憐惜、被捧在手掌心裡,所以,後來他的態度讓她摔得很重、很痛。

  「這是我造成的,當然是我的錯。」章晁盛突然緊扣住她的腳踝,表情苦痛,「如果不是我帶你去那裡,就不會出事。」

  「是我自己要去的。是我選擇去游泳池、選擇下去游泳,所以才會出事。」她強調。

  「艾琳,如果不是我慫恿,你是不可能晚上爬牆去游泳池的。」章晁盛深呼吸一口氣,重新皺起眉頭看著傷疤,「我的貪玩及不負責任,卻害得你差點……甚至還有了後遺症。」

  艾琳不想再說了,因為她知道再怎麼說都沒用,章晁盛認定的情況就是這樣!

  只不過,當初她潛躲的地方離水管太近,那是命中注定,沒有在池裡喪生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她不再多奢求什麼;可是,時至今日,瞧著他那歉疚的模樣,她在心虛之中卻依然帶著不該有的喜悅!

  她仍然……有一種被萬分珍惜的感覺啊……

  姑且不論他及時解救她的部分,她很清楚,今天若換作是任何女人,他都會去援救!但是否任何一個女人,都能夠讓他這樣抱在臂彎中,溫柔體貼的冰敷呢?

  不知打哪來的自信與優越感,此刻,她認為只有她程艾琳一個人,會讓章晁盛這麼做!嘴角畫上了淺淺的笑容,那是自重逢以來,她第一個在章晁盛面前綻開的真切笑容。

  章晁盛沒出聲,只怕多說了話、開了口,眼前的美景一瞬間就會消失。

  「明天開始,我載你出門。」章晁盛閉上眼淡淡的開口,「我這段時間都沒事,要去哪裡我載你。」

  他平淡的語氣中卻蘊含著無盡溫柔,艾琳提醒自己不能陷得太深,於是說:「不必了,我自己還能開車。」

  「你在說什麼?右腳都腫成這樣,你想繼續踩油門?」章晁盛的聲調中帶著一種因關心而生的責備。

  「我……我……」不行!她不能接受他的任何好意!「真的不需要,我最近已經麻煩你太多事了。」

  「我們住在一起,一起出門沒什麼麻煩的。」章晁盛又將她的拒絕打回票。

  「不行!從相親那天晚上開始,我就已經很麻煩你了。」艾琳焦急的說:「我歇斯底里、昏倒也就算了,還抓著你讓你照顧了一夜,剛剛又救了我,我……一

  「我們之間有必要計較這麼多嗎?」

  我們之間……什麼叫我們之間?為什麼章晁盛說的那麼理所當然?他們之間僅僅剩下的……應該只有傷害與厭惡,不是嗎?

  「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現在有的只有人情。」艾琳急忙把腳放下來。

  章晁盛倏地站起來,怒眉一揚,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睥睨著艾琳。

  他剛剛聽到了什麼?人情?這女人到這裡來幫他,純粹只是為了還他照顧她的人情?

  「你……瞪我做什麼?」艾琳望著章晁盛挑釁的眼神,忍下住嚷嚷了起來。

  「我們之間有人情?你是因為欠我人情才來這裡幫忙的?」章晁盛大吼,那身形嗓音,連艾琳都有點畏懼。

  「沒錯……我是因為還你人情才來這邊幫忙的。」艾琳不甘示弱的也勉強站起來,她要是一直坐著,氣勢上就矮人一截了。「不然你以為我幹嘛來幫你。」

  「程艾琳,我不需要你還這種人情!」他先前竟然還天真的以為艾琳是想要化解他們之間緊張的氣氛,至少恢復朋友關係,才會主動來幫他。「你可以滾了!」

  「滾?!憑什麼叫我滾?我非要留在這裡幫你不可!」他是在凶什麼啊?「我程艾琳從不欠人家人情,我不但要還你,還會還你剛剛的搭救!」

  艾琳右腳使勁踏出想要繼續與章晁盛理論,一時忘記右腳的傷,整個人痛得突然往前跌去,正好跌進章晁盛的懷中。

  他低首瞧著她,大手握住她的雙手,緊緊掃住。

  「你變得好會傷人,艾琳。」章晁盛越握越緊,「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放開我……放開我呀!」艾琳才想轉著手腕,就驀地被壓上了圓桌,飲料——紛紛跌落在地上。

  章晁盛將她壓上桌面,成大宇型般完全動彈不得,她驚慌得只能瞪大著眼睛看著欺身上前的章晁盛。

  「小盛……你想做什麼……」他的氣息近得教她難受,卻又讓她覺得很熟悉……

  「要還我人情,有別的辦法。」章晁盛冷冷的凝視著艾琳,「還完……你就可以走了。」

  話落,章晁盛湊近了她,下理會她的尖叫,狠狠的吻上她再也不柔軟可愛的唇!

  而在他們唇辦相觸的時候,艾琳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冰冷,凍得她心驚膽戰……

第六章

  「章晁盛——」

  氣急敗壞的尖叫聲響遞白氏新居的整棟樓,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白翕詩都嚇了一跳,聽著樓梯間砰砰砰的聲響越來越近。

  「我說親愛的……」白翕詩頭也不回的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樓梯會被你踩壞的。」

  「章晁盛呢?」艷麗的沈卿妃只穿著一件紅色的睡衣就衝下來。

  「小盛出去了,怎麼了……」白翕詩回過頭,見著妻子的穿著嚇了一跳,

  「唔!你穿這樣就下來啊?」

  幸好他有不讓下人守在身邊的習慣,要不然不是便宜了他們?

  「他去哪裡了?有種就不要給我回來!」沈卿妃氣得直跺腳,往丈夫身邊定去,「太過分了!簡直太過分了!」

  「怎麼啦?小盛好端端的怎麼會惹到你?」白翕詩趕緊安慰愛妻,把她拉坐下來。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多過分?他竟然吻了艾琳!」沈卿妃依舊怒火中燒,拉著丈夫要他做主,「他是你的人,你怎麼說?」

  「哇!他們進展得那麼順利啊?」白翕詩一臉喜悅,「可見我們的相親有用嘛!」

  「有用個頭!」沈卿妃不悅的打了丈夫幾下,「小盛是強吻啦!」

  強吻?白翕詩愣了一下,腦袋裡一片空白。

  小盛強吻了艾琳?他這傢伙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平常看他吊兒郎當的,想不到該學的還是有學起來嘛!

  「你笑什麼?」見到白翕詩一臉竊笑,沈卿妃越看越不順眼,「我的艾琳被人強吻了,你還在這裡車災樂禍?」

  「老婆……」白翕詩輕聲的拉過沈卿妃,附在她耳旁,「不管是怎樣的吻,總之他就是吻上了啊!這可是出乎意料的進展呢!」

  咦?對呀!沈卿妃一擊掌。她怎麼沒想到,剛剛只顧著艾琳淚眼婆娑的樣子,都忘記不管怎麼樣,他們兩個接了吻是事實嘛!

  「可是……」沈卿妃又蹙起眉,「我看艾琳很傷心呢!一直死命的捶床出氣,她好像很恨小盛耶!」

  「是嗎?」白翕詩倒是不以為然,「那時他們有打起來嗎?」

  沈卿妃搖了搖頭。聽艾琳說,她被吻完後就愣在那兒,章晁盛比她還快離開「美夢成真」,她是自個兒開車回來的,一回來見到她,就哭得浙瀝嘩啦,嚷嚷個不停。

  「果然……依照艾琳平常討厭小盛的模樣,你覺得他們沒當場打起來是正常的嗎?」白翕詩試探性的問。

  沈卿妃點點頭,上一次去「美夢成真」,艾琳不但把小盛的朋友打了個七葷八素,還跟他起衝突,如果只是談話就變成那樣,要是真吻了,照理說小盛應該會血濺五步,下場很慘才對。

  「那就對了!在我看來,小盛會吻她也是……」白翕詩勾起一抹笑,「對了,為什麼小盛會突然強吻她?」

  「是因為艾琳說話太傷人吧!她好像提到人情的事情。」沈卿妃一五一十的把艾琳說的情況轉述給白翕詩聽,怎知他聽完後又是一陣竊笑。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們就順著情況玩下去吧!」

  「玩?」說到這個字,沈卿妃雙眼二兄。

  「沒錯……」白翕詩興奮的摟過愛妻,低聲說著一些碎語,直到門外走近了足音,他們才立刻換了張嚴肅的臉,坐在沙發上等著來人推門而人。

  章晁盛萬分懊惱加自責的拎著一袋藥品走進來,他懊惱自己不該強吻艾琳,還讓她自己開車回來,只是,才推開門,就被空氣中嚴厲的氣氛給怔了住,他狐疑的看著正襟危坐的主子們,緩緩關上門。

  不會吧!艾琳該不會……告狀了吧?

  「小盛,你是什麼意思?」果不其然,他才關上門,沈卿妃就開了口,「你難道不知道艾琳是我的人嗎?竟然敢侵犯她!」

  侵犯?這個詞會不會用得太重了點?早知道要被主子們削,他乾脆真的「侵犯」她算了。

  「我是吻了她……」章晁盛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但還沒到侵犯的地步。」

  「都一樣!你強吻她跟侵犯有什麼不同?」沈卿妃倏地站起來,「你不知道什麼叫尊重嗎?限制她的行動,還強吻她?這是什麼行為!」

  樓上的艾琳聽見樓下的嚴聲厲語,連忙抬起頭,趕緊抹乾淚水。

  怎麼回事?主子在罵人嗎?她從沒聽過主子用這麼凶的語氣教訓人啊!

  想想不對,她拖著受傷的腳,潛到樓梯問偷聽。

  「我承認我有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使用蠻力。「但我並不後悔那樣做。」

  都是因為艾琳說話太傷他的心,天知道他對於每天能跟她在一起工作是抱著怎樣愉悅的心情,儘管她看似變了,但那習慣、那神態,都還是他所熟悉的艾琳……

  當然,也是他還惦念著的女人。

  不後悔?白翕詩跟沈卿妃暗暗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色。

  「是她太過分的,主子。」章晁盛對白翕詩說,「你知道我小盛的為人,我需要人家幫我做事來還什麼人情嗎?」

  「是不需要。」白翕詩聳了聳眉,「但是,艾琳是那種欠恩必還型的女人。」

  「我們同住在一個屋子裡,服侍同樣的主人,有必要分得那麼清嗎?何況這『Party』是為了你們結婚週年而舉辦的,就算我們一同籌備也是應該的。」章晁盛不爽的抱怨,「人情人情,她寧願還我人情也不願做朋友嗎?」

  哦……原來癥結點在這兒呀!

  沈卿妃轉了轉眼珠子,不知道她剛剛教訓的夠下夠大聲,艾琳聽到了沒?

  「就算如此,你可以跟她好好的談啊!」沈卿妃用食指指向章晁盛。

  「她要是肯聽,我們就不會一天到晚吵架了。固執己見、孤傲蠻橫……她、她變成不可理喻的女人了!」章晁盛忿忿不平的模樣,教兩個主子差點笑出來。

  她不可理喻?她哪裡不可理喻了?

  艾琳坐在樓梯上,緊蹙眉,每個人做事都有每個人的原則,他可以堅持他的,她就不能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嗎?

  「艾琳不聽,你就可以強吻她嗎?」沈卿妃忍住笑意,嚴厲的質問著章晁盛,「強吻也等於性侵犯,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章晁盛不耐煩的吼了起來,「那個時候我……我只是……氣不過……」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艾琳跌入自己的胸膛,一握住她的手就失去了控制。

  她的身子比以前輕,但比以前結實,幾次抱在懷裡都覺得很懷念,直到她偎向他,握住她的手腕時,他有一種又氣又羞的衝動。

  為什麼她要用那漂亮的唇說出難聽的話?為什麼要這樣傷人?那張小巧可愛的唇,應該是用來微笑、用來喚著他的呀!

  那一瞬間,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為什麼,只知道他下願意放開她……

  「只是氣不過?」白翕詩不滿意這樣的答案。「用強吻來代替她還人情,這種事我也不能接受。」

  「我只是想吻她……我就只是想吻她,可不可以?!」章晁盛雙手緊握成拳,他知道在主子面前絕不能踹桌子踢椅子的。「我想要吻她,她卻想要還人情,我那時氣昏頭了,想說這樣就兩不相欠……」

  只是想吻她?樓梯間的艾琳嚇了一跳,聽到這樣的答案讓她臉紅心跳。她只手撫上紅唇,感覺到那份冰冷還烙在上頭。

  「愚蠢!那你為什麼不乾脆說想要了艾琳?」沈卿妃滿臉怒容的訓著,「難怪世上有這麼多無恥的強暴犯,什麼都自己想就好了嗎?來人!」

  來人?艾琳往下栘了幾階,主子想做什麼?

  那移動的細微聲音被白翕詩盡收耳底,他微笑了一下,輕輕拍了拍愛妻,示了個意。

  「把白棍拿來,我要用家法教訓這傢伙!」沈卿妃盛怒下令,再冷冷的轉向自己的老公。「翕詩,他是你的人,由你來打。」

  白棍?!艾琳瞪大了眼睛。那是白家的家法,一個石棒上有著三角錐形的長黥,專門處理犯大錯的白家人,依法只打臀部,每一棒打下去都跟鑽洞機一樣,長刺尖端會輕鬆的鑽破皮膚,然後三角錐的形體再漸而挖進肉裡,擴大傷口,只要五下就可以讓一個人無法坐臥數個月,嚴重的人甚至會傷口潰爛……

  這個只用來教訓罪大惡極的人,不是嗎?主子怎麼會對章晁盛行這種處罰?

  「他傷害的是你的人,由你來執行吧!」白翕詩禮貌的把這個機會讓給老婆,「不過,請手下留情,我可不想再新訓練一個這樣的助手。」

  「好,那我只打十下。」沈卿妃接過僕人遞上的白棍,「章晁盛,請跟我到家法室去。」

  面對主人的懲罰,章晁盛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強吻艾琳不對,但沒有想到主子競會搬出白棍來治他。

  只是……章晁盛緩緩放下手中的塑膠袋。他原本買了些東西要跟艾琳正式道歉的,看來也不急於一時了。

  「住……住、住手!」樓上傳來驚叫聲,「小姐,等一下!」

  艾琳急急忙忙的走下樓來,腫脹疼痛的腳不聽使喚,沒兩階就讓她連滾帶爬的從樓梯上翻了幾翻。

  「艾琳!」一聽到跌跤聲,章晁盛飛也似的從沈卿妃身後衝到樓梯下,二話不說的衝了上去。

  「啊……」艾琳滾到平台,被章晁盛接了個正著,「痛……」

  只不過是傷了一隻右腳,怎麼會讓她變得如此狼狽呢?

  「你在做什麼?!腳都腫成這樣了,還用跑的下樓梯!」

  樓梯問傳來的吼聲,讓手持白棍的沈卿妃竊笑不已,她跟老公互看了一眼,然後緩緩踱到樓梯下。

  「我……」艾琳才攀上章晁盛的肩,就看到站在梯下的沈卿妃,「小姐,別打他,他罪不至此啊!」

  「他強吻了你,害你哭得那麼傷心,逼迫女性做非自願的行為是罪無可……」

  沈卿妃鐵著一張臉,似乎她的求情無法改變她執法的決定。

  「我不是非自願的!」艾琳緊張的大喊。

  艾琳……連章晁盛睜大雙眼,看著艾琳。

  哦喔!真是感人啊!剛剛在樓上還哭哭啼啼的詛咒小盛的祖宗十八代,可一祭出家法,就變成自願被他吻啦?

  「我如果……如果不願意的話,我會踢開他的。」艾琳結結巴巴的說著,「我那時候也是……也是酒暍多了,失了神志,沒有拒絕他的吻……」

  「艾琳,這樣說來,是你說謊羅?」沈卿妃冷眼一瞇,責備的看著艾琳。

  她霎時愣了住,驚慌的低下了頭。

  見狀,章晁盛飛快的回頭,「她沒有謊,是我強吻她的!」

  「你們兩個到底在玩什麼?把主子要著玩嗎?」沈卿妃怒吼一聲,將白棍用力擊在樓梯間的木頭上,力道之大,甚至敲出幾片木屑。

  「好了……親愛的,」白翕詩適時的出來扮白臉,「既然艾琳都這麼說了,我們也不必再追究下去,否則會沒完沒了的。」

  「可是……」沈卿妃看向白翕詩,一臉不甘願的不悅神情。

  「兩個人都有錯,但錯都不大,不是嗎?所以,你可以把白棍收起來了。」白翕詩優雅的笑著,伸手將白棍拿走,這個舉動讓梯問的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艾琳就罰禁足家裡一個星期,小盛則罰禁足照顧艾琳一個星期,你覺得怎樣?」

  沈卿妃仍是一臉不甘願的樣,「你說了算吧!」

  聞言,艾琳才放下心中的大石,身子癱軟下來。

  章晁盛以感謝的眼神看向白翕詩。

  而美艷的沈卿把頭一揚,大步離開了樓梯下,走到外頭跟管家們交代,從今天起一個星期,不准艾琳或章晁盛任何一個人踏出這棟屋子一步!

  接著,她背對著他們,努力掩飾忍得快要破功的笑意

  「好了,小盛,抱艾琳回房吧。」白翕詩溫柔的說著,「我會給你半個小時把該帶的東西一起帶走。」

  「咦?該帶的東西?」章晁盛輕鬆的抱起艾琳,兩個人都因這莫名其妙的話愣住了。

  「是呀!你的棉被、枕頭等等,都該帶去艾琳房裡吧?」白翕詩自然的彎身檢視木頭扶把,唉!卿圮真是粗暴,又得叫木匠來修了。

  「她房裡?!」

  「我房裡?!」

  小倆口異口同聲的驚呼。

  「是呀!你得二十四小時看顧艾琳,當然還得睡在她房裡羅!」白翕詩揚起愉快的笑容。「好了,計時開始。」

  這……這哪是懲罰啊?

  抱著艾琳的章晁盛低首跟她對望了一眼。

  為什麼……他們覺得自己好像又被主子們擺了一道引

  * * *

  情況變得非常詭異,她的閨房裡竟然多了一個大塊頭,和他的寢具?放眼望去,還可以見到辦公桌上放著他的資料、他的工具、他的盥洗用具!

  「不要怨我……」章晁盛在她開口之前,無可奈何的舉手投降,「要念請去對樓下那兩個念。」

  沒錯!繼相親事件後,這兩個主子又搞了新的花招。瞧剛剛說得疾言厲色的,連白棍都祭出來了。說不定、說不定小姐根本就在竊笑,她怎麼會笨到忘記,這兩個主子都是雙面人的高手!

  「可事情是從你開始的啊!」艾琳坐在床上,不悅的晃動雙腳,「要不是你強吻我,我也不會氣得回來跟主子抱怨……」

  「問題是出在你抱怨吧?」章晁盛悻悻然的說,起身走到浴室裡去。

  「我抱怨?怎麼?難道你強吻我之後,我還得跟你說謝謝嗎?」艾琳嚷嚷著,語氣裡卻沒有憤怒的成分,「煩死了,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

  「我投降下,反正主子就是比我們大,我算是認栽了。」章晁盛的聲音從浴室裡傳出來。

  「你在做什麼?不要把我的浴室弄髒喔!」

  「我看起來是那種髒亂的人嗎?」章晁盛走出浴室時,手裡捧著一個小臉盆,上頭冒著氤氳熱氣。

  艾琳看著他走近自己,然後把臉盆放在地板上,輕柔的握住她的右腳浸到熱水裡。

  「好熱……」艾琳輕呼了聲。

  「會太燙嗎?我試過水溫的。」章晁盛蹲下身子,用手指在盆子裡試著溫度。

  「也不能太涼,不然就失去活血的功效了。」

  「不會啦!這樣的水溫0K。」艾琳偷偷瞄了章晁盛一眼。

  他還記得腳踝的事?下午那個強吻之後,她就氣得半死,根本忘記腳痛的事,想不到他竟然還記在心裡!

  看著蹲在她面前的章晁盛,她偷偷的咬著下唇,畫上一抹微笑。

  「我還買了藥布跟藥,等一下趕緊貼上,說不定一星期內就會好了。」章晁盛嘿咻起身,指了指剛剛他買回來的東西。

  「你真熟練……常掛綵吧?」艾琳微微一笑,想起章晁盛滿身的疤,「已經久病成良醫啦!」

  「呵……不只是我,阿龍、菜頭、大熊他們幾個也一樣,我幫他們處理傷口的機會還比較多呢!只是後來他們結了婚,安分多了,我也進了白家,就越來越少有機會處理傷口。」

  「結婚?他們?」

  原本提到「阿龍」這兩個字艾琳就老大不高興,但一聽到「結婚」兩個字,她就忍不住滿心的好奇。

  「你別看他們那樣,現在只有我是孤家寡人一個。」章晁盛癟了癟嘴,「很難想像吧!阿龍都是兩個孩子的爸了,還那個模樣。」

  「好差的身教。」艾琳直截了當的下了評語,「他再不改進一點,以後孩子也會跟他一個樣!」

  「呵呵呵……沒差啦!別做壞事就好。」章晁盛朗笑幾聲,坐上艾琳的辦公椅,「我們雖然精力過剩,愛打架愛玩,但都沒做什麼壞事,只是想圖個自由而已。」

  「每個人都是有責任的,不能永遠自由自在。」

  「沒錯……而且真要自在,就單身一人過活,但也要有一技之長,不然哪來的錢吃飯?所以,後來他成了家、有了孩子,就乖乖去學技能,圖一口飯吃。」章晁盛蹺起了二郎腿栽進椅背裡,「真懷念當年那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啊……」

  「我們還不到話當年的年紀吧?」艾琳輕柔一笑,雙眼注視著水面。

  章晁盛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女人。「是呀!是還不到,但是我們從一見面,好像就一直在話當年。」

  呃?艾琳倉皇的看了章晁盛一眼,又飛快的別過頭去。

  他們話的都是下好的當年、哀怨的當年,她的抱怨何其多,她的厭惡何其長,除了吵架外,她似乎都忘了自己做過什麼事了。

  「不管你怎麼恨我、怎麼怨我,我們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任你發洩。」章晁盛起了身,走到艾琳面前,「我希望一個星期後,我們可以不再劍拔弩張,也希望你能夠對阿龍他們釋懷。」

  「我不知道。」艾琳依然避開視線,不敢正眼瞧他。

  「試著跟他們相處,或許你會瞭解當年的事情……」他蹲了下來,發現盆子裡的水涼了。「我去換水。」

  「小盛……」艾琳突然拙住他的肩膀,緩緩回首,「我……你究竟有沒有覺得當年你對不起我?」

  章晁盛別開臉,避開程艾琳詢問的視線,只是拿起布仔細擦乾她的腳,接著端起臉盆往浴室走去。

  面對他的沉默,艾琳並未再追問,她知道,自己如果沒得到答案,就無法釋懷,事情不是……不是一個冰冷的吻就能夠解釋清楚的。

  他重新換了水出來,繼續讓她浸泡著,誰也沒有再吭聲。

  之後,章晁盛先去洗了個澡,然後換她:等她洗完後,就被章晁盛抱到床上,在她的腳上敷了藥膏,貼好藥布,並要她下准下床走動。

  「我不是小孩子,用不著這樣照料。」面對章晁盛的貼近,她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

  「別小看這種傷,要是落了病根,你就知道麻煩了。」章晁盛堅持著,扶她躺了下來,「睡吧!」

  「現在才十一點……」艾琳想要起身,卻被章晁盛壓了下去,蓋上被子。

  「你都太晚睡了,皮膚變得好差,我記得當年你的肌膚可是吹彈可破。」章晁盛故意恐嚇她。

  一聽見皮膚變差,艾琳果然乖乖躺著不敢動。

  見她不再堅持,章晁盛拿出棉被開始打地鋪,一切就緒後,他才關上燈。

  黑暗頓時籠罩視線,艾琳費了幾分鐘才重新適應了黑暗。

  這個房間裡,有著另一個男人,曾經是她的男人……這感覺真是奇妙,她應該要討厭死他、恨死他的,但跟他同處於一個房間裡,她不但不覺得討厭,反而感到安心。

  他的味道、臂彎都沒變,每次抱著她、捧著她、幫她擦藥時,都是那樣輕柔謹慎,那樣的珍惜她……

  程艾琳,你真是善變啊!心腸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軟?她在心裡怨怪著自己。

  雖說如此,但一閉上眼,她卻可以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教她的身子竄起一股燥熱,每個毛細孔都發麻著。

  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艾琳慌亂的才想翻個身,不料,伸手就突然觸到了一個溫暖。她瞪大眼睛,透過窗戶的光,她可以看到伏在她床前的男人,正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瞧。

  「小盛……」艾琳輕聲喚道。

  「我……不討厭跟你同一個房間。」章晁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你呢?」

  「我?」現在問這個做什麼?艾琳用手肘靠著床撐起上半身。「我不知道……我或許也不討厭你吧……」

  她剛剛才在想這個問題,為什麼章晁盛一對她溫柔,她那股怨懟之氣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那你討厭我的吻嗎?」他的聲音低沉迷人,而且似乎透露著某種慾望。

  「你今天的吻很冰冷。」艾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些,不敢跟他靠得太近。

  「那是因為你比我更冰冷!」章晁盛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栘向前。「不要躲我……」

  「小盛!」艾琳掙扎了一下,「你想幹嘛?」

  「你說呢?」

  他只是淡淡的應著,手指插入她的髮際,緩緩撫摸她的眼、她的臉頰……還有她的紅唇。

  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小姐不該把一個男人放在一個女人房間裡,更何況他們曾是男女朋友,有某些情愫說不定會一發下可收拾啊!

  雖然艾琳在內心想著、掙扎著,但是,當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那些疑問和抗拒,卻像早晨的霧般,一瞬間消失無蹤。

  他們像是有點膽怯的觸上了彼此的唇,在那一刻,一陣酥麻和震撼的感受襲遍全身,他們只覺得腦子裡好似充血一般,讓人無法思考,只貪婪的想要一再感受那美好的滋味。

  這種情景,他們誰也忘不了,在溺水的那個晚上,在章晁盛的房間裡,一樣也是在洗完澡、右腳上完藥,熄燈之後發生的事情……

  章晁盛突然從地板上竄進她的被子裡,緊緊摟住她,不停的一吻、再吻……

  她的身子微微地顫抖著,不時做著深呼吸,完全沒有拒絕章晁盛越來越熾熱的吻,他們以交纏的舌訴說著無言的情意,溫熱的肌膚相接觸,既滑嫩又令人感到著迷……

  然後,她的心狂跳起來,因為她知道,章晁盛要的不只是她的唇,他最想要的其實是她的人……

  跟她想的一樣……

第七章

  向陽的大窗戶就緊依在艾琳的床邊,早晨朝陽升起,陽光就會灑落整個床鋪,讓人不得不轉醒。

  今晨依舊,艾琳翻了個身,就被刺眼的陽光照醒,她皺著眉,又翻了回去,埋進被窩裡。

  一個結實的手臂橫亙在那兒,讓她一翻身就撞了上,她睜開朦朧乾澀的雙眼,伸手抓著不明物體。

  一個手臂……又黑又硬……這誰的啊?艾琳抓了抓頭,歎了口氣,不耐煩的把手臂拿起往另一邊扔去。

  「噯……」低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那手臂自個兒動了動。

  思?艾琳也愣了一下,不過腦子依舊未清醒。

  「好刺眼……把窗簾拉上……」

  咦?這聲音怎麼那麼近?小盛那傢伙打地鋪,陽光是哪裡礙著他了……

  打地鋪?!艾琳突然睜大眼睛,他的聲音為什麼那麼近?!

  她飛快的翻了個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章晁盛結實壯碩的胸膛正規律的起伏著,他用一隻手遮掩住眼睛,皺著眉頭,厭惡的望著射進來的陽光。

  艾琳撐起身子,呆呆的看著躺在她床上的男人,還有她枕著的那條手臂。

  「嗯……早安。」章晁盛回頭露出溫柔的笑容,「你一大早就在誘惑我啊?」

  他為什麼會在床上?他為什麼會在床上?他為什麼會在床上……

  一連串的疑問在艾琳腦子裡盤旋,然後感到上半身一陣涼意,她低首一瞧——

  「啊啊啊——」

  沈卿妃跟白翕詩正吃著甜蜜的兩人早點,就被響徹雲霄的尖叫聲給嚇到,他們手上甚至還拿著牛奶、麵包,差點被驚得掉下來。

  沈卿妃往二樓瞧,一雙大眼轉了轉,對老公聳了聳肩。

  「一大早挺熱鬧的。」她笑著,暍了一口鮮乳。

  「挺有意思的。」白翕詩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只可惜對樓上的艾琳來說,這些根本就下是有趣、有意思的事情!

  她拉著被單衝到浴室,砰的一聲把門給甩上,整個人貼在門上,腦子還不是很清處究竟發生什麼事。

  為什麼……為什麼小盛會躺在她床上?她又為什麼會一絲不掛?

  艾琳的頭緊貼在門上,她簡直下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這種事情!當年那個夜裡,儘管他們吻得難分難捨、儘管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成為小盛的人,但是…但是那天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啊!

  結果……結果她昨天什麼心理準備都沒有,就糊里糊塗的跟他上了床!

  她是哪根筋燒壞了?任他爬上床吻她就算了,怎麼會放任他吃了她?

  「艾琳。」門外響起敲門聲,「要不要一起洗?」

  「不要!」艾琳吼了一聲,「你不要進來!」

  她手足無措的在浴室裡走來定去,一下皺眉、一下咬唇,不明白自己的身體怎麼會誠實到這種地步,竟跟最討厭的人上了床,還纏綿不已……

  她無力的把被單吊在門後,關上玻璃門便開始沖洗身體,看遍佈全身的點點吻痕,昨夜的激情彷彿歷歷在目。

  小盛摟著她的身體,吻遍她身上每一寸肌膚,她很緊張,卻又陶醉在他的愛撫與親吻當中,腦子根本無法思考,只戀著那個味道、那個臂膀,還有那一聲聲的呢喃呼喚。

  艾琳艾琳……為什麼他叫起來總是那樣觸動人心?就連捧著她的頭時都讓她覺得他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觸著她的身子就讓她覺得火熱異常,擁抱著她就讓她以為是置身天堂……

  真糟!艾琳仰起頭站到蓮蓬頭下,讓水沖著自己的臉。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浴室裡磨蹭許久後,艾琳深吸口氣,終於拉開門,見章晁盛正坐在床邊抽著菸。

  「不要在我房間抽菸!」艾琳走近他,一把將他手裡的菸拿掉,「抽菸對身體不好。」

  章晁盛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拉到腿上,輕輕扣著她,低首吻了吻她的額頭與臉頰。

  章晁盛身上的菸味還在,跟他身體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競成一股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味。

  「你不喜歡我抽菸?」章晁盛加重手上的力道抱著她。

  「不喜歡,我最討厭人家抽菸了!」艾琳沒有拒絕他的擁抱,卻覺得有點尷尬。

  「好,那我戒。」章晁盛把她挪了上去,又吻了她幾下,「我從今天起開始減量,今年結束前保證戒掉。」

  「小盛……」艾琳被搔得一陣癢,她紅著臉伸首抵住章晁盛,「我……我們……」

  「嗯?」章晁盛貼上艾琳的臉頰,閉著眼一副陶醉的模樣。「昨晚對不起,我如果知道你是第一次,保證不會那麼粗暴。」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是艾琳第一個男人,上流社會的男人都瞎了嗎?縱使沈卿妃美艷無雙,他的艾琳也差不到哪裡去啊!竟然沒有一個人追求她。

  「噯!別提了。」越提,她就越下知道該如何自處。

  艾琳看著他,卻又不知要如何開口了,被這樣溫柔卻有力的輕抱著,使她那應該已經凍結的心似乎慢慢的醒了過來。唉!她都快不懂自己了,她如果喜歡這樣的珍惜與擁抱,那麼是否代表她還愛著他?

  「去洗澡吧!」艾琳催促著,「等一下下去吃早餐。」

  「ok。」章晁盛又吻了她一下,才起身進入浴室。

  艾琳的嘴角凝著微笑,臉頰有些溫燙,她望了凌亂的床鋪一眼,輕輕哀歎了聲。

  她跟小盛既然發生了關係,那以後要怎麼相處?她該用什麼樣的面目去面對他及一切呢?

  艾琳換上衣服,今天是禁足的第一天,她還得在家裡乖乖度日。

  低首摸了摸腳踝,她發現腫脹處已經明顯變小,動起來也不那麼痛了,小盛的療程真是有效,說下定真的一星期內就會奸了。

  「你在幹嘛?」章晁盛才一拉開門,就看見她在房裡走來走去,「你的腳好了嗎?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你看,腫脹的地方已經小多了。」艾琳在他面前轉轉自己的腳踝,「而且走起路來也不會痛了。」

  「不能太大意!」章晁盛裸著上半身,下頭只為了條圍巾就走過去把艾琳抱起來,「要是再增加腳的負擔,說不定永遠好不了。」

  「是是是……」艾琳無力的連聲應著,「那麼……這一個星期內你都要抱著我嗎?」

  「沒問題!呵呵……」章晁盛竟然以為艾琳是在撒嬌,高高興興的把她放到床上,「抱你多久都沒問題。」

  艾琳愣了一下,如果在家裡任他抱來抱去的話,那麼主子不是一下就發現了他們的新關係?

  不行!連她自己都還沒有釐清自己的心意,要是給主子們知道,不鬧個天翻地覆才有鬼呢!

  「小盛!」

  「嗯?」章晁盛穿上T恤。

  「我們的事……可以暫時不要對外公開嗎?」艾琳正襟危坐,很認真的看他。

  這句話讓章晁盛停下動作,他低首沉吟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抬起頭跟艾琳四目相對。

  「為什麼?」章晁盛明顯的透露出不悅。

  「你知道主子們的性格,要是給他們知道了,會鬧成怎麼樣我不敢想。」艾琳歎了口氣,「我不希望把事情鬧大……」

  說不定小姐會立刻叫小盛娶她咧!

  「我不介意。」章晁盛拿起毛巾在頭上用力擦著。

  「我介意!」艾琳冷著聲音說,「我跟你之間是個未知數,我不希望有人在旁邊攪和。」

  「未知數?」章晁盛啪的甩下毛巾,「我不懂什麼叫未知數,我們都已經這麼親密了,有什麼是未知的?」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連我都搞不清楚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搞得楚嗎?」艾琳不耐煩的站起來,「你告訴我,章晁盛,你昨夜是因為很愛我,所以跟我上床,還是因為無法切斷過往的情愫才跟我上床?或者是……只是因為氣氛很不錯所以上床的?」

  章晁盛露出疑問的神色,或許連他也不清楚,他對艾琳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想法。

  「你認為我是一個隨便的男人?」章晁盛依然不太高興的繃著臉。

  「這種事有時候氣氛到了就會發生,跟隨不隨便沒關係。」艾琳聳了個肩,

  「我要是認為你隨便,那我不就是更隨便的女人了?」

  章晁盛別過頭去,他明白艾琳話裡的意思,他們過去曾有過一段短暫但刻骨銘心的愛戀,這份愛情在寒冬中凍結,反目,不應該會持續到十年之後;就算有某種東西延續下來,那頂多只有他對艾琳的歉意,以及艾琳對他的恨意。

  但是……無可否認的,他們之間一直有個莫名的東西強烈的羈絆著,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那樣東西讓他持續被她吸引著,持續被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牽著!

  甚至,比當年在優等班教室外望著她時的感覺還要強烈!

  「0K!」艾琳鬆了口氣,「看來你是同意了,我們先下去吃早餐吧!以後的事以後再想吧!」

  章晁盛凝注著她,也點了頭,旋即定近她身邊橫抱起她。

  「呀——就跟你說不要……」艾琳又準備繼續吱吱喳喳了。

  「抱你出入是正常的事情,我想主子們應該不會覺得有異的。」章晁盛淡漠的說。

  說得也是。艾琳用手攀上他頸肩,只是,在她心中她一直覺得……覺得被他抱著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的手臂、他的抱法,他的一切,對她而言……還是很熟悉啊……

  * * *

  「美夢成真」正式停止營業,門上貼了個告示,卻也成為上流社會中茶餘飯後的主要話題。

  為什麼會突然歇業兩星期?

  據老闆說,是有人跟「美夢成真」借了場地要辦場別開生面的派對,但這一歇就是兩個星期,怎不教人好奇呢?

  許多消息不陘而走,老闆自然是守口如瓶,單單只透露兩個字,就足以教大家吃驚了——Queen及King。

  「美夢成真」的內部已經開始動工,許多木材運了進來,阿龍等一票人馬上開始進行所謂的裝潢佈置。

  艾琳跟章晁盛在「禁足」後,感情似乎變得越來越融洽,見面時已不再劍拔弩張。

  只是,誰也弄不清這樣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所以,兩人目前就踩在朋友與愛人

  的界線中間,彼此間擁有的是尷尬與禮貌式的溫柔。

  只是,艾琳發現,她介意、恨著十年的事情,好像已在不知不覺中煙消雲散了。

  「優等生!」阿龍維持著以前的稱呼,「你的腳好一點沒有?」

  坐在遠處的艾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看著站在她面前,嘴裡嚼著檳榔的大塊頭。

  此刻,她腦子裡只閃過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

  「思,算是不錯啦!」艾琳發現自己面對阿龍時,她連想擠出微笑都很難。

  「聽說有人大白天的就在外面找你麻煩是吧?」阿龍邊說邊緊握拳頭,「不知道是混哪裡的,下次給我遇到,我一定狠狠的幫你修理一頓!」

  艾琳看著阿龍的義憤填膺,她更不明白了,「我以為你會希望我的腳乾脆斷掉。」

  「啥?」阿龍猛一低頭,瞪住艾琳,「你說什麼?對啦!我是不喜歡你啦!但再怎麼樣你都是小盛的馬子,都算自己人啦!自己人被欺負,我們當然要幫忙教訓一下對方。」

  「噗……呵呵……」艾琳先是下可思議的看著阿龍,接著噗哧笑了出來。「我是誰的馬子?自己人?」

  「啊你不是小盛的馬子嗎?!你們早復合了要早說啊!害我上次丟臉,想打兄弟的馬子。」阿龍自責的說,黝黑的臉上彷彿透出羞赧的紅光,「真是歹勢啦!歹勢!」

  怎麼……這麼可愛?艾琳知道用「可愛」來形容一個魁梧的流氓型大漢很怪,卻又覺得再貼切下過了,沒想到阿龍那兇惡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的單純與靦腆。

  「阿龍,你在說什麼啊?!」遠處鋸木板的菜頭停下木鋸,「在那邊跟美女聊天,把工作全給我丟著喔!」

  「好啦!我只是暍個水啊!」阿龍摸了摸頭,跟艾琳頷了首後,就急急忙忙跑了過去。

  她不由得笑了,阿龍根本不似外表那般兇惡,反而是一個很講義氣的傢伙嘛!不過……艾琳托起腮幫子,是哪個傢伙說她是章晁盛的馬子的?

  原本她和章晁盛要一起「監工」的,但他卻說有點事情要辦,急忙就離開,只說中午過後就回來,還千交代、萬交代她不可以出門,再交代他那票兄弟絕對不准她過度走動。

  他難道不知道她快悶瘋了嗎?她十天沒進健身房,骨頭快銹掉了!而且,她的腳明明消腫了,也不痛了,他偏偏還是堅持要抱她出出入人,看得家裡上上下下的人全誤會了,害她的臉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擺。

  不過……艾琳偷笑了一下,她竟然覺得被這樣子的保護與關懷,有種溫暖幸福的感覺呢!

  「他有沒有對你不禮貌?!」一個大嗓門的男子又走了過來,邊走邊擦著汗。

  艾琳抬頭一看,是大熊,一個壯如牛的男人,滿臉橫肉,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沒……沒有啊!」

  「那就好!小盛交代他不可以再對你亂來,要不然就叫我們做了他。」大熊冷冷的笑著,眼神看上去殺氣騰騰,「他要是敢對你不禮貌,隨時跟我們說啊!」

  「哦,好!」艾琳差點笑出來。這樣就要做了他?這群朋友真是奇怪。

  木屑滿天飛,老闆過來請她到員工室去避避,但她婉拒了老闆的好意,畢竟她是監工,要是一個疏忽得重新再來,那就費力了。所以,她只是栘到吧檯裡去,一邊做自己的事,一邊隨時注意現場的情況。

  「來來,大家來休息一下!」門叮叮被推了開,滿身是汗的章晁盛走進來,手上還提兩大袋東西。「停工停工,大家都過來休息一下。」

  艾琳一聽到章晁盛的聲音,站了起來,不悅的想,這傢伙是去哪裡鬼混了,混到下午才回來!

  只見章晁盛把東西從袋子裡放上吧檯,一袋是炸雞、滷味、薯條,另一袋多半足各式各樣的飲料。

  老闆掛著兩行淚,下巴頂在吧檯上。「小盛啊……我好歹是這家店的老闆,飲料我可以供應啊……」

  「哎呀!」章晁盛大剌刺的笑著,一隻手在老闆肩上拍著,「大家愛喝的東西不一樣,上班時間也不能喝酒啊!所以我買了他們愛吃的東西。」

  一群男人聞香而至,大夥兒聚在吧檯邊,一邊擦著滿頭的汗水,一邊先拿過飲料喝著。

  艾琳看傻了,這些傢伙中午才吃掉兩個便當耶!

  「艾琳,」章晁盛一瞄到站在那兒的艾琳,立刻突破重圍繞進吧檯裡,又把她當眾給抱了起來,「餓了嗎?你看我買了什麼。」

  「啊呀——」艾琳一下小心沒攀緊他,差點跌了下去,「你幹嘛!這裡這麼多人,放我下來啦!」

  「沒人介意啦!」章晁盛說得超級自然,二話不說就把她抱到前方吧檯上,讓她坐在食物中央。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艾琳的兩腳在半空中晃著,「我要下來跟大家一起站著。」

  「不行啦!你的腳受傷了,不是嗎?」阿龍朗聲喳呼,「就坐在這裡,很舒服啊!」

  「是啊!坐在上面感覺很好吧?就你有椅子。」連菜頭也連連點頭,畢竟為了裝潢,整間「美夢成真」清得一張椅子都沒有了。

  「上面空氣好,就坐著吧!」大熊狠狠咬下一口炸雞腿,吃得津津有味。

  啊?這幾個傢伙怎麼回事?她對這種莫名其妙的體貼感到有點害怕啊!

  而章晁盛只是微微一笑,接著動手拿出一杯飲料,為艾琳插上吸管,然後遞給她。

  「這什麼?」艾琳握著紅色半透明的塑膠杯,歪頭看著裡面的東西。「怎麼不是冰的?」

  「腳受傷的人不可以吃冰的,你快喝喝看。」章晁盛催促著,一臉神秘樣。

  艾琳半信半疑的啜飲了一小口,飲料觸到舌尖的味蕾,在瞬間刺激了她的味覺,然後直接竄上腦神經裡的記憶資料庫——這個……這個味道該不會是……

  「天哪!是駝背嬤的梅子綠茶!」艾琳尖叫起來,「啊——啊——她還活著嗎?你去哪裡買的?」

  艾琳推著章晁盛的肩膀,興奮的大叫著想要一個答案。但是,一邊的章晁盛卻只是站在那兒凝視著她,嘴角掛著幸福而滿足笑容,眼神裡柔情似水。

  她被瞧得臉紅,這個既嚴肅又粗獷的大男人怎麼會露出那種笑容呢?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章晁盛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一點也沒發現到除了艾琳的吃驚外,他對面一票死黨訝異得連嘴都合不攏了,「喏!這個是我特地去幫你買的鹵雞翅。」

  章晁盛又把雞翅遞給她,艾琳往右見著瞠目結舌的阿龍一票人,往左又看到瞇著眼看她的章晁盛,不禁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接過雞翅,思緒在腦子裡轉了一下,有些狐疑並期待的瞄了章晁盛一眼,然後輕輕的咬了一口。

  這個味道……竟然又是當年她最愛的味道!

  「滷味伯的雞翅、這是滷味伯的雞翅啊!」艾琳雙眼一亮,「你到底是去哪裡買的?他們兩個人都還健在嗎?」

  「他們都還在,而且從路邊攤做到了店面。」章晁盛最喜歡看艾琳興奮喜悅的模樣,跟當年一模一樣,「對你來說,他們並不難找,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因為我……」艾琳咬了一口雞翅,話卻梗在喉間下上不下。

  「因為自我們分手後,我就拒絕再去觸碰關於學校附近的一切了。」

  自從那天分手後,她不只徹底厭惡章晁盛,也下再回學校、不再經過他們曾經玩樂的每一個地方、不再買他們共同買過的東西,也不再吃一買過的食物……他們之間共同的回憶,她都決定要把他們丟棄、遺忘。

  「我知道。」章晁盛幽幽的說,依舊深情的看著艾琳。

  她俯看著他,生硬的在嘴角畫上個笑容。

  他們之間不再多說一句話,「美夢成真」裡也異常安靜,只有大家吃東西的聲音,還有她為著章晁盛仔細擦去額頭汗珠的動作。

第八章

  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讓他魂牽夢縈;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讓他付出一切去等待;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有著長又柔順的黑髮,上頭的髮香總是教他在擁抱時陶醉;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總是用最甜美的笑容,撒嬌似的喚著他的小名。

  而這麼一個曾經的女孩,卻讓他傷了個徹底。

  而現在這麼一個女孩,她留著及肩的半長髮,不再嬌順可人,反倒常常冷然的看著他,然後不耐煩的喊著他的小名。

  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大的差別,最糟糕的是,他發現這個女孩依舊讓他魂牽夢縈。

  「是怎樣啦!悶成這樣。」阿龍踢了踢他的椅子。

  這天晚上,阿龍他們吆喝著要章晁盛陪他們一道去啤酒屋喝酒吃宵夜,在保證不影響隔日工作的前提下,他也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臨出門前到艾琳房裡報備了聲,原以為她會不高興,想不到她卻一反常態的叫他快去,只叮嚀他別喝太多。

  「還不是艾琳!」菜頭悻悻然的喝著酒,「這傢伙喔!在我們之中最聰明、最成材,偏偏情關難過喔!」

  「別虧他啦!小盛對優等生的感情我們又下是不知道。」大熊喝得面紅耳赤,說話超大聲,「人家好不容易又遇在一起了,當然會屎灰什麼燃的啊!」

  「喂!小盛,你跟優等生到底是下是玩真的?」阿龍也好奇的頂了頂他的手臂,「我看你們不見一星期後,回來好像變得很好咧!」

  「唉!我也不知道。」章晁盛不耐煩的皺起眉,一骨碌灌下一杯高梁,「連我都搞不懂……我還喜歡她嗎?」

  「什麼?原來你們沒有在一起喔!」大熊咚的把玻璃杯重重放下,「那怎麼抱來抱去的。」「你們很吵耶!讓我自己想一下行不行?!」章晁盛歎了口氣,又倒滿一杯酒,

  「你們要想……這個艾琳跟以前那個差那麼多,我喜歡的應該是以前那個,不是現在這個……可是這個艾琳又等於那個艾琳……」

  「小盛,你說的我怎麼聽下太懂啊?」大熊丈二金剛摸下腦袋,一臉疑惑的看向章晁盛,「優等生跟哪個優等生……你什麼時候跟兩個優等生在一起啊?」

  「把他打暈行不行?」章晁盛白了醉醺醺的大熊一眼,「醉成這樣明天怎麼工作,以後不准你們出來喝酒。」

  咚!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菜頭一記手刀,真的就把大熊給一掌擊暈了,他大大的光頭映照著日光燈,砰的趴上桌,立刻發出鼾聲。

  這動作看得其他桌客人瞠目結舌,不過,這桌的魁梧男人們倒是輕鬆自容,繼續喝酒吃菜。

  「我從以前就下喜歡她啦!這個大家都知道的。」阿龍塞了幾口花生,「可是

  啊!我覺得優等生沒有變很多。」

  嗯?撐著頭的章晁盛倒是嚇了一跳,他怔然的往右邊瞄去,怔怔的瞧著滿臉通紅的阿龍。

  「她是比以前凶,也比以前會打架……那天我被踢得哭爺爺叫奶奶的,痛死我了,可是我覺得其他都一樣啊!」阿龍大手抓住章晁盛的肩膀,「她一樣任性……也還是很可愛啦!像昨天你買個飲料給她吃,她就叫成那樣……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就是啊!而且她下是還幫你擦汗?以前她最喜歡拿哪些思心的粉紅色手帕幫你擦汗了,這點沒變啦!而且你們都沒注意到她擦成那樣……」菜頭邊說,邊模仿艾琳的動作,「慢慢地擦……慢慢的……好溫柔好深情喔!我家女人願意這麼對我就好了。」

  好深情?章晁盛以為他聽錯了,可是菜頭剛剛是這麼講的啊!艾琳對他也有感覺嗎?除了過去那段結束的感情,以及肉體關係外,她是否對他也有男女之間的愛情呢?

  他知道艾琳不避諱與他的親密動作,那是因為他們那天上了床……後來幾天也是,但這份肉體關係中究竟有沒有感情,他捉摸不定。她難見的溫柔、她的輕聲細語,究竟代表什麼……

  煩死啦!為什麼他都幾歲了,還要重新面對這種愛與不愛的矛盾掙扎!

  「啊啊啊——」章晁盛突地一陣長嘯,緊握著雙拳擱在桌上,菜頭跟阿龍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菜頭皺著眉頭,「你是在煩什麼?」

  「跟當年煩同樣一件事情!我現在條件算不錯,人也要三十了,竟然還是搞不清楚艾琳究竟喜下喜歡我?我們之間到底是怎樣?」章晁盛對著桌面再擊上重重一拳,「我也喜歡她嗎?還是說,只是因為當年的餘情在作祟引」

  這個問題讓菜頭跟阿龍兩個人愕然,他們面對面坐著,先是瞥了一眼煩躁中的章晁盛,而後相視一笑,接著又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鬼啦!」章晁盛不耐煩的回首吼著,幸災樂禍的傢伙們!

  「拜託,小盛,你的問題真是笑死人了。」菜頭哈哈笑個不停,「優等生喜不喜歡你,我們是不敢說啦!但是你這傢伙竟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她?」

  「這有什麼好笑的?我就是不知道,不行啊?!」章晁盛理直氣壯的問。

  「你嘛幫幫忙,你這不是跟當年一樣嗎?都已經迷優等生迷得要死了,還想這些無聊問題。」阿龍頭頭是道的說,「你要是不喜歡她,幹嘛管她喜不喜歡你啊!」

  章晁盛突然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死黨們,他緊握的雙拳突然鬆開,腦子裡還在迴響著他們的笑聲跟話語……他要是下喜歡艾琳,幹什麼在意她喜不喜歡他?

  「哈哈哈哈……」章晁盛終於笑了。

  真是大白癡!他什麼時候變遲鈍了?

  每夜的溫存中,他總覺得幸福得快要死掉,像珍惜世上僅有的寶物般吻著身下柔軟的身軀,多希望時間就此留止,再也不流動。

  是啊!每當他覺得聿福時,就會想著,被他擁抱著的女人是否也跟他有一樣的感覺呢?

  「章晁盛!」他對面的大熊忽地抬起頭來,食指指著他,大吼一聲,三個人被嚇了一跳。

  「大熊?」大熊身邊的菜頭輕輕搖了一下他。

  「你跟優等生……呃!」他還兼打了個嗝,「很相配的啦!」

  咚!大熊的光頭再度重重的撞向桌面,緊接著又發出了鼾聲。

  眾人不禁相視一笑,在狂笑之餘猛乾杯。

  章晁盛感到心裡頭有個東西放鬆下來,但是還有另一個東西仍梗在心頭。

  艾琳究竟喜不喜歡他?這個問題隔了十年,他還是要問。

  不過,十年前他既然有本事讓她對他死心場地,十年後那更沒有問題……吧?

  章晁盛甩了甩頭,不管了,他只知道自己要是能夠再度擁有艾琳,這一次……打死他他都不會再傷她的心了。

  鈐鈴鈴~~手機鈴聲刺耳的響起,每個人都醉醺醺的尋找著。

  「我的……」章晁盛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呵呵!八成是優等生來查勤了啦!」阿龍調侃著,「好幸福喔!」

  章晁盛也傻笑著,直到他打開摺合式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時,笑容突然凍結在嘴角。

  「是小桃。」

  * * *

  一身火紅的沈卿妃俏俏的站在門邊,一雙眼睜得像銅鈴似的,單手扣著門邊的木條兒,一動也不動。

  「親愛……」遠遠的有聲音傳來,沈卿妃立刻回頭狠狠比了一個噓!

  白翕詩覺得奇怪,一早沒聽見愛妻的聲音就算了,連個人影兒也沒瞧見,找了半天,才在後棟的廚房找到她曼妙的身影。

  「過來!」沈卿妃招了招手,小小聲叫喚著白翕詩,「小聲點,過來看!」

  白翕詩狐疑的貼近老婆,一起探頭進去看看廚房裡究竟有什麼天大的事。

  「小火小火!」廚房的王嬸嚷嚷著,「快點轉……款,對對!」

  「艾琳……在做菜?」白翕詩驚訝呼出聲。

  「在學做菜。」沈卿妃更正著,因為艾琳在沈家的工作很繁瑣,就是不需要下廚。「嘿!你說她是要做給誰吃啊?」

  「絕對不是我。」白翕詩憋著笑,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小盛那小子真厲害,能讓這女人為他在廚房裡忙碌,這點我可是自歎弗如。」

  「怎樣?你是在藉機抱怨我不下廚煮東西給你吃是吧?」沈卿妃白了老公幾眼,「我都把王嬸從老家帶過來了,你還想怎樣?」

  「我知道啊!但是總會希望你能親自下廚做給我吃一次嘛!」白翕詩撒起嬌來,「你看艾琳,那種為心愛的人忙碌的神情,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小姐……少爺?!」艾琳一回頭,就看見在廚房門口鬼鬼祟祟的兩個人。「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艾琳雙手擦腰,走到門口。

  「啊!我們是在羨慕某個傢伙。」沈卿妃直起身子,笑著點頭。

  「是啊!我就在跟卿妃說,我們結婚都要一年了,我連頓她煮的飯都沒吃過,反觀小盛,真是幸福極了。」白翕詩邊說邊無奈的搖著頭,一臉可憐相。

  「咦?我……我哪裡是要煮給他吃的啊!」艾琳立刻緊張的反駁,「我只是想說……有空跟大嬸學學廚藝,以後要是自己要吃也好……也方便……」

  哦,是這樣的啊!白氏夫妻嘴巴微張,那副瞭然於胸的模樣,十足的表現出他們根本不相信。

  「艾琳,過來!」大嬸吆喝著。東西都還沒煮好,跑去聊什麼天!

  艾琳僵硬著身子轉過頭去,不時望向待在門口竊笑的主子們,惹得她又羞又氣又尷尬。

  她才不是特地要煮給小盛吃的,還不都是因為他最近對她很好,又是療傷、又是近身照顧的,那天還去買了他們過去最愛吃的飲料跟滷味,光是聞到香味,她就感覺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那幸福甜蜜的時刻。

  「準備起鍋了,艾琳!」大嬸在旁邊監督指導,「別煮太久。」

  「是!」艾琳回了神,趕緊遵照指示操作。

  突地,兩根手指出現,捻走了艾琳剛盛上盤的開陽白菜。

  「噯!小姐。」艾琳氣急敗壞的嚷著,「你在幹嘛啦!」

  「款……好吃!」沈卿妃雙眼一暗,但還是肯定的點著頭,「大嬸果然厲害,連這種貨色你都能教得那麼好。」好像只是鹹了點而已。

  「小姐……」什麼叫這種貨色啊?她雖然沒下過廚,可不代表笨。

  「喂,告訴我啦!為什麼突然想煮東西給小盛吃?」沈卿妃賊賊的湊近她。

  「你們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全壘打了吧!」俊美的男人從容的補充說明,也順手捻了口菜,「女人只要上了床,多半都會開始做菜……」他很認真的轉向沈卿妃,「你例外。」

  一提到這個話題,艾琳就羞得滿臉通紅,主子們談「性」時真是自然而不做作

  啊!連大嬸在也不避諱。她趕緊把盤子放到一邊去,說什麼也不再讓主子們的魔手把那盤菜吃完。

  「你們……別亂猜啦!我是因為……因為他前些天買了我很愛吃的東西,所以……」艾琳手忙腳亂、支支吾吾,「我才想回他個禮,想說回什麼會比較好,後來我就想到自己下廚……意義最大……」

  「這樣啊!真令人感動呢!」沈卿妃湊上前,勾住艾琳的手,「那你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做這些東西的呢?」

  什麼樣的心情?艾琳連想都不願想,根本不敢直視她的主於們,別過頭去繼續按照大嬸的指示烹煮下一道菜。

  她沒下過廚,所以從一開始就手忙腳亂,光是處理突發狀況就夠了,根本沒時間思考,她只是想努力的做出一些小盛愛吃的菜餚,然後……然後希望他覺得好吃……只要好吃就好,她下求多,只希望他能夠露出喜悅的神色。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為小姐以外的人做點事。」艾琳緩緩的攪拌著鍋裡的湯。

  「正確的說,應該是自十年起。」沈卿妃微笑著,「為所愛的人洗手做羹湯不知道是怎樣的感覺呢!」

  她回首看向自己的老公,他也對她回以深情的笑容。沈卿圮走向白翕詩,瞬間步入兩人世界,然後對艾琳說了句加油,就不再打攪她的走了出去。

  為自己所愛的人?嘻……真不敢相信,以前最討厭煮飯的她,現在競站在這裡,卻沒有想像中的厭惡感,也沒有想像中的厭煩與疲累,她反而覺得很開心、很期待,一邊煮,一邊想像著小盛吃下去的神情。

  「大嬸,午飯好了沒引」遠處傳來章晁盛低沉的聲音,「我快餓昏啦!」

  啊!艾琳嚇了一跳,她竟然忘了,整個白家就只有他會一天到晚往廚房裡鑽。

  手一打滑,她拿著的大湯匙掉落在地板上,鏗鏘作響;大嬸板著一張臉,搞不懂她在慌張什麼。

  「怎麼啦?」章晁盛踏進廚房,竟然看見彎身擦著地板的艾琳,「父琳?」

  艾琳胡亂的拾起湯瓢,轉身往流理檯去,背對著章晁盛拚命搓著早洗乾淨的湯瓢。

  他怎麼會進來……怎麼會那麼剛好……

  父琳,你怎會在這裡?」章晁盛吃驚的走向她,「你在煮飯嗎?一

  「沒有,我只是進來……」艾琳拚命想找藉口混過去,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

  「艾琳,快點,打個蛋花就好了。」大嬸不識相的開口,「小盛啊!別打攪人家做飯,她可是要煮給你吃的,想快點吃到就別吵。」

  呃?做給他吃的?

  章晁盛石像一樣呆在那兒,別說他印象裡的艾琳不會做菜了,就算會,他也從來沒想過她會做飯給他吃。

  「大嬸,別說了!」艾琳的臉越來越紅,走到鍋邊開始打起蛋花,「你出去啦!你在這裡我……我會分心。」

  「艾琳……」章晁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身影,怎麼樣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叫你出去啦!」艾琳連正眼也下敢瞧他一眼,顫著手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章晁盛粗壯而有力的手臂突然由後面緊緊圈住她,她顫了一下身子,卻沒有推開他,反而靜靜的跟著彼此相合的心跳聲打著蛋,一下……再一下……

  「你為了我下廚?」章晁盛語調裡有著調侃,但也有著喜悅。

  「你少臭美了,我怎麼可能……會為了你下廚。」艾琳咬了咬唇,但嘴角不自禁的向上揚,「我當然是煮給小姐吃的啊!」

  「???!」大嬸再度不識相的擺了擺手,「你這種菜哪能給小姐吃啊!小姐和少爺的菜只有我能做。」

  艾琳尷尬的看著大嬸,羞得不好意思,扭了扭身體,示意章晁盛趕緊放開她。但是章晁盛卻伸手把她手上的碗給拿走,放到瓦斯爐上,輕柔的將她旋了個身,把她圈在懷裡。

  「小盛,」艾琳輕抵著他的胸膛,「做什麼……」

  「噓!」

  章晁盛捧起她的臉龐,一如往常的將手指插進她的發裡,大拇指輕柔的摩挲著,然後抬起她的下巴……

  艾琳知道他這舉動的意思,她半閉著眼眸,凝視著他的唇,跟著踮起了腳尖,吻上。

  廚房裡的大嬸癟了癟嘴,逕自拿過快打出泡的蛋碗,攪個兩三下就倒進酸辣湯裡,再滾個幾秒鐘,關火,一回頭,沒想到身後那兩個人還吻得難分難捨。

  「喂!要吻到別的地方吻去,這裡是廚房,你大嬸我工作的地方。」大嬸兩手一伸,硬「掰」開他們。

  「啊!對不起、對不起!」艾琳連聲道歉,「湯……煮好了?」

  「當然煮好了,不然要等你們吻完喔?」大嬸揮了揮手,「端出去、端出去,我還要幫小姐炒兩道菜。」

  「我來。」艾琳才伸出手,菜卻被人飛快的端定,章晁盛扔給她一個笑容,便走了出去。

  外頭兩個看戲的早就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邊,並識相的摒退左右。

  章晁盛一定進餐廳,下免一陣愕然,旋身竟然就想離去。

  「站住。」沈卿妃悻幸然的托著腮,「回來。」

  「小盛,」白翕詩輕輕的喚了聲,「你要把菜端去哪裡啊?過來吧!」

  章晁盛深呼吸一口氣,兩手各端著盤子,無力的思付著要不要回頭。

  艾琳兩手端著一小鍋湯迎面走過來,愣愣的看著站在餐廳口的他,他無力的瞟了瞟眼神,她立即會意,轉身也要離去。乾脆回房間吃還清靜些!

  「艾琳!」沈卿妃熱切的叫著,「來來,讓小姐我嘗嘗你的手藝。」

  兩人面面相覦一會兒,只得硬著頭皮進餐廳,把菜及湯放上了餐桌一角。只見沈卿妃興奮的拿起筷子站了起來,準備越過桌子去夾對面那兩菜一湯——白翕詩突然拉住了她。

  「艾琳是做給小盛吃的,總得讓人家先吃。」白翕詩體貼的說,「親愛的,我們等一下再吃好了。」

  沈卿妃轉了轉眼珠子,同意老公的說法,於是端莊的坐了下來,一臉期待的模樣注視著對桌的兩個人。

  唉!這情況誰吃得下去啊?艾琳萬分尷尬的低著頭,章晁盛則是撐著下巴一臉的不耐煩。

  大嬸吆喝幾聲,迅速上了幾道菜後,又回去廚房裡。

  艾琳看著對面既豐盛又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不免心虛,人家大嬸只用幾分鐘就把佳餚準備齊全,天知道她的兩菜一湯,卻足足花了三個小時。

  「開動吧!」白翕詩一聲令下,大家才一同拿起筷子。

  連艾琳都不敢確定自己炒出來的味道怎樣,章晁盛卻一臉微笑、迫不及待的夾起一口開陽白菜,想也沒想的就塞入口中。

  只見他咀嚼了幾下,點了點頭,然後大口的扒了些飯。

  艾琳緊張的望著他,無法從他的表情中得知這些菜餚的味道究竟如何。

  「嗯,好吃!」章晁盛露出無比幸福笑容,「艾琳做得真是好吃。」

  「真……真的嗎?」其實她對自己很沒信心,幽幽的吐出無力的問句。

  對桌的夫妻倆同時挑起眉。愛情真是偉大,剛剛那盤菜他倆都嘗過,這麼失敗的菜也能讓小盛露出那種表情,實在太教人佩服了!

  「真的。」章晁盛再度肯定,然後夾起另一道韭菜花炒花枝,一樣一口塞人嘴中,「思,這個也好吃。」

  艾琳看見章晁盛吃得津津有味,下禁高興的笑了起來。難道她第一次下廚就成功了嗎?

  有一股衝動在她心中陡然升起,她好希望永遠都能看著小盛這樣滿足的笑,希望這一輩子他都看能像這般深情的望著她。

  對桌的夫妻懶得管小倆口的沉思及凝視,他們偷偷探身夾了另一道韭菜花炒花枝回自己碗中,說什麼也要嘗嘗艾琳的處女作。

  不料,菜剛入口,沈卿妃就突然睜大雙眼,緩緩轉過頭看向白翕詩。

  接著,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把菜吐出來。這是哪門子的菜啊?

  「我也吃吃看。」艾琳終於拿起筷子準備動手夾菜。

  「呃……我食量大,這些菜都給我吃好了。」章晁盛飛快的把兩盤菜都移到自己面前,「你吃小姐他們的就好了。」

  「咦?可是……」艾琳愣愣的看著他,「我煮的菜總得要給我吃一口啊!」

  爭執數回合後,艾琳終於夾到自己炒的花枝,一口塞入嘴中,期待著自己的自信之作。

  她連嚼都還沒嚼就「呸!」的吐了出來,「鹹死了!呸呸!怎麼那麼鹹!」

  「不會啊!我口味比較重。」章晁盛依舊一臉滿足樣拚命吃著菜,「你做的什麼都好吃。」

  小盛……

  艾琳看著他,內心百感交集。

  她默默的在心裡下了個決定,她決定,她要愛著小盛,一直一直的愛下去……

第九章

  下午三點,艾琳忙完了手邊的事,就急忙的趕到「美夢成真」去,再過一星期就要舉辦Party了,進度雖然在控制範圍內,但她還是希望早點完成比較好。

  沈卿妃要她負責擬賓客名單,但雖然她跟沈卿妃在「美夢成真」玩過一陣子,可認識的卻不鄉,所以,她只好將這份差事交給「美夢成真」的老闆。

  他的動作倒是乾淨俐落,直接貼了張海報在門口,上頭寫著——重新開幕當天有Party舉行,King&Oceen熱烈歡迎所有的朋友光臨。

  所有的……真是簡潔易懂,來「美夢成真」的固定就那些人,相信小姐和少爺會很滿意這樣的邀請方式。

  「你怎麼來了?」章晁盛站在吧檯邊看著她走進來。

  那一瞬間,她記起當年傷她最深的那句話——你怎麼還在這兒!

  艾琳癟了癟嘴,扣著皮包走近。

  「你那什麼語氣啊?我不能來這裡嗎?」艾琳把皮包放上櫃檯,跟老闆要了杯飲料。

  「不是啦!小姐不是有事交給你忙,都辦完了嗎?」章晁盛好意的說,「這裡有我就行了,你不必特地趕過來。」

  「你的語氣聽起來很討厭耶!」艾琳不悅的踢了踢他的腳跟,「一副不希望我來的樣子。」她聲音裡隱含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嗔意。

  「冤枉喔!我只是想說你有你該做的事情啊!」章晁盛大聲的為自己伸冤。

  「我問你,當年在『美夢成真』的店門口,你那句『你怎麼還在這裡』是什麼意思?」艾琳突然劈頭問。

  章晁盛詫異的看著艾琳,他以為這件事應該煙消雲散了,而她對他當年的事早巳釋懷,因為近來他們感情已如此甜蜜,可……怎麼她又忽然提起這件事?

  「我……我其實很驚訝,我覺得你不應該會在那裡的。」章晁盛別過頭,凝視著自己在吧檯上游移的手指頭,「那麼冷的天,時間又過了那麼久,我以為你應該已經回家了,所以當我看到你時,我很驚訝,也很心疼,想說為什麼你還站在那裡。」

  很驚訝,也很心疼?

  艾琳皺眉聽著章晁盛的話,專心回想過往的傷痛。她挖出埋藏在心底的沉年往事,發現自己其實是那麼相信他的解釋,發現是否是當年自己的幼稚與懵懂,造成了某些差點無法挽回的誤會?

  他是驚訝的,她閉上眼就能想起他那副詫異的面容;他應該心疼的,因為從交往到那天,他都是那麼的憐惜她……只是,為什麼她會決絕的發狂,會在手臂上劃上刀痕,告訴自己再也不要相信愛情?

  啊!她想起來了,是那個緊握著他的女孩子……

  「你還在為當年那件事生氣?」章晁盛蹙著眉問她,現在她若再拿這事使性子的話,他真的會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沒有。」艾琳出乎他意料的搖搖頭,臉上帶著微笑。「已經不需要再提那個過去了。」

  她伸出左手,輕勾住章晁盛的手臂,螓首溫柔的倚了上去,那些誤會與爭執害他們蹉跎了十年的時光,根本沒有回首的必要。

  章晁盛淡淡的笑了,感受著她對他的感情,他們之間像是死灰復燃一般,一發不可收拾,再也無法遏抑。

  「艾琳……」章晁盛雙手轉著杯子,「你愛我嗎?」

  「幹嘛問這個問題?」艾琳挺直身子,「那你愛我嗎?」

  「明明是我先問你的!」真是奇怪,剛幫氣氛還不錯的說。「我才沒那麼笨,還會再愛上你一次。」這下連勾著的手也鬆了開,「你這傢伙真是太有自信了。」

  艾琳高高的仰起頭,趁別過頭去時偷偷吐了個舌。

  「你這是什麼意思?」章晁盛心急的站前一步,大手勾過艾琳的頸子,「這幾天你明明比誰都熱情,還下廚煮飯給我吃……」

  「誰熱情啊!」艾琳頓時羞紅了臉。「我煮飯是給小姐吃的,誰說給你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口是心非了?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勾著我的頸子說你最喜歡我的!」章晁盛大手再一勾,直接從腰際攬過她,「現在變得這麼不老實!」

  「我本來就變很多,不喜歡你可以放開我啊!」艾琳嘟起嘴,「放開啊、放開啊!」

  真是的!章晁盛一臉無可奈何又帶著點下耐煩的瞇起雙眼,然後二話不說俯身就狠狠的吻了下去。

  在遠處在上亮光漆的阿龍一臉不屑,這兩個傢伙最近甜得太誇張了,到哪兒都這麼親親熱熱的,看了真是礙眼啊!

  一旁的菜頭也無力的搖了搖頭,沒算到他們會復合得如此迅速。「我之前還以為他們會繼續吵翻天咧!」

  「上次不是就吵翻天了,我還倒楣的被踢了一腳咧!」阿龍繼續刷著他的木牆,「不過啊!小盛最沒用了,從十年前那一天開始,他就被優等生牢豐的抓住了,說不定還從沒放過。」

  「後來他叫我們誰也不准提優等生的不是嗎?誰提他就扁誰,有夠沒天良的。」曾被打了十二次的大熊不說的抱怨著,「結果現在在那邊吻得忘我,也不會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如果小盛一直忘不了優等生,那優等生也半斤八兩啦!不然,也不會剛見面就跟仇人一樣,沒多久又比以前還黏。」菜頭笑著,他終於瞧見小盛的願望成真,「只是啊!那個事情最好先跟優等生報備一下。」

  「那個……」阿龍也沉下臉色,「小桃……」

  一提到這個名字,大夥兒就沉默下來,面面相覷。當年他們會吵成那樣,跟小桃絕對脫不了關係,如今只希望別再舊事重演。

  他們是不清楚優等生對小桃的事究竟瞭解多少,但小盛如果聰明的話,最好先報備一下,免得橫生枝節。

  「小桃一樣沒變,淨會找麻煩……」菜頭下耐煩的碎碎念著,「我以前就比討厭優等生還討厭她。」

  「大家是兄弟嘛!我們不幫她,誰幫她?只要小心一點就好了……」阿龍又歎了口氣,「上次把我搞得什麼雞呀狗的都不安寧,害得我被我老婆整得快掛了,足足求了一個月才被特赦。」

  「我也是……」受害者之一的大熊蹲了下來,抽空叼了根菸,「我整整一個月都睡在菜頭家,我老婆根本不給我進去,還換了鎖。」

  又是一陣沉默,幾個男人互看一眼後,不約而同的放下手邊的工作,朝那對正陷入愛河的情人們走過去。

  「說你喜歡我!」章晁盛輕聲的要求。

  「門兒都沒有!」艾琳哼的一聲,高傲地閉上眼,「你先說你喜歡我,我還會考慮考慮。」

  「我喜歡你。」章晁盛倒是誠實的回答,「換你了。」

  「唔……」艾琳睜開雙眼,臉頰略帶紅霞的嘟起嘴,「你一個大男人說那些話怎麼不害臊啊?果然是什麼主子養什麼鳥!」

  畢竟白翕詩向來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啊!

  「耳濡目染嘛!」章晁盛倒說的挺自然的,「款!晚上我讓老闆做桌『美夢成真』的招牌佳餚,晚上我們在這裡吃飯好不好?」

  「咦?晚上嗎?」艾琳興奮的睜亮雙眼,「好,晚上我沒工作了。」

  「美夢成真」的招牌菜可是遠近馳名一道每日只提供給十個客人,所以能吃到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不過,像白翕詩或沈卿妃這種一向動用特權習慣,又跟老闆熟識的人,要吃到是輕而易舉的事,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能跟著一飽口福的原因了。

  「老闆,麻煩了。」章晁盛對著吧檯喊著。

  「好好……」老闆涎著笑臉應道。「晚上八點,老闆我一定幫你們安排好一個難忘的夜晚。」

  兩個人相視而笑,黏膩的幸福與甜美洋溢在他們之間,難分難捨。

  「喂!打攪一下。」阿龍粗聲叫著,「小盛,過來。」

  「嗯?幹嘛?」不管剛剛怎樣如膠似漆,章晁盛下一刻果真放開艾琳,朝他們走去。

  從以前就是這樣!艾琳嘟起嘴,哼一聲坐上了吧檯前的高腳椅,催促老闆快點把飲料送上來。

  當年他們交往時,小盛那票子朋友可多了,動不動就會出現,而且只要他們一吆喝,他說走就走,甚至一次在他家看電視,朋友電話一來,他就把她扔了下來。

  他老是口口聲聲說:朋友有難,當然要兩肋插刀!當初為了那票朋友,她不知道哭過幾回,可他依然故我。這一點,歷經了十年,還是沒啥變化啊!

  不過,大概是她也變了,變得更能體會這些人的友情,所以並不像以前那麼在意了。

  這群人就是這樣,可能不是好環境出身、沒讀過什麼書,但他們卻個個忠肝義膽,為了朋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所幸現在有行動電話,以後要是讓她等超過五分鐘,又跑去幫朋友幹嘛幹嘛的,至少她不必像以前那樣空等待。

  * * *

  「我說小盛,小桃的事你要不要先跟優等生報備一下?」四個男人圍成一個小圈圈,看起來還真像是在談判。

  「對啊!我覺得優等生的脾氣變得比以前還大,這種事先報備一下比較好。」菜頭也跟著點頭,「為了你的身家性命著想……」

  章晁盛沉默著,「需要嗎?」

  三個壯漢不約而同的點了頭。

  「也好,我先跟她說一下好了。」章晁盛接受了朋友們的忠告,旋個身準備跟艾琳提,不料—手機恰好響起,章晁盛打開手機,看螢幕上顯示著「小桃」兩個字。

  「喂!我是小盛。」章晁盛聽著對方說話,越聽臉色越不對勁,「你說什麼?好!你在哪裡?!加油站?思!我立刻過去,你不要哭了,我馬上就過去。」

  艾琳轉過椅子看向情緒有些激動的章晁盛,只見他匆忙的闔上手機,飛快往門口奔去。

  「小盛!」艾琳叫住他,「你去哪?」

  「我有急事!」章晁盛連頭也沒回,迅速奔了出去。

  哦喔!剩下站著的三個男人相互交換了眼色,你看我、我看你,這種情況大夥兒還是惦惦的回到工作崗位上,認真工作比較保險。

  「給我站住。」

  艾琳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胸前,下巴拾高四十五度,睥睨著眼前三個男人。

  「我想,你們是小盛的摯交好友,一定知道對方是吧?」艾琳突然又瞇起眼,溫和的笑了,「告訴我好嗎?是哪個加油站啊?」

  * * *

  街燈逐二兄起,車水馬龍的閃爍流星也跟著相互輝映,該是越夜越美麗的「美夢成真」,今日依舊靜靜的佇立在街旁,招牌依然黯淡無光,但裡頭卻透著隱隱約約的黃色燈光。

  Party的裝潢佈置已經大致完工,剩下的是一些聲光效果的連線,他們準備請美國當紅的樂團來表演,為整個Party增添魅力;而現在,舞池裡放著一張圓桌,兩張椅子,還有一個高翹著腳的女人。

  背後飄揚著柔美的情歌,但她卻無心聽下去。

  門口又是一陣叮噹聲響,老闆走進走出的,一開始她誤以為是章晁盛回來了,可是每次都是老闆,等得她都麻木了。

  「你幹嘛一直跑出去?」背對著走進的老闆,艾琳冷冷的問。

  「啊……呃……」老闆支五口苴(詞。

  「我都沒在外面等了,你看個什麼勁?」艾琳轉過頭,「八點了,可以上菜了。」

  「嗄?可是小盛他還沒……」才說出口,老闆卻立刻噤了聲。

  「你以為我還會笨到等他嗎?上菜吧!」艾琳微微一笑,轉回身子端坐在椅子上準備開始用餐。

  她不可能再站在門口等待他,也不可能為了等待他什麼都不做。今天下午從阿龍口中得知了某些消息,她聽完後,採取的是按兵不動。

  她繼續待在「美夢成真」,看看章晁盛到底記不記得晚上八點的餐宴。

  她知道他們的個性、知道他們所講的義氣,但是不能因為這些東西,就可以辜負對她的承諾!如果到現在還是他的朋友隨口一吆喝他就能走、就能放下她,那她是絕不能接受的!

  她起碼要跟他的朋友站在一個天秤上,或者比他們的地位更重要!如果她的地位比那些傢伙還低下的話,那只能說章晁盛這個人根本就不需要女人,因為他的疼愛與憐惜,只存在於朋友不在的時候。

  再怎麼講義氣、怎麼愛兩肋插刀,該有的道理、該有的承諾是不能不遵守的啊!

  一道一道佳餚被老闆戰戰兢兢的送了上來,艾琳動手開始吃起來,原本美味且期待的菜餚,如今吃起來卻索然無味。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章晁盛的去向,還想對方究竟是誰。

  阿龍沒說,菜頭支吾其詞,大熊連理都沒理她,他們的眼神飄匆,白癡都看得出來有問題:對方不但是個女的,還可能跟小盛關係匪淺。

  重逢後發現在白家的他穩重多了,很少有那種輕浮激動的樣貌出現,但是他剛剛拿著手機、面色蒼白、急衝出去的模樣,倒是頂像當年她被在游泳池裡溺水的情況。

  那種心急如焚的模樣,原來還有別的女孩子可以擁有。

  「艾琳!」突然殺進來一位稀客,看得老闆喜極而泣。

  「好久不見了……」老闆衝了上前,「你越變越漂亮了,結了婚就不來了。」

  「沒時間嘛!」沈卿妃笑得可甜了,「結婚後要適應自家、要接管很多事情,害我都沒時間跳舞了。」

  「有空還是要來,老闆想你呢!」老闆又抱了沈卿妃幾下,然後俏聲說道:「小盛到現在還沒回來。」

  沈卿妃順著老闆的眼光瞄過去,看見艾琳孤單的身影。她對著老闆一笑,接著逕自往圓桌那兒定去。

  「小姐!」艾琳站起身來,「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沈卿妃從容的坐到了那該是章晁盛的位子上,「哎呀!『美夢成真』的招牌菜,好懷念喔!」

  「一起吃吧!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艾琳恭敬的等沈卿妃坐下,自己才坐下來。

  「這麼多的菜,你一個人點的啊?」沈卿妃故意說,「還點這麼美的燈光、放這麼輕柔的音樂……吃完飯要我陪你跳舞嗎?」

  「不用。」艾琳簡短冷淡的應著,「吃完後我有個地方非去不可。」

  哦!沈卿妃看著拚命吃菜的艾琳,唉!這個章晁盛真是害人不淺,當年傷透了艾琳的心,好不容易復合了,又再一次搞出這種事情。

  「別擔心我,小姐。」艾琳突然抬起頭,「該是我的……我絕對不會放手。」

  「艾琳……」沈卿妃愣了一下,看著她熠熠有光的雙眼,有些訝異。

  「我不管當年我跟他是因為什麼樣的幼稚行為與誤解分手,但是緣分讓我們再度墜入愛河!那天在餐桌上,我才在心裡發誓,我只愛他一個人,」艾琳微微一笑,「現在不管是什麼情況,對方是什麼人,我都不會讓她破壞我跟小盛的。」

  「說得好!」沈卿妃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還不快去!你知道小盛那傢伙現在在哪裡嗎?」

  艾琳失笑,「小姐,先坐下,吃飽了再說。」

  「吃飽?我聽說小盛都走了快六個小時了,你怎麼還這麼從容?」沈卿妃美艷的臉龐上浮現疑問。要是她老公敢接女人的電話衝出門的話,她一定會立刻衝過去趕盡殺絕。

  「沒辦法啊!他朋友多,女的朋友更多,誰知道是什麼狀況。」艾琳聳了聳肩,「我總得要有充分的理由,再去找他算帳。」

  「充分的理由?」這還需要什麼理由啊?

  「他總得先犯點錯嘛!」艾琳端起湯,一口氣咕嚕咕嚕喝下,然後砰的用力放下碗。

  接著,她拿起腿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再喝點開水漱了漱口,然後才站起身,開始做著柔軟操。

  沈卿妃看得莫名其妙,不過,既然艾琳有自己的處理方式,她也下便多問。

  「好了,我準備好了。」艾琳左右扭了一下頸子,骨頭關節還喀喀作響,「我先走了,小姐,這裡給你解決啦!」

  「哦!」沈卿妃眨了眨眼,扔出一個讚賞的笑容,「要去懲罰不聽話的壞寶寶啦!」

  「不,」艾琳回眸一笑,「我是要去找爽我約的傢伙算帳……跟十年前的一起算!」

  老闆默不作聲的看著艾琳出門,心裡直喊糟了。他原本是打電話叫Queen過來

  勸勸艾琳,幫她排解一下心情的,怎麼Queen一來,不但不安慰她,還跟著瞎起哄呢?

  唉!小盛,這下你可不能怪我,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 * *

  阿龍口中說的加油站離她當年的高中學校非常近,車子停在校門口邊的路旁,下了車就可以看見斜對面的加油站。

  她不能保證章晁盛人還在那兒,下過據阿龍所說,每一次對方都是跟小盛約在加油站那兒哭哭啼啼的。

  是誰呢?她對這個女人的身份感到很好奇,三個男人都緘口不語,究竟是為什麼?

  走到加油站裡,她舉目四望,果然沒有瞧見任何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拿著阿龍給的紙條上前詢問工讀生,看他們是否能夠迅速的告知她地址的正確位子。

  工讀生揚起手指著一條小巷子。

  突然,一個熟悉的人影從遠處掠了過去,艾琳怔了怔。

  她不會看錯,那個人她的確認識!

  她跟工讀生道了謝,便急急忙忙的想追上遠方的人影,她的直覺告訴她,只要跟著那個人影,一定能找到章晁盛!

  雖然十年的時光能改變一個人,但是很巧的是,對方並沒有變太多,她依然有著過於纖細的身材、嫵媚的臉龐,還有同樣流行暴露的裝扮。

  那是一張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臉,當年她就站在小盛的身後,緊緊握著他的手,嘴角還勾著微微的一抹笑,她就是—-

  小桃!

第十章

  纖細但粗糙的手拿著冰枕,輕輕的放到了男人的耳邊,她輕聲叫喚著,然後只手抬起男人的頭把冰枕放下去。

  「你還好嗎?」女人抽抽答答的問著。

  「我沒事……唔!頭好痛。」章晁盛按著頭,「你呢?沒事吧?」

  小桃搖了搖頭,一見到躺在沙發上的章晁盛就淚流不止,雖然她臉上其實也有腫包。

  「早教你離開他你就是不聽!」章晁盛憐惜的看著小桃,「我真不懂他到底哪裡好,你可以這樣忍受被他毆打整整十年!」

  「可是我……我……」小桃低著頭,青紫的眼睛流出淚水,「我離不開……」

  「我們幾個都跟你說到不想再說了,小桃!誰知道他哪一天會不會把你打死呢?」章晁盛半坐起身,「我帶你去驗傷,然後行李收一收,徹底的離開他好嗎?」

  「可是,我能去哪裡?」小桃凝視著章晁盛,一臉痛苦,「你們每一個都叫我走,但是,沒有任何親人的我,能到哪裡去?當年你們說年紀輕,沒辦法讓我住在你們家……然後菜頭他們陸續結了婚,我就更不可能去那兒暫住,你要我走去哪裡?」

  「小桃,這個我來想辦法,」章晁盛雙手緊握著小桃瘦弱的肩膀,「只要你下定決心不再回到這裡。」

  小桃突然抬起頭,幽幽的看著章晁盛,「到你那裡去嗎?」

  「不是。」一如往常,這是他二貝的回答。

  聞言,小桃用力推開章晁盛,踉艙的站起身,往後走退了好幾步,淚不停的湧出,弓著身子背對著他。

  「小桃?」章晁盛不解的喚著。

  「我就不懂!為什麼單身的人只有你、一個人住的只有你,你卻不願意讓我到你那裡去!」一回首,小桃繼續尖吼著,「你明明對我那麼好、明明有求必應,但是為什麼就是不肯讓我到你那裡去?」

  章晁盛站了起來,他不明白小桃為何會歇斯底里,她的確不只一次提過要去與他同住,但他也總是拒絕,因為他是個單身男人,如果讓小桃住到他家,只怕別人會誤會……

  而且,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跟某人發過誓,他的屋子只有她一個人能夠進出!

  「我們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不好。」章晁盛緩緩的說著,「更何況,我現在住在白家,不像你想像的那麼方便……」

  「孤男寡女有什麼不好?」小桃撲進章晁盛的懷裡,「你不懂嗎?小盛!我愛你,我愛你啊!」

  章晁盛倒抽了一口氣。小桃是被打暈頭了嗎?怎麼在胡言亂語!

  他連忙想拉開她抱著他的手,卻發現被她抱得死緊,她整個人甚至埋在他的胸膛問。

  「小桃,放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胡說什麼?」章晁盛不悅的低吼,「我知道你感情受挫,但也不能隨便找個代替晶啊!」

  「你才下是代替品!」她急急的抬起頭辯解,「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甘願留下來被他打?你以為我笨到不知道怎麼離開嗎?我願意忍受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為你!」

  因為他?章晁盛瞪大了眼睛,她無理取鬧就算了,現在竟然語無倫次起來了!他決定不再溫柔客氣的使力,雙手一抓住她的上臂,就把她往沙發上甩去。

  「啊呀!」小桃尖叫一聲,但無大礙。

  「亂七八糟!」章晁盛皺著眉頭,下爽的踢了踢桌子,「你被打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因為只要他一打我,你就會來。」小桃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我一通電話你就會到,你會憐惜我、會照顧我、會抱著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來到我的身邊,就像……」小桃又站了起來,青紫的臉上露出嬌媚的笑容,「當年你不也是拋下了那個跟你不相配的優等生跑來找我了嗎?」

  「我一直把你當作妹妹!我是以哥哥的身份出面幫你的,像今天我也是為了妹妹才跟他打架。」

  「我不要再當妹妹!我受夠了!我只要想見你就會故意激怒他,讓他打我……然後等著你來,可是最近兩次你都沒有理我,我哭了你也沒過來找我!」小桃衝上前去,由後頭抱住章晁盛,「我知道你有女人了,你一定是有女人了,對不對?但是我不擔心,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的,當初不是也一樣嗎?那個優等生一直討厭你跟我們在一起,每次都約束你行動……那一天她生日,你最後選擇了我、選擇了我!」

  故意……小桃是故意惹對方激怒而打她的?一直以來,不管是他、阿龍、菜頭或是大熊,都曾經為了她疲於奔命過,但是她竟然以此為樂,索求著每一個人的擔心與關懷?

  就連他跟艾琳分手的那一天,她也是故意的嗎?因為知道艾琳要求跟他一起過生日,所以故意被打、故意哭泣……故意可憐的要他過去救她?

  章晁盛緊閉起雙眼,他突然覺得圈著他的手臂非常令人作嘔。他僵硬著身子,全身顫抖著,他多想……多想跟那個男人一樣,一拳把小桃揮出去!

  她害他跟艾琳分了手,要不是緣分讓他們重新相逢相戀,那麼,知道事實真相的他,一定會恨小桃一輩子的!;

  「只是……為什麼……你跟優等生分手之後沒有跟我在一起?」小桃突然沉著聲音,悲傷的說,「我一直不懂,你明明選擇了我,為什麼不開口跟我告白?而且一直以來都不讓我跟你住,卻又隨傳隨到,我……」

  「放手。」章晁盛緩緩的吐著字,「放開我,小桃。」

  「小盛……」小桃有些愕然,她放了手,跑到章晁盛的面前,「我不是你妹妹,小盛,你看清楚,我是一個愛著你,也被你愛著的女人啊!」

  章晁盛大手一揮,把小桃推得往後踉艙一步,然後飛快的回身往門口走去。

  他晚上跟艾琳有約的,他精心設計的晚餐,他要看艾琳的笑臉、聽著她說她喜歡他,然後他懷裡的戒指是要套在她無名……

  戒指?章晁盛連鐵門都打開了,才猛回首一瞧,發現沙發邊的茶几櫃子上頭,打開著的戒盒中空無一物。

  「小桃,我的東西呢?」章晁盛奔回屋子拿起空的戒指盒,「裡面的東西呢?」

  只見剛剛跌在地上的小桃緩緩站起,揚了揚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她車福且得意的笑著,完全陶醉在個人世界中。

  「我就知道你愛我。」小桃拿起章晁盛的大手,大膽的將手放在自己的雙峰上頭,「看,我的心跳得好快,我也好愛你。」

  嘎吱一聲,木門突然被踹了開,喀啦喀啦的在那兒晃個下停。

  「真是越聽越聽不下去了。」艾琳雙手擦腰站在門口,一雙眼掃視著屋內的女。

  「艾琳!」章晁盛大吃一驚,艾琳怎麼會知道這裡?

  「咦?」小桃睜大了眼看著門口那精明幹練的女人,從熟悉的輪廓與章晁盛的呼喊聲中,慢慢搜索著記憶,「難道是……優等生?你們還在一起!」

  小桃質問般的瞪著章晁盛,她簡直不敢相信,當初明明下是說老死不相往來了嗎?為什麼優等生現在會站在這裡?她又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章晁盛飛快的再度甩開小桃,他猜想應該是阿龍那群多嘴的傢伙說的,要不然艾琳怎麼樣也不該知道小桃住的地方,以及他會在這裡。

  「你遲到了。」艾琳走進屋子裡,看了看表,「現在已經九點半了,你忘了跟我的燭光晚餐嗎?」

  章晁盛只是聳聳肩,懶得辯解,因為事實勝於雄辯。「小桃的男朋友又打了她,所以……」

  「所以小盛選擇的是我!」小桃下識相的立刻上前勾住章晁盛的手臂,「以前你生日那天,他選擇來救我,今天也是……這證明在小盛的心目中,我比你重要得太多了。」

  「小桃,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章晁盛低吼一聲,他這樣選擇並不代表她的地位比艾琳重。

  「我知道。」艾琳自然的接了口,「我剛剛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他似乎真的把你擺在第一位。」

  「艾琳,怎麼連你也亂說話?!」章晁盛想抽回手,小桃卻巴得死緊,「小桃,放手!」

  「我不放、我不放!」小桃尖叫起來,「你是喜歡我的!」

  艾琳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剛剛他們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十年前的恩怨情仇,如今終於水落石出了。

  「真可悲啊你……你只有被打的時候才敢打電話給小盛吧?只有被打的時候他們才會飛奔過來吧?」艾琳微微一笑,「你搞清楚了嗎?他是真的把你當妹妹看待,是因可憐你才過來的。」

  「為什麼你會跟優等生在一起?!你們明明分手了啊!」小桃拉扯著章晁盛瘋狂的問,「這麼多年,怎麼可能……」

  「如果小盛真的愛你,他在平常時就會憐惜你、呵護你,甚至早就跟你開口告白,把你從那個男人手中搶過來,但是他沒有。」艾琳聳了聳肩,那不屑的態度讓

  小桃發怒,「而我跟他在一年前重逢後,他對我一如往昔般的珍愛,因為他……愛著我。」

  艾琳說這話時其實有點心虛,因為她並不知道章晁盛心裡真正的想法。她凝望著他,希望從他的反應裡得到一絲肯定的答案。

  「不是。」章晁盛望著艾琳,竟然搖了搖頭,「我其實……並沒有持續愛著你。」

  艾琳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氣:心在那一瞬間破了個大洞般,但表面上依舊力持鎮定。

  「看吧!」小桃得意起來,將身體緊貼上章晁盛的手臂。「自以為是的女人,你從以前就自以為是,瞧不起我們放牛班的……」

  「我也不可能愛你。」章晁盛嫌惡的皺起眉,有些粗魯的推開小桃。

  小桃向後跟艙了幾步,但是她依舊下放棄的想要再度攀住章晁盛的大手,但他一察覺到她的逼近,就立刻閃開,在艾琳面前,他覺得跟其他女人保持距離,才能以策安全。

  「原來是這樣……呵呵……」艾琳強壓住欲滾落的淚水,「我的確是太自以為是了……」

  「艾琳,你聽我說,那是因為你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就算這十年來我沒忘記你,我也不可能立刻接受現在這種……強悍的你!」在艾琳欲張口前,章晁盛又馬上接著說:「但是,你的凶悍、你的精明、你的幹練,還有你的堅強,卻比過去那個甜美的女孩更加吸引我,所以,我心裡有著當初那個甜美女孩的影子,卻也愛上現在這個精練的你。」

  艾琳走上前,隔著一座沙發與章晁盛遙遙相望。

  「我就不一樣了,我恨你恨了十年,你的身影與模樣都清清楚楚的映在我的腦海裡。」艾琳尷尬的抹去控制不住的淚水,「我越恨你就越想你,看著手上的疤,就想到那個痛苦的冬夜,看著腳上的疤,就想起幸福的過去,我對你是又愛又恨,你在我心中纏纏繞繞了十年哪……」

  唉!想想真不甘心,他們當初分手,竟然是為了這個想要被人關愛的瘋女人?

  「你們在說什麼!」小桃聽不下去了,動手把章晁盛往後拉,「當初你自己發誓的,說再也不要見到他的!」

  艾琳淡然一笑,她倏地逼近小桃,在她反抗之前,就把她的左手硬拉起來。

  小桃見狀,連忙亂吼亂叫,嚷嚷著要章晁盛救她,而艾琳卻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不客氣的扭動她的手腕。

  「啊呀——好痛好痛!小盛救我!小盛……」小桃聲淚俱下的哭喊著,章晁盛則在一旁微蹙眉頭。

  「不要因為你的義氣跟同情心,毀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艾琳只手反轉著

  小桃的手臂,站直身子跟章晁盛警告著,「我真的……不如她嗎?」

  章晁盛閉上眼睛,搖了搖頭。「那是不可能!」

  艾琳開心的笑了,她輕而易舉的拿下小桃佔有的戒指,旋了個身,大大方方定出去。

  被艾琳甩上地板的小桃緊緊護著手哭泣,她那嬌弱的模樣,的確讓章晁盛憐惜了十幾年……

  「小盛……好痛,拉我起來好不好……」小桃哀求著,一雙水汪汪的淚眼抬首看著他。

  「章晁盛,你走不走?」門外傳來悠揚的聲音,艾琳還站在樓梯口等著他。

  章晁盛輕輕瞥了一眼小桃,眼底帶著悲憐般的搖了搖頭,然後大步走向茶几,取過空戒盒後,向外定了出去。

  「來了!」他嚷著,追了上去,再也沒有回頭。

  * * *

  「美夢成真」今晚有盛大的Party即將舉行,由Queen及King聯合主辦,許多久末見到這對天王天後的男男女女,莫不爭相參加。

  只可惜場地有人數限制,老闆也只邀請特定的熟客人選,白翕詩甚至安排了搜身與檢查,不讓人帶著危險物品及毒品進出。

  艾琳跟章晁盛把這個會場佈置得非常另類,螢光噴漆噴得到處都是,舞台上有一個綵球,等一會兒重頭戲上場時,綵球會設定爆開,到時裡面會出現結婚週年的字樣。

  由美國請來的知名樂團賣力的演唱著,雷射燈光在昏暗的舞池裡閃閃爍爍,來賓陸續進場,「美夢成真」又恢復了以往的熱鬧場景。

  「天哪!還是迷你裙穿起來好看。」在小房間裡的沈卿妃正站在鏡前瞧著自己的美腿,「我多久沒穿這玩意兒了?還有高跟鞋!等一下一定要去跳他個痛快。」

  「是啊!好久沒有瘋狂的跳舞了。」連白翕詩也興奮異常。

  「小姐,」艾琳走了進來,「大家差不多都到了,你們該出場了。」

  「0K!」沈卿妃回眸一笑,塗上鮮艷的口紅。

  章晁盛站在艾琳身後,他負責現場安全,小聲的跟她附耳幾句,她則回以笑容,那親暱的動作看得白氏夫妻好生羨慕,兩個人相覦幾眼後,雙手相牽。

  艾琳看主子們準備好了,於是拍了拍章晁盛的肩,她得出去做開幕詞,而他也得去加強注意四周的安全了。

  「你們兩個人很要好嘛!」白翕詩一隻手搭上章晁盛的肩膀,「說實在話,我跟卿妃當初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讓你們在一起。」

  「不過,如果沒有你們,我們可能沒機會重新試著戀愛。」章晁盛著實感激主子們的雞婆,「那天晚上的相親,算是值得了。」

  「不值得!那晚怎麼能算正式的相親呢?」沈卿妃側著頭,白皙頸上的鑽石項鏈異常炫目,「我聽說裡面是拍桌子摔椅子的,未了艾琳還昏了過去。」

  「所以,我跟卿妃決定重新幫你們安排一場相親宴,地點就在這間房裡,時間嘛……」白翕詩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就是十分鐘後。」

  「什麼?!」主子說的是國語嗎?他怎麼有聽沒有懂?

  「我都安排好了,等一下我們在外面慶祝宴會,你們也別閒著。」白翕詩拍了拍章晁盛的肩頭,「好好把握良機吧!畢竟你們選中了彼此,不是嗎?」

  「我們……選中了彼此?」章晁盛狐疑這句話背後的意義,「可是我跟艾琳的相親,不是你們故意安排的嗎?」

  「哪是啊!」沈卿妃嬌嗔的說,「艾琳用腳趾頭夾出的那一本資料本就是你,而你用天女散花接著的那一本剛好就是艾琳啊!」

  咦?難不成真的是上天注定,因為他們緣分末斷,所以可以再度攜手重拾愛戀與幸福嗎?也因此才能從兩百本的相親資料裡互相選中了彼此?

  「不信的話,回家後我再拿給你看就是了。」白翕詩微微一笑,聽著外頭的艾琳正在介紹今日派對的主角夫妻,King以及Queen。「我們該出場了,親愛的。」

  白翕詩彎起手肘,沈卿妃優雅的勾了上去,門一開,聚光燈早在那兒等著他們。外頭尖叫聲不絕於耳,想必那些「美夢成真」的常客見到King跟Queen看起來如膠似漆的模樣,一定詫異非常吧!

  音樂突然轉成慢調情歌,結婚一週年的小夫妻們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跳起慢舞,而艾琳則悄悄的從舞台邊走下來,回到那窄小的休息室。

  休息室裡正飄散著飯菜香,老闆貼心的把章晁盛失約那晚的燭光晚餐再度重現。

  所以,當她推門而入時,著實嚇了一大跳。

  「咦?這是怎麼回事?」她含著笑意關上門。

  「我那晚失約了。」章晁盛走到對面的椅子邊,為她拉開椅子,「總得補償一下。」

  「哦?」艾琳雙手交叉在胸前,高傲的抬起下巴,「你要在這種……外面吵翻天的情況下跟我進行燭光晚餐?」

  「不行嗎?」章晁盛眨眨眼,邀請佳人入座。

  艾琳笑著定到桌邊,讓章晁盛為她服務著,當她把餐巾平攤在她膝上,看著他粗手粗腳的模樣,她覺得有些好笑。

  「哇!招牌菜耶!你什麼時候安排的?」艾琳狐疑的問著,畢竟這兩天他們幾乎都在處理派對事宜,沒聽見他跟老闆提一個宇啊!

  「是少爺安排的,他們說我們上一次船艙裡的相親很失敗。」章晁盛實話實說,「雖然跟在主子身邊很久了,但對於女人的心思,他還是抓得比我准。」

  「這個你不必多學,我可應付不來少爺那種男人。」艾琳連忙搖了搖手,「全世界大概只有小姐應付得了她。」

  「哈哈哈!」章晁盛開懷的笑著,率先舉起高腳杯,「這是全新的相親宴,希望你別再暈倒了。」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那天是在船上耶!」艾琳皺了眉,沒好氣的隨便擊了個杯,就一口飲盡紅酒。

  這是一場很棒的相親晚宴,他們彼此訴說著過往的一切,讓彼此瞭解著十年來改變的原因,就像是真正的初次見面一般。

  「戒指可不可以先還給我?」章晁盛盯著艾琳左手無名指上的那一枚戒指問。

  「嗯?」艾琳舉起手看了看戒指,「為什麼要還給你?」

  「因為我想按照正常程序來……我們今晚相了親,然後或許可以從約會開始……我們好久沒約會了。」章晁盛非常渴望親自為艾琳戴上戒指,但是那枚戒指自艾琳從小桃手上搶回來後,就沒回到他手上過。

  「是嗎?從約會開始啊?」艾琳咬著唇想了想,終於把戒指給拔了下來,「好吧!那戒指還你……從今晚起,你也別到我房裡來了。」

  咦?章晁盛倏地睜圓眼一愣,趕緊陪著笑臉,拿起戒指交給艾琳。

  「我想,你還是戴著好了,戴著好看……」他認真的說著,「這樣有沒有特赦?」

  「哼!」艾琳嗤之以鼻的哼了哼,接著把左手給伸到桌面上,「你不幫我戴上嗎?」

  章晁盛搖搖頭,只得站起身來到艾琳面前,瞧她高高的仰著頭,蹺著二郎腿,一隻手就這麼懸在空中,那姿態真是驕傲非常。

  章晁盛單膝著地,親自為她套上了鑽戒。

  「這枚戒指代表什麼意義你知道嗎?」章晁盛戴完戒指後,大手圈住艾琳的腰,將她摟進懷裡。

  「代表你害我等那麼久的賠禮。」艾琳努努嘴,呵呵笑了起來。

  「啊?賠禮?」這樣會不會太不划算啊?「不是,艾琳,這個是……」

  啾的一吻,艾琳雙手攀住他的頸子,吻上他張口欲言的薄唇。

  「我喜歡你,我愛你。」她柔聲說道,一如十前那個甜美的女孩常做的動作。

  章晁盛滿意的點了點頭,捧住她的後腦勺,決定再來個令彼此都滿意的纏綿之吻。

  外頭的鼓聲依舊沸沸揚揚,眾人瘋狂的在舞池裡搖擺著身子,舞池中央那對奪目的夫妻,正深情的凝視著彼此,一吻……再一吻……

  他們在這個地方邂逅、相愛,有人則在這裡分手,也有人在這裡重逢相戀,不管如何,「美夢成真」永遠纏繞著都市男女們的情慾愛戀,浮浮沉沉。

  他們只希望,裡面那一對因緣天注定的佳偶,能夠如他們一般幸福美滿……

尾聲

  「咿呀……」一個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小娃兒爬到玄關,向上看著來人。

  「哎呀,小不點,你怎麼爬到這裡來了!」粗壯的章晁盛拎起小娃兒就往裡走,「少爺,你家的活娃娃爬出來了。」

  「咦?」白翕詩從一邊的小房間裡走出來,手上還拿著個奶瓶,「小不點,不是叫你乖乖的嗎?」

  「他才七個月,聽得懂才有鬼。」艾琳從後頭跟了上前,「少爺……你怎麼又自己沖牛奶啊?奶媽呢?」

  「別叫,我放她去休息了,難得我今天沒事,可以親手照顧我的小娃娃。」白翕詩露出一臉慈父樣,「你們先坐一下,卿妃在健身房,等一會兒就出來。」

  白翕詩說完,就轉身進入小房間裡繼續沖泡牛奶。章晁盛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艾琳緩緩坐下,她挺著大肚子,吃力的坐下來,超音波照出來是雙胞胎,肚子裡兩個傢伙重得讓她受下了。

  走廊那頭響起一陣跑步聲,沒一會兒,就瞧見穿著韻律服的美艷女人衝進來。

  「艾琳,你來啦……哎呀!肚子怎麼更大了?」沈卿圮滿身是汗的走過來,

  「什麼時候生?」

  「大概是兩個星期後吧!」艾琳摸著肚子,有些嬌羞。

  「生完孩子我再教你怎麼瘦身。生孩子真恐怖,差點把我完美的身材搞壞了。」沈卿妃說到這點就有氣,突然腳邊爬過一個傢伙,她彎下身將他拎了起來,

  「小不點啊!都是你害媽媽身材變醜了。」

  呃……艾琳看得心驚膽戰,隨時準備接著小娃娃,她不懂,主子為什麼不是抱著孩子,而是用拎的呢?

  「小姐,我記得……小不點不是男的嗎?怎麼給他穿粉紅色的衣服?」艾琳好奇的問。

  「因為我一直想要女孩啊!所以都買粉紅色的衣服。」沈卿圮一臉下甘願的模樣,重新把孩子放回地面讓他繼續爬行,「我跟翕詩說好了,單數天穿粉紅色,雙數天穿男孩子的衣服。」

  章晁盛皺眉輕輕推了艾琳一下,示意她以後他們的小孩可別搞這種花招。

  艾琳噗哧一笑,點了點頭,然後催促著章晁盛說重點。

  「小姐,我們有事想要麻煩你們。」章晁盛清了清喉嚨,「你們知道的嘛!我們打算等孩子滿月後結婚,然後我們需要……需要……」

  需要那玩意兒實在很奇怪,章晁盛怎樣都說不出口。

  「需要什麼?」好爸爸終於跟牛奶奮鬥完畢,拿著奶瓶走出來,順便拎起路過的小娃娃。

  「我們想要跟你們拿當初那些相親資料本啦!」艾琳也不免紅了臉,「雖然我們並不是因為相親而認識的,但我們都覺得那時亂選還能夠選到對方很難得,所以想要把相親本放到結婚會場當裝飾。」

  「哦,這好辦!」沈卿把一彈指,「我這就上去拿。」

  「真的嗎?會不會不好找?」艾琳喜出望外的問,沒想到主子還將那些保留著。

  「不會不會,簡單得很。」沈卿妃邊說邊跑,三步並作兩步就上了階梯。

  一旁的白翕詩抱著粉紅小娃,只見他原本胡亂手舞足蹈著,可一見到奶瓶就安靜下來,小手指扣著不放,咕嚕咕嚕賣力的吸了起來。

  下一會兒,沈卿妃又蹦蹦跳跳的下了樓,手上拿著兩本灰色的資料本。

  「這麼快,我們都以為應該丟了呢!」艾琳急忙接過。

  「當初我們隨便留個幾本下來,以防萬一。」沈卿圮笑吟吟的回答。

  艾琳跟章晁盛不約而同的愣了下,「留個『幾本』?」

  「對呀!」白翕詩慢條斯理的說:「要不是兩百本都是同一個人的資料,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剛好的事呢!」

  「兩百本都一樣?!」艾琳倏地站了起來,「難道……難道那時你們就不怕被我們發現嗎?」

  「怕呀!所以做了假造的資料光碟,不管你們選幾號,相親那天出現的都還是你們。」始作俑者說得理所當然,一點心虛的模樣都沒有。

  「可是……你們怎麼敢這樣做啊!」

  「哎呀!下這樣做你怎麼會大肚子呢?」沈卿妃說得理直氣壯。「而且,小盛很行嘛!一次就中了兩個。」

  「你們……小姐,你——」艾琳羞紅了臉,氣得說下出話來,「啊……好痛!」突然傳來一陣疼痛,艾琳整個人跌進了章晁盛的臂彎中。

  「啊!艾琳破水了啦!連孩子們都贊成我們的做法呢!」沈卿妃彎身探視已破水的准媽媽,「小娃兒迫不及待要出來了。」

  「艾琳,你還好嗎?!艾琳!」准爸爸急得滿頭汗。

  「救護車呢?快!」白翕詩沉著以對,開始發號施令。

  「爸叭……」粉紅小娃突然出了聲。

  「他叫我爸爸了!親愛的,你聽見了沒?!」白翕詩興奮的奔到沙發上的粉紅小娃身邊。

  「叫媽媽!你怎麼可以先叫爸爸!」沈卿妃也從艾琳身邊迅速栘到粉紅小娃身畔爭寵。

  看著艾琳痛得皺鼻子、皺眼睛,章晁盛決定不再理會那兩個會讓他抓狂的主子,逕自抱起艾琳衝出白家大門,他只想著——

  跟這兩個主子認識,簡直就是上輩子欠的債……

  至於懷裡的女人,那真是所謂的姻緣天注定呢!

  【全書完】

  ◎ 沈卿妃和白翕詩的愛情故事,請看《夜晚比白天High》。

--番外

  年少輕狂的記憶……

  寒冷的冬風狂肆的吹著,伴隨著綿密下絕的細雨,這是一個難見的低溫日,路上行人少之又少,幾乎沒有人願意在這種又冷又濕的天氣出門。

  在一家咖啡廳前,站著一個妙齡女孩,她拚命地打著哆嗦。

  「小姐……」咖啡廳的老闆打開門,「你要不要進來等?外面這麼冷,只有八度耶!」

  「啊?不必……」女孩搖搖頭,「我如果沒站在這裡,他會看不到我的。」

  「嗄?小姐,你還在等喔!」老闆一臉心疼的模樣,「你都站了幾個小時了,怎麼還在等?」

  女孩動動巳麻木的雙腳,還有僵硬的身子。

  「他會來的!今天是我生日,他說好要幫我慶祝的。」女孩這麼說著,淚珠卻滑下來,「他說他一定會來的!」

  「哎呀!小姐,你這樣站下去會生病的。」老闆憐惜的拉了拉她的衣袖,「進來喝杯熱的吧!老闆我請客。你就不要再等了,他不會來的。」

  哪有男人讓一個女孩子家在寒冷又下雨的冬夜裡一等就是三個多小時?料想那男人鐵定是騙了女孩,或是臨時有什麼事,所以失了約吧!

  「真的不用……對不起,我站在這裡會妨礙您的生意嗎?」女孩的聲音抖到不行,眼神也開始渙散。

  「不會不會,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多站幾個老闆最高興了!」老闆皺起眉,決定說什麼都要把她拖進去,「裡面很溫暖喔!快點進來,老闆讓你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這樣他一來你就看得到了。」

  溫暖……她何嘗不想進去溫暖且咖啡香四溢的屋子裡,但是,她知道他的呵……他只要站在遠處一瞧,看見門口沒有她,絕對會立刻掉頭就走,不會等她的……謝謝你,老闆,您真是好人。」女孩微笑以對,「不過我還是想站在這裡等他。」

  「你……唉!你怎麼說不聽啊!那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去他家看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老闆使出第二招,至少可以騙女孩子進屋一會兒。

  這句話奏效了,女孩想起男人身邊那群血氣方剛的朋友,該不會在來的途中又惹上什麼麻煩,跟人打起架了吧?

  女孩禮貌的跟老闆借了電話,總算走進暖和和的咖啡廳裡。

  她撥了通電話,老闆飛快地閃進櫃檯為女孩沖泡一杯熱騰騰的巧克力。

  電話鈴聲響了許久都沒人接,她早該知道,他一定已經出門來找她了……

  「我得快到外面去,他不在家!」女孩掛上電話,轉向老闆,「謝謝您的電話。」

  老闆還來不及把熱巧克力送上女孩的手,她又飛快的站了出去,迎接刺骨的寒風和濕冷的雨絲。

  老闆搖頭歎氣,這麼一個惹人憐愛又癡心的女孩,是哪個混帳王八蛋竟然狠心的讓她等那麼久?!

  開了門,老闆把熱巧克力端給她,再三拒絕了她的錢,他還特地在關門時留了一個小縫,希望屋內的熱氣可以傳送到門外孤單的身影上。

  女孩喝著熱巧克力,暖意通徹全身,嘴角畫上一抹迷人的笑容,享受著這溫暖的人情。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鼓噪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見一行五、六個青少年走了過來,比手畫腳的說著他們世界的語言,不是討論哪個女孩漂亮,就是討論誰欠扁;帶頭的男孩長得特別高,全身上下散發著頑劣的氣息,卻也有著一份同年齡男孩少有的性格。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打扮成熟的女孩,兩人緊緊的手牽手。

  咖啡廳門前的女孩呆愣了一下,她看著走過來的一行人,手中的熱巧克力彷彿瞬問變得冰冷,她下意識的鬆開手,杯子摔落在地上,響起碎裂的鏗鏘聲;為帶首的男孩嚇一跳,看向瞠目結舌的女孩,然後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隋。

  老闆聞聲出來,看著那群人和門前呆然的女孩。

  「你怎麼還在這裡啊?」這是男孩蹦出的第一句話。

  癡心等待的女孩只是淡然一笑,眼淚撲簌簌的滾落,她彎身拾起馬克杯的碎片,驀地走上前去,拉開自己的袖子,雪白的肌膚因寒冷而顯得益發蒼白。

  「這是你給的戀愛傷痛,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話落,女孩在雪白肌冑上使勁劃出一道血紅,「我再也下要見到你!」

  女孩甩下破片扭頭就走。她沒有想到,這個生日讓她愛戀的心自此凍結,連臉上滑下的淚水都比冰河的水還冷冽。

  男孩目送著女孩離去,表情非常複雜,皺著眉拾起帶著血的破片;一旁的朋友們吃驚地看著發生的一切,男孩身邊的女孩子也一臉倉皇。

  「你在做什麼?她等了你三個多小時啊!」局外人的老闆都看不過去了,在街上嚷了起來。「結果你說那什麼話……還、還帶著別的女孩!」

  「小盛……」成熟女孩擔憂的叫了起來,拉了拉發愣的男孩。

  「進去吧!大家不是想喝點熱的嗎?」男孩倏地一笑,拉著成熟的女孩就進了咖啡廳裡。

  一行人就這麼從容的走進咖啡廳裡,留在雨裡心疼女孩的竟然只是一個外人的老闆。

  老闆怒不可遏的衝進店裡趕人,他下做這票孩子的生意,說什麼他也不能忍受那樣冷酷無情的男孩。

  那天,有一段戀情結束,在十年前的「美夢成真」咖啡廳前。

  只是,當初誰也沒想到,時間的齒輪在十年之後,同一個地方,開始緩慢的轉動。

  寒夜裡苦等的女孩,看似無情的男孩,將在這裡重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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