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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重發]

繡花王爺【小男人3】作者:燕師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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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這麼簡單她老爹就把她給“賣”了?
  好!既然她老爹不為她著想,
  她就自己去為自己爭取最好的權益!
  化裝成一個丫鬟混入王府以便偵察,
  果然!那個據說是未來王爺的男人,
  如她所想缺陷極大——娘娘腔耶!
  當下決定打道回府解除婚約。
  但、但那個小男人居然對她使賤招?!
  沒人說親王世子就不可以喜歡繡花吧!
  他是小男人沒錯,他就是不想成親沒錯!
  直到遇見她,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她,
  心立刻就掉了,可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第一章

    洛陽有三美,牡丹艷,林杏嬌,青蓮醉。這句民謠不但點出了當今洛陽最出色的三位姑娘的特色,更把她們的名字鑲嵌在其中。王牡丹艷麗多姿,雍容華貴,林杏兒嬌俏媚人,見者無不認為她是最佳女性的典范,而覃蓮舟就讓人比較有爭議了,但對她的爭議也只是在她令人不敢恭維的個性和離經叛道的行為上,若說到容貌才情,可能前兩位美女還遜她一籌,否則她也擔當不起一個"醉"字,要想讓男人、女人都"醉"昏頭,沒有兩把刷子可是辦不到的。而今,艷牡丹已經嫁與號稱天下首富的江南洪家,等著生個小娃娃給洪家添後;嬌林杏也被武林世家南宮家的長子看上,不日便要嫁為人婦。惟有最美最有才華,老爹也最有錢有勢的醉青蓮,至今無人問津。也不是說她有成為老姑婆的相,只是都十七了,連個上門提親的都沒有,說她不會成為老姑婆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唉--"覃家老爹長壽現在還真是一副"長壽"的樣子,看他白白的頭發、白白的眉毛和白白的胡須,看起來根本就跟年畫上的長壽老公公一模一樣。而誰又知道他今年年僅七十,離百歲壽星還有一大段的距離,而害他成為白毛老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生骨肉。

  唉--覃長壽再長長地歎了口氣。他老爹老娘就生了他這麼一根獨苗,為了開枝散葉,他跟他老婆努力地增產報國,一口氣硬是生了十一個孩子,而他老婆更是爭氣地把那十一個小鬼都生成帶把兒的。原本小康的家境應付這十一張口還綽綽有余,所以他那夫人又想給他添個女娃兒。沒想到都五十的年紀了居然還真能老蚌生珠,還真給他添了個俏生生的丫頭。隨著這丫頭響亮的啼哭聲,他的事業也隨之蒸蒸日上,生意越做越大,名望越來越高,全家人都一致認為是那個小丫頭給帶來的福氣,所以都盡可能地寵著她。看著小丫頭一天天長大,一天比一天地變得美麗,卻也一天比一天地變得更驚世駭俗。她小的時候還好,大家都對她的異於常人的言行舉止不以為意,以為是小孩子好奇心重的表現,別人家被寵過頭的小孩兒有的更令人厭惡呢。可是當她長成一個大姑娘,不管做了什麼都不能以一句"她還小"抹煞過去的時候,長壽老爹就開始頭疼了。

  覃長壽是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教育失敗了。唉--再歎一口氣,早知道,打她一出生就把她像別人家的閨女般關在屋子裡,要不然,在她剛出生的時候給她訂個娃娃親也好,省得他現在還在這裡唉聲歎氣。只是,唉--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老爺,喝茶!"跟隨覃長壽多年的管家覃正七恭恭敬敬地給主子奉上一杯茶。

  "阿七,坐!"抬頭看見自己的老伙伴,覃長壽出聲招呼道。他叫他來是有事情跟他談,主僕之禮先放一邊去。

  "是!"覃正七點頭落座,不過也只敢坐在椅子的前半截上,他們主僕經常這樣對坐談話。主子對他的好他是知道的。

  "唉--"覃長壽再次歎口氣,只是這次還帶著擺頭的動作。

  "老爺--有何心事?"僕人本來就是為主子分憂解愁的,因此覃正七開口問道。

  "唉--還不都是為了那個倔丫頭,成天跟我說些女兒當自強的蠢話,昨天居然還鬧著要跟她大哥出海!"女人家拋頭露面已是離經叛道,她居然還想跟著出去做生意,這像話嗎?

  "小小姐性子是奇怪了點!"覃正七點頭,不怕自己的話惹主人不開心。作為一個元老級的管家,看著覃家由一間不起眼的米鋪變成現在這樣生意遍布全國甚至海外也有據點的大商家,覃正七是很有資格說這句話的,而且在對小小姐的眾多評價中,這一句還算是中肯的。女孩子家家不愛針黹刺繡,要不吟詩作畫也好,偏愛每天都對身邊的人洗腦,說什麼女人也是人,為什麼要被男人踩在腳底下。在家裡說了還不夠,甚至跑到大街上去說,以至謠言四起,讓外人還以為覃家小姐有什麼毛病呢!喜歡胡言亂語也就罷了,可偏偏她還有一個只能以沖動形容的火爆脾氣,自以為鋤強扶弱,卻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如果她不是覃長壽的女兒,只怕 --唉,這種慘事還是不要去想了吧!

  "不過,小小姐在洛陽可是名聲最大的喲!"說到這裡覃正七就洋洋得意了,小小姐的容貌才情名列洛陽佳麗之冠,這可是不爭的事實。而也只有真正覃家的人才懂得,其實小小姐是一個好主子。

  "唉,名聲大有什麼用!"覃長壽繼續唉聲歎氣,"她都十七了,卻沒一個人上門求親,這說出去,我覃家臉面何在啊!"這才是他真正憂心的。其實女兒名氣大他不會覺得太過得意,離經叛道的言論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外面惹的禍他也收拾得挺習慣,但如果她真嫁不出去,她這後半輩子可怎麼過啊?

  唉--到老還得為女兒操這種心,他寧願自己的女兒平凡一點,普通一點,不用那麼美,也不用那麼能干,脾氣再像個正常的姑娘一點--一句話,只要她能嫁出去,有一個安穩的家,和和樂樂過一輩子,他此生就別無所求。

  "這--這也不用太急嘛,小小姐還未滿十七,這種事還不急!"對這事覃正七也沒辦法說什麼,因為他並不能保證小小姐能在十七歲之前出閣。

  "現在不急,還什麼時候急!"一說到這,覃長壽的火氣就忍不住上來了,"人家的閨女十五六歲嫁出去的多的是,而我家的都十七了卻連個訊兒都沒有!你叫我能不急嘛!"大平王朝提倡早婚,女子十七歲還沒人上門提親,這說出去都沒人敢相信。可偏偏--唉--

  "那、那老爺如何打算?"畢竟下人就是下人,一看到主子發火,覃正七只好小心翼翼地探問,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捅到馬蜂窩。

  "我是想--老覃啊!"覃長壽頓住,語氣一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怕不有四十來年了吧!"從一個小伙計到現在的大總管,如果不是當年的覃長壽收留,早在四十年前他就成了白骨一堆,主子的大恩大德今生他都無以為報啊!

  "我待你如何?"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現在就是他報恩的時候。

  "恩重如山!"覃正七語氣??地道,絲毫沒有察覺前方的陷阱。

  "我們不談那些恩不恩的!"覃長壽揮揮手,一副施恩不望報的大度模樣。"你知道,這些年來我都把你當成自己的兄弟!"現在哥哥有難,弟弟怎能見死不救?

  "是!"覃正七感激地望著覃長壽,唉,古人有雲,士為知己者死,現下,主子就是真叫他去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唉,只是你侄女這事,還請你多擔待!"覃長壽一副苦惱的模樣,語帶哀求地對覃正七道。

  "這--"覃正七略微遲疑,馬上接口道,"老奴有什麼能夠出力的地方,老爺一定要說出來!老奴定當全力以赴!"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覃長壽終於露出些微笑容,"我是想--耀祖不是行過冠禮了嗎?"

  "是,只是,這跟小小姐的婚事有什麼關系?"覃正七嘴裡這樣問,心裡卻在說,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我這是想跟你結親家哪!"覃長壽笑呵呵的,他早打算好了,雖然嫁給傭人之子算是下嫁,但總比她一輩子都嫁不出去的好。而且嫁給覃總管的兒子,他還能一直見著自己的女兒,有什麼事,他也好幫忙打點。

  "老、老爺!小兒高攀不上啊!"覃正七馬上跳下椅子趴在地上,並且全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害怕,他可不想他這老來的獨子一輩子就這麼被自己老婆踩在腳底,他盼著兒子給他送終呢!

  "你這是嫌棄蓮舟?"覃長壽的臉板了起來,長長的白胡子也翹了起來。

  "老奴不敢!"覃正七馬上磕頭謝罪,"老奴只是不想委屈了小小姐!"小小池塘怎能容得下滄海蛟龍,小小枯枝又怎是鳳凰棲息之所?

  "那你又能想出什麼不委屈她的法子嗎?"覃長壽朝老管家吹胡子瞪眼,哼,平時嘴巴上說得好聽,一到真正用得上他們的時候就紛紛打退堂鼓,這就是他們忠心的表現,這就是他們報恩的方式?哼!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他會委屈自己惟一的掌上明珠嗎?

  "如果--老爺真想為小小姐擇婿,小人倒是有一個辦法!"覃正七仍跪在地上,一臉深思地道。

  "你有辦法?"覃長壽一驚,馬上扶起覃正七,"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不妨試試這個辦法!老爺--"覃正七朝自家主子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聽完覃正七的"密計",覃長壽終於撫須而笑,相信不久的將來,他就要嫁女兒了!他一定要把女兒的婚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  @  @

  京城·成親王府邸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當今天子的親弟弟,也就是成親王府的主人背著手,在鋪滿黑色大理石的地板上不斷地轉著圈圈,"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天哪,想我貴為皇族之後,一生忠義,盡忠盡國!怎麼生出這麼一個孽子!"想他前半輩子馳騁沙場,為國家立下無數的汗馬功勞,後半生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沒人敢對他稍有不敬,現在老來居然要受兒子的氣,想讓自己兒子成個親都辦不到!成親王忍不住仰天長嘯,但換來的也只是老伴成王妃的撫慰聲,那個不肖子卻自得其樂地吩咐隨身的侍從筆墨侍候,准備在一塊輕薄的絹絲上來個妙筆生花。

  長吁短歎了快兩刻?,口水已經干得快差不多的成親王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在干什麼?狐疑勝過氣惱的成親王忍不住上前兩步,看那個兒子又在耍什麼花樣--啊?!他、他、他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精神在光天化日之下畫春宮圖?!成親王雙眼暴睜,一口氣接不上來,就這麼望著他的兒子用修長的指優雅地捏著粘了朱紅的筆,悠然地落在了圖中女人的胸部上。

  "王爺!王爺!快呼吸,快呼吸!"成王妃沖上前去,一手拍著成親王的背,一手不斷撫著他的胸想幫他順過氣來,但明顯地,她的急救效果不彰,成親王雙眼已經開始翻白。看見老公快不行了,成王妃也急了,"小仨兒,還不快道歉,你是想氣死你爹嗎?"

  "道歉?"成親王世子洛澄碧懶洋洋地從他的小游戲中抬起頭來,過分漂亮的臉上絲毫不見焦色,仿佛他老爹快斷氣、他老娘快急死的景象都是妖精迷惑他的把戲,"爹去了好,爹去了就沒人催人家成親,也沒人對人家說不許做這、不許做那兒的了!"洛澄碧嬌滴滴地道。他是成親王惟一的兒子,老爹去了就他最大。不是他不孝,實在是他老爹的伎倆實在是太過時,如果是第一次碰到類似的情況,他可能還會嚇得哭出來。而現在,再笨他也知道那是"蒙"他的!

  "你、你、你--"成親王滿臉通紅,顫抖的右手指著兒子,魁梧的身子踉?地倒退兩步,一口痰不斷在喉間翻滾,最後暴睜的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啊--"成王妃尖叫,"王爺!王爺!"

  "哇啊--爹真的要死了嗎?"洛澄碧尖叫得比成王妃還厲害,從凳子上蹦了起來,然後原本昂藏的身子就這麼縮成一團撲在成親王身上,"哇啊--人家好怕怕哦!爹,你快起來啊!人家不是真咒你死啦!"

  "哇--爹是真的死啦!"洛澄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原本略嫌焦急的成王妃現在跟他比起來反而沒有那麼"情深義重","爹啊!你死了,我們這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洛澄碧一邊哭,一邊搖晃著他老爹有點僵硬的胸膛,自己的身子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仨兒啊!你爹都成這個樣子了,你好歹給他一句話吧!否則、否則他是死不瞑目啊!"為了不輸給自己的兒子,成王妃也更加哭得淒淒切切,揪著紗巾的手推了推洛澄碧的胸膛。

  "唔!"洛澄碧很自然地接過老娘遞過來的紗巾,抹抹眼淚,擤擤鼻涕,再塞回他老娘的手上。"您放心,現在爹走了,我一定好好奉養你,娘您還年輕,也不能為了我耽誤了青春,你再去給我找個爹回來,我連他一起養!"

  這時,躺在地上裝死的成親王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眼皮動了一下,而就這麼一下,已經被心思?密的洛澄碧逮了個正著。"我看見爹的眼睛動了,沒事了!"

  眼淚來得快收得也快,洛澄碧從他老爹的胸口上爬了起來,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昨天他半夜爬起來工作,天都白了才回床上歇息。一早又被老爹老娘叫來這裡聽訓,剛才還受了那麼多的驚嚇,嗯,還真有點累了呢!"我先去補個眠,你們慢慢玩!"洛澄碧一邊用手遮嘴打了個優雅無比的呵欠,一邊站起身跨過他老爹的" 屍體",向外走去。他的侍從則捧著他剛畫了一半的圖立刻跟上,並且同樣是跨過成親王的"屍體",然後小心翼翼地適時攙扶住洛澄碧伸過來的手。

  "還有--"在踏出大門口之前,洛澄碧突然又回過頭來,嚇得成王妃又一把將准備起身的成親王給推倒在地,"如果爹爹還有什麼不妥,您可以告訴他,孩兒願意娶親,惟一點條件是--新娘子自願嫁給我!"畢竟逼死自己的親爹是不孝的,而他,這點道理還懂。

  直到洛澄碧離開大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成王妃才推推猶躺在地上的夫君。"起來吧,他走了!"

  "走了!"怪叫一聲,地上的"屍體"猛地坐起來。

  "對,走了!"成王妃興奮地對為逼兒子成親不惜裝屍體的夫君道,"他說他願意娶親了!他說他願意娶親了!快掐掐我,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不是夢!"成親王沒有依言真在自己妻子身上掐一把,而是用力地擁住妻子,"他真的說了!"他都賣力地出演屍體了,他那個親生的兒子還不妥協,他就真死給他看!雖然那個不肖子在他裝死的時候竟然說要給他老婆找第二春,但只要他願意娶妻,他這成親王的顏面丟光都甘願!

  "哈哈哈哈--"兩個半老夫婦相擁狂笑,他們的夢想--就在眼前!

  @  @  @

  "什麼?你再說一遍?!"成親王不敢置信地大吼,手裡的青花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呃--奴、奴才說沒、沒人敢高攀小王爺!"實際情況是別人一聽提親的是成親王世子,不是說自家閨女已經定了親,就說自家閨女容貌太差,怕污了皇室的門楣,反正只要是能拒婚的,什麼理由都出來了。但懼於老王爺駭人的氣勢,他可不敢實話實說。

  "哼!給臉不要臉!"成親王氣憤地拍案而起,"他不敢高攀?!我還看不起那些小頭銳面的東西呢!"他們以為他們是什麼東西?他這個皇上最寵信的弟弟兼左右手跟他們結親家,那是他們莫大的榮幸!

  "別氣別氣!你氣也沒什麼用!"成王妃連忙用手撫著成親王上下起伏的胸膛。

  "我就不信憑我堂堂成親王,會給兒子找不到媳婦兒!"成親王頂著一張關公臉,突然大喝一聲:"找!你給我去找!只要身家清白,都有可能成為我的兒媳婦!"

  "是--"雖然經過不少風浪卻仍承受不起成親王一聲大喝的管家劉二腿一軟,就這麼跪了下去,但他也機靈地應了一聲是,所以他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隨時聽候主子差遣。好險!差點他在下人中就失去威信了。不過,接下來的事讓劉二不得不考慮,他是不是該辭職?

  @  @  @

  "什麼?!全京城的閨女都沒有自願嫁進我成親王府的?!"第二天,更大的暴吼聲在成親王府的左側花廳響起。

  "呃--本來很多人家是想把閨女送過來的,但因為您說過一定要對方姑娘親自說願意--"

  "啪!"這次碎的就不是一個小小的瓷杯,而是那張據說可以千年不損的杉木太師椅。劉二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渾身涼??的。

  "氣死我也--"打爛了一張椅子,但成親王還是不解氣,又開始在地板上踏來踏去,恨不得把地上踩出一個洞,然後再把那些看不起他--呃,准確說來是看不起他兒子,但兒子是他的,不管是看不起他還是看不起他兒子都一樣、都一樣該死的該死家伙統統都埋進去。

  "您就別氣了,氣壞了自己多劃不來!"此時成王妃大概是惟一一個敢出言相勸的人,"而且--"成王妃語氣一頓,"仨兒這個樣子,敢嫁給他的姑娘還真不多!"

  "哼!"說到這,成親王就更有氣,"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不肖子孫?!"想他一個堂堂親王,人人稱頌他有張飛的猛,有關羽的?灑風采,還有諸葛亮的智慧,生出個兒子居然會變成那樣,他是怎麼想也想不通。

  "要不,先讓他在府裡的丫頭中挑個順眼的,讓他先收房納妾,說不定事情會有好轉。"成王妃眼珠滴溜一轉,突然心生一計。也讓別人知道,澄碧並非外面傳的那麼不堪。

  "看來,也只能用這個沒辦法的辦法!"思忖半晌,成親王終於重重地點了下頭。



第二章

   翌日清晨

  "春桃呢?"成王妃?問著成王府總管,她一早起來都沒叫到她的貼身丫環,沒個人在身邊照應,她連洗臉水都得自己打。雖然她生來就是金枝玉葉,很多家事她卻也不是沒做過,只是習慣有人服侍,一下子回到凡事自己動手的狀況還真是讓她有點難以適應。

  "對啊,今天的早飯怎麼還沒送來?"在平常,這個時候已經是王爺用餐完畢的時候,可現在,連個食物的影兒都沒有。

  "呃--這--"總管劉二吱吱唔唔的,根本不敢直視兩位主人,"她們--她們--"

  "她們到底是怎麼了?"成王妃不禁急了,是出了什麼事了嗎?

  "她們--"

  "你倒是快說啊!"看劉二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已經被自己兒子氣到不行的成親王很不耐煩。

  "她們都辭工了!"面對兩位主子的責問,劉二豁出去地道。

  "辭工了?"成親王夫婦面面相?,"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昨天還好好的呢!

  "就昨天的事!府裡沒許人的丫頭都辭了,有幾個還沒跟我領工錢就跑了呢!"害他一夜跑得焦頭爛額地想先找幾個丫環來替補都不行。

  "她們為什麼跑啊?"王府的薪俸一向是很高的,而且主子尊貴,做下人的走路也有風,所以能進來的人都不會想出去。

  "因為不知是誰傳出的消息,王爺和王妃想選未婚的丫頭給小王爺收房!"這消息一出來,誰不想跑啊!

  "那廚房裡煮飯的跑什麼呢?"他記得廚房裡的幾個平均年齡在四十五以上。

  "廚房裡那幾個雖然年紀大了點,不是死了老公就是嫁不出去,她們聽到風聲,看小姑娘跑光了,怕自己被選上,就跟著跑了!"他也好想跑,他雖是男人,家裡卻有個正值婚齡的女兒。府裡的丫頭都跑光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要輪到她了?唔--他可憐的女兒呀!

  "走了就走了,我們有錢還怕找不到人嗎?"成親王對那些傭人的去留並不是很在意,"你再去找些人手回來吧!"沒人端洗臉水還無所謂,但沒人做飯那就有點不方便了。

  "恐怕還是不行!"劉二冷汗涔涔,他不會因為多次辦事不力而被炒?魚吧?被炒?魚他是無所謂,反正他待在成親王府也有點怕怕的,他是怕領不到遣返金,在這裡,被辭工的下人往往能領到一筆豐厚的遣返金,而前提是他不是因做錯事而被遣退的。

  "為什麼?"什麼時候長安人都視金錢如糞土了?

  "因為--因為沒有未出嫁的姑娘願意到這裡來幫傭!"

  "沒有沒出嫁的,那你找成了親的好了!"找個人來做飯還管她是不是許了人。

  "成了親的,她們的丈夫都不同意她們來這裡幫傭!"總之一句話,沒人敢在這種時候上成王府來!

  "長安城找不到,你給我到外地去找!"他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有用錢辦不到的事!

  "是!"劉二應聲而去,看來他的工作是保住了,而他的女兒也安全了。

  "唉,都是那個不肖子的錯!如果不是他,會捅出這等婁子嗎?"成親王忍不住大搖其頭,大歎其聲。他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呃,身為朝廷重臣,沒點奸邪好像是不可能的,但他至少沒干過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怎麼生得個兒子,就這麼讓他傷腦筋呢?不會是他祖上沒積德吧?呸呸呸,烏鴉嘴,怎麼咒起自己的祖宗來了!唉,這都是給那個不肖子給氣的!

  "老爺,這下,我們的計劃看來是泡湯了。"

  "泡湯就泡湯,那又怎麼樣?活該他一輩子討不到老婆!"嘴巴上是這麼說,實際上是他已經黔驢技窮。

  "不過,聽了你剛才的話,我倒是有個想法。"而且這個方法說不定還能直接給她找個兒媳婦。

  "什麼想法?"他這夫人可是有名的才貌雙全,往往能在不經意間為他出謀劃策。

  "既然能在外地找丫頭,為什麼不在外地找個媳婦呢?"想必外地人也不會聽過仨兒的臭名聲。

  "對啊!"成親王一拍大腿,哼,洛澄碧,他就不信這輩子整不倒他--敢情他是拿兒子當仇人整!

  @  @  @

  "王爺、王妃!好消息,好消息!"劉二一路狂奔,臉上則帶著欣喜若狂的笑容。

  "劉二,你在大呼小叫什麼呀!"看見老總管一路叫囂地沖進花廳,成親王有些不悅地皺皺眉。

  "王爺,好消息呀!好消息呀!"面對主子明顯不悅的神情,也沒能澆熄劉二的熱情,"成了,成了!事情成了!"

  "什麼事情成了?"無頭無尾的,誰聽得懂他在說什麼鬼話啊!

  "是不是仨兒的事成了?!"倒是一旁的成王妃機靈,一聽劉二的話就聯想到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對、對、對!王妃,小王爺的事成了!成了!"劉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從今以後,他女兒終於可以上王府來看他了。

  "真的!"一聽到這個消息,成親王也激動地站起身來,"快說說,是哪家的姑娘?"他采取撒網撈魚的方式向全國派出了幾十個媒婆,讓她們帶著仨兒的生辰八字和一條三寸不爛之舌,一有消息馬上傳回來。

  "是洛陽大商賈覃家!"

  "覃家?好!"成親王一拍大腿,對覃家他是早有耳聞,雖然自古以來朝廷皆重農輕商,但其實對那些大商賈還是挺看重的。像覃家是有名的大米行,就連朝廷遇到饑荒災年都還會向覃氏商號調米糧呢,所以門戶上沒什麼問題。只是兩家一直沒有碰頭的機會,而這樣也好,如果是熟識,人家會把閨女許給他那個不中用的兒子才有鬼!

  "姑娘人怎麼樣?"相對於成親王在意的門戶問題,成王妃則比較在意姑娘的人品。兒子的幸福還要顧啊!

  "那未來的少王妃可是洛陽城裡出名的大美人,而且是才貌雙全,提到她的人沒有不點頭誇贊的!"劉二也豎起大拇指,這未來的當家主母可是頂呱呱的啊!可惜配給小王爺,還真是有點糟踏人家。只是這話他也僅在心裡說,因為糟踏她一個,總比糟踏無數個強吧?

  "這就好,這就好!"成王妃欣慰地含笑點頭,但轉念一想,如果人家閨女那麼好,嫁過來才發現上了當,覃家不會來鬧吧?"八字合得怎麼樣?"

  "看過小王爺和未來少王妃八字的算命仙都說是絕配啊!否則也在挑女婿的覃老爺怎麼會一口就答應我們派去的媒婆呢?"覃家姑娘那麼好,上門求親的人一定是踏破門檻,覃老爺什麼富商、豪傑都不要,偏偏挑中遠在千裡的成親王府,答應把獨生女嫁過來,當然是有原因的。

  "好、好、好!"只要是八字合,那就說明他們的姻緣是天注定的,想必這姑娘過了門,肯定對仨兒有牽制作用,有那麼好的媳婦難不成他還會成天想著一些不上進的事?這樣一來,她考慮的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王爺,快叫人去下聘啊!"這麼好的媳婦不手腳快點,半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好,劉二,你馬上采買聘禮,一切越貴越好!"他要給長安人看看,他成親王府娶了個最好的媳婦!

  "是!"劉二馬上領命退下。

  "還有!"成親王突然叫住正要出去的劉二,"這件事先不要宣揚出去,我要讓整個京城的人都大吃一驚!"哼,敢看不起他,他要讓所有拒絕過他的人都悔不當初!

  "連小王爺也不能說嗎?"

  "對!"他要把事情辦妥,然後讓那個混小子大吃一驚!被那個混小子氣了那麼多年,這下報仇的機會終於到來!

  "這不好吧?王爺!"這麼大的事怎麼也應該跟兒子商量一下嘛!成王妃有些憂心地睇著她的夫君。

  "還是先瞞著他的好,要不然他為了不成親,還不知道會搞什麼破壞呢!"他提出那樣的條件大概就是?定沒姑娘會自願嫁給他,如果知道他真幫他找了門媳婦,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的也是!"成王妃也點點頭,為了她跟夫君的美好未來,這個兒子是不得不防!而他們夫妻的美好未來其實也很簡單--為兒子找了媳婦,再把成親王的頭銜一塊讓出去,了了為人臣、為人父母的最後責任,然後他們夫妻倆就可以逍遙自在地過自己的日子,再也不必困在這狹小的京城裡啦!

  "既然如此,劉二你挑幾個可靠的人辦聘禮,我也私下准備!"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兒子,抱歉了!

  @  @  @

  同一時刻,洛陽覃家。

  "爹,您找女兒什麼事?"一個絕色女子在貼身侍女的扶持下,娉娉婷婷地向覃長壽走去。

  女子烏黑的長發高高地盤起,幾只木質的發簪輕輕地挽住柔軟的發,在腦後造成了層層波浪的效果,最後讓發尾自然地垂落女子纖細的肩頭。一襲清涼的夏衫誠實地勾勒出女子玲?窈窕的身段,純白的絲料滾著紅邊,乍看之下沒有其他的花樣,但迎著燦爛的陽光,卻可隱約看到她身上那正欲展翅的白色鳳凰。原來,繡娘們用銀色的絲線在衣服上繡了一只華麗的鳳凰,衣服的主人不動的時候,鳳凰與白色的衣衫融為一體,一旦有所動作,鳳凰也就活了起來,生動得仿若隨時可以騰空。

  不論是那柔美的水波還是純銀的鳳凰都只是點綴而已,真正令人屏息的,始終是女子本身!

  覃長壽微眯著眼,笑看著女兒就這麼走近,心中是為人父的感歎--他的小女兒真的長大了!看她輕移蓮步,清麗絕美的臉上帶著一抹動人的淺笑,如畫的眉眼,?靜的神態,足以把任何見過她的人迷得忘了今夕是何夕!惟一的缺點就是眼神太過清亮,少了女兒家沒見識的傻勁!不過,即使如此,她一個天仙般的人兒,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更別說這有幸與她共結連理的男子了,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啊!

  唉,他老頭子老了,女兒長大了,該嫁人了!他這心裡,可真是捨不得哪!覃長壽一味地感歎著韶光易逝,當初捧在手心的寶貝此時也不得不送給別人,而他這個有著待嫁女兒的父親似乎根本就沒把他女兒的個性給算進去,所以方才那美美的、如夢如幻的假象並沒有維持多久。

  "你--說--什--麼!你把我賣給了京城的成親王府?!"絕世美女在一霎那間就變成了噴火女暴龍,而被火焚身的不是別人,正是女暴龍的可憐老父。

  "呵呵呵呵--這、這、這、這--"雖然是父親,但他是最典型的"孝女"一族--或者說整個覃家都是如此,所以在瞞著她定下親事以後,所有的人--包括跟他一樣白發蒼蒼的老伴,都各自找了理由避難去,獨留他這個大家長面對所有的後果。

  "這什麼這?你把話說清楚!"敢把她莫名其妙地就給"賣"掉,他就要有承擔所有後果的覺悟!女子順手抓起一個跟她嬌小的身形不太相稱的花瓶,而她的侍女大概是對自己主子的"變身"習以為常,所以一點出去叫人來勸架的意思都沒有。

  "我、我、我--"盯著那隨時有可能向他的禿頭招呼過來的青瓷瓶,面對步步進逼的女兒,覃長壽只能戰戰兢兢地後退,兀自傷心一家大小在關鍵時刻皆棄他而去,更後悔自己千算萬算,沒把自個兒丫頭的壞脾氣給算進去。

  不錯,這個貌若天仙,但凶起來也夠嗆的女子正是覃長壽的女兒覃蓮舟。她動作不誇張的時候跟她的外號"醉青蓮"還真是相得益彰,但此時她硬生生地高舉著一個幾乎有她那麼高的古董花瓶,凶神惡煞般地對待她的父親,都顯示--她不僅擁有了女子最渴望的美貌,更不是一個只會聽令行事的木頭娃娃,而是一個外柔內剛,非常有主見的女子!只是,她有主見得過了頭,什麼事都是先向前沖了再說,往往不計後果。所以事後又常常懊悔自己太過沖動,幸好,她的侍女還有一點點理智。幸好!

  "小姐,在砸死老爺之前,你應該聽聽他把前因後果說清楚。"小蘭在最危急的關頭突然插口。其實她並沒有任何過人之處,實在是她家主人不論大小都太容易沖動行事,所以平凡的她才被謬贊為一個冷靜過人的丫頭。

  "嗯?"覃蓮舟准備砸人的動作定格,回過頭看著她那一直保持冷靜的侍女,發熱的大腦迅速降溫。"你也不早說!"害她舉花瓶舉得那麼累!

  啊!逃過一劫!危機解除的覃長壽只敢偷偷地抹著冷汗,暗歎萬幸,下次再有這種事,他一定要搶在那些不肖子前面落跑!

  "好了,爹,您先把事情前後詳細地給女兒講一遍。"冷靜下來的覃蓮舟又恢復了她剛出場時的?靜婉約,只是她炯炯的眼神再也掩藏不住她旺盛的生命

  @  @  @

  "你說京城的成親王爺為自己的兒子萬裡尋妻,京中多少達官貴族的小姐他都不要,偏偏跑到洛陽來'欽點'我?"

  "對、對、對!"本來他還想在外地給她挑個女婿,沒想到他還沒開始行動,就來了一個號稱京城名嘴的媒婆。

  "你就那麼想把我嫁出去嗎?"

  "呃--話也不是這麼說--"本來想答是的覃長壽看到女兒不善的神色,到口的話在嘴裡轉了個彎,"女兒家大了,總要離開父母的嘛!"總不能真賴在家裡一輩子吧?他是無所謂啦,想來他那些兒子也是無所謂,但這對她可是百害而無一利啊!他們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她嗎?

  "即使是要嫁,好歹也該給我挑個好人家吧?"

  "成親王府不好嗎?"她嫁過去將來就是成親王妃了耶!"成親王可是--"

  "成親王是什麼人我知道。"這種東西連三歲小孩兒都知道,成親王三個字代表的就是一切。

  "而且對方承諾如果你不同意,絕對不納妾哦!"榮華富貴、三千寵愛集於一身耶!知道女兒最反感的就是男人三妻四妾,而她在外邊惹的禍也絕對跟花心的男人有關。

  "哦?"覃蓮舟挑起一道秀眉,整個人突然散發出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勢,"條件那麼好?"

  "當然好!"以為女兒有動搖的跡象,覃長壽一拍大腿,像個極力推銷貨物的小販似的。"難道爹會騙你?"即使想騙她,但一想到當她得知被騙後的後果,就讓他有點不寒而栗。

  "爹是不會騙我,"因為騙她的下場是很慘的,"但你怎麼知道別人就不會騙爹?"

  "呃--"這還真是沒想過,但--會嗎?

  "當然會!"一冷靜下來的覃蓮舟思路也清晰起來,一眼就看出事情的症結所在,"你不妨想一想,如今權勢如日中天的成親王,為什麼放棄那麼多名門閨秀,而千裡迢迢地跑到洛陽來給他的兒子找媳婦?而且還提出了那麼多的好條件?"聘禮自是不必說,但提出不隨意納妾,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納妾必須經你同意,這點是爹為你爭取來的,並不是他們當初提出來的。"怎麼也不願相信自己被騙,所以覃長壽極力地為自己將來的親家找借口。

    "但是他們同意了,不是嗎?"

  "是啊!是啊!"一說到這覃長壽就忍不住抬頭挺胸,"那個媒婆很難講話哦!討價還價了很久她才答應的咧!"居功至偉啊!不過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他也就不邀功了!

  纖白的右手忍不住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到底是她想太多,還是她老爹太過天真?覃蓮舟的火爆脾氣又忍不住冒了上來。只是,這一次,她噴出的是冰焰。

  "一個媒婆都能答應這樣的條件,你還認為人家沒什麼陰謀?你到底想過事情的後果沒有!"做事如此不深思熟慮,他還信心滿滿地說人家沒騙他?

  "呵呵呵呵--"覃長壽又開始干笑,當然有想啦,後果就是女兒嫁了出去,親家還是沒人不羨慕的成親王嘛!親王耶!而且還是權勢最大,最受人景仰的那個哦!不過女兒的怒氣他是看得到的,所以任何不當的話語他都自動往肚裡吞。"應該是沒什麼陰謀啦!我女兒條件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嘛!"等了十七年,終於出現了一個擁有"慧眼"的人,此時不抓住,更待何時?

  覃蓮舟覺得自己已經被氣得沒力了,是不是她平日作惡太多,所以她老爹想盡早把她這個"禍害"給嫁出去?

  "小姐的意思是,對方很有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比如是會打老婆,或者是有隱疾之類的,才會提出各種優惠的條件,而且還跑那麼遠來結親。"一旁的丫頭很有良心地給自家老爺指點了一條明路,而且真的有點奇怪,以老爺經商多年的精明,和各位少爺對小姐的疼愛,居然沒人想到這些!

  "哈、哈、哈--"覃長壽有點笑不出來地道,"有、有可能嗎?"怎麼對這個"陰謀"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要退婚!"不管有沒有那個可能,她都沒有跟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共度一生的意思。

  "不行!"這句話覃長壽倒是答得很快,但在說完後才發覺自己說得實在是太快了點,"我、我、我是說,無緣無故就這樣退婚,也太不尊重對方了吧?"實際上,他是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將來很難有這麼好條件的人家上門來提親,至於女兒心裡的疑問,不會那麼巧吧?

  "那好,我這就去找出理由來!"覃蓮舟也不理會目瞪口呆的老父,拖了丫頭就往外沖。

  @  @  @

  但直到出了洛陽城,成親王王府的一角飛檐已然在望的時候,覃蓮舟才想到,她要怎麼去找退婚的理由?

  老爺和小姐常常懷疑對方的糊塗和沖動像誰,他們為什麼不去照照鏡子?小蘭忍不住揉揉酸痛的鼻梁,努力不顯露出自己這幾天來舟車勞頓的疲憊,維持著自己僅有的理智道:"小姐,我們可以以幫傭的名義混進去,查到成親王世子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後,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如果有人不懂得什麼叫表裡不一,直接來看他們家小姐就好,典型的一個表裡不一的范例!還是說,上天是公平的,給了她過人的美貌,卻收走了她大部分的理智。

  "小蘭,還是你聰明!"覃蓮舟從來就不吝於稱贊她機靈的侍女,"不過這一次我要親自去會會那個什麼小王爺,你不用跟著我了!"

  "這行嗎?"小蘭一驚,昏昏欲睡的腦袋霎時清醒無比。

  "當然行!"有小蘭在的話,她會很容易暴露出她的小姐脾氣,當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閒人,所以,這一次,面對她的終身大事,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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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這幾個是新來的丫頭,您先看看,您認為中意的就留下,不中意的我現在就打發她們走!"劉二的老婆劉媽領著十幾個女孩兒站在花廳裡等候成王妃發話。

  "你挑出來的人我放心,都留下吧!"為了更好更快地辦好兒子的婚事,成親王領著劉二親自到洛陽去提親,而府裡則交由她看管。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喜事,府中也不斷加派人手。這些丫頭就是劉媽從外地挑來的,看起來個個樣貌都不錯,也都一副機靈相。

  "是!"成王府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也是劉二夫婦都待在這裡的原因之一。薪俸高,工作開心,誰還會想離開啊?也只除了那個讓女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小王爺。現在快有少王妃了,那就更不必擔心!

  "慢著!"成王妃叫住正欲帶著一幫丫頭離開的劉媽。

  "王妃還有什麼吩咐?"劉媽轉過身。

  "先留個丫頭給我做貼身丫環!"沒個人在身邊還真是不方便,那些上了年紀的做起事來又慢吞吞的,讓她看了都急。

  "是,王妃請挑吧!"

  成王妃的眼睛在一堆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孩兒中轉了一圈,然後視線無比震驚地停在一個當別人都低眉順目,惟有她始終都抬頭望著她的女孩兒身上。那、那個女孩兒--

  "你過來!"成王妃朝女孩兒招招手。

  她在叫誰?左望望,右望望,怎麼都沒人出去?

  "別找了,就是你!"成王妃震驚的心情稍稍平息,畢竟天底下長得相似的人多得是,只是能親眼在這裡看到,到也算稀奇。她笑看著那個女孩兒天真的舉動,看來是第一次出來幫傭。

  女孩兒見成王妃肯定地對她點點頭,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呃,王妃好!"有點緊張,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高貴而又慈祥的婦人。

  "好、好!"成王妃揮揮手,叫劉媽把其他的人帶下去,然後就拉過女孩兒的手,見到一張熟識的臉在一個陌生的女孩兒身上,即使對方是一個陌生人也會打心底喜歡。"叫什麼名字?"

  "覃--青蓮,周青蓮!嗯--回王妃,奴婢叫周青蓮!"

  "好名字!"成王妃拍拍覃蓮舟的手,笑眯眯地繼續問道,"今年幾歲了?"

  "回王妃,十七!"很多話說過一次後就順溜多了。

  嗯,比"那個人"小六歲。"讀過書吧?"相似的臉,迥異的氣質,但這姑娘怎麼看怎麼不像一個丫頭,所以她做如是的猜測。

  "讀過!"老爹成天罵她,就是因為書讀太多了,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當初為她請西席的也是她家老頭子。

  "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我不會虧待你的!"兩個女兒出嫁後,她一直想要個閨女來疼,要兒子娶媳婦回來也有這等想法。只是現在,這兒媳婦她已經不想了,只要能讓仨兒稍稍改改性子,轉移轉移注意力,她就已經知足。如今再出現個這麼像"他"的丫頭,她不想拿她當女兒疼都難。

  "是!奴婢一定好好服侍王妃!"想不到事情那麼容易,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入了敵人的核心陣地,看來沒有小蘭,她也行呢!

  "不要說自己是奴婢了,你就稱自己青蓮吧!"仿佛看見"他''在說自己是奴婢,聽得她的心都擰了,多可憐的孩子啊!成王妃的濫好人個性全都冒出頭來。

  "是!王妃。"成王妃長得真漂亮,而且看起來好親切哦!再加上又一副很好講話的樣子。而這,對她的計劃,當然只有好沒有壞?!

    @  @  @


     身為洛陽三美之一,覃蓮舟一直都不否認自己的美,但美貌其實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麼實際的好處,所以對於終有一天不論美丑都會成為鶴發雞顏沒什麼感覺。而當她平生第一次對一個人的容貌有感覺時,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時機和場合。

     當時月黑風高,萬?俱寂,惟一的聲音就是她邁著細碎的腳步卻不斷踢到障礙物發出的輕微碰撞聲和她的輕聲詛咒聲,而隨著詛咒聲來的則是她向老天爺忏悔,不應該口出穢言的叨念聲。

     嗯?有小賊!剛上完茅廁准備往回走的洛澄碧看見一個一晃而過的白影,反射性地扭過頭,半轉過身子,在確定他沒看錯後迅速地躲在一棵大樹後,只露出兩只黑白分明的杏眼緊盯著前方那個白色的身影。本來准備放聲大叫引出所有侍衛的洛澄碧突然決定先不要打草驚蛇,跟上去看個究竟再說。哼!外面的人都說他娘娘腔、像女人,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女人面對這種情況只會放聲尖叫,會像他這麼英勇機智地追根究底嗎?於是,對自己的英勇得意了兩分?的洛澄碧就這麼扭腰擺臀,亦步亦趨地跟在了蓮舟身後。

     那個行蹤詭?的女人很奇怪哦!她不會是准備去會情郎吧?因為她走的路徑越來越荒涼,偶爾,還有一兩只惡心的小動物從他的腳邊穿過,看得他渾身發麻,幾次都想跳起來尖叫,但為了證明自己也可以是一個男子漢,他硬是把一切都隱忍了下來。幸好那個女子似乎已經走到了路的盡頭,而她的目的地,似乎也正是那一堵幾乎有她兩倍高的圍牆。

     哇--好高哦!直接把頭仰成九十度,蓮舟瞪大著眼、張大著嘴,有點反應不過來地仰視著那道可怕的圍牆。怎麼別人家的圍牆那麼高啊?砌的時候豈不是很辛苦?像她家的圍牆不高不矮,恰好能讓她找張小凳子墊著腳就能爬上去,多好!現在好了,面對這麼高的圍牆,她該怎麼辦?算了,此路不通,她另尋蹊徑吧!

     可是當她沿著圍牆走了約一裡路,終於找到了一個"後門",卻只能坐在地上望"門"興歎。那個後門俗稱狗洞,也的確是為狗狗開出來的,因為一個正常的人類明顯鑽不過去。"哎喲--死東西,快走開!""誰!"蓮舟機敏地回過頭,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正以各種詭異的姿勢不斷地扭動著。"救命!救命!我好怕!"此時的洛澄碧再也顧不得他的跟蹤大計,因為他遇上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你怎麼了?"雖然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很有可能會被誤認為是某種不存在的生物,但蓮舟一向不信怪力亂神這等事,而且就算有,只要對方不害人,那又有什麼值得害怕的?而且此時對方看起來反而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她當然不能袖手旁觀,所以迅速地跑向那個正在求救的身影。不過,突然看到那張臉,她卻怔住。她從來就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漂亮到這等程度!

     "她"很高,跟她的嬌小身材一比,硬是比她高出一顆頭,高得幾乎都不太像女孩子。"她"有一頭很黑,很柔,比一般女人的更長的發,"她"的臉長得很美,美得用風華絕代來形容也不為過,而這,卻不是她最震驚的地方,最令她震驚的是--"好、好可怕--"洛澄碧撇著嘴,眼裡盈滿淚光,抽搭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遞出了自己的右腳。他的小腿上有一只兩指寬的青蛙。那只青蛙望見蓮舟,還"呱"的叫了一聲。"一只青蛙有什麼好怕的?"看到"凶手",蓮舟差點失笑出聲,馬上找來一根枯樹枝,把那只小青蛙引開,並不斷安慰著受驚的洛澄碧,青蛙不可怕。至於對看到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的震驚,則隱藏在她的言行中。雖然那張臉她天天見到,雖然面對那張臉十幾年她都沒有任何感覺,但,此時,此刻,那張臉長在另一個人身上,卻突然擁有了更無與倫比的驚人魅力!那張臉在她身上就只是一張臉而已,除了美麗的輪廓,剩下的就是平板、無趣(她的自我評語);而同樣的一張臉長在對方的身上,除了原來的美麗,更多了兩分的生動,多了三分的艷麗,多了五分的妖媚!她平常為了迎合爹娘對她的期許,才會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溫婉模樣,可是對方的嬌柔卻顯然是真性情,也更使得"她''惹人憐愛。相信任何見過"她"的人都會像記住最美麗的詩、最動人的畫般把"她"銘刻在自己的心底。而如果她們兩個站在一起,相同的相貌產生的卻是不同的效果,就像是同樣一件精致的東西,落在不同的畫家手中,畫出來的效果也完全不同一樣,可惜很顯然,畫她的這個畫家技巧比較拙劣!  "可人家就是怕!"語氣中仍帶著明顯的顫音,但他的哭音已經明顯減少。

     "算了,你還可以站起來嗎?"有的人就是莫名其妙地怕一些動物,這也沒什麼好責怪人家的。而在強烈的震驚過後,蓮舟心裡留下的是濃濃的親切,"她"好像她所想要的一個姐姐哦!風情萬種卻又嬌柔堪憐,需要她這個"妹妹"傾全力來保護。"不知道!"洛澄碧微微晃動著長發曳地的螓首,仿佛尋求溫暖般向蓮舟靠近,"你扶人家好不好?"不知道為什麼,方才還覺得這個蒙面女子是個對王府不利的歹人,但現在,他卻只想全心地依賴她。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他卻很肯定,她關心他!"好吧!"受到驚嚇的人很容易腿腳發軟,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能撐得住這個大塊頭的女人。哇--好溫暖、好舒服哦!倚在蓮舟的懷中,洛澄碧幾乎感歎出聲,這輩子他都沒有過如此棒的感受呢!不知道小的時候,在娘的懷裡,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不過,他現在很確定,他對她,不是對母親的感覺。洛澄碧心中一陣激蕩,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是惟一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

     感傷的語氣,仿佛無所倚靠的身姿突然讓蓮舟一怔,"你的親人呢?"就著月光,她看著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同情心如同洪水般泛濫開來。同樣的一張臉,她那麼幸福,"她"卻只能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說"你是惟一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他們啊!"洛澄碧又不自覺地撇撇嘴,"他們很以我為恥啊!"老爹成天長噓短歎,說他這個樣子要怎麼繼承家業??,不繼承家業他又死不了,為什麼王爺的頭銜就一定要由一個雄糾糾、氣昂昂的男人來繼承?既然他不行,那干脆讓他的姐姐來啊!他覺得那兩個女人比他更像個"男人"耶!"而且他們還很歧視女人!"成天罵他像個女人一樣不長進。

     "那一定是你的家人看不到你的美好!"蓮舟馬上同仇敵?地輕哼,她最討厭的就是重男輕女的人!而且他們還把那麼美、那麼感性的女子放逐到這荒僻之地,真是不可饒恕!思及此,蓮舟四處望了望略顯荒涼的後院。"你是住哪兒的?我送你!"隨著同情心而來的是正義感,而她,就是一個與無情人類為敵的俠士!"人家住的地方不遠--剛剛是天太熱,睡不著,便出來散散心!"雖然別人沒有對他起疑,他卻非常在意自己方才的"跟蹤"行為。"你是要去哪兒啊?""我?"蓮舟一想到自己的問題,眉間就打起了褶皺。再不出去,小蘭一發起標來,可不管誰是主誰是僕。"你知道怎麼出王府嗎?"也許"她"可以幫她。

     "知道啊!"洛澄碧回答得很干脆。連出自家大門的路都不懂得,那他不用別人背著罵娘娘腔,他自己都會罵自己。"真的!"看來好人還真是有好報!雖然自己肩膀所承擔的重量是大了點,但只要能出得了王府,還真是值得。
     
     "當然!"洛澄碧一臉癡迷地望著蓮舟,雖然只能看到潔白的額頭和一雙眼睛,但他卻能想象出黑巾下的她此時所展現出來的風情。他發現,他會因她的高興而雀躍耶!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懷呢?"那我們走快點好不好?"此時已月上中天,而這件事,越早辦好越好。不好!但菱形小嘴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好--"他心裡明明是想這樣相互偎依久一點的,但他的嘴巴為什麼會違背他的心呢?但走了長長的一段路,蓮舟卻越來越狐疑,因為這根本就是她來時走的路,而且,她們現在走的方向是通向王府大門的。

     "等等等等!"蓮舟揪住洛澄碧寬大的袖袍。"怎麼了?"洛澄碧回過頭。"你這是帶我往哪兒走?"。"從大門走出去啊,不對嗎?"他以前想出去就是從這兒走的,從來沒出過什麼岔子。"從--大--門--走--出--去?!"蓮舟思忖她是不是求錯了人,"難道你就不會帶我走一些人比較少,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出去的路嗎?"至少王府總有後門吧!她當初進王府的時候就是從後門進來的。"可是後門連接的都是一些小巷子,很不安全的!"雖然沒人敢在成王府的勢力范圍內鬧事,但做好萬全的保障總比較好。如果換做是別人,他才不管人家是怎麼死的哩!而且即使是後門,她就以為沒有守門的人了嗎?"而且,從大門出去就一定會讓人知道嗎?"現在換洛澄碧安撫地拍拍蓮舟的小手,而兩只手一搭上線,就再也沒分開過,"放心,人家保證你從大門出、從大門進,沒人敢說一句話!"雖然風評不夠好,但他到底還是成親王世子,誰敢真正地忤逆他?"真的?""她"笑如春風的臉有一種讓她安心的特質,即使不久之前"她"還被她所救。"真的!"

     蓮舟真如洛澄碧所說,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王府卻無人盤問,此時,她們就在依依惜別。"謝謝你!""不客氣!""那我要走?!"蓮舟向前走了兩步,慢慢拉直了仍被洛澄碧拽在手中的右手。"好!"洛澄碧不得不放手,但他的心此時卻在不斷地騷動,叫嚷著,留下她!留下她!"喂!"洛澄碧終於忍不住叫道。"什麼事?"已經走出兩丈遠的蓮舟回過頭。"人、人家是想說、想說--"叫住了人,洛澄碧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嚅著,"人家只是想說,認識你,真好!""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又准備轉身欲走的蓮舟突然想起"她"說的一句話:你是惟一一個對我好的人i這句話讓她熱血沸騰,也讓她下了一個決定,"我們結拜好不好?"讓"她"的人生多一個真心關心"她"的人。她這不是在做好事,不是在同情弱者,她只是很想、很想這麼做。為著一個與她擁有同一張臉的女子,為著那濃烈的親切感。

     "好!好啊!"她的回頭讓他感動得熱淚盈眶,第一次,他的心中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如果他的妻子是她--"那,這個荷包送你!"因為是當丫頭,所以值錢的東西都沒帶在身上,不過這荷包是她親手繡的,還有點紀念意義。"謝謝!"洛澄碧努力眨掉欲滴的淚,這是他第一次忍住淚水呢!"可是,人家要送你什麼好?"他穿的是睡衣,什麼東西都沒有。"等你想到再送我啊!"想跟"她"結拜,又不是想要"她"的禮物。"不行!"反而是洛澄碧堅決反對,"有了!"他脖子上不是有個最佳的信物嗎?"這是什麼?"蓮舟看著那塊由洛澄碧胸前取下來的玉佩,一時看不出是什麼圖案。"只是一個護身符而已!"對自己到底送出了什麼,他不想多談,"你看我們像不像是互贈信物的情侶?""真的有點像哦!"蓮舟輕笑,在這麼美好的月色下,對著這麼美麗的一個人,還真可惜不是情人互訴衷腸呢!

     "那我們就約定,如果是同性就結為姐妹,是一男一女,就非卿莫娶,非君莫嫁!好不好?"洛澄碧熱切地握住了蓮舟的手,訂下終身,這就是他此時最大的向往!雖然有點小人,但如果真這樣被他拐到一個新娘子的話,只怕一向恨他不成器的父親也會露出笑容吧!"好啊!"以為洛澄碧訂的是來世之約,蓮舟頗覺有趣地答道。看來她這個新姐姐是太喜歡她了!"我可是很信守承諾的哦!""我也不會失約!"

     "喔喔喔--"一串雞鳴聲響起。"糟了!時間快來不及了!"突來的雞鳴聲提醒了仍沉浸在快樂的結義時光中的蓮舟。"不急不急,你慢慢走,慢慢回來,人家包你沒事的啦!"於是,就在這麼一個天淡星稀,月白如水的夏夜,混進王府為奴,化名周青蓮的覃蓮舟與洛澄碧互許終身!只是,從頭到尾,沒人開口問對方的名字,洛澄碧甚至連蓮舟的臉都沒看見!
   
     @  @  @

     蓮舟來到王府的目的本就是來探查"敵情"的,所以她一有機會就四處打聽小王爺的情況,但府裡的丫頭居然跟她都是差不多時間進來,而且也都是些鄉下姑娘,結果成親王世子的情況沒打聽到,倒是聽到不少有關京城什麼三御使的八卦!啐,聽過已經被懷春少女神化過後的三個男人的英雄事跡,蓮舟惟一的想法就是--那是三個見不得光的男人!而且現在她的目標是姓洛的,對其他的男人不感興趣!

     感到此路不通的蓮舟干脆向成王妃打聽,而她也沒想到事情會那麼順利,隨便提了個話題,就惹得成王妃泣不成聲地開始講述,她則成為最佳聽眾。

     足足兩個時辰之後,蓮舟得出以下結論:

    一,洛澄碧是個小男人。

    二,洛澄碧是個娘娘腔的小男人。

    三,洛澄碧是個沒人要的娘娘腔小男人。

    小結:嫁給那個男人絕對是一個噩夢,所以,她要回家了。如果爹不把這門親事給退掉,那她就直接出家為尼!

    收拾打包好一個小包袱,蓮舟揮揮手臂就准備離開,因為她並沒有跟王府簽賣身契,隨時想走都沒什麼問題。但在走之前,她決定先跟她的新認的姐姐打個招呼。不過,她好像忘了問她的"干姐姐"住在哪兒了耶,甚至連"她"是主是僕都不知道。稍稍思忖,一向自立自強的蓮舟就決定沿著她那天晚上走過的路線再走一遍,說不定就這麼給遇上了。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選對了法子,反正只走到一半的路程,蓮舟就聽見了她的"好姐妹"的聲音,並且立刻循線找到了她那個正在受苦受難的"姐姐"。

    "喂!你們在干什麼!"蓮舟飛快地向前沖,先是用她的包袱把那個正要把匍匐在地上的洛澄碧拖走的惡徒k得暈頭轉向,再迅速地給了正朝她跑來的另一凶徒一拐子,有力的玉腿隨之跟上,親熱地吻上了對方的重要部位。"啊--"凶徒乙望天慘叫,慘叫的背後是一抹慶幸--幸虧他本來就已經不能人道,否則被這凶女人這麼一踢,豈不是虧大了嗎?"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出如此寡廉鮮恥之事,遇到本姑娘,是你們運氣不好!"拍拍仍趴在地上號啕大哭的洛澄碧,蓮舟對著兩個惡徒橫眉豎目。"好了,姐姐,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聽到這豪氣萬丈的宣言,洛澄碧有那麼一瞬間的錯愕,她、她、她就是他私訂終身的那個--那個--"看見我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回過頭,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蓮舟肯定地道,"忘啦!我就是你那個結義的新妹妹啊!你看我們長得那麼像,不當姐妹還真是可惜呢!"知道任誰忽然間見到一個跟自己簡直就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都會有這種呆呆的反應,蓮舟一時也不急著催洛澄碧回魂。"喂!你們兩個!"先鏟除這兩個惡棍再來敘她們的姐妹之情吧!"你們難道不知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這句話嗎?更何況這是在天子腳下、王府之內,你們是沒有王法了嗎?居然敢大白天地跑到王府來行凶!告訴你們,這王府裡的人可不是好惹的,別以為一個弱女子對著你們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蓮舟神色凜然地對那兩個一個仍在轉圈圈,一個則仍捂著胯下站不起身的惡徒道。哼,居然還穿著王府侍衛和僕役的衣服,看來這惡徒也忒大膽了。

    "我、我們哪敢在王府裡行凶啊!"看見蓮舟那張臉,怕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所以兩個慘遭毒手、毒腳的侍衛也不敢無禮,只能無限委屈地喊冤,"我們只是在執行公務而已啊!"但誰都知道這個工作是個特燙手的山芋,特別是在王爺不在府中的時候。眾侍衛誰都不願接這個苦差,最後是抽簽決定,而結果證明,他們的確是背到家了。"執行公務?"看洛澄碧哭得那麼淒慘,蓮舟當然不會相信那兩個大男人,但她是文明人,也不會隨便一耙就打死一堆人,所以她也回頭向仍在抹眼淚的洛澄碧求證。"姐姐,你別怕!把事實講出來,妹妹幫你把他們押去見官!"這情況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執行什麼狗屁公務嘛!分明是兩個惡心的大男人??洛澄碧的美色,看"她"哭得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連她這個女人都快心疼死了,更何況那些色欲熏心的臭男人呢?

    "嗯--嗯--"先細細地抽噎了兩聲,洛澄碧才期期艾艾地伏在蓮舟的肩上,"他們、嗯--他們欺負我!""冤枉啊--"但兩個大男人還沒啊完,就因蓮舟一個凌厲的眼神迅速地閉了口。好恐怖!怎麼明明是同樣的一張臉,換了個表情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他們對你做了什麼?"蓮舟神情嚴肅地盯著正趴在她身上抹淚的洛澄碧,准備做一個正義的判官。"他們、他們--他們搶走了我的繡花針--哇啊--"他一向哭得都很秀氣,因為不太敢大聲地哭,現在有她為他撐腰,他好像終於找到知音和保護者了耶!"好好好,你先別難過,我在這兒呢!"先把那個哭得有點驚天動地的姐姐安撫下來,蓮舟有些不敢確定地問,"你剛才說,他們搶走了你的繡花針?"是繡花針沒錯吧?"嗯、嗯、嗯、嗯!"洛澄碧不斷地點頭,熱切的神色仿佛蓮舟此時是他惟一的生機,一根救命稻草。

    "你們為什麼搶'她'的繡花針?"既然干姐姐說他們搶了"她"的繡花針,雖然繡花針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那兩個是搶劫財物的惡棍卻是不爭的事實。" 我、我們--"兩個吃力不討好的奴才神色艱難地吞吞口水,用眼神互相推?了一陣,在蓮舟又發話後才以猜拳決出勝負,推了那個最倒霉的家伙出來回話。"是王爺吩咐我們這麼做的!"他只是一個在洗衣房管事的太監,就是因為膽小才被眾人陷害來做這事,現在居然碰到一個更可怕的凶巴巴的姑娘,嗚--他也好想像小王爺一樣大哭一場哦!"王爺為什麼會要你們來搶'她'的繡花針?"感覺到緊緊依賴著她的那個身軀在聽到"王爺"這兩個字後明顯地震動了一下,她立刻拍拍" 她"不斷顫抖的肩,暗示"她"不要驚慌。看來這王府裡的怪人還不只她那個未來的夫婿一個人,顯然是先有其父、再有其子。"因為王爺不許小王爺偷偷地刺繡!"這姑娘是王府裡的哪位貴客?他怎麼以前連聽都沒聽過?不過她板著臉的樣子真的好嚇人哦!平常大家都說不知道小王爺發起脾氣來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小王爺板起臉就是這個樣子,他還寧願他的主子是一個不中用的娘娘腔!

    "王爺不許小王爺刺繡,那這關'她'什麼事?"看來洛澄碧還有一項學女人刺繡的惡習,看來這王府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感覺到抱住自己身體的那兩只手收得更緊,蓮舟回過頭去,回擁著仍不斷啜泣,看來非常沒有安全感的洛澄碧,口裡呢喃著一些莫名所以的安慰話。

    "你說什麼?"蓮舟緩緩地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盯著兩個瑟瑟發抖的男人。"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那兩個男人此時看起來就像她會吃了他們一樣,呵,真是狐假虎威的狗奴才,欺善怕惡!"你說什麼啊!我還是沒聽清楚!"被那個懦弱的男人卡在喉嚨裡的話搞煩了,蓮舟干脆拿另一個來開刀。"他說不清楚,你來說!""我、我、我、我?"仍有點頭暈的侍衛愣愣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是按慣例,輸的人就倒霉到底嗎?他剛才猜拳,用剪刀剪掉了那個洗衣服的布耶!

    "對,就是你!少給我磨蹭,快說!"基本上她覺得自己是個好人,雖然性子急了點,但她卻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怕的,但奇就奇在每當她拉下臉,用嚴厲的口吻跟別人說話的時候,那個人就會被嚇得全身發軟。這個問題她已經研究很久,但一直沒有得到答案。不過這也不一定是件壞事,比如用在現在這種場合,似乎也挺方便的。"他說那個人就是小王爺!"果然被蓮舟嚴厲的神色嚇住的侍衛閉著眼睛大聲地重復著伙伴的話。王府的薪水還真是不好賺,不但要出力,還要有膽。但並不是男人就一定天不怕地不怕的啊!只是很少有人表現得像小王爺一樣明顯罷了。

    "誰是小王爺?"蓮舟左右張望,除了那兩個男人和趴在她懷裡暗自飲泣的干姐姐,這屋裡沒有任何一個稱得上是人的東西了。"你、你、你懷裡的那個--"大吼一聲後就仿佛全力盡失的無辜侍衛指了指她懷裡的那顆大頭,吞吞吐吐地道。"她?"纖纖玉指指著仍不斷抖動的洛澄碧,蓮舟以口形無聲地問道。  '"對!" 兩個苦命男人一同拼命地點頭,下次打死他們也不來這裡了。

    蓮舟馬上像跳蚤上身般地握住洛澄碧寬厚的雙肩,把他從她懷裡推到她眼前。被推出安全港的洛澄碧睜著一雙通紅的兔子眼,看見蓮舟正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紅潤的小嘴一撇,又想往那個溫暖的所在偎過去,但蓮舟卻立時制止了他的依賴動作。  "他們說你是小王爺?"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不是說小王爺是一個娘娘腔的小男人嗎?而在她眼前的"她"除了一身男裝打扮外,哪裡像一個男人了?蓮舟這才注意到她身前的人是穿男裝的,雖然那件衣服挑花刺繡,比一般姑娘穿的還要華麗絢爛,但男裝就是男裝。而且他的發髻也是簡單的男人樣式。到底是她弄錯了什麼,還是王府裡的人有什麼誤會?蓮舟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小小的懷疑。仍覺得很委屈的洛澄碧沒心理會蓮舟的問題,鼻頭一緊,又想往她懷裡鑽。

    "出來出來!"現在她已經顧不得"她"難不難過,委不委屈,當務之急是她要先弄清楚"她"的性別和身份。而看"她"這麼一副淚眼婆娑、我見猶憐的模樣,她一時還真難相信"她"是個男人,"你到底是不是那個娘娘腔的小王爺!"如果"她"就是那個該殺千刀的沒用家伙,那他就該死了。"嗚--"被蓮舟這麼一吼,本就無限委屈的洛澄碧眼睛一紅,又大哭了起來,"哇--連你也凶人家--哇--""不--許--哭!"蓮舟猛地朝天一吼,果然見洛澄碧乖乖地噤了聲,只是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更惹人憐惜,不過蓮舟很明白現在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時候。而一旁同樣被嚇到的倒霉二人組,卻一愣一愣地呆望著那個很有氣勢的女人。還是第一次有人叫小王爺不許哭他就真不哭出聲來耶!通常別人越凶,小王爺就哭得越厲害,即使罵他的人是王爺、王妃,他還是照哭不誤,能夠哭得小聲一點就算是給對方面子,哪兒會像現在說不哭就真不發出一點哭聲啊!偶像!雖然被嚇倒,但兩人卻不約而同地在心底歎道。

    "你到底是不是成親王府的小王爺!"這一次蓮舟並沒有再大喊大叫,畢竟喊太大聲,嗓子也會受不了。不過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卻跟她凶巴巴的模樣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這一次她得到了答案。"如果是問成親王的兒子的話,那麼我就是了!"他是洛澄碧有那麼奇怪嗎?需要她用到那種臉,他還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會有那種表情耶!雖然剛剛才痛哭一場,腦袋有點空空的,但洛澄碧仍能擠出一點點的腦力來思考。嗤--用棉質的手絹擤了擤被淚水塞得透不過氣來的鼻子,洛澄碧又想靠上去。"別過來!"蓮舟大叫。看來成王妃還真是太看得起她的兒子了,她的兒子何止是個沒人要的娘娘腔小男人,他根本就是一個大變態!推開洛澄碧龐大的身軀,拎起用來砸人而落在一旁的小包袱,蓮舟轉身就向外走去。方才對抗惡棍的熱情已經被惡寒所取代,紊亂的思緒堵得心頭已沒有思考的空間,而她惟一肯定的一點就是--她要離開這個地方!

    "你要去哪裡?"看蓮舟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正准備繼續掩面哭泣的洛澄碧?地大叫,而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他的聲音仍是包含著女性特有的尖銳,那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刻意。"我要離開這裡!"蓮舟頭也不回地道,但邁出的腳步卻落不下去,"你在干什麼!""我不讓你走!"洛澄碧整個身子依舊趴在地上,雙手卻緊緊地拽住蓮舟的長裙下擺,顫抖卻堅決地道。

    "放開!"蓮舟冷冷地睨著那個沒用的男人,一張俏臉結成了冰、布滿了霜。"我不放!"洛澄碧仍死命地揪住那塊薄薄的布料。笑話,他這一放手,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一個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了。如果不想孤孤單單一輩子,當然是說什麼也不能放手!"放不放?"蓮舟的臉色更黑了幾分,對腳下的東西也更為厭惡。"不放不放!死也不放!"洛澄碧用手肘使力,匍匐著向前挪了幾寸,雙手也向前爬爬爬,把更多的布料抓在手心裡,緊緊地箍住。那決絕的模樣,像足了正要被媽媽拋棄的可憐小孩兒,可惜他遇見的是最恨人不自愛自強的蓮舟。"放不放?""不放!""放不放?""不放!"……裙擺被蓮舟一把撕裂。反正裙子破了她還有褲子,大不了待會兒找個地方換下破衫再繼續她的歸途。呆呆地看著手裡的一堆破布,洛澄碧足足愣了五秒?才醒悟過來,"哇啊--"

    "這仨兒是怎麼了?"一大早起來就沒見到她的新丫頭的成王妃微蹙著柳眉,對跟她陪嫁過來的奶媽道。"怎麼哭得這麼淒厲?"她這個兒子每當被他老爹沒收了什麼東西時都會哭得驚天動地的,但也只是做做樣子,因為不管再怎麼沒收,他總會又變出他想要的東西來,所以他的哭聲是象征意義大於真心的哀?,不久就會逐漸停歇。因此大家對這習以為常的哭聲也就不太在意。可是今天他的哭聲卻有點異於往常,多了平常所沒有的急切和揪心。

    "大概是又有人奉命沒收小王爺的繡花針了吧!"沒了繡花針的小王爺就像一個難纏的孩子。奶娘烏氏給王妃沏上一杯具有安神效果的花茶。王妃這幾天確實也累了點,王爺不在家,很多事都靠她一人打理,"要不,奶娘去給您看看?"看看小王爺到底被搶走了什麼,王妃也好安心。

    "嗯,也好!"成王妃點點頭,突然又出聲朝已往外走的烏氏叫喚道,"回來!""王妃還有什麼吩咐?""反正我也沒什麼事,也很久沒見仨兒了,我就跟你一塊兒去看看吧!"

    "是。"王妃這輩子就生了二女一男,這郡主就不說了,許個好人家,跟夫婿過著和和美美的生活也就罷了,偏偏這王府惟一的獨苗,卻讓王爺王妃操透了心。也不是說小王爺就那麼不好,畢竟他比起那些只會眠花宿柳、逞凶斗狠的公子哥兒是好得多,只是他那點小毛病卻讓他身邊的人傷透了腦筋。唉,真可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第四章

    "哇啊--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哇啊--"

  當成王妃匆匆趕到洛澄碧所住的清風院時,看到的就是這個說混亂又不是很混亂,說不混亂又有點混亂的奇特場面,只見她那個一向拿眼淚當手段用的兒子這次卻哭了個貨真價實,並且淒厲無比,而他的雙手緊緊地擁住那個長得跟他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小丫頭的右腿,整個身子趴在地上,蓮舟向前挪動一步,他就被拖著向前一步。而兩個一直跪在一旁等候訓話的小??早已經被嚇呆了,誰也沒想到上前去把洛澄碧扶起來,或者是阻止蓮舟離開。

  "這、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成王妃覺得自己快暈厥過去,但在昏倒之前,她決定還是先把情況弄清楚再說。  

  "王妃,您來得正好!請您快把小王爺扶走!"蓮舟滿臉通紅地指著她腳下的東西,不過她的臉不是因為看見成王妃感到?尬才紅的,而是因為剛才太過使力而漲紅的。賴在地上的那團東西實在是太重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還沒等成王妃發話,洛澄碧已經尖叫了起來。髒污的身子又向前挪動了幾分。

  "哎喲!小祖宗,您這是干嗎呀!"看著洛澄碧長大的烏氏驚慌地跑到那兩個仍在進行拉鋸戰的人中間,看著一向美麗風雅的小主子一副街邊乞丐的模樣,這心疼呀--"快起來!快起來!"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不!如果她不答應留下來,我就不起來!"洛澄碧仍固執地"巴"在蓮舟身上,仿佛他生來就是與那條腿同在的。

  "青蓮是王府裡的丫頭,會走到哪裡去?"烏氏蹲下身,雙手放在洛澄碧的胳膊上,對著蓮舟肩上的小包袱睜眼說瞎話。一個小丫頭的去留她其實並不在意,現在首要的是把小主人給勸起來。

  "你騙我!"雖然他是很娘娘腔,也很沒有擔當,但這並不表示他就很好騙。如果他真的很好騙的話,他老爹老娘也不會對他如此沒轍。

  "唉--奶娘怎麼會騙你呢?"不但王妃是吃她的奶長大的,這兩個郡主一個世子也是她一手帶大的,這感情,可不亞於親生母子啊!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頭,又怎麼能跟她的心血相比擬呢?"您快起來吧!奶娘保證青蓮丫頭不會走的!你說是不是啊?青蓮丫頭?"  氣氛有那麼一兩秒的靜默,但立刻蓮舟就打破了這異樣的沉默,"當然不可能!"別以為她陰狠的神色就能嚇住她,她可是出了名的遇強則強。哼,一個下人想壓她,她還不放在眼裡!

  "哇啊--"

  "別哭別哭!小祖宗,奶娘幫你把青蓮丫頭留下來,留下來陪你好不好?"雖然她不覺得這個奇怪的丫頭有什麼好,而且一張跟小王爺神似的臉又顯得妖異無比,但主子的意願就是她這個下人的意願,所以只要是主子想,她就會去做。"青蓮,你這是做什麼?你忘了到王府來是要做什麼的嗎?"一向只有王府趕人的,這人自動走路,除了上次傳言要給小王爺納妾那一次就只有這個古怪的丫頭。

  "我沒忘!"蓮舟直直地看入烏氏眼裡,對她眼裡的責難視而不見,神色認真地道,"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所以想現在離開。"她之所以化名周青蓮混進王府,就是為了看那個有可能成為她未來夫婿的男人是個什麼樣子,現在她的目的達到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王府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嗎?"這丫頭,還真是不識好歹!烏氏的老臉更往下拉,"你當這裡是茶樓還是客棧啦!"

  "但王府還不至於是只能進不能出的龍潭虎穴吧?"面對烏氏不善的神色,蓮舟也只是挑挑眉,這個世界上狐假虎威的人還真不少,方才是兩個不成材的侍衛僕役,現在又是一個奶娘,而由此,就可瞥見這王府主子的品質,那就是--還真是有夠爛的!"而且,我可沒簽什麼賣身契,你想留我,可得看我願不願意!"當時她輕輕松松地就跟劉媽進了王府,根本就沒簽契約。雖然說成王府是權勢大於天,但萬事也總講個理字吧?

  "你這個刁蠻的丫頭真是欠管教!"一向在成王府占有一定地位的烏氏權威受到一個小丫頭的威脅,站起身來就要給蓮舟一個耳刮子。

  "住手!"出聲的是一直暗地裡觀察著一切的成王妃,"奶娘,不得無理!"

  受到呵斥的烏氏??地退到一旁。而接下來,成王妃的舉動才真正嚇壞了所有的人。

  @  @  @

  "你都不知道,第一眼見到你,人家就好喜歡你哦!"洛澄碧把手裡的線拉長,找出一根密藏著的繡花針,迅速地把細細的紅線穿進針眼裡。

  "你都不知道,這還是人家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有感覺,這麼喜歡一個人耶!"嗯,這塊布沒繃好,洛澄碧摸摸固定在繃架上的白綢,感覺到松緊度的不均,便拆開架子,重新繃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人家看見你的臉的時候真的很吃驚哦!想必你看見人家的臉的時候也會有這種感受吧!人家記得當時你也愣了很久耶!"重新繃好布,洛澄碧拿出一幅鴛鴦戲水的圖稿。他們現在的情況選這種喜氣的畫面最合適不過。

  "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們都沒有留下姓名,人家甚至連你的臉都沒看到,光是聽到你的聲音而已,人家好怕找不到你,幸好你自己來找人家了!"他的繡工早巳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根本就無需打稿,之所以還是畫了一幅鴛鴦戲水,是因為他不想這幅繡圖有任何的差池。而且鴛鴦戲水,他還是第一次繡耶,當然要花更多的心血啦!

  "你都不知道,人家把你給人家的定情物放在離人家心口最近的地方--"他發現她的繡工也是極品,那只荷包上的圖案簡直就能用出神人化來形容,也許等她心情看起來好一點的時候,他們能討教一下繡工。

  一個人有沒有可能無緣無故地討厭另一個人?答案是,當然有!反言之,如果是有緣有故的話,那麼,那個另一個人就是被一個人討厭定了!此時,蓮舟就是這種感覺。她一向奉行女兒當自強的信條,認為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憑什麼女人要依賴男人而活,憑什麼女人要遭人歧視?所以她把大部分的時間拿到去大街上尋找落難婦女,做婦女思想工作,就是為了讓這個社會上少一株犧牲在殘酷禮教下的菟絲花。也因此,她的怪異行為也才在那些衛道人士眼裡落了個離經叛道的惡名,最後落得沒人敢上門提親。她自己是落得個清閒,卻急煞了她的爹娘,才會想出把她嫁到遠地的爛招。她知道自己傷害了自己的父母,但她卻從來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就像現在,她就深刻地感覺到,一個人生來是女人並不是一種錯,一味地以男人為天,從來不曾為自己的命運努力才是錯!而一個不像男人的男人卻絕對是天大的錯!女人可以堅強可以溫柔,男人可以強悍可以文質彬彬,但若是一個女人變得凶暴(她似乎是忘了自己的真實個性),而一個男人卻變得軟弱無能,那簡直就是辜負上天造人的美意!這世間娘娘腔的小男人自然不止洛澄碧一個,但他卻是最讓她難以忍受的,理由很簡單--這個男人有可能成為她的丈夫。惡--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要碰我!"眼角瞄見洛澄碧的蘭花指,蓮舟厲聲叫道。如果不是成王妃跪下來求她,她會留在這裡繼續受這個惡心的小男人荼毒才有鬼!

  "你怎麼了嘛!人家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洛澄碧甚覺委屈地噘著紅潤的小嘴,那天晚上她明明對他很溫柔的,可是在知道他就是成親王世子之後,對他的態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一臉的漆黑直到今天。

  "住口!"

  "嗚--你、你、你干嗎發火?人、人、人家只是、只是--"僅僅兩個字加一對倒豎的柳眉就把洛澄碧嚇得淚眼汪汪。

  "我叫你住口你沒聽到嗎?"蓮舟陰森森地瞪著那個越縮越小、越縮越矮的男人,壓抑的嗓音自齒縫中吐出。哼,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小"男人!"還有!不許說'人家'!"聽得她刺耳極了!

  "不、不說人家,那人家要說什麼?"縮在牆角暗自飲泣的洛澄碧哽咽地道。

  "我說了不許你說'人家'兩個字就是不許你說!一旦你犯了我的戒,我馬上走人,而且不管是你娘還是你爹來求我,我都不會留下來!"這個警告夠重了吧?

  "那人家--"

  "嗯--"

  "那、那、那要說什麼?"洛澄碧委委屈屈地低下頭,他是真的很怕她又要離他而去。

  "你可以稱自己'我'啊!"那麼簡單的問題也要問,那些達官貴人、皇親國戚就是這樣教育自己的子女的嗎?成天人家、人家,不是娘娘腔,說多了"人家"也要變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了。

  "哦!那我不小心說漏嘴了呢?"洛澄碧從自己的"窩"悄悄地探出頭,特別強調"不小心"幾個字。

  "那你就等著找另一個貼身丫頭!"不錯,她現在的身份就是他的貼身丫頭!雖然洛澄碧曾一度想說出他們的"淵源",但卻被她急時制止。笑話,被迫跟他綁在一起就已經讓她夠?的了,如果還讓別人知道她無意中耍的烏龍,她還要不要活啊?

  不過雖然說是貼身丫頭,實際上卻比正主兒還大牌。在成王妃的煙雲居的時候她就沒干過一件粗活,到了清風院,更是比皇後娘娘還威風。下面的人見了她,都叫她一聲青蓮姑娘,根本沒人真敢拿她當丫頭使喚。試想,有幾個丫頭能讓未來的成親王爺端茶捶背的?除了得無時無刻地面對一個小男人,其他的一切實在是太完美了,所以她也勉為其難地留在清風院。

  "好了啦!只要你不走,人--我干什麼都可以了啦!"洛澄碧揪著自己的袖口,嘟著嘴,雖然不情不願,卻也不得不聽令行事。人家說怕老婆的男人有福耶!就像他老爹老娘一樣。

  @  @  @

  有句話叫做老公是人家的好,兒子就是自己的好。蓮舟一直以為這種事只會出現在那種無知無識又:蠻不講理的粗俗婦人身上,而跟洛澄碧相處得越久,蓮舟就越覺得--原來天下的娘親都是一樣的!

  在正式成為成王府小王爺的貼身侍婢的第一天,她坐在椅子上看洛澄碧繡了一天的鴛鴦頭;第二天,她伏在桌上看洛澄碧繡了一天的鴛鴦翅膀;第三天,她一邊吃著大廚的拿手點心一邊看洛澄碧繡了一天的鴛鴦肚子;第四天她是躺在貴妃椅上一邊吃著下面孝敬上來的京城名點,一邊看洛澄碧繡鴛鴦尾巴,右手邊還有一壺沏好的碧螺春。四天來的心得可以用兩句話來概括--王府的廚子手藝非常好,王府的主子個性非常爛!

  唉,還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以後她一定要好好孝敬自己的父母,不再隨意忤逆他們--呃,前提則是他們不會想隨隨便便地把她嫁給某個阿狗阿貓的。她終於能夠體會成親王的用心良苦,自己不在府中還能堅持命令家丁來沒收洛澄碧的繡花針。只是,這種治標不治本的笨方法有用嗎?看著洛澄碧在那裡興高采烈地飛針走線,蓮舟很肯定這個方法沒什麼用,成親王也許也知道這個結果,只是懷抱著祈求奇跡發生的心態,夢想著哪一天他就能把自己兒子的繡花針給沒收完了也說不定!

  "你的針不是已經被拿走了嗎?"繼上次之後,那些人又來了一次,只是這次換了兩個倒霉鬼。而不知是她太重要了--成王府的兩個主人一個賴著她一個跪下來求她,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那兩個五大三粗的侍衛看見洛澄碧沒什麼反應,搶他的繡花針時也照樣心黑手辣,但在瞟向一旁吃零食兼看戲的她時,居然是一臉怯怯的表情,而直到他們終於踏出了清風院的主屋,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就有這麼可怕嗎?蓮舟對自己皺皺眉。?,她當然不會可怕啦,一定是有人在她背後造謠生事!他就不要被她逮到,否則--哼哼哼,她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你以為這房子那麼大,會連一個藏針的地方都沒有嗎?"怎麼回事?他覺得背後陰風陣陣耶!搓搓身上驟起的雞皮疙瘩,洛澄碧回頭後望,沒什麼嘛,一定是他太多疑了。   的確,蓮舟了解地點點頭。"那他們為什麼不干脆沒收你的布、繡架或者繡線之類的東西?"比較目標大一點,比較好找,不用"海底撈針"。

  "因為我會在我能得到的任何材料上繡上各種各樣的花紋。"包括別人的衣服、屋內的紗簾、蚊帳甚至如廁用的棉布。  嗯,也對!蓮舟又對自己點點頭,看來他身上的東西就是他自己的傑作。而與其在自己背後發現一朵紅艷艷的大紅花,還不如讓他在正常的地方自由發揮。換言之;不管是拿走他什麼東西,結果都是一樣的!"那你老爹有沒有試過一些比較極端的方法?"明知無用還要去做,這成親王也真夠笨的。

  "什麼樣的方法?"爹對他用的方法可多著呢,有一次甚至弄來個女人,想色誘他變得正常。至於結果,可想而知。

  "比如打你、罵你,把你關在一個黑漆漆的房間裡之類的。"很多人都?信兒子是不打不成器的,就連她那些哥哥,也曾挨過父親的鞭子。特別是洛澄碧這種狀況,最好的方法當然是把他揍得像個男子漢啦!

  "爹偶爾會罵罵我,但罵我又有什麼用,不痛不癢的,我當然也不可能因為他罵我幾句就不繡花啦!至於打我嘛--"洛澄碧拿針的手頓了一下,"別忘了我可是成王府惟一的繼承人!"要想打他,可能連當今皇上都不同意。

  哦,這麼厲害啊!看來她罵罵他就好,也不能奢望對他實行體罰!"你為什麼喜歡繡花?"問來問去,終於問到問題的中心了。

  "會有人不喜歡繡花嗎?"繡花是天底下最美好、最令人心動的一項活動了,看著一件細膩、美麗非凡的東西從自己手底下成形,那感覺,就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禮物一般。嗯,就像她給他的感覺一樣,乍見她的那一瞬間,采?的願望隨之而起,也引得他繡起了從來就不曾涉獵的鴛鴦戲水。如此美好的事物,當然是人人都喜歡啦,至於其他的男人為什麼不繡花嘛--大概是怕繡不好被人笑吧!他可不怕,因為,他的繡品是天底下最好的!

  "我就不喜歡!"雖然她也學過刺繡,但在繡過一幅比較大型的山水和一幅人物之後,惟一的作品也就只剩她給他的那只荷包。因為當時想知道是否能在很小的范圍內繡出精致的東西。後來她就再也沒自己拿過針,反正也不需要她動手嘛!只是她那兩幅大的繡品居然在偶然的情況下被一個陌生人以重金買走,這天下還真是無奇不有,而錢多到沒地方花的人特別多。

  "那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逛街!"逛街可以看到很多稀奇的東西,又可以不斷地打抱不平,實現她拯救弱小的願望。

  "那你又為什麼喜歡逛街?"

  "嗯--"面對這個問題,蓮舟卻沉默了,為什麼喜歡逛街呢?因為逛街可以看到很多稀奇的東西,又可以不斷地打抱不平嗎?那又為什麼喜歡看稀奇的東西和打抱不平呢?這樣不斷地問下去,最終的結果居然是--無解!

  "知道我的感覺了吧?"看見蓮舟一臉深思的表情;洛澄碧不禁格格地笑將開來。也許她還不知道她絕俗的神態早已深深吸引住他,繡花已經被他降到第二位去了吧!  "算你有理!"反正這種問題辨起來也沒什麼意義,只是,她好無聊哦!整天關在屋子裡吃了睡睡了吃。她的爹娘對她算是放縱,居然任她在外面胡鬧。唉,還是在家萬事好啊!  "你想出去?"看她一臉無聊的模樣,想來是悶壞了。

  "當然!"誰願意當籠中的金絲雀?更何況她還是一只穿著鳳凰外衣的野麻雀。

  "那不如我們去逛街?"現在只要她高興,除了離開他,她想做什麼都好。

  "可以嗎?"王府可不是大街,人人可以隨意進出的耶!不過,她想起上次就是他帶她出去的。

  "當然可以!"洛澄碧為怕自己不在的時候那些侍衛偷偷跑進來,把繡花針收在身上。

  但當他們真正准備出門的時候,問題卻來了。

  "那一堆人是干嗎的?"看見外面那副聲勢浩大的陣仗,蓮舟真的不得不感歎,王府就是與眾不同,華麗的馬車幾乎有半條街那麼寬,足足八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還有二十人的儀仗隊和八十個全副武裝的魁梧侍衛。雖然人很多,但整個隊伍卻非常莊嚴,整齊而肅靜,就連馬兒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待命,這跟她以往對王府的爛印象非常不同,有著一個王府應有的氣

  派。如果是她坐在那有著半透明的紗簾的馬車裡,一定會很風光。是王妃要出府嗎?需要這麼浩浩蕩蕩的?

  "那是要服侍我們上街的啊,你不是說想出去逛逛嗎?"

  蓮舟的臉綠了,她發現自從進了成親王府,她的臉都快變成了被胡亂塗鴉的畫布,什麼顏色都有。"你說那是服侍我們上街的,是什麼意思?"不會真是她所理解的那樣吧?而她現在,已經不怎麼想坐到那駕超豪華的馬車上去。

  "意思就是,我們坐在轎子裡看風景就好,其他的就讓那些人去做。"看她的表情好像他又做錯了什麼,但他平常出門就是這個樣子的嘛,前面有儀仗隊開道,後面有侍衛保護著,這樣才不會遇到麻煩啊。要不然那些平民想摸他的衣服怎麼辦?

  "能不能不坐車?"她不是沒坐過車,出門的時候她也常常以車代步,只是一想著坐在這麼囂張的一輛大車子裡,別說看見他們的人別扭,就連她這個坐車的也會覺得別扭。

  "上街不坐車--"洛澄碧略為遲疑地道,"你是想坐轎?"那也不是不行,挑頂大點的轎子,他們照樣可以兩個人一塊兒坐進去。而且,轎子的空間比車廂小,說不定會有更好的事發生哦!洛澄碧露出一個足以顛倒眾生卻非常"男性化"的笑容。

    這個娘娘腔怎麼突然笑得色迷迷的?蓮舟感到手臂上的肌膚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為什麼又是車又是轎的?難道你就不能騎個馬什麼的嗎?"雖然要一個成親王的世子用走的是勉強了點,但他就不能像個普通的官宦子弟一樣騎著駿馬招搖過市嗎?

  "騎馬啊?"洛澄碧一臉的為難,"那樣搖來搖去很不舒服耶!"騎馬那是陪皇上圍獵的時候才干的事,現在就騎馬,他嬌柔的身子骨怎麼經受得起?

  會嗎?也許會吧,因為她也沒騎過馬,不過坐在一個高大的動物上不斷顛簸,想想也覺得不太舒服。"那就走路吧!"勞動勞動雙腿,反正他待在屋子裡也太久了。

  "要走路?"洛澄碧又在皺眉,但是在?到蓮舟有絲不耐的神色後,還是勉為其難地道, "那好吧,阿平--"

  "是!"一直垂首恭立在一旁的阿平立刻撐起一把不知打哪兒弄來的傘,擋在洛澄碧的頭上。那把傘以銀白色的錦緞為面,上面繡了一些以龍鳳為底的暗紋,如果不迎著烈陽不太看得出來,比較明顯的是一個代表了成親王府的猛禽--雄鷹。

  "那是什麼?"蓮舟瞪著綴在傘沿,不斷晃動著的鮮黃色的流蘇,突然覺得自己的天地一片黑暗。

  "哦,阿平,吩咐一個手腳伶俐的丫頭拿傘跟著青蓮姑娘!"以為蓮舟是在怪他沒照顧好她的洛澄碧自以為是地吩咐道。

  "是--"

  "等等等等--"蓮舟馬上叫住聽令行事的阿平,"我是問你打傘做什麼用,不是叫你讓人也給我打一把!"他已經老得聽不懂她的話了嗎?看看她老爹給她找的是什麼"佳婿",連她的話都聽不懂。

  "傘是拿來遮太陽的嘛!"反正已經習慣了蓮舟偶爾的奇怪問題,洛澄碧聳聳肩,微昂起頭,以手遮陽地看著天上懸掛著的太陽,那麼烈的光,出去一趟他豈不是要變黑炭?

  蓮舟突然只是定定地看著洛澄碧那過於白皙細嫩的肌膚,一句話也不說。

  "怎麼了?"她的眼光讓他有一種心裡發毛的感覺。

  "給你兩個選擇!"

  "呃,你說說看!"

  "一、跟著我走路去逛街,不帶一個侍衛、隨從,也不打傘,不坐車坐轎!"

  "那我選擇二。"一樣不帶的話,遇到危險沒人救,連太陽都會欺負他。

  "好啊,那你就選擇二吧!娘娘腔的小--王--爺!"她要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喂!你去哪裡?"

  "上街逛逛啊!"

  "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不會啦--"



第五章

   既然能夠自由出門,第一件事,當然是去找她的貼心侍女小蘭啦!自從進成親王府的第三天她偷溜出去見了小蘭一面,近半個月來她們都沒再見過面。而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小蘭的存在,所以又不好托人帶信出去。那麼久沒她的消息,如果不讓小蘭安下心,逛完這趟街,她這一次的大冒險大概也到了盡頭。所以,在盡情享樂之前,先到西子胡同一趟吧!至於身後那只跟屁蟲,在她的淫威之下大概是不敢亂嚼什麼舌根的。(其實是?定人家怕了她那句"你如果怎麼怎麼樣,我就離開!")

  "小、小、小姐--"西子胡同一間普通的民宅內,蓮舟一向以冷靜著稱的侍女小蘭口裡叫著蓮舟,所有的注意力卻放在蓮舟身旁正對著她柔柔微笑的洛澄碧身上,不但是聲音,連指著洛澄碧鼻子的手指都是顫抖的。"她、她、她--"

  "怎麼了?沒看過兩個長得很像的人嗎?"雖然初始對二人極為相似的外貌也很驚訝,但人本就有相同,長同一張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初見面時所有的親切感早已隨風而逝罷了。

  "她是不是老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顫抖了半晌,小蘭終於爆出她最想說的話,但話一出口卻害得蓮舟把到口的茶給噴了出來。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嗆到了沒有?"隨侍在側的洛澄碧迅速上前,掏出潔白的帕子在蓮舟臉上動作輕柔地東擦擦西抹抹,比真正的侍從還要盡職盡責。

  "你也看清楚一點好不好!他是個男人耶,你要懷疑也該懷疑他是不是老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小蘭說的這是什麼話?怎麼平常的老成都沒了?是留在老家沒帶出來嗎?不過,老實說她也曾如此懷疑,但想想憑老爹那樣兒,人家成王妃還看不上,而且除了那張臉,他們沒有任何其他相似之處,所以她的懷疑應該是沒道理的。至於洛澄碧對她的小動作,僅僅幾天的功夫,她早已經被這個家伙服侍得習慣了。畢竟習慣有人跟前跟後,少了個人還真不太適應。

  "男、男、男的?!"這句話從聲音就可以聽出小蘭還未從震驚中醒悟過來,而且有可能受到更大的驚嚇。眼前這個人除了個頭和打扮,有哪裡像個男人了?他的動作和聲音甚至比她那個此時完全放松,沒有任何做作的主子更像個女人呢!天啊,這世道已經變了嗎?還是京城的人比較奇怪?怪不得娘常對她?叨,外面的人有多壞,可千萬不要隨便給人騙了去。她還當是她那老是喜歡小題大做的娘的誇大之言,原來她娘還真沒騙她。不行!京城這麼亂,小姐一個姑娘家,雖然不是什麼弱不禁風、愚蠢無知的深閨女子,但畢竟是來自民風比較淳樸的地方,對真正的人間險惡見識得也少。再說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還是先把小姐勸回家比較保險!

  "小姐!我們馬上啟程回去!"

  "回去哪兒?"還未等蓮舟回答,一面往蓮舟嘴裡塞著剝好的松子--他一向有隨身攜帶零嘴的習慣,一面幫她整理著有幾絲雜亂的?角的洛澄碧突然緩緩地抬起頭來,幾個簡單的字輕柔而緩慢地自他的唇中吐出,但卻讓小蘭直吞口水。

  好、好可怕!想不到同一張臉,卻有著不同的表情,而且,她從來就不知道小姐那張臉能夠做出這種陰氣森森的表情耶!不過,一個長得像女人的男人又有什麼好怕的?小蘭對自己直接的反應也頗為不解,現在仔細看,那個奇怪的男人表情也很普通嘛!好像方才的陰森只是她的一時錯覺而已。嗯,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她看到兩張一模一樣又毫無關系的臉受到的震撼太大,所以才會對那個奇怪的人心生畏懼。對,一定是這樣!"當然是回家啦!難道你沒有家嗎?"為了強調自己不怕對方,小蘭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斜眼姿態,可惜的是,矮了人家快兩個頭,再怎麼仰起頭氣勢也不太夠。

  "小蓮答應過我,不離開王府的!"聽到蓮舟要回家,洛澄碧立刻嘟起了嘴。  "什麼王府?"一聽到敏感的字眼,小蘭馬上變得疑心重重。

  "成親王府啊,你不知道嗎?"小蓮是告訴他要來看她以前的侍女,說她們很久沒見面,所以要敘敘舊,並且嚴禁他把這件事說出去,否則她就連包袱都不收拾,直接住進她的侍女家裡。不過現在看來,事情跟小蓮講的似乎有點出入,僅僅這個侍女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這一點就頗值得考究。

  "成、成親王府?"小蘭發現從見到這個男人以來,她就一直在結巴。"那個成親王府的成親王府?"不會真的是她想的那樣吧?

  "對!那個成親王府的成親王府!"這樣他也聽得懂?

  "小姐!"小蘭倏地拔高聲調。  "嗯?嗯?嗯?嗯?"正坐在一旁喝茶吃點心的蓮舟一聽到被點到名,有點反應不過來地回應道。

  "你還吃!"小蘭怒氣沖沖地沖上去搶下蓮舟手上的糕點。

  "喂,你干嗎了啦!"蓮舟身後的守護靈(神太高級了,不是一個小男人能夠擔當的)也立刻怒顏相向,只是那發脾氣的模樣還是沒什麼懾人的魄力,"你干嗎搶小蓮的東西!"他的小蓮吃她做的東西是看得起她耶,她以為她是什麼東西,一個不知道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小侍女罷了!

  "干嗎--小姐是絕對不能留在成親王府的你知不知道?"她本來就是來破壞跟成親王世子的婚事的,現在卻答應一個娘娘腔留在龍潭虎穴,這叫她能不急嗎?

  "你吼那麼大聲干嗎!"洛澄碧一臉害怕地睨著那個只到他胸膛的小女人,眼裡的水分已經積蓄到隨時可以落下的地步。 

  "呃--是你先吼的嘛!"看見對方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雖然先前還在想人家是個恐怖的變態,現在卻覺得自己好像是有點過分。"你小聲一點,我也就不會喊那麼大聲啦!"畢竟對方也沒哪裡招惹到她。

  "那為什麼小蓮不能留在成親王府!"

  "因為--"

  "別說!"終於把口中的食物沖下食道的蓮舟在緊急關頭出聲制止了小蘭的口無遮攔。

  "唔!"小蘭直覺地捂上嘴巴,也同時想起這個怪男人也來自那個龍潭虎穴。如果成親王府的人都像他這樣--嘶,那真是太恐怖了!小蘭不禁打了個寒噤。

  "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嗎?"她們看起來好像有什麼大秘密耶,他最喜歡猜謎題了,當然,這是他刺繡以外的娛樂。

  "該你知道的你當然會知道,你不知道的當然是不該你知道的!"一句繞口令似的話輕易地把那個好奇寶寶給打發掉,至於洛澄碧不敢繼續提問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清楚啦!"至於離開的事,我們過段時間再說吧!"她生在商賈之家,從小到大,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做人做事要守承諾,要不你就別開口答應,答應了,那就一定要做到!所以,只要那個娘娘腔的小男人沒隨意犯到她的戒,她是不會隨意離開的。

  "那萬一你不小心遇到那個什麼小王爺怎麼辦?"

  由那個怪男人就可以推想得出那個小王爺的樣子,如果小姐真被這樣的男人給纏上,她朱秀蘭也可以以死謝罪了。

  "小王爺?你們是在說我嗎?"乖乖在一旁吃零食當聽眾的洛澄碧再也忍不住地插嘴道。

  "不用理會這些,我們還是去外面逛逛吧!"未等小蘭反應過來,蓮舟眼疾手快地扯著洛澄碧就往外走。

  "不用管她嗎?她好像有點不對勁!"他是成親王世子就那麼奇怪嗎?怎麼她們主僕兩個乍聽到這個消息都會有很強烈的反應?

  "不用!"

  "啊--"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眾人紛紛駐足抬頭,這是哪裡傳來的慘叫聲。今天當值的差人在哪裡?快來、快來,發生命案了。

  "真的不用管她嗎?"已被蓮舟拖著走出兩條街外的洛澄碧在聽到那聲綿長尖銳的慘叫後忍不住頻頻回頭。

  "?嗦!"蓮舟已經有點不耐煩,"以後不許懷疑我的話!同一個問題不許問第二遍!"

  "哦,那能不能向你提個要求?"基本上,這只是一個事不關己的問題。所以他還是關心自己的福利比較重要。

  "你說吧!"

  "能不能走慢一點,我好累,腳又好痛哦!"他從來都沒一次走過這麼多的路。

  "你--"牙齒磨磨磨,秀美的臉上爬滿怒容,最後吐出一句,"真是沒用耶!"

  @  @  @

  一個人在一天之內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即使你是枯坐在家中,也有可能被冰雹砸到,因此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與人發生一點摩擦也是難免的。不過,這個摩擦卻有一點人為的因素在裡面,而禍根就是洛澄碧那張雌雄難辨的臉--同樣的一張臉,她可不認為自己會引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因為縱橫洛陽十數載,她都沒有因為這張臉而遭人??(ps.她自己認為的),反而是她沖動不服輸、老是扯男人後腿的行徑給她惹來一點點(還是她自己認為的)的小麻煩。

  "喲喲喲喲--看看本少爺發現了什麼?一對水靈靈的姐妹花耶!看來兄弟們今天艷福不淺啊!"隨著一個油膩膩的男聲響起,蓮舟二人也不自覺地處在了一堆男人的包圍之中,"怎麼樣,陪哥哥們去賞花吧!也不用本少爺親自上一趟憶春樓了!"八大胡同的俏娘們他都瞧遍了,還沒見過如此出色的一對姐妹。

  "?,我還以為京城是什麼好地方呢,原來這裡的痞子也比我們家鄉高級不到哪裡去!"都一樣賤!看著那個油頭粉面,穿了一襲儒雅白衫想充文雅卻又搖著一把黃金緞面骨扇,破壞了一切和諧的惡心男人。惡--真的很惡心,因為他的同伴居然跟他的裝扮相互輝映。呵,還真是有比較在才看得出高下啊,這一對比,她發現她居然寧願面對洛澄碧那個娘娘腔了呢!看來娘娘腔的小男人還不是惡心男人的極至嘛!

  "???,挺潑辣的嘛!敢說少爺是痞子?"潑辣女人有潑辣女人的味道,而她後面那個,雖然個頭高了點,他都要抬頭才看得到她的臉,但神情卻是一派的嬌柔,嘿嘿,一強悍一柔媚,這兩個女人--他黃?這個九門提督之子是要定了!"等你嘗到滋味,還會嫌哥哥不夠痞呢!"什麼三貞九烈的女人他都玩過,脫了衣服還不是一樣浪!

  "就是潑辣我們黃少爺才特別喜歡啊!"一旁跟在黃?身旁為非作歹慣了的幾個已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跟著起哄。"黃大少,兄弟們挺你,上了她!"

  "多謝各位兄弟的仗義!有什麼好處,本少絕對不會少了各位弟兄的!"黃保一邊狀似豪氣地發話,一邊雙手抱拳,昂頭挺胸地向四周作揖。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得到武林同道鼎立相助的武林豪俠呢,誰會想到他們要干的是強搶民女的??事。

  "這天底下就沒有王法了嗎?"對周身的烏煙瘴氣,蓮舟只是冷哼出聲。笑話,難道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以為他們是誰?幾個不成才的敗類她還不看在眼裡!"小心我到官府去告你們一狀!"反正她身在京城,就算是要告御狀也方便得緊。而且以她家的財力和人脈,她就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堆垃圾!

  "哈哈哈--她說她要上官府去告我耶!上官府去告我!哈哈--"黃?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抓著黃金扇的豬手還不斷地猛揮。

  "哈哈哈哈--"七八個大男人也隨之附和,個個笑得像前俯後仰的豬?。一時間整條街上都充滿了火雞叫聲。而來來往往的路人都自動當這堆人是死物,視而不見地繞道而行。看來京城的人還真是缺點多多,壞痞子多不說還人心冷漠!看來她期望有人解圍是不太可能,還是靠自己吧!

  "別以為你們有個有錢有勢的老爹姑娘就怕了你們,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以前在洛陽,遇到這種情況小蘭都會處理,因為她是拜師學過藝的,再不成,只要抬出父兄的名號,她就可以橫著走。不過,現在兩個辦法都行不通,對方人多勢眾,不能硬拼,所以她決定采取最簡單的方法--抬出成親王府的名頭直接把他們給壓死。雖然她認為人人都應該平等,但階級的分化和差異卻不是她一己之力就能夠抹滅的。而這太平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可不是皇後或宰相,而是當今天子最倚重的親弟弟成親王爺,這可是三歲小兒都知道的事實!蓮舟一面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高級無賴放話,一面伸出左手想把一直躲在她身後的洛澄碧給拉出來。即使只是一個沒什麼用的小男人,他的身份總可以把這些蟑螂給嚇跑了吧!但伸出去的手左探右探卻摸不到人。

  "你在干什麼?"蓮舟干脆回過頭,卻看見他縮在她身後瑟瑟發抖。

  "都說出門要帶侍衛的嘛!看,這不是遇到麻煩了?"洛澄碧躲在蓮舟身後小小聲地咕?。

  "你少給我在這兒放馬後炮!"蓮舟低聲地加重語氣,這是一個男人該說的話嗎?噢,是她自己錯,因為這個家伙連女人都不如,"你先出去給那些豬?一個下馬威,放心,沒什麼人敢跟成親王府作對的。"在洛陽她的名頭或許還能嚇阻一些登徒子,但在京城,那就要看他這個成親王世子的了。

  "可是人、人家好怕--"那些人看起來都好凶哦!而且好像他們要對他們兩個做壞事耶!他膽子小,遇到這種情況更不知道如何應付,平常出門會有侍衛跟著,比較不可怕,但今天小蓮不許他帶侍衛。現在遇見那麼多壞人,而且他們看他的眼神都好惡心,害得他從一開始就躲在小蓮身後都不敢出來,怎麼可能出去給他們下馬威嘛!

  "怕?!"蓮舟的臉烏黑烏黑的,"我們都要被欺負了你還有心思怕?"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麼比女人還沒用--更正,女人本來就很有用。所以,這個娘娘腔的小男人就是一無是處!不知道成王府到他手上會不會倒。  "喲,哥哥們怎麼會欺負你們呢?疼你們都來不及呢!"黃?望著兩個似乎已經束手無策的小美人淫笑,肥肥的豬手一揮,道,"兄弟們,上!"  美色當前,一堆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敗家子紛紛圍了上去。

  看見逐漸縮攏的包圍圈,再看看身後那個死死拽住她、只能幫倒忙的娘娘腔,蓮舟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要修理小男人也要先把那些更可恥的色男人給處理掉。但是她沒有功夫又嚇不走那些人,所以看似平靜的她其實已經緊張得呼吸困難。但就在危機之時,蓮舟只瞄見銀光一閃,接著就聽到--

  "啊!有人放暗器!"一個豬?尖叫。

  "啊--我被射中啦!我被射中啦!"那個黃?叫得更慘,而且從他跳動的姿勢看來,受傷的地方還不只一處。

  混亂中,蓮舟只來得及拖著腳步不穩的洛澄碧努力地往外移,看來他們是遇見貴人了。

  "誰?是誰在放冷箭?是好漢的就給少爺出來!"幾個沒有中?的??聲勢浩大地大吼,但他們驚魂未定的眼神早已洩漏了他們的恐懼。

  "放冷箭又怎麼比得上各位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一個身著月白衣衫的男子翩然踱進是非圈。

  那個男人長得很俊俏,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起來就像一個風流倜?的公子哥,一點不像是練家子。這也讓那些此時下不了台的家伙心存僥幸的心理。

  "兄弟們別怕他!我們一起上!"想讓大伙為自己報仇的黃保進行精神喊話,而那些人還真聽話地一擁而上。但也只在一瞬間,白衣男子就一腳踢倒一排骨牌,兩只手讓兩個豬?自相殘殺,一個旋身又把罪魁禍首踢到牆角去吐血。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那幫家伙打了個落花流水。

  "少、少爺是九門提督的大公子!你就等著進大牢吧!"被打得滿地找牙的黃?張著滿口是血的豬嘴大叫,殊不知對方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他身邊的那些豬?早巳紛紛躺在地上裝死,這個時候誰也不願意出來當靶子。

  "哦?原來九門提督就是這樣當的?怪不得近來京畿之地都不太平靜,我還以為是那些四海為家的江湖人士太泛濫了呢!原來是我們的提督大人濫用職權又不務正業的結果啊!"這事一辦上去,既可干掉一個為非作歹的大官,又可以立個大功,何樂而不為?

  "胡、胡說!"原本硬撐出來的氣勢立刻像被針扎破的牛皮,裡面的氣消得是一點也不剩。因為來人的言辭正中要害,而且聽對方的口氣,說不定來頭比他還大呢!畢竟天子腳下,官小的還真沒有幾個。他也怕自己無意中給老爹找來一個大麻煩,因此急急地道。

  "哦,京畿安危不關這九門提督的事?那你眾目睽睽之下調戲良家婦女大概也不關他的事吧!嗯,既然如此,我直接把你交給應天府衙門好了!"來人做勢上前要把那個趴在地上起不來的黃?給揪起來。一個小小的九門提督之子就橫行至此,看來這京師還真是不得不整頓。

  "不要!"黃?捧著頭大叫,他父親對他的行為也稍有微辭,如果真被抓進官府,--向視官位如命的父親即使把他給保了出來,也一定不會輕易饒過他的。惟今之計也只有低聲下氣地求饒。"這位俠士,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高抬貴手,放過區區小的吧!"

  "對啊對啊!放過我們吧!放過我們吧!"樹倒猢?散大概指的就是這種狀況吧,現在這批人一個也沒有先前的惡霸氣勢,紛紛變成了求饒的落水狗。

  一堆男人跪在地上求饒還真難看!來者不屑地在心底啐道:"你們今天犯到的是那兩位,你們要求饒,求錯方向了!"他一向很尊重女士,特別是在這種可以做順水人情的時候。

  "姑娘、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求您二位饒過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女人通常心都比較軟,看來他今天還是命不該絕啊!

  "求求您開開恩,饒過我們吧!饒了我們吧!"一幫七尺縮得只剩一尺的大男人馬上又跟著轉了個向,似乎他們都認為女人比較好哄耶!

  "呃、呃--你們起來吧,這樣跪著,好難看的。"躲在蓮舟身後的洛澄碧終於探出半顆頭來,看著一地的哀鴻遍野--呃,形容詞好像用錯了,一地的狗屎還是--算了算了,一地的臭男人就得了,想那麼多干嗎!看他們跪在地上的樣子多難看啊,哪像他,即使一邊哭一邊跪還會注意自己跪的姿勢。

  "那你是饒過我們了?!"一堆人又驚又喜,沒想到事情那麼簡單。

  "呃--"洛澄碧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來轉去,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謝!謝謝!我們一定痛改前非、痛改前非!"

  "對、對、對!我們今後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人!"跪在地上的人開始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動作快的已

  經抬腳准備落跑。

  "慢著--"



第六章

    看來這京城也還是有好男人的嘛!這是蓮舟看見那個從天而降的"援手"時的第一感覺。一個俊帥?灑,又有俠士風范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勇於救美的大英雄哦!怪不得坊間小說中都說美女對救命恩人往往都是以身相許的,現在她自己碰到這種狀況都有一點點心動的感覺。那感覺--慢著慢著--誰准許那批豬?走了?人家問的是她這個小姐,又不是問他那個小男人意見,他在胡亂答什麼話?而且放那些人渣走?

  "你們想就這麼簡單走了?"她可不是洛澄碧那個娘娘腔又蠢到家的笨蛋小男人!

  "是、是那位大姐准許我們走的!"黃?立刻小心翼翼地證實自己的清白,同時也對洛澄碧更"尊敬"。他後面那幫這回是連話都不敢說,只是個個捂著傷處用力地點頭。雖然是一模一樣的臉,任誰看了都知道這個小個子的比較恐怖嘛!

  "天下有那麼好的事嗎?壞人不得到懲治,那干脆人人去當壞人算了!"那樣誰還願當什麼安分守己的良民?"放你們走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她要他們今後都不敢走出自家大門!看他們還拿什麼來殘害婦女!

  "大姐有什麼吩咐請盡管說!小的們一定照實辦!"這個時候無論是要他添她的腳趾,還是要萬兩黃金,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老天,這娘們還真是俏得緊,即使板著個臉也讓人看得心癢癢的,今天沒得手還真是可惜。

  "你們每一個都給我去找一張白紙,然後?成像白無常一樣的高帽子戴在頭上,帽子上要寫著'我是敗類',記住,字要寫得大,墨跡要深。再來,脫掉外衣,同樣在中衣上寫著'我是色痞'和'我不是人',記住,前面和後面都要寫!"蓮舟冷冷地說完一番話,看他們沒什麼反應,於是接著道,"最後,你們給我在最熱鬧的西華門和東華門兩條街上來來回回走上五圈!"

  "大、大、大大姐?能不能換點別的?"黃?快哭了,這樣做可比抓他去見官更痛苦啊!

  "對、對啊!大姐,我們給您做牛做馬,怎麼都成!能不能換個處罰啊!"後面一堆也立刻跟上。真要那樣做,以後他們怎麼敢出門啊!至於前面為什麼他們都沒有出聲,是被這個女人的話嚇呆了。

  "做不做?不做我們就公堂上見!"跟她討價還價,也不去打聽打聽,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欺負女人的敗類!

  "做、做、做、做!我們做!我們做!"一幫原本耀武揚威,現在卻低三下四的男人馬上迭聲道。這個女人還真狠,而他們方才還錯把母老虎當小貓!"能不能、能不能遮住臉啊?"一個心存僥幸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探問道。

  "你說呢?"蓮舟雙手環胸,瞟給對方一個冷眼,以與她美麗身姿完全相反的惡劣語氣道,"再討價還價我就要你們繞城走一周!"

  "好、好、好!我們做、我們做!我們馬上做!"一幫男人畏畏縮縮聽令行事,馬上去找紙筆。心中共同的想法是--這個女人真可怕!

  "來人!"一直在一旁看著事態發展的青年手一揮,突然出現幾個青衣護衛,"盯著他們辦完姑娘吩咐的事!"

  "是!"青衣人一致抱拳聽令,又訓練有素地倏然消失。

  哇!這才是男人嘛!看到那個不知名的青年過人的身手和高人一等的氣勢,蓮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這當然不是說她就看上對方啦!她又不是花癡,她的感覺只是--為什麼那個娘娘腔沒有人家一半的氣概?如果他稍微像個男人,說不定她還真嫁到王府來,畢竟一個不會亂來,又有一個好廚子的老公的確難找。

  "你是不是對他們太凶了點?"終於找到機會說話的洛澄碧悄悄地對蓮舟咬耳朵。沒外衣,會冷耶!

  "凶?"剛剛還兀自發呆的蓮舟迅速轉身,沒發現自己現在的表情豈止是--個"凶"字可以形容的,"他們那種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刁;對他們凶難道要對他們好嗎?他們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他們不但欺負姑娘家,說不定還會抓你去當兔子爺!"越是繁華的地方越是藏污納垢,什麼喪盡天良、惡心的事都做得出來。他還嫌她凶?她都沒說他沒用了耶!這個窩囊廢!

  "我、我、我知道了!你做得對,做得很對!"隨著蓮舟無數口水向外噴灑,洛澄碧為躲避這天降"甘露"又開始越縮越小。不過他覺得她比那些壞蛋還凶耶!只是這種話在心裡說說就好,如果他真敢說出來,說不定會被她活活打死。

  看到一臉驚懼,而且已經退無可退的洛澄碧,我們的英雄--洛晨野突然走上前,"你沒事吧!"    "沒事,一點小事,有什麼好怕的!"以為對方在跟她說話,翻臉跟翻書似的,蓮舟凶巴巴的惡婆娘嘴臉在一瞬間又轉換成少女獨有的甜美表情,望向那個正向她緩緩走來的俊挺男子。但卻眼巴巴地看著對方直直地穿過她,走向她身後。

  "你一定是嚇壞了!"洛晨野彎下腰欲攙扶已經快蹲到地上去的洛澄碧,"你還能不能自己站起來?"受到過度驚嚇的人往往會暫時腳軟。

  "能!"洛澄碧柔柔地回道,他是被小蓮的口水嚇的,沒了四處飛濺的唾沫自然就能自己站起來。

  "要不要我幫你?"即使對方已經表示了自己的無恙,但洛晨野仍忍不住想幫他一把。雖然他的身高幾乎跟他不相上下,可他那搖搖欲墜的身形和含淚的絕色卻讓他不能丟下他一走了之。

  "那就有勞了!"洛澄碧狀似害羞地把臉偏向另一邊,輕咬貝齒,把與自己身形很相符的一只大手伸了出去。

  "這是應該的!"畢竟都是堂兄弟,幫他一把是應該的。

  就這樣,洛晨野動作輕柔地把洛澄碧給攙扶了起來,也直到他們站起身來,才注意到身邊那個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再由黑轉白的女人。

  "小蓮,你怎麼了?"一看見蓮舟臉色不對,洛澄碧就變得謹謹慎慎的,"呃,你生氣啦?"而且生的氣還不小,因為她的臉都變形了。不過他可不敢用肯定句來說這句話,因為她生氣的原因八成與他有關,盡管他並不知道根源何在。

  "你沒看見他穿的是男裝嗎?"難道這些人都瞎了眼了?小蘭指著那個小男人問是不是她的私生姐姐,那幫痞子要抓的是她們姐妹,就連這個她以為的真男人也只把目光放在這個假女人的身上。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她甚至還是一個正常的姑娘家打扮,怎麼個個看見的都是那個-無是處、招人嫌的娘娘腔!

  "剛才沒注意,現在看見了!"其實洛晨野從一開始就看見了,因為洛澄碧的衣服往往是自己親手裁制,而且他的繡工乃為一絕,即使對他的個性不予置評,許多人--特別是京中的達官貴人卻對他的服飾津津樂道,並且能夠引起流行。但看這位姑娘不善的神色,他覺得如果說實話的話他會很慘,所以就配合地順著她的話意說。

  "看見了你還握著他的手不放!"蓮舟盯著他們交握的手,忍不住加大了音量。看見他們那麼親密地靠在一起,讓她心裡很不爽。非常地不爽!兩個大男人當街握什麼手?

  "哦、哦!好!"洛晨野忙不迭地松開自己似乎犯了錯的右手。這個女人的脾氣有點沖哦,連他看了都不禁有點小生怕怕的感覺。只是,一個恰女人而已嘛!他一個堂堂男子漢,當今天子的第十一子,怎麼能夠怕一個娘們兒呢?哼,方才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竅,所以才一時失神。"你怎麼那麼凶,小心嫁不出去哦!"他會怕一個小女人?呵,笑話!

  砰!她心目中的好男人形象全毀了。這個白癡男人居然咒她嫁不出去?蓮舟開始覺得所有上升的血液又從頭部往回流。自從來到京城以後,她以往在洛陽的所有假面具皆被摘下,不是她不願再裝腔作勢,也不是偌大的京城沒了觀眾,實在是,這京城裡的人欺人太甚!

  "我剛剛好像是救了你們吧?"洛晨野悄悄地對洛澄碧道,聲音小得幾乎是不張嘴的氣音。

  "是!"洛澄碧以更小的音量回答。

  "那她為什麼那麼生氣?"

  "你可以自己去問她!"

  "不要,她的臉很可怕!"比那個堪稱最威嚴的男人更讓他心驚三分。

  "她本來就很可怕,所以我叫你自己去問她!"死道友不死貧道。

  "你們說誰可怕啦?"看著兩個大男人??喳喳地在她眼前光明正大地咬耳朵,而什麼都沒聽到,就特別對"可怕"二字最敏感的蓮舟忍不住插話道。

  "沒有沒有!"兩個男人立刻立正站好,言語和行動間的默契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真的沒有?"他們的話能信,她都可以去跟豬聊天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認為自己絕對不會怕女人的洛晨野似乎沒發現他現在的行為絕對不能用怕字來形容。"是不是?"在這個時候才體會到戰友的可貴。

  "嗯、嗯、嗯、嗯!"頭點得快一點,小蓮的臉色就會好一點。這是洛澄碧的單純想法,因為蓮舟接下來的動作根本就不是緩和凜冽的臉色,而是--

  "你、你、你要去哪裡?!"看蓮舟二話不說地轉身就走,洛澄碧緊緊地跟在她後面,結結巴巴地道。

  "既然你已經找到一個那麼'要好'的同伴,我還留在這裡干什麼?"對那兩個男人無形中透露出來的親昵,她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但她自己也不能解釋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而既然不想看,那她就不看吧!

  "你、你、你要離開我?"聲音中有著明顯的顫抖,洛澄碧誤以為蓮舟的離開是指離開成親王府,甚至離開京城。因為他想起方才他似乎是不小心說了"人家"兩個字。

  "對!"她要自己去逛,才不要看見這兩個惡心的男人!

  "你、你別走好不好?"他一定改,他一定不再惹她生氣,只要她不走,叫他干什麼都可以。

  "不好!"別以為他做出小狗的表情她就會心軟,她一向只同情落難婦女,而他,再怎麼像女人,也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她最討厭的那一類型。

  "不要啦!"洛澄碧抓住蓮舟的左手,驚恐地放聲尖叫,"你不要走,你不要離開我!"

  "你放手!"蓮舟回過身,用力地想甩開洛澄碧的手,好丟臉哦,那麼多人,這個男人居然叫得像被負心人拋棄的小媳婦。一時覺得丟臉之極的蓮舟漲紅著臉,無暇理會其他,只是一味想撥開那兩個螃蟹鉗子。

  "不要、不要,不要放!"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從小蓮的手上脫離開來,洛澄碧只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片黯淡,說什麼也不能放,所以又馬上拽住那大片的布料,但決絕的她把所有的力氣放在撕裂袖子上。隨著她衣袖的破裂,他的手就這麼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啪!"袖子終於斷了。嘈雜的大街在那一霎那變得靜?,靜得像這裡原就只有幾個偶人。

  "放--開--我!"原本羞紅的臉蛋已經成了醬紫色,原本還不甚堅持的語氣此時已經成了不可挽回的態勢,原因無他,只不過那個娘娘腔又在故計重施了 --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緊緊地箍住她的腳,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蓮舟敢發誓,現在街上有五百人的話,一定有四百九十九人在看他們的好戲,那惟一的一個不湊熱鬧的人是因為眼睛不好使,找不到他們的正確方位。而在這近五百雙的眼睛中,有一雙最讓蓮舟介懷,那是洛晨野那雙吃驚的眸,仿佛看見什麼天下奇聞般。不知怎麼地,雖然同樣是丟臉,在洛晨野面前如此卻最讓她難以忍受。

  "不--要--啦!"洛澄碧終於當街哭了起來,一時間銀針落地可聞的大街上就聽到洛澄碧聲勢浩大的號哭聲,哭得累了,把過多的眼淚鼻涕往蓮舟裙腳上一擦,再繼續哀鳴。"嗚--你不要離開我啦!有什麼錯,我一定改!你叫我做什麼我都做!你不要離開我啦--哇啊--"

  她的袖子被拽住,她可以把袖子撕下來;她的裙子被揪住,她可以把那塊無用的布料撕裂;而當她的腳身陷囹圄的時候,她也要把腳給砍斷才行嗎?那她還拿什麼離開?像這個小男人一樣在地上爬?呸!他喜歡當狗,她還想當人呢!

  "你再發出一點聲響,即使是斷了自己的腳,我也要立即離開京城!"

  "唔--"

  哇啊--好新奇!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到底是真哭還是假哭啊?居然說停就停,而且真的是沒有一點聲音,連正常的打嗝都沒有!看戲的路人暗暗喝彩。聽說成王府有一個專愛繡花的娘娘腔王爺,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啊!

  "我又沒走,你還賴在地上干嗎?"以為她的裙子真是抹布嗎?看見洛澄碧迅速地站直身,對他的聽話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蓮舟繼續道,"還有,叫你家那些走狗把看到剛才這一幕的人全給我抓起來!"但她的話還未落音,整條街上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加上已經呆掉的洛晨野和那個眼睛不好使的老頭,不是他不想跑,早說了他眼睛不好使嘛!即使想跑也要先找到正確的方向啊!

  "你真的想把他們抓回來嗎?"看見瞬間冷清的大街,只有幾片落葉在半空中不住地旋轉,最後落在無人的街道上應應景,洛澄碧問道。雖然人是跑光了,但小蓮真想把他們都抓回來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她只是想嚇唬嚇唬那些人而已。哼,他們受難的時候個個裝沒看見,看人笑話到是爭先恐後。她的笑話就是隨便他們看的嗎?

  佩服!惟一一個視力正常又繼續留在當地看戲的人不得不在心中暗歎,真的是佩服,佩服到五體投地!他閱女無數--當然不只是在床上看--今天終於能夠體會何為"奇女子"一詞了!一個能在瞬間止住成親王世子的淚水,一瞬間又嚇跑所有沒有公德心的圍觀者的女人,這還不叫奇女子,試問天下間還有誰能擔當這個稱號呢!先前對付那一幫痞子的時候,他還以為她是仗著身後站著的小王爺所以有恃無恐呢,原來她還真是有兩把刷子!佩服、佩服!這個朋友,他洛晨野是交定了!

  @  @  @

  "小王爺--"王府的二總管莫謝天即使是小跑,也努力地維持著他身為一府總管的最高形象,一路跑來,不但臉不紅氣不喘,就連聲調也維持著一貫的清晰平和。現在老劉不在府裡,這個王府除了主子就他最大,本來通報的活兒根本就用不著他這個大人物出馬,只是今天到訪之人來頭太大,絲毫不能疏忽,而且他知道小主人對這位尊貴客人的反感,未免他小脾氣一發,干脆來個避而不見,平白與人交惡,讓他無顏面對身在洛陽的老主人,他也只有親自跑上這一趟。  "什麼事?"洛澄碧已經完成了他的鴛鴦戲水,正攤在蓮舟眼前讓她品評,懷著激動的心情期許著她的贊美,因此對總管的叫喚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怎麼樣?好不好看?"如果小蓮喜歡,他就繡上一整套,留在他們大婚的時候用。

  "還不錯。"相較於洛澄碧的內心激蕩,蓮舟的反應平淡得過火,絲毫沒有達到對方預期的效果。其實並不是洛澄碧的作品不夠好,相反,這幅鴛鴦戲水非常出色,在她所見過的繡品中堪稱極品。鴛鴦戲水雖然是千古不變的老題材,能夠翻新的地方已經很少,但他卻硬是老調重彈還彈出了新意,不僅那兩只鴛鴦用色極為鮮明大膽,就連周圍的景色也能讓人產生會心一笑的感覺,特別是那幾只小鴛鴦,更是讓見者浮想聯翩。畫工出色,針腳細密緊匝卻又不嫌煩亂,構思新穎逗趣,他不是女人,還真是有點暴殄天物!

  "太子殿下來訪--"

  "那你喜不喜歡?"看著蓮舟神色如常,沒有絲毫驚喜之色,洛澄碧飛揚的心已經下落了幾分,連聲音都有點顫抖,怕自己再一次地失望。

  "小王爺,太子殿下來訪--"

  "沒什麼感覺。"蓮舟仍是一副波瀾不興的表情。其實對洛澄碧此時的心情她很了解,知道那種滋味不太好受,也知道他的作品的確值得她贊賞,但是,她偏不!原因很簡單,上次這個家伙得罪她的氣,她還沒消呢!想到上次出門的事她就有氣,哼,遇險的時候躲在她背後也就算了,事後居然還伙同另外一個惡心的家伙演了一出假風虛凰的戲來氣她,她是那麼好戲弄的嗎?即使不用離開王府這一招,她照樣有辦法讓這個娘娘腔的家伙受點教訓,讓他知道惹到她的下場!至於另外一個惡心的家伙,想到這裡她就更?了,此人已一躍成為她最討厭的二號人物。原本她對這個男人印象是很好啦!看了近半個月最討厭的娘娘腔類型,詐見有如天神般降臨,又為他們解圍的洛晨野,她確實是震撼不小。但一個男人對她這個正常女人視而不見,反而更關心那個娘娘腔的假女人,並且二人還上演了一出英雄美人的戲碼,這個打擊差點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而最讓她吐血的是--這兩個人是堂兄弟!知道事情真相後,她質問二人為何沒有當場說清楚。洛晨野的回答是平常他就是這麼對待他的美人堂弟的,洛澄碧的答案則是她沒有問!除了繡花之外,那個小王爺有點呆頭呆腦的,而且諒他也不敢對她稍有隱瞞,所以他的無心之過她勉強可以原諒,反正她現在住在成親王府,想秋後算賬也不遲。而那個男人的說辭聽在她耳裡就像是本來他就沒做錯事,都是她這個女人在大驚小怪,特別是當他看了整場她跟洛澄碧當街表演的好戲,露出一臉邪邪笑容的時候!

  唉,看來她是要對天下的男人失望了!摸摸那張青春易逝的臉,蓮舟忍不住歎道,其實她也不是沒想過要嫁人啦,只是一想到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在一起過一輩子就渾身發麻,所以即使是她老爹為她的問題急白了頭發,她也不願意屈就。她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在等待一個值得她傾心相待的好男人的。她千裡迢迢地來到京城,一來是想先睹為快--如果她的未來夫婿還合她的意,嫁人也不錯,反之她回到家也有"休夫"的理由;二來她也想開開眼界,洛陽的大街小巷她是逛遍了,但出了洛陽以外的地方都是她未曾涉足之地,而且聽說京城很繁華,自然好吃好玩的東西也多,所以她就帶著小蘭跑到這裡來看新鮮;這三嘛,說不定在這次旅途中她還能找到真正讓她從心眼兒裡欣賞的男子呢!唉,可惜!蓮舟想到目前為止稱得上認識的兩個男人,一個娘娘腔,一個痞子!真失望!

  而對蓮舟毫不修飾而又有點傷人的說法,洛澄碧已經有點受不了,他知道都是他不好,是他沒用,他沒有能夠像十一堂哥那樣威風凜凜地保護她,後來還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即使這一點他一直沒能真正理解--但他知道他錯了,他真的錯了,因為小蓮保持著這種冷冷的、萬事皆與她無關的表情已經整整五天。他寧願她打他、罵他,甚至叫囂著要離家出走也好,也不喜歡她這副不關己事的樣子,這會讓他難過得心如刀割,因為小蓮對他的態度就像是對待一塊隨時可以拋棄的破布--

  "小王爺,太子殿下來訪--"

  不要啦!他不要當破布啦!洛澄碧就這麼怔怔地與一臉冷漠的蓮舟對視,亮褐色的瞳此時漸漸地被煙霧所掩蓋,與另一雙神似卻冷然的美眸形成強烈的對比,但,二人眼中仍是只有彼此,因此誰也沒注意那個二總管在說些什麼。

  "小王爺,太子殿下來訪--"

  "你說什麼?"洛澄碧回過頭,拿出白絹抹掉已經溢出眼角的淚水,吸吸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洛十一那個痞子又回來了嗎?就說我們都不在!"自

  洛晨野見過小蓮之後,就厚著臉皮跑到王府來硬是要跟小蓮做朋友。幸好小蓮定力夠,又不愛慕虛榮,向往榮華富貴,所以洛十一沒有得逞,在王府賴了四天後,昨天終於回他的崇炎殿去了。都是因為他才害得小蓮不理他的,所以對這個一向跟他比較親的堂兄,他現在是反感至極。

  "不,老奴是說,太子殿下來訪!"這小主人到底有沒有在聽他說話啊?年紀已經不小的二總管差點為自己在主子心中的無足輕重老淚縱橫,為什麼老男人總沒有年輕女孩兒吃香呢?

  "什、什麼?!"洛澄碧這才聽清老總管的話,手裡的帕子往懷裡一塞,?長的身子?地站直,"太子、太子殿下來訪--"他不會真那麼慘吧?

  熟知一切的老總管看著小主人的反應也只能憐憫地點點頭。

  那他還站著干嗎?逃命要緊!可是--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嗆得死,更何況其他呢?所以洛澄碧看到那已經站在前院,含笑望著他的人時,也只能無力地矮下身子,"澄碧叩見太子殿下!"

  "快起來快起來!"來者立刻疾步上前,攙扶起以膝著地的洛澄碧,"不是跟你說了在宮外不用跟我行禮嗎?"語氣雖是輕責,但言語間卻是自貶身份的以"我"相稱,那神情更是明白地顯示了對洛澄碧的呵憐,這盈滿他心的人兒呀--

  "殿下來訪,澄碧未能遠迎,真是罪該萬死!"不理會對方的熱絡,洛澄碧仍是打著滿口的官腔,說著一些場面話,只是那一向柔弱的身姿如今似乎更瑟縮了。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還是--"看清洛澄碧猶帶淚光的眼和有些發紅的鼻子,男子一震,原本柔和的面容突地一戾,"是誰又傷了你的心?!"連他都要捧在手心,恨不得傾盡所有,也只為博君一笑的人,居然有人忍心害他哭泣?不可原諒!即使對方是地位崇高的皇叔皇嬸,也不可原諒!怪不得十一弟叫他多到成王府來走走,一定是他知道了些什麼!

  "勞殿下關心,這放眼天下,大概都沒人敢冒著與皇家為敵的風險,傷澄碧的心呢!"不知為什麼,這本來是寓意太子對他關愛有加的阿?之言由洛澄碧說來卻是充滿了輕諷,而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那個據說是當今太子的男人居然聽不出這暗諷之言,還是洛澄碧對他的意義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大不敬?"澄碧只是不小心被風沙迷了眼,所以才會涕泗橫流,讓殿下看了笑話!"雖然京城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成親王的世子女人氣重,愛哭是出了名的,但他仍是不想在這個堂哥面前示了弱,因為示弱的結果絕對不是他所願意領受的。

  "怎麼那麼不小心!"不知道是這太子真的那麼好騙,還是他跟著洛澄碧一塊兒裝傻,他也不再尋根究底,只是對一旁的僕役斥責道,"你們是怎麼搞的?居然讓小王爺--"

  百花中,太子洛靖冉獨獨?愛牡丹。御花園裡當然也有牡丹,而且品種繁多,胡紅、趙粉、姚黃、魏紫、二喬、白雪塔、黑墨葵,應有盡有,而且得到的都是最妥善的照顧。但是,他最想看的卻是洛陽的牡丹,看看那牡丹之鄉是如何養育出此種妖?妍麗,卻又不畏權勢的花中之王。所以在即太子位之前,他去了一趟洛陽。而在那裡,他看到了嬌貴的花兒,卻再也找不回原來悠然灑脫的自己。更令人難以相信的是,迷住他的並不是真人,而只是一個用針線繡就的絕美佳人!

  他以重金買下了那兩幅繡品,攜之回京,可這也不能消除他莫名的相思,直到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親堂弟,換了女裝,那模樣就跟畫裡的人兒跑了出來似的。所以,才有了今天他對澄弟的專寵,一有機會必定與其相見,而,不論他如何地以下犯上,他都只是在一旁露出寵溺的笑容,仿佛在看待自己調皮的愛人。其實,澄弟也並非跟畫中人一模一樣,他們只是形似,而非神似。澄弟自小就不喜舞搶弄棒,卻熱衷女紅,言行舉止更是比女子更像女子。就像此時,他原本清明的眸充滿了霧氣,長而翹的眼睫毛微微翕動,想遮住自己外洩的情緒,卻不知那蒲柳之姿更令人憐惜。而畫中的人兒跟澄弟恰恰相反,雖是女兒之身,但神態間卻有一種男子般的堅毅、睥睨的姿態,更顯示了她的與眾不同,而這些,窮及一生,愛哭、愛刺繡的澄弟也不會有。所以,曾經,他以為那是夢--

  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子就是當今太子,蓮舟的確是吃驚不小,因此由著洛澄碧拉著她跪拜,又拉著她起身。在那個男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洛澄碧身上時,她則偷偷地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天子。他是洛澄碧的堂兄,也是當今的太子,他與那個牛皮糖的洛晨野的血緣應該比跟洛澄碧的更近才是,從外貌看也的確如此。這個男人跟洛晨野在外形上有五成的相似,不過他不夠洛晨野的俊美,外形是比較趨於平凡的那一型,不過他的氣質就不是那個痞子能夠比擬的了。平凡中見沉穩,沉穩中顯霸氣,霸氣中又充滿了令人信服的特質。這個男人,是迄今為止,她所見到過的最有男子氣概的一個!

  不過--蓮舟又在心中留下遺憾,他、他、他看洛澄碧的眼神--也好"男人"哦!兩個人站在一起,居然就像一幅最完美的英雄美人圖,而且是不同於上次洛晨野跟洛澄碧假鳳虛凰,她是真的在那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愛戀,甚至是癡狂!

  只是,看到對方的眼神向自己移來,然後就再也轉不開去,蓮舟就知道自己這張臉又給了別人多大的震撼了。

  "蓮--"



第七章

   話說洛靖冉出現的那天,本來一切正常,蓮舟照樣拿她的翹,對自己的主子視而不見,洛澄碧也照樣當他的小男人兼扮小媳婦兒,對蓮舟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逆來順受,只敢拿一雙含淚帶怯的眸偷睨她。可當那個據說以前對洛澄碧的好可以惹得所有想當上太子妃的女人吃飛醋的男人出現時,一切都變了。一時間整座王府雖談不上雞飛狗跳,但也夠那些下人受的。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比主子還大牌的周青蓮--也就是我們的女主角覃蓮舟。

  什麼嘛,這個京城還真是有夠爛的,她所遇到的男人越是位高權重的越是變態至極。先是有一個娘娘腔的小王爺說是她的准未婚夫,然後有一個痞子型的皇子說要跟她做好朋友,現在還出現了一個稱她"蓮"的皇太子!這些貴胄公子是不是太閒了,所以都拿她這個小女人來當消遣?哼!想到這裡她就更有氣了,明明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太子自己賴上來,她甚至連當今太子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又怎麼知道那個男人怎麼知道她的名字?憑什麼那個娘娘腔老是以水性楊花的眼神?她?他以為他發發小脾氣她就會心軟了嗎?做夢!她又沒錯!而且,她心裡的氣都還沒消呢!

  看見那人又以陰狠的眸光暗瞪她的眸,忍不住以同樣氣勢的眼光瞪回去,然後就看到對方頭一揚眼一翻,一副不屑的模樣轉過頭去,繼續在他的新作品上肆虐,蓮舟就忍不住暗罵在心底。白癡的男人!白癡的小男人!白癡的娘娘腔!事情的原由都弄不清楚,就直接判了她的罪,他既然如此不明是非,她到要看看他們兩個,誰會先低頭!

  "蓮--"

  聽到這聲如同歎息般的呼喚,蓮舟立刻收斂起方才的刀光劍影,清麗的臉上自然地浮現一個燦爛的笑容,也立即起身想對對方行禮。她是一個對方敬她一尺,她敬對方一丈的人,而且,即使沖動易怒,她還是有天下所有女性最大的共同點--心軟。所以,當她面對那個一臉深情地望著她的男子,即使自己沒有同樣的心情,卻仍是不忍拒絕他。

  "你坐著,不用起來!"現在洛澄碧所擁有的一切特權,都轉嫁到了他的貼身女侍身上。

  "西域新進貢了一批新的水果,你來嘗嘗看!"兩個僕役在洛靖冉眼神的示意下把兩大盤水果放在蓮舟原來趴伏著的桌子上。

  "讓您如此費心,真是不好意思!"蓮舟客氣地道,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這個太子真的對她很好,好得有點讓她拒絕不了他的盛情。

  "哼!"一聲冷哼由一旁傳來,但那兩人都裝作沒聽見。

  "只要你喜歡,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能夠為自己所愛的人付出,換得美人一笑,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那我就不客氣?!"外面炎炎的太陽,裡面清涼的水果,看了就讓人垂涎三尺。嗯!真的很好吃耶!蓮舟拿起一塊冰鎮過的哈密瓜,覺得有一個當太子的朋友也不錯。

  自己怎麼會認為世間沒有那個人呢?洛靖冉在心中暗歎。也到此時才想通當初那個少年的話語,說那是他妹妹依著想象繡出來的,並非是指憑空想象,而是想象自己長大的模樣啊!四年前,蓮只有十三歲,形容尚小,繡出自己長大後的模樣,自然也算是一種想象了!可笑他白白浪費了四年的時光,一味地在澄弟這個形似而神非的替代品上尋找佳人的芳蹤,現在卻覺得自己錯得離譜,他們怎麼會像呢?一個是那麼軟弱可欺,若非家族的庇護,只怕是一天都難以存活,而另一個卻是如此豐神俊秀。他們一個是令人難以逼視卻又癡癡追隨的太陽,而另一個卻只是妄想以自己的婉約迷惑世人的月亮!

  "嗯!這葡萄好甜哦!真的很甜!"一般吃了過甜的瓜,葡萄之類的東西多少會覺得有點酸,但這顆葡萄卻沒有任何酸意,反而異香撲鼻。

  "這是什麼葡萄?"吞下另一顆剝好皮的葡萄,蓮舟好奇地問道。以後回家她也叫老爹買這種葡萄來吃。

  "馬奶葡萄,是西域那邊過來的。色澤青翠,味甘而有異香,狀似馬乳,因而得名。這是今年的貢品,如果你喜歡,我叫人到宮裡多拿點過來!"難得佳人喜歡吃,她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好!"畢竟是被服侍慣了的人,遇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她可不會想到會不會麻煩到人家。而且,在她心目中,能夠為她做事,對某些人來說,可是無上的光榮。即使對方不是她這樣一介民女可妄想的,但在她眾人平等的心思中,真的很難對這個什麼都寵著她的太子產生什麼敬畏之情。不過,很奇怪的是,即使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為都飽含了對她的濃濃深情,她卻沒有絲毫心動的感覺,更為自己不能回報對方的深情而感到過意不去,所以,她惟一能做的就只有讓這個男人繼續寵著她!

  "好吃的--"

  "尹總管,你領幾個力氣大點的僕役到宮中抬幾筐葡萄回來,就說是我要的!"洛靖冉的聲音直接掩蓋掉那個屬於第三者的聲音,對身邊侍侯的太監吩咐道。

  "可--"從西域進貢來的葡萄由於路途遙遠、天氣炎熱,幾十筐葡萄也就只挑得出十來筐湊個整數送進宮中,皇上再拿來打賞,怕現在宮裡剩下的也不過三四筐,現在太子殿下一口氣就叫人抬個幾筐,看來今年不但是後妃們,就連皇上都吃不到馬奶葡萄!不過,既然是太子殿下要的東西,而且又是送到成王府來,誰還會在乎其他人有沒有吃啊!他擔心的是被人知道堂堂一個太子,窩在親王府,跟自己的堂弟向一個丫頭爭寵--

  "還不快去!"看見身邊的人不動,洛靖冉冷冷地?了一眼。

  "是!奴婢馬上去辦!"

  "?!幾顆葡萄有什麼了不起?王府裡好吃的東西還少嗎?"那個小小的咕?聲再次出現。

  "不過成王府好吃的東西再多,也比不上皇宮!是不是?"終於被惹火的蓮舟突然對洛靖冉道,表面是在跟洛靖冉聊天,實際上卻是在回洛澄碧的話。哼,真是沒用,真看不慣就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嘛!窩在牆角嘀嘀咕咕算什麼男人?

  "這是當然!"即使比得上,只怕也沒人敢說出來,試想,誰敢犯這欺君罔上之罪?洛靖冉含笑回答,一雙黑眸緊盯著有意無意瞟向角落的蓮舟,一張笑顏卻蘊涵著無比的深沉!

  "不過說真的,我還真沒見識過御廚的手藝!"看見角落裡的人又撇過頭去,並且不斷地抖動著雙肩,蓮舟就忍不住在心裡叫道,氣吧氣吧,氣死你活該!誰叫你是個娘娘腔的小男人,這下被人欺負了吧?哼,對我翻白眼?看我還幫不幫你!不過,他是真的在哭嗎?

  "不如,我們現在就去見識一下如何?正好趕上晚膳時間。"洛靖冉語氣輕快地道,仿佛沒看見那二人異常的互動。而往昔對洛澄碧的疼寵,也隨著蓮舟的出現,被他完全丟棄!

  "好、好啊!"雖然是可去可不去,但看到洛靖冉那雙誠摯的眼,蓮舟就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就讓那個娘娘腔去自憐自艾好了,她要進皇宮去吃御膳!

  只是,他真的在哭嗎?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無聲地哭泣耶!

  @  @ 

  "王妃!王爺來的密函!"

  "哦?"成王妃接過那個以蠟封好,並蓋上王府大印的信封。"你下去領賞吧!"

  "謝王妃!"來人躬身退下。

  "王爺有什麼新消息嗎?"烏氏在一旁問道。

  "是好消息呢!奶娘。"成王妃看完了信,然後直接丟到香爐中焚掉。艷麗的臉上露出一抹絕美的笑容,而那笑容,怎麼看都像是在算計。

  @  @  @

  "皇宮很好玩嗎?"

  "喝!"正回身?門的蓮舟嚇得跳起來,這才發現坐在黑暗中的洛澄碧,"人嚇人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三更半夜地坐在這裡嚇我,你閒著沒事干啊!"

  "哦?你也知道很晚了,那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冰涼的語氣攜著冰冷的怒氣直直射向仍靠在門板上的蓮舟,原本靜?的屋子此時也仿佛起子??的冷風。

  怎、怎麼回事?摸摸滿胳膊的雞皮疙瘩,蓮舟詫異地暗忖,這個洛澄碧似乎有哪裡有點不一樣了!

  "怎麼不說話?心虛了?"黑暗中又傳來一聲冷哼,一個黑影動也不動地坐在桌前。

  "我又沒做什麼?心什麼虛?!"但說是這樣說,那黑暗中傳來的陰森的語氣還真讓蓮舟有點心虛,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心虛什麼,卻還是背靠著門板,不敢移動半分。

  "沒做什麼?!你竟然還說得出這種話!"原本森冷的語氣為之一變,形成暴風驟雨朝蓮舟襲去,"你說!你今天到哪兒去了!"

  "皇、皇宮!"原來進皇宮是犯法的啊!

  "那你說!你是跟誰去的!"

  "太、太子!"他不會是因為太子殿下的"移情別戀"而發標吧?阿平透露給她的小道消息是太子纏著洛澄碧,而洛澄碧這個小男人惟一沒丟臉的地方不就是對太子的糾纏厭惡至極嗎?

  "你都已經拋下了我,跟別的男人跑了,你還說你沒干什麼--"此時洛澄碧的聲音既不似陰森也不似暴怒,感覺到有點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那風雨欲來的聲音卻足以讓一個弱女子在深夜時刻心驚膽跳,混亂的大腦更是沒什麼思考的空間,一時想不出說什麼,蓮舟也只好暫且打著哈哈,拖延拖延時間。 "您說得太嚴重啦!哈哈--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您說出那種話,好像我們的關系非比尋常似的!哈哈哈--"

  "難道不是嗎?"

  "不、不是什麼?"今天的洛澄碧真的有點不對勁耶!

  "難道我們的關系不是非比尋常?"

  "我們的關系很特別嗎?"對他的話她是不太理解,但為了免於踩到老虎尾巴,她還是不要那麼誠實的好。

  "你忘了?"原本靜坐在黑暗中的洛澄碧激動了起來,?長的身影開始有了動作。

  "喂,有話好說嘛!你那麼急著動手--呃--"蓮舟死命瞪著兩丈外那只反射著微弱光芒的小荷包說不出話來。

  "你說過要嫁給我的。"沉痛而悲?的聲音響起。

  "那、那不是開玩笑的嗎?"蓮舟的聲調不自覺地低了起來,她覺得好沉重哦。從來沒遇到過今天這種狀況的她,好像平常的強悍精明都發揮不出來了。

  "開玩笑?呵呵--原來你一直認為那是在開玩笑啊!"洛澄碧笑了起來,而蓮舟卻寧願他像方才一樣怒氣勃發,因為他笑得比哭更讓她難受。

  笑?哭?蓮舟腦海中靈光一閃,像是想起了什麼,卻又最終什麼都沒有抓住。

  "你知道嗎?與你結為夫妻是我此生最大的承諾,我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妻子在對待!"全心全意地愛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卻什麼都沒發覺,這世間,還有比這更悲慘的情事嗎?

  把你當自己的妻子在對待!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般劈中了蓮舟,她真的不知道洛澄碧一直把當初她們結拜時的諾言當真,而且,她怎麼不知道這個娘娘腔對她懷有這種感情?"你真的想清楚,是真的喜歡我?而不是因為別的其他什麼原因--"比如--她也不知道比如什麼,但不管比如什麼,那個娘娘腔都不應該對她有如此深刻的感情才是,沒道理嘛!

  "我當然想得很清楚,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你了,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怕你離開?又為什麼對你言聽計從!"難道她以為王府就那麼沒尊卑那麼沒規矩嗎?可以讓她橫著走?

  他不會是真看上她了吧?而,她也不會那麼倒霉吧?蓮舟小小聲地在心中嘀咕。但,事實擺在眼前,她再裝傻就似乎有點過分了。"那,你想怎麼樣?"雖然有點不情不願,但事情不解決,今晚她可能連床都碰不到。

  "怎麼樣?"發出一聲冷笑,洛澄碧開始迅速移動,而蓮舟的反應也是立即的,這會兒已經開始寒毛直豎的她真有點恨自己此時的景況,自己怎麼什麼不好靠,靠在個已經?上的門板上?現在想逃跑都找不到退路。  "怎麼?怕了?想逃?你不是一向都很大膽的嗎?你不是一向誰都不怕的嗎?怎麼這會兒怕起我這個娘娘腔的小男人來了?"低柔的嗓音充滿了譏?,卻也終於讓心慌意亂的蓮舟終於發現了事情的詭異之處!

  "笑話!本姑娘怕過誰來著?是你莫名其妙地闖進我的房間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賴人家怕你!誰怕你了!"聲音是很大,但對那個在逐漸靠近的身影卻不由自主地心生顫栗。娘娘腔的洛澄碧她當然不會怕,還會為了他的娘娘腔而沖上去踹個兩腳消消氣,但現在問題就出在這裡--這個洛澄碧似乎不是那麼娘娘腔!

  "你當然不必怕我,我算什麼東西?一個不中用的王爺世子而已嘛!怎麼比,都比不上將會成為一國之君的太子啊!"看似自嘲的話聽在蓮舟的耳裡卻充滿了對她的譏諷,像在暗示她是一個攀權附貴,愛慕虛榮的女人。 

  "哼!我就是愛慕虛榮,貪圖榮華富貴又怎麼樣?"被洛澄碧一激,蓮舟也忍不住口不擇言起來。本來今天她應該好好享受一下君王的生活,但腦海裡滿滿都是她離去時洛澄碧暗自飲泣的景象,所以玩得一點也不開心。本來洛靖冉是邀請她在東宮留宿的,但想到洛澄碧不知道已經哭成什麼樣子就心神不寧,所以已經准備就寢的她又請洛靖冉派人把她給送了回來,沒想到自己好心回來卻落得個這種下場,這輩子她都沒被人這樣罵過!

  "不--知--恥!"冷颼颼的幾個字從洛澄碧的齒縫中吐出,而他的人也終於到了蓮舟的身前,並且把雙手釘在門板上,也把蓮舟困在他的懷中。

  "你--"被罵得渾身發抖的蓮舟看到自己已經退無可退,倏然抬頭,想以更惡毒的話罵回去,卻被突如其來的熱唇給堵住。

  "唔--"蓮舟拳打腳踢地想掙扎,但手腳都已經被困住,整個人被鎖在洛澄碧懷中動彈不得,原本欲。張口呼救,卻更給了對方偷襲的機會,一條靈舌毫不遲疑地往她口裡鑽,逐一品嘗著這遲來的甜美。

  一番熱烈的糾纏過後,蓮舟沒有掙脫她一向以為弱不禁風的雙臂,卻開始體會出唇齒相依、相濡以沫的美妙感。此時的她早已忘了所有的一切,忘了她要討厭這個娘娘腔的小男人,忘了她最大的目的和心願就是解除與這個男人之間的關系,她惟一的感覺就是熱!很熱!她的唇舌很熱,她的大腦很熱,她整個身體都很熱。騰騰的熱氣似乎蒸發掉她所有的理智和氣力,昏昏沉沉中只能無力地攀附在那具平時她只會挑毛病的身軀上。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靜止,而夜更模糊了一切思緒-- 所幸冷空氣是最好的降溫劑!

  所以,當輕薄的外衫早已不知何時掉在地上,一只溫熱的手正急切地把她的中衣往下扒的時候,冰涼的空氣輕拂著熱脹的肌膚,身陷在激情中不可自拔的蓮舟一震,回過神來,反射性地用力一推,而這回,她很容易就脫了困,因為很顯然,此時情欲高漲的洛澄碧戰斗力也不夠強。

  "喂!你干什麼?!"正以為自己就要得手的洛澄碧以手支地,坐在地上大叫。

  "你才是要干什麼呢!"蓮舟漲紅了臉,而這次,的確是因為害羞而紅的。啐,差點讓她失了身,那樣想不嫁都不成。她那麼年輕貌美,才不要被一個娘娘腔騙呢!呃--雖然現在這個男人不是很娘娘腔啦!蓮舟臉上的顏色加深,但暗黑的夜色掩蓋了一切,不過誰知道明天他會不會打回原形?  

  "干什麼?當然是加深我們之間的感情啦!"把自己的心思說得冠冕堂皇,洛澄碧站起身,又准備再接再厲。但這一次蓮舟有了准備,所以想迅速避開。

  "你逃不了的!"洛澄碧篤定地在蓮舟耳邊低語,美麗的臉龐再一次緩慢地朝身前的人兒靠近。

  蓮舟眼睜睜地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然後一雙杏眸越睜越大,越睜越大。

  "噗--"

  "你怎麼了?"洛澄碧愕然。

  "你、你、你--"蓮舟渾身顫抖著靠在門板,任由自己緩緩下滑,最後終於忍不住坐在地上捧腹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好大的兩顆核桃哦!

  "喂!女人,我們在親熱耶!"明明占了上風,卻莫名其妙破功的洛澄碧尖聲叫囂,卻不知道自己是敗在自己的核桃眼上。

  "起來啦!我們還沒親熱完---"

  "哈哈哈哈--"

  @  @  @

  "恭迎惠綸郡主、晴綸郡主回府--"長長的吆喝聲一直從王府大門傳到王府深處,傳到天香居,也傳到了清風院。

  "惠綸郡主?晴綸郡主?那是你的姐姐嗎?"蓮舟側著頭,一臉可愛地問著身旁與她有著相同的面龐,卻比她更艷光四射,身著白綢衣的男子,但男子卻是理都不理她,徑自把頭更偏向另一邊。蓮舟卻細心地發現洛澄碧拿針的手抖了一下,連臉都有點發白了。

  啥,還在跟她鬧脾氣啊?自從三天前她半夜從宮中跑出來,在房中遇到等著找她算賬的洛澄碧,最後在氣氛正好的時候卻被他的兩顆核桃眼惹得哈哈大笑後,他就似乎真的打定主意不再理她,冷戰的情況比之前更為嚴重,就差沒把她當隱形人看待。不過說是冷戰,也只是單方面的而已,想起那一夜,她沒有絲毫的羞赧之情,反而是更喜歡撩撥一臉寒冰的洛澄碧,而且一看到他那還未消腫的雙眼,又常常是一陣哈哈大笑,不過,這也更惡化了二人原本就冰冷的關系。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子?"蓮舟右手托著腮,雙眼望向屋頂,"首先,應該是兩個大美人!"有那麼好的遺傳,洛澄碧都可以稱得上是絕世美人了,他的姐姐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褐色的眼珠骨碌一轉,看到身邊的人沒有任何的反應,蓮舟又繼續自問自答地道,"有那麼好的家世,氣質一定很好!"起碼也有洛澄碧一半的柔情婉約,蓮舟腦海中浮現出兩個隨著落花翩翩起舞的柔情似水的女子。

  "哼--"

  蓮舟回頭,發現洛澄碧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沒變,不過她方才真的好像聽到一聲不屑的輕哼。無所謂地聳聳肩,蓮舟繼續她的浮想聯翩。"不過,我也不能都往好的方面想,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我也應該想想壞的方面才是!"點點頭,蓮舟決定開始她的反面想象,眼睛又不自覺地往後瞄,卻看到洛澄碧捏緊手裡的針在那塊粉紅色的綢上用力地亂扎,因為他此時的動作毫無章法,即使是她這個很久沒拿過針的人也看得出他的混亂。她踩到他的痛處了嗎?蓮舟暗問,

  "哎呀,想那麼多干嗎?反正總會見到面的嘛!"蓮舟甩甩手,伸了個懶腰,"對惟一的弟弟,她們應該是很親切吧?"

  "啊--"清風院傳出一聲長長的慘叫,洛澄碧終於扎到了手指。



第八章

    " 姐姐,我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一塊兒回娘家了!"身著黃色宮裝的女子品著茶,對坐在身旁,身著湖水綠宮裝的女子道。"是啊,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即使是生在皇家,也沒什麼不同!"被稱作姐姐的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輕歎道。"呵呵呵,你別這麼悲觀嘛!"黃衣女子,也就是晴綸郡主對自己姐姐的話忍俊不禁,"你若想回來,誰敢攔你啊?""是沒誰會攔著我啦!"綠衣女子,惠綸郡主挑起兩道被修得極為精致的眉,眼神有意無意地向左前方瞟去,"只怕是這王府未來的主子不歡迎呢!"

    "哎呀!澄弟一向不太會說話,姐姐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晴綸郡主立刻把臉轉向一直在一旁正襟危坐的洛澄碧,"澄弟,還不快向姐姐請安?""弟弟給兩位姐姐請安!"洛澄碧皺著一張苦瓜臉,不過沒讓他那尖刻的姐姐看到就是了。晴綸郡主笑著點頭回禮,惠綸郡主卻還低垂著眼皮,專注地看著自己潔白無暇的雙手。

    "姐姐,弟弟已經向你請安了!"晴綸郡主向惠綸郡主暗示。"那又怎麼樣?"惠綸郡主口氣依舊冷然,"這王府裡的傭人素質真是越來越差,見到主子也不知道打聲招呼!還真不知道是主子給下人做了壞榜樣呢,還是這放肆的下人帶壞了主子?""奴婢青蓮,給兩位郡主請安,郡主萬福!"其實自成王妃跪下來求她不要離去那天起,她的身份就不再是王府的下人,而是王府的貴客,只是她不願白占人家便宜,也不願不清不楚地賴在別人家裡,所以堅持以洛澄碧侍女的身份留下。只是現在看到洛澄碧的姐姐不是那麼好相處的人,如果她態度強硬,難做人的終究是那個氣勢明顯弱了一大截的娘娘腔小王爺。反正跪一跪也沒少她一'塊肉,所以她輕易低頭。

    不過,成王府的兩個郡主的確如她想象的美麗,雖沒有她們弟弟的傾國之姿,倒也有傾城之色,而且修飾打扮皆為極品,八分的容貌也被她們裝點出十分的魅力。只是她們的個性卻在她的意料之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成王妃的溫柔親切,也沒有洛澄碧的嬌柔懦弱,反而比較像是掌慣了大權的女子,成熟美艷,氣勢凌人,特別是那個惠綸郡主,出口刻薄,而且明顯地看不起不如她的人。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兩個女人,都是沖著她來的!可,為什麼?

    "你還是快起來吧!這個大禮,我們可不敢當!"惠綸郡主?了眼跪在地上的蓮舟一眼,又把視線轉回到她的雙手去,"連當今的太子爺都把你捧在手心當寶,哪一天你飛上枝頭當了鳳凰,可是要我們跪著拜你的呀!"

  蓮舟有點臉色發綠地跪在地上,終於能夠體會洛澄碧聽到兩個姐姐回來後的怪異反應了,如果她有這麼一個張口閉口都是冷嘲熱諷的姐姐,她也會用繡花針去扎自己的手指!

  "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攀龍附鳳的!"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突然道,雖然音量不大,氣勢更顯不足,但在這本就安靜的空間裡卻如同在乎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

  "你說什麼?!"惠綸郡主終於正視別人說話,只是她那張臉也許會讓跟她對話的人寧願她不禮貌地繼續低著頭吧!

  對自己姐姐扭曲可怖的臉,本應該縮到一邊去發抖的洛澄碧卻還是小小聲堅持地道,"小蓮才不會喜歡太子!"雖然跟小蓮冷戰了那麼多天,但自從知道小蓮半夜為了他從皇宮裡跑出來後,他就知道,小蓮心中還是有他的。之所以冷戰至今,是因為那天他鼓起所有的勇氣跑到她房中,本來是想給她一個難忘的教訓--或者說是准備發揮出他僅剩的所有男子氣概,像所有吃醋的男人一樣,給惹自己生氣的女人一個"愛"的教訓,但結果卻令他沮喪得想哭,那個不識情趣的家伙沒有看到他難得散發出來的男子氣概,對他深情的表白也只是敷衍了事,對他大膽的行動連一個姑娘家吃驚害羞的表情都沒有,卻指著他的核桃眼笑個不停。哼,也不想想他是為了誰才哭腫了美麗的雙眼!

  "哦?不會喜歡太子?"惠綸郡主陰霾的臉突然冷笑出聲,"那人家就看得上你這個娘娘腔的'小'王爺了嗎?"

  砰!洛澄碧被點中死穴,一張臉刷地變成死白,大概此時是他此生最痛恨自己不像一個普通的男子的時候吧。

  "郡主只是對奴婢不滿,何苦要把矛頭指向自己的親弟弟?"蓮舟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剛才對她冷嘲熱諷,她可以為了不讓那個小男人為難而忍氣吞聲,但這可不表示她怕了她們!哼,犯到她和她罩著的人,她才不管對方是什麼狗屁郡主,惹得她火起她照樣跟她對著干!"還是郡主就那麼點能耐,只能欺負弱小?"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為難你!以前她是怎麼欺負自己弟弟她是不知道,也管不著,但現在身為洛澄碧的侍女兼未解除婚約的未婚妻,她卻有一種使命感。至少她不能任她如此欺負那個愛哭的男人!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這是在教訓弟弟,你想說話,還是等你當上太子妃時再說吧!"惠綸郡主不跟蓮舟繼續爭執,兀自站起身,姿態矜貴地低眼看著一身丫環裝束的蓮舟,"晴綸,我們走,這清風院不歡迎咱們呢!"

  "是!"事已至此,晴綸郡主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跟在自己姐姐的身後走了出去,臨走時還向蓮舟打了個眼色,似乎是在安慰她。

  "還有,"惠綸郡主在走出大門前半轉過身,"過幾天,我們要帶客人回來,你可要管束好自己手下的人。違逆我們還不要緊,到底是自家人,可不能沒大沒小地得罪了客人,那可是丟臉丟到別人家的事!"表面上是對洛澄碧的訓話,實際上卻是在影射蓮舟的沒規矩。

  望著已經走遠的兩個綽約身影,再望望把全身縮成一團的洛澄碧,蓮舟禁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唉,怎麼這姐弟好像是生反了性子?

  "好了,她們都走了!"蓮舟走到洛澄碧跟前,拍拍正掩面??哭泣的他,"別難過了嘛!你越是難過,她們就越覺得痛快哦!"

  "嗚--可、可是她們說得很對啊!"這才是最讓他傷心的地方。他知道絕大多數的人都不喜歡一個像女人的男人,特別是一個女人不會喜歡自己的男人比自己還要女性化。而他最擔心的就是小蓮會不會因此而看不起他,琵琶別抱。特別是現在又有一個強敵出現,盡管現在小蓮還算是向著他,但太子的纏功他是見識過的,難保他那個凶巴巴的大姐不會一語成?。

  "對?什麼對?"那女人說的話叫對?那她說的話豈不是該叫真理?

  "你、你說,我是不是很像一個沒用的女人?"抬起布滿淚花的臉,洛澄碧神情認真地問道。他知道他的缺點在哪裡,也不是沒有努力過,但根深蒂固的東西卻很難拔除。

  "哦--"雖然不想在此時傷他的心,但說謊又違背她的良心,"是有那麼一點兒!"

  "那你說,你是不是很討厭像我這樣的小男人?"雖然從不敢去正視,但他眼未瞎,心未盲,一直都知道小蓮對那種懦弱、不中用的男人很是討厭。

  "原來--是有那麼一點啦!"他的淚水怎麼那麼多啊?都流不完的嗎?依他的樣子,當初他的父母就該給他起名叫洛水,既是美女又愛哭!害得她現在都不敢對他講什麼重話。

  "嗉--"洛澄碧先是到抽一口氣,然後又開始他的排洪時間,"嗚嗚嗚--我、我就知道,就知道小蓮不會喜歡這樣的我--"怪不得那一天她對他的改變視而不見,反而指著他的核桃眼哈哈大笑。

  她的確是對太過懦弱的洛澄碧沒什麼好感,蓮舟對自己扮了個鬼臉,不過--"你也有你的優點嘛!"

  "優點!"洛澄碧?地從他的淚灑清風院中抬頭,豐沛的水分甚至能呈傘狀向四周飛散出去。這讓迅速避開淚雨的蓮舟不禁暗自慶幸自己能夠止住他的淚水。

  "是啊,就拿剛才來說吧!你是不是很怕你刀口刻薄的姐姐?"只要沒哭出兩顆核桃,即使是流淚,他也流得極為藝術,她現在是越看這張臉越覺得有趣呢!因為這張臉所能表現出來的豐富的表情正好是她所沒有的。

  "嗯嗯嗯!"洛澄碧用力地朝坐在自己對面的蓮舟點頭。剛才他的確很怕大姐,當年兩個姐姐能嫁出去他是最快樂的。她們仗著比他大,老是欺負他,而且還總能不讓大人發現。而他想申訴,又常常被認為是因為他膽小懦弱沒擔當,才會常常大驚小怪。

  "但是你很勇敢地站出來為我說話了!這跟你上次躲在我身後是大大不同啊!這也表示你有了很大的進步哦!"蓮舟覺得自己現在像在教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不過,聽到他為她說話,那一霎那,她真的是很感動。

  "你真的覺得我很好?"洛澄碧終於破涕為笑,開始拿出帕子抹著臉上的水漬。不過,為了防止那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太子,他也該跟某人聯絡聯絡感情!

  "對啊!"蓮舟也加強語氣,用力點頭,順手拿起洛澄碧未飲的茶補充口水。哪天她也來哭哭看,看是不是也能哭出這種效果!

  "那你是說你也愛上我??"

  "噗--"蓮舟直接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  @  @

  "怎麼在這裡唉聲歎氣的?"看見蓮舟一個人躺在他房間那張現在已經是她專屬的貴妃椅上長噓短歎,洛澄碧好心情地走過去,"我叫廚房弄些小點心給你,怎麼樣?"他們現在已經徹底和好,而且那兩個恐怖的女人也出了王府,說是要去接朋友,所以這幾天他都特別開心。

  "不了,我要去找小蘭。"最近王府經常有外面的鴿子飛入,吃多了鴿子肉,她當然不能再昧著良心瞎蒙下去,因為,她再裝傻,很有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我也要去!"她怎麼能拋下他獨自走呢?

  "小蘭不喜歡你!"上次帶他去讓小蘭受了很大的驚嚇,也因此她回過神來後就每天"飛鴿傳書",她可不想再帶他去惹出什麼亂子。

  "你不帶我去我就不聽你的話了!"說完還附贈一跺腳。

  喲呵!敢威脅她啦?蓮舟緩緩地轉過身來,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這個小男人怎麼還不知道她一向是吃軟不吃硬的?"如果你不想聽,那就不聽吧!隨便你!"一副無所謂的口氣,蓮舟似乎對洛澄碧那點小花樣根本是不屑一顧。

  "不要!不要!"看見蓮舟真的轉身就走,洛澄碧一邊大叫一邊沖上前,只是,這一次他不是拖著蓮舟的腳,他是直接抱住她。

  "喂!放手啦!"第一次被人這麼抱著的蓮舟覺得渾身不自在,特別是心突然跳得像在擂鼓似的。一股不知名的熱氣從周身直往腦門上沖,沖得她整張臉都紅得著了火。天啊,這個娘娘腔的力氣怎麼那麼大?害她掙都掙不開。而這,也不可避免地令她想起那個火熱的夜晚,雖然是以暴笑結尾,但不可否認,她對他的感覺,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不放!"洛澄碧固執地收緊了雙臂。一方面是發覺自己又做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事,這一放手就很有可能失去她;另一方面是發覺,這個辦法比較好用耶!都不像平時,隨隨便便就被她給掙開。而且,溫香軟玉在抱,放手的是呆瓜。

  "你不放開我,我馬上就離開王府回老家去!"蓮舟臉上的潮紅已經退掉不少,故作冰冷地道。

  "我一直不放手,看你能如何回那老家!"不想洛澄碧卻不像以往,一聽到蓮舟使出老招就慌得像什麼樣的。

  "難道你就這樣抱著我,永遠也不放手?"這個家伙什麼時候變成牛皮糖了??,好的不學,老學點有的沒的。不過,被他抱著的感覺還真不賴耶,雖然他平常像個娘娘腔,但此時抱著她的感覺卻有點像個男人,而且是一個對她很深情的男人,這讓她的神志不禁有點恍惚。如果他一直是這樣那該有多好!天啊,她是不是受到污染了?居然開始思起春來?即使她現在對他已經不那麼反感,但這也並不表示她就已經對他有"好感"了吧?

  "不放!我天天這樣抱著你!用膳抱、就寢抱、出門抱!我看你還怎麼跑得了!"洛澄碧越說越洋洋得意,他以前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好點子呢?

  "你--"

  這時,一向在洛澄碧身邊聽候使喚的阿平進來了,看他手裡拿的灑掃工具,也知道他是要來清潔房間的。只見他提著一堆東西,目不斜視地穿過大門與那二人之間的縫隙,什麼話都沒說一句地就開始整理東西。至於那一主一僕的奇怪姿勢,實在是他看得太多,已經沒什麼感覺,也懶得摻上一腳,徒惹責罵。他前天還看過更加香艷刺激的呢!小王爺趁青蓮姑娘在軟榻上小憩的時候想偷她的香,而且連門都不關一下,所以被他不小心打斷了好事,結果他那一天被罵得耳朵起繭,直到現在耳朵上的紅熱都不退,可最慘的還不止於此--他被扣了十天的工錢,而且再做一個月的雜役!切膚之痛啊!所以,他發誓,以後無論是看見了什麼,最多是幫小王爺把門給掩上,免得養了別人的眼,其他的,他一概不會做的!

  "你這個樣子,被人看到,像話嗎?"蓮舟自己也知道這樣說沒什麼用,再丟臉的事他都做出來了,哪兒還會管像不像話?但樣子總得要做,否則人家豈不認為她是一個不知檢點的女孩兒了嗎?在暗暗掙扎了幾次都未果後,干脆省了自己的力氣。

  果然,"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蓮舟的情緒?地變壞,他可以不顧自己的名譽(反正他也沒什麼名譽可言),她還要顧  (其實她的"名譽"也不如她想象中的那麼好)!在她決定自己是否退婚之前,她不想把兩人的關系搞得太過復雜。有些小動作私下做也就算了,但在別人面前他卻不顧一個少女的心情,這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仿佛沒有得到自己重視的人的尊重,很壓抑,很悲涼。

  "這好辦!"洛澄碧突然轉頭問阿平,"阿平,你看見什-麼?"

  "回小王爺,小的什麼都沒看到!"阿平平板地回答,手上的活兒一點也沒歇下來。整理好清風院的主屋,他還要去掃那一大片的院子呢!真不曉得為什麼夏天也那麼多的落葉。

  "好了,這你不用做了,叫原來的僕役來做吧!"洛澄碧好心情地免了貼身侍從的罪。

  "謝小王爺!"阿平的臉突然閃現亮彩,連水桶抹布都沒拿,已經輕快地穿過那二人,又跑又跳,還一路哼著小曲兒。

  "喂,你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氣?!"越想心裡越難受,難受得幾乎快哭出來!

  "我放就是了嘛,你別生氣嘛!"看著蓮舟泛紅的眼眶,洛澄碧不敢再耍賴,乖乖地收回手,像個知道做錯了事,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的孩子般的,"我只是很想跟你出去而已啊!"低垂的頭顱,手足無措的小動作,讓蓮舟看了不禁又惱又氣卻又怎麼也拒絕不了他。

  "外面太陽很大的哦,你不怕曬就跟上來吧!"真是拿他沒辦法,看見洛澄碧孩子氣的動作,蓮舟的心情又莫名地好轉。即使是個娘娘腔的小男人,有時候也挺可愛的!

  "好好好!我不怕曬的!"大不了回來叫阿平倒牛奶給他洗澡。

  "對了,阿平怎麼被調到擦桌子去了?"高等僕役怎麼做起低等僕役的活兒來?

  "哦,那個啊--"

  @  @  @

  "小姐,你怎麼又帶那個家伙來了?!"小蘭看洛澄碧的眼光像是在看一個千古罪人,而她手中的掃帚更像是用來掃洛澄碧那個垃圾的。

  "他硬要跟來我也沒辦法!"蓮舟無所謂地聳聳肩,她從來就不認為一個娘娘腔的小男人對她有什麼不利。而且,目前她已經不那麼討厭洛澄碧,甚至對他產生一絲好感,所以更不會對他有何忌諱。

  "但是他在這裡我們怎麼談話?"

  這倒也是。有些事還是不要讓這個娘娘腔知道的好。"喂,你到門口去守著!"

  "我也想聽!"根本就不必主人招呼,洛澄碧就自己吃起了零食,覺得口感不對,干脆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棗兒,自己一顆,小蓮一顆;小蓮一顆,自己一顆。兩個人吃得很開心,卻沒發現有一個人已經眼紅得快冒火。

  "小--姐--"

  "干嗎?你也想吃啊?"不知道洛澄碧袋子裡的小棗還夠不夠。

  "小姐,你再這樣,我立刻撞牆死了算了!"免得無顏回家鄉見江東父老。

  "你想--"洛澄碧本來想說你想死就死去,但卻被蓮舟眼明手快地以一把棗核封住了嘴巴。

  "你可是我的好姐妹,我怎麼捨得你死呢?"小蘭可是出了名的烈性子,而且她老爹曾對她家有恩,所以她還真有可能為她的事拼上一條命。

  "閒話我也不多說,小蘭只提醒小姐一句,您還記得您來這兒的目的嗎?"正事一樣沒做,閒事到管了不少,特別是吃喝玩樂一件也沒落下。騙她們這做下人的也不是這等騙法。

  "這個,我當然記得啦!"蓮舟??地道。只是王府裡的人都很小人,害得她不能不留下嘛!

  "那您的最終決定為何?"

  唉,又不是審犯人,繃著一張臉防老啊?不過蓮舟也不敢再說什麼刺激她忠心的丫頭,只是乖乖地回答,"當然是解約啦!"解約者,解除婚約者耶,雖然被困王府,但她拒婚的初衷倒是沒有改變。至於自己偶爾冒出的一些傷春悲秋的情懷,她皆解釋為即使是小貓小狗,看久了也會生出一些感情,更何況是一張令她百看不厭的美麗臉孔呢?所以她是不會讓情感占了理智的上風,然後老來後悔。

  "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我暫時離不開嘛!"即使不理會成王妃的下跪,但那個娘娘腔居然使出賤招,她也沒辦法啊!

  "王府的廚子很有兩手吧?"

  "何止是兩手!就算是三--"蓮舟突然頓住,啐!壞心眼的丫環,居然套她的話!

  "我也沒資格責怪小姐,只是再提醒小姐一句,您忘了成王爺現在都在哪兒,又是在干什麼了?"

  蓮舟的臉白了,就連吃棗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她開始在廳裡踱步,然後速度越來越快,步子也越來越急,最後走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是怎麼了?"早已吐出嘴裡的棗核的洛澄碧悄悄地問小蘭。他老爹現全都在哪兒真的有這麼重要嗎?難道小蓮真那麼討厭他,不願嫁給他?原本?定的心慢慢地浮起一抹不確定。而,其實早在第一次見到小蘭,聽出她們話中的疑點,他就已經派人到了一趟洛陽。

  而小蘭嘴角正噙著一抹"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意味,注視著她的主子滿屋子地亂走。聽到洛澄碧的問題,以非常輕蔑的目光?了他一眼,然後還是回答道:"她在思索一個事關人生大事的大問題。"

  他是不是該加緊腳步了?洛澄碧突然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耶?雙面人?小蘭瞪著洛澄碧的臉,但那抹異樣的表情又是一閃而逝,根本就讓她看不真切。算了,不管他是雙面人還是多面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小姐的打算!

  結果,蓮舟是以茫然的姿態被洛澄碧帶回王府的,同來的還有雞媽媽似的小蘭。由於不放心蓮舟的狀況,洛澄碧自作主張地把蓮舟由客房移到他隔壁的主臥房 --未來的小王妃的寢室,並且弄出一番她本來就是住在那兒的模樣。雖然小蘭心有不甘,但那間房的確是比客房好太多,而且看來小姐是住習慣了,再加上她已經跟進來保護小姐,所以也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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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大問題,天大的問題!蓮舟死瞪著那頂花的蚊帳頂,現在被一個天大的問題困擾著,她哪裡還有睡覺的心思?真是的,自己怎麼就從來沒想到呢?不管她是決定嫁還是不嫁,現在成王爺都到了洛陽,說不定已經跟她爹娘敲定了買她的價碼。如果她願嫁,流連京城當她的食客還無所謂,可偏偏她現在即使不那麼討厭洛澄碧的娘娘腔,但真要她跟一個隨時可以淚水漣漣的男人生活一輩子還真是有點強人所難。所以,她至今還是對這樁婚事抱持著退婚的心態。只是,若她不願嫁,光用腦袋想、光用嘴巴說的下場就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還是得嫁進王府,除非她不顧一切地逃婚。逃婚這種事她是絕對不會做的,因為她真不願嫁,爹並不會強迫她,而一旦逃婚,惹怒了京城權貴,吃虧的也是她的家人,所以,這種自私的行為,她才不會去做。只是--一、二、三、四、五--蓮舟一個一個地扳著指頭,天啊!她到王府已經整整三十五天了耶!事情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啐!都怪小蘭,這麼重要的事居然沒有提前提醒她,現在才趕回去怎麼來得及嘛!耶?小蘭--小蘭不是跟家裡有聯系嗎?蓮舟忽然七手八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之所以她能如此逍遙地遠離家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小蘭一直跟在她身邊。小蘭不但有一身功夫,而且她還一直跟家裡有聯絡。呵呵--她的聯絡網跟她親自趕回去比起來,當然是快捷方便啦!

  興高采烈地跑出她的新房間--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搬"進來的,但是這點小事跟她的終身大事哪能相提並論?嗯?那是什麼聲音?正准備開門的蓮舟忍不住趴在門板上側耳細聽,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有點像鳥叫,但更像是什麼人在打暗號,因為她二哥那些損友來找她二哥,又不敢讓她爹知道時,就是用哨聲做暗號。這些聲音在她住進清風院以後不時地都可以聽到,但因為沒有打擾到她的睡眠,所以她一向是不加以理會。只是,今天晚上她恰巧失眠,而且除了這個類似暗號的鳥鳴聲,她還聽到一些聲響,很輕,但卻很熟悉,那是木門被移動時發出的吱呀聲。那個娘娘腔這個時候出去做什麼?

  待哨聲和所有的響動都消失後,蓮舟才躡手躡腳地步出房門,本來是想直奔小蘭的住處,但走了幾步又返了回來,輕輕地推了一下隔壁的門,門很快地應聲而開,就著明亮的月光,蓮舟也隱約看出床上沒有人。他還真出去了?蓮舟有些困惑地歪著腦袋,那個娘娘腔不是很膽小嗎?連幾只蛤蟆都可以嚇得他大喊救命,怎麼這會兒又半夜偷跑出去?算了,現在還是她自己的事比較重要,先去找小蘭吧!那個娘娘腔的事等她空閒的時候再來處理。

  @  @  @

  蓮舟從來就不是很迷信,古人都已經懂得人定勝天的道理,現在的人還在求神問卦,如果有用也還罷了,可偏偏菩薩顯不顯靈誰也沒親眼看到,而如果上天真的有眼的話,那些天災人禍、災荒饑民就應該不存在才是。所以,她一向是對家人做任何大事之前皆翻老黃歷的行為嗤之以鼻。只是--人真的不能太鐵齒,因為很明顯,她是撞上了黑煞星。先是昨晚半夜跑去找小蘭,想利用她的"聯絡網",才知道當初離開洛陽的時候她爹就曾給小蘭下過命令,因為人家成親王是很有誠意地跟他們家結親,所以,如果真不想嫁,必須她本人回去說清楚!這是什麼爛命令嘛!她老爹就那麼想把她掃地出門嗎?再來是今天早上,久未出現的兩個郡主領著兩個容貌中上,但家世背景卻不是她這個一介平民可以比擬的女子回來,而且風塵僕僕地回到王府,幾個女人不急著休息或梳妝打扮,反而先跑到清風院來給她個下馬威!

  "咦,這就是最近在整個京城傳得風言風語,不但迷住了成親王世子,還去勾引太子爺的小丫環?也不怎麼樣嘛,不過就長了一張跟小王爺相似的臉而已!"成親王世子在外人眼中一向沒什麼好評,而一個跟他長了同一張臉的女子,看在她們眼中,也就只有"妖怪"兩個字可以形容。

  "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嘛!"越看似清純的女子往往越是狐媚!

  "兩位小姐如果是來見小王爺的,那兩位可以請回了,小王爺不在清風院!"對兩位女子明顯的挑釁,蓮舟只是一臉冷淡地做出送客的姿勢,仿佛絲毫不被對方過火的話所激怒。而事實則是想了整整一夜的好主意卻被打了回票,同時也整整一夜沒睡的她已經筋疲力盡,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就是他不在我們才來的嘛!"那個討人厭的惠綸郡主自動自發地坐在太師椅上,還指揮一旁的小蘭上茶點。

  "你這是什麼意思?"蓮舟蹙眉,示意小蘭下去。

  "什麼意思?"惠綸郡主仿若看白癡似的,而她帶回來的那兩個女人也適時地癡癡發笑,仿佛她講了一個大笑話,而笑話的主角,就是蓮舟。"意思就是你根本就不配當成親王府的女主人!勸你盡早離開!"

  "還有!"另外一個女人插嘴道,"也別妄想高攀太子爺,那個位子,是你做夢都得不到的!"

  "姐姐,鳳綺!你們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嘛!"一直默不作聲的晴綸郡主聽她們說得那麼直,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因此一臉歉意地對蓮舟笑道:"她們的意思是,我們這些貴族,是很講究門當戶對的,像你這麼一個丫頭的身份,即使進了王府的大門,也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侍妾而已。你這麼年輕,又這麼美,何必把自己的青春放在權力傾軋裡呢?"

  蓮舟覺得她的手在顫抖,腳在顫抖,身子在顫抖,心也在顫抖,而聽完晴綸郡主的話,這才發現,她是全身在顫抖!雖然那個晴綸郡主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說好話,但蓮舟此時卻仍是氣得全身哆嗦。以前聽戲的時候,一出戲裡如果有一個黑臉,必定有一個是扮白臉的。而很顯然,這個晴綸郡主就是那個"白臉"!這群女人,真是的,她已經忍無可忍了!

  "欸,怎麼這茶點還沒來?"喝光了手邊的茶卻還沒看到點心的惠綸郡主又是一臉的嫌棄。"就說這清風院上梁不正下梁歪!沒一個好主子,這下人也跟著翻了天!"話鋒一轉,惠綸郡主又笑容滿面地看向一旁的紅衣女子,"看來,這裡將來還是要靠鳳?妹妹好好打理啊!"

  "姐姐別這麼說,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八字都還沒有一撇,那個叫鳳綺的女人卻是一副已然成為王府新的女主人的表情。而這,對蓮舟頭頂上的三丈大火無疑是火上澆油。

  "八字沒有一撇你到這裡來叫什麼叫!"蓮舟突然大喝出來,"告訴你們,如果我對那個娘娘腔有什麼企圖,根本就輪不到你們到清風院來放肆!"

  "你說什麼大話!"黃鳳綺看自己的王妃夢被一個小丫頭威脅,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我看根本就是人家小王爺看不上你這個凶婆娘!"

  "你說我什麼?"賊喊抓賊!欺負的人是她們耶!

  "凶婆娘!"黃鳳綺雙手叉腰繼續罵。

  "再說一遍!"被氣得七竅生煙的蓮舟也顧不得形象,做出與黃鳳綺一樣的姿勢。

  "凶--婆--娘!"的確很凶,而且她渾身冒火的樣子同樣美麗得讓人難以逼視,面對如此一個天敵,黃鳳綺當然不會"口軟"。

  "即使是凶婆娘也比你強!"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吵架吵的,蓮舟只覺得自己的大腦熱熱的,似乎所有的行為皆往無意識的方向發展,而即使是無意識,她所有的言語行動仍只是往一個方向走,那就是--打敗眼前幾個討人厭的女人!"告訴你!我跟澄碧在下月初成親!"

  "不可能!"黃鳳綺果然如蓮舟所期望的花容失色,就連她身邊的那幾個女人也一臉吃驚的表情,而這,讓蓮舟覺得很興奮,渾身充滿了勝利的喜悅感。

  "她一定是騙人的!鳳綺你別急!"如果真是如此,她們姐妹不可能沒聽到一點風聲。惠綸郡主冷靜地道。

  "對啊!有兩位姐姐幫忙,小王妃的位子一定是你的!"另一個女子也安慰黃鳳綺。

  "哼,是不是真的,等到下月初就知道了嘛!"蓮舟一臉優越地斜睨著幾個坐立難安的女人,開始有心情坐下來繼續她未完的工作--打盹!

  "對啊,是真是假,過幾天我們就知道了!"晴綸郡主又站出來當和事老,"我們先回房吧!大家應該都累了!"

  "喂!"在幾個女人魚貫走出大門的時候蓮舟突然叫道,"黃姑娘到時候就不用來了,你那一家子也不用來,因為你們黃家已經被成王府列為拒絕往來戶!"




第九章

"小姐,你覺不覺得自己有的時候有點沖動?"一直站在屋外的小蘭端著蓮舟想吃的糕點走了進來。

  "是有那麼一點啦!"做事瞻前不顧後是她最大的缺點,但這屬於"本性"范疇,她想改也很難啊!

  "那你為什麼就不想想事情的後果?"別的事也還算了,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可以用"沖動"來解決,她跟除了把她嫁出去外就看不到其他的老爺有什麼兩樣?

  "事情後果--"蓮舟望著一堆的食物興歎,已經沒了食欲,"我說的是'周青蓮'嫁給洛澄碧,又不是說'覃蓮舟'嫁給洛澄碧,所以即使不嫁,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她能這樣想也還好,只是--"那你能忍得下這口氣嗎?"

  "當然不能!"回答是立即的,如果她能忍得下這口氣,她會如此口出狂言?

  "那不就結了!"小蘭頭疼地看著她那看似理智能干,實則沖動得令人欲哭無淚的主子,"說到底,這下你想不嫁都不行了!"如果問她家小姐,是終身幸福重要,還是那不值兩文錢的面子重要,答案肯定是後者。早知如此,直接讓她被老爺嫁了還省事!

  "好像--我們真的走回原路了哦!"她一直想當一個精明干練的女強人,所以彰顯在外的氣質偏向於冷靜自持,而如果沒人激她,她真的是一副很有擔當,處事能力很強的模樣。但一旦被激怒,所有的假面具就會像漂浮的塵埃般散盡。不過,至少她還知道什麼叫後悔!所以,她決定丟一次臉,把所有的委屈都忍下來!

  @  @  @

  不過,蓮舟決定忍辱吞聲的誓言只維持了短短的半個時辰。

  "青蓮啊,咱們娘倆好像很久沒有這麼輕松地喝茶聊天了!"成王妃趨退身邊的人,親自倒茶斟水。

  "王妃!我來!"再怎麼放肆,她也不敢勞動成王妃的大駕為她端茶。趕忙搶過成王妃手裡的茶具,蓮舟接下成王妃的話尾,"是啊,自從到了清風院,青蓮就再也沒有跟王妃這樣輕松地閒聊了。"只是再怎麼天真,也知道事情肯定沒有成王妃所說的喝茶聊天那麼簡單。

  "想想這日子過得也真快,轉眼間你到王府也有一個多月,在仨兒那也待了快一個月。"成王妃一臉慈祥地看著把水細細注入瓷杯的蓮舟,她是真心喜歡這個丫頭,純真中有著一般女子所沒有的堅韌,既不會讓人覺得太冒失,又不會讓人覺得太勢利。她不但跟仨兒有夫妻相,而且仨兒對她的依賴和喜愛也是顯而易見,若非跟洛陽覃家的婚事已成定局,要不,她還真想讓青蓮這丫頭當她的兒媳婦呢!"你知道,我對你怎麼樣吧?"

  "王妃對青蓮好得當然是沒話說!"理虧的反而是自己,處心積慮地混進王府來找人家兒子的碴!  "對你好,是應該的!"成王妃笑得一臉慈祥,"看看你這模樣,我就想起我年輕的時候--我年輕的時候美貌可不輸你呢!而且家父官拜尚書令,對我也是極為疼愛,所以,不但在各方面把我教導得足以母儀天下,在擇婿方面更是慎之又慎!甚至差點延誤了我跟王爺的佳期呢!"成王妃臉上浮起淡淡的薄暈,仿佛回到美麗的少女時代。

  "像王妃這麼美好的人,當然要找一個像王爺一般的英雄來配!"即使沒見過那個如雷貫耳的男子,但也知道是跟洛澄碧完全不同的典型。

  "呵呵--是啊!"想起往事,成王妃笑得一臉的甜蜜,"不過,即使對方是成親王,家父還差點不讓我嫁呢!"

  "為什麼?"難道王妃的父親真的想讓她當皇後?

  "因為王爺的年紀比我大了十多歲,家父怕老夫少妻過得不幸福,後來直到王爺當下發下重誓,此生絕不納妾,父親才勉為其難地送我過門。而事實也證明,我們過得很幸福!"

  原來不納妾是從成親王就開始了的呀!看來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她要重新評估了!

  "跟你說這麼多,青蓮,我只是站在一個長輩的立場告訴你--"成王妃的臉色突然凝重起來。

  "王妃有話請直說!"蓮舟也被沉重的氣氛所感染,突然覺得這一幕跟半個時辰以前清風院混亂的場面好像沒什麼不同。

  "孩子是父母心中的肉,所以他們都想給自己的孩子最好的!"看蓮舟繃著一張俏臉沒說話,成王妃也不得不接著道,"所以,王爺跟我千挑萬選,終於給仨兒挑了個門當戶對的親事!"

  門當戶對?蓮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什麼意思?又是說她這個小丫頭配不上那個娘娘腔嗎?搞清楚,當初是她親自下跪硬把她留下來的耶!怎麼這王府中的人都這麼不講道理?

  看到蓮舟異樣的神情,成王妃又覺得自己的話講得太白,"不是說我們嫌棄你,只是跟覃家的婚約在先,即使要進門,也要有個先來後到!而且你公然跟別人說下個月初與仨兒成親這種話,會讓我們這些大人很難做人的!"

  哼,說來說去,就是嫌她沒有傲人的身世罷了!憑她的條件,配那個只會繡花的娘娘腔是綽綽有余,他們倒反過來嫌棄她的出生不夠好?隱忍了滿肚子的火卻又不好發作,因為對方畢竟是曾經對她極好的長輩,而且她也不想再給那些三姑六婆提供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的機會。但滿腔的怒氣總要找地方發洩,所以看似冷靜,實則早已被沖昏頭腦的蓮舟拿出一塊玉佩放在成王妃眼前。

  "我,是嫁定洛澄碧了!"

  @  @  @

  在跟成王妃對陣之後,已經快全身虛脫的蓮舟趴在她平常最喜歡的貴妃椅上,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沖動了點。但,太陽透過窗?明晃晃地照了進來,嘈雜的蟬仿佛不會累似的叫著熱,偶爾樹搖影動,吹進來的風都是熱的,一切表明,天還很亮,而今天,還沒過呢!所以,當阿平終於問她是否看到小王爺的時候,她才驚覺--洛澄碧失蹤了!一時間,整個清風院變得雞飛狗跳,在連最沒可能的、形同虛設的練武場都沒有洛澄碧的蹤影的時候,混亂以清風院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發出去,波及整個成親王府,乃至整個京城!

  洛澄碧究竟到哪兒去了?看著以淚洗面的成王妃,蓮舟覺得自己就像是千古罪人,而身邊那幾個最喜興風作浪的女人更是以鄙視兼看好戲的眼光?她,就連那些平常對她還不錯的僕役,也紛紛對她不諒解,認為都是她的錯。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我才去拿個行李這親王府就翻了天?"一隊一隊的人馬交錯奔走,起不了作用的婦孺就像炸了鍋的螞蟻四處亂躥,而她家小姐則反常地一動不動,神情沮喪得像是全身氣力都被抽干了似的。

  "我也不知道什麼回事!"蓮舟茫然地望著前方,"那個家伙一早就沒有出現,我怎麼知道他是失蹤,而不是躲到什麼地方繡花去了?"說來她也真有責任,如果她不是那麼粗心大意,一心想著自己的事的話,應該早就發覺不對勁。因為那個娘娘腔的作息是非常有規律的,而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會努力地在她眼前晃。昨天她終於被他用了一個小計謀,得償其願地住到了他的隔壁,按理更能清楚對方的走向才是。想到這,蓮舟?然抬頭,想起昨天晚上的異常情況,但當她正想說出心中想法,一陣聲浪就從王府大門直直傳到清風院來。

  "小王爺回來啦--"

  "小王爺回來啦--"

  "小王爺回來啦--"

  唉,他終於回來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又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自己眼前,蓮舟心中一陣翻騰,都分不清到底是喜悅的心情多一點還是釋然的感覺多一些,而心情一旦放松,所有的情感都如同關不住閘的洪流般流瀉而出,一顆顆晶瑩的水珠就這麼一滴連著一滴地往下掉,弄花了她清月般的臉龐,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這是怎麼了?感覺到臉上的濡濕和四周不斷晃動的景物,蓮舟右手拂過臉頰,承接住一手鹹澀的液體。她這是怎麼了?看著手上陌生的水漬,蓮舟有著些許愕然。她就那麼擔心那個男人嗎?難道,雖然沒有一見?情,他們終究是日久生情了嗎?當原來的討厭變成不討厭的時候,她的感情是不是就已經變質?

  她現在好像有點能體會愛人的心情了,看見他與別人親密時的酸;他鼓起勇氣向她表白時的甜;他失蹤時為他揪心的苦;還有氣他沒有男子氣概時的辣。以前她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不斷湧出的淚水卻仿佛洗滌了她心中所有的障礙,讓她對自己的心一目了然!

  終於擦干眼淚的蓮舟對周圍的一切也是一目了然,所以當她看到被包圍在人群中央的洛澄碧身邊還有一個跟著他一道回來的清秀佳人時,不可抑止的酸氣比眼淚更澎湃地從她的身體裡面冒了出來。

  她決定了!這輩子她一定要嫁給那個娘娘腔的小男人!她要利用他奪得掌管王府的實權,然後用盡所有的辦法折磨他!奴役他!嗨嗨嗨嗨--

  小姐不會是驚喜過度,有點神經錯亂了吧?小蘭緊盯著笑得陰森恐怖的主子,覺得涼氣慢慢地從腳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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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蓮舟是屬於行動派的,所以她一打定主意要嫁,馬上就跑去找成王妃。小蘭本來還想勸她,在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之時要想清楚,她卻笑著說,把她嫁了就馬上能解決她們目前的難題,而王府的廚子手藝又高超得讓她樂不思蜀,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擁有一個怕老婆的丈夫!哈哈哈哈--一想到洛澄碧被她踩在腳底下的美好前景她就情不自禁地大笑出聲。哼!那個小男人,居然敢害她心急如焚還帶個女人回來!

  雖然小蘭在聽完她的解釋後臉色有點發白,但她一旦真正認定的事,那是任何東西都拉不回來的!她甚至親自去跟成王妃說把他們的婚事盡快辦了。開始成王妃還不相信她就是與洛澄碧定親的那個女孩兒,直到她拿出了當時媒婆帶到洛陽去的信物,成王妃才既驚且喜地望著她,馬上說一切包在她身上。

  呵!這回可輪到她露臉了吧?一想到惠綸郡主和另外幾個女人青白交錯的臉色,她就非常開心。只是,當一切都迅速而完美地進行的時候,那個娘娘腔的小男人卻明顯地失常。他不但常常神出鬼沒,還總帶著一臉凝重的表情回來,跟他平常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哭的秉性簡直是完全相反!至於他帶回來的那個女人,被安置在客房裡。而整個清風院那麼大,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兩個女人想不碰面是易如反掌。 

  她一直覺得洛澄碧第一次失蹤的那天晚上肯定是事情的關鍵,而且,這個小男人可能還有什麼秘密瞞著她哦!所以這幾天她並不熱絡地對他跟進跟出,反而是在暗地裡密切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半夜三更的時候,她常常是忍住不睡覺,想聽聽暗夜裡是否傳來哨聲。

  皇天不負苦心人,這一天還真給蓮舟等到了!

  "咻--"當蓮舟聽到第一聲哨音的時候,她迅速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第三聲綿長的哨聲傳來時,她已經把自己打點妥當。在行動之前她還特意去敲了敲隔壁的門,而門內的主人如果不是在夢中被人謀殺了就是跑了出去。

  出了清風院,她看不到任何人影--雖然她知道黑暗中有侍衛,但她卻不知道在哪兒。那麼,她該如何去找那個行蹤詭?的娘娘腔呢?找個侍衛出來盤問當然是不可能,她還是靠自己吧!首先,要怎麼出王府。想起剛來王府,第一次遇見那個娘娘腔時的事,她決定試一下。

  蓮舟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王府,而門房還真沒人敢攔她,還問她要不要為她等門。

  空曠的大街上,蓮舟有點傻眼地呆站著。京城這麼大,她不會真要摸黑去找一個人吧?正當她煩惱之際,突然又聽到一陣哨聲,很顯然,這哨聲不但是在叫人,也是在引路!她雖然沒有那種高來高去的輕功,但她卻能夠聽聲辨位!所以,她就循著哨聲的方向走,幸好那個地方也不太遠,否則當哨聲停止的時候,她還真不知道到哪兒去找那個會抓著她哭鼻子的男人!

  其實她最先看到的並不是洛澄碧,而是三個正在屋頂上打斗的人。

  天色很亮,現在是盛夏,晝長夜短,即使是晚上,也亮得不用點燈就可以看書!所以蓮舟遠遠地一眼就看見有三個人在屋頂上跳來跳去。他們的身體都很輕盈,踩在瓦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們的兵器雖然是金屬造的,但很少能夠碰撞在一起,所以他們的打斗除了些許的風聲,就沒發出其他的聲音了。大概是他們自己也不想引來太多的圍觀者甚至是差人吧!蓮舟如是想著。然後,她就在那三個打斗者的不遠處,看見了洛澄碧的身影,他正跟另外兩個人伏在一處陰暗的地方,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然後其他的兩個人就一塊兒分享著洛澄碧貢獻出來的花生--洛澄碧今天的袖袋裡裝的是花生。蓮舟也馬上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一邊觀戰,一邊偷?洛澄碧。

  漸漸地,蓮舟看出味兒來了。是那兩個黑衣人打一個青衣人,青衣人是好人,黑衣人是壞人,因為兩個打一個,他們還不斷地使出一些下流的招數,比如趁人不備放一些暗器。而且,那兩個黑衣人是想逃,而不是想打,所以一有縫隙他們就想溜,只是青衣人的武功應該比他們高,所以總在緊要關頭斷了他們的後路。可惜的是,青衣人的武功也沒高多少,而且還有點正直得過分的模樣,所以三人只能纏斗,卻斗不出個結果來。

  本以為他們就會如此糾纏下去,直至筋疲力盡,誰也站不起來為止,卻沒想到戰況突然急轉直下,沒兩秒?就突地結束。

  蓮舟沒看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明亮的月娘只讓她感覺到兩抹銀光一閃,她的眼睛也就輕輕地眨三一下,兩個黑衣人就應聲而倒。這種狀況似乎她以前也遇到過耶!

  "暗箭傷人,算什麼好漢!"兩個黑衣人倒下了,那個青衣人卻似乎不領情,反而在那兒破口大罵,仿佛天底下就他一個正義使者似的。

  人家是在幫你耶!蓮舟聽到那些話,恨不得沖出去跟那個人對罵,好壞不分,算什麼東西嘛!就在蓮丹思忖要不要出去向那個不知感恩的男人叫陣的時候,一個很奇怪的事發生了。

  "哦?那敢情屈大捕頭是嫌本少爺多事??"

  那、那、那是什麼?蓮舟呆看著那個翩翩然跳上瓦背的男人,"我在做夢,我在做夢,我在做夢……"她不但輕聲低喃,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很難理性地接受,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不娘娘腔的娘娘腔小男人!

  "在下擒賊,不需他人插手!特別是以不名譽的手段!"姓屈的捕頭看起來對突然出現的洛澄碧頗感詫異,沒想到出手的居然是一個王孫貴胄般的公子哥兒,什麼時候京城裡有了這等高手他怎麼不知道?

  "看來還是本少爺多事了!"拋起一顆花生,再張嘴接住,洛澄碧的右手突然一揮,手心中剩余的兩顆花生突然急射而出,打在那兩個倒在瓦背上的黑衣人身上。兩個黑衣人在被花生擊中的瞬間一躍而起,趁姓屈的捕頭還沒回過神之際向相反的兩個方向掠去。隱約間,還能聽到兩句"多謝!"

  "你、你怎麼把他們放走了?!他們可是欽命要犯啊!"姓屈的捕頭在瓦背上一跺腳,又氣又急地對洛澄碧道,明知道已經趕不上,卻還要一試。但已經騰空的身子卻被兩個纖弱的指頭給拎了回來。

  "那種小角色就放他們再逍遙幾天吧,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做!"

  "你究竟是什麼人?"本欲破口大罵的屈正義及時收回任何不敬之言,神色狐疑地凝視著眼前收斂起方才的嬉皮笑臉,整個人散發著懾人氣魄的男子。而對方這一手拈蝶手的功夫,也是他不敢妄動的原因之--。

  "我是什麼人你不用管!"洛澄碧把屈正義放回瓦背,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燦燦的看來像是令牌之類的東西。而那個屈捕頭看見這個東西時的反應是立即的--

  "屬下屈正義叩見御使大人!"

  "那些繁文辱節就別講了,"洛澄碧掏出一塊布帛連同令牌一塊遞給屈正義,"你立刻拿著令牌捉右丞相林光等人歸案,他們犯的是通敵判國的重罪,所以一個也不能跑掉!"

  "是!屬下馬上去辦!"

  "還有,記住這件案子是你的功勞,你從來沒見過我。"

  "是!屬下謝大人提拔!"這一論功行賞,即使不加官進爵,也會有黃金百兩,御使大人的用心,他非常清楚!

  直到那個剛直得似乎不懂得彎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恬靜的黑幕中之後,洛澄碧一直躲在牆角看戲的兩個同伴才站起來。

  "嘿,看來又有一個老實人把你信奉為神啦!漂亮的臉蛋還真好用耶!"那是一個很俊挺的男子,五官沒洛澄碧那麼細致,帶著幾分豪氣。而且穿著打扮也沒那麼貴氣,像是那種隨時都可以出門遠游的人。

     "羨慕嗎?下輩子叫你娘給你生張貂禪臉嘛!"接話的人赫然是十一皇子洛晨野!

  "算了,我怕當不成大美女反而成了董聖卿!"唐世均一副敬謝不敏地道,轉向洛澄碧,正色道,"叫屈正義去抓人,妥當嗎?"

  "我做事,你不放心?"洛澄碧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但他?定的神態卻做了最好的回答。

  "得了,有我們三個合作,恐怕那個只會嘲笑我們這些'後生小子'的林光連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更何況那個屈捕頭是出了名的耿直性子,難道你怕他又被收買?"原來他們布在敵方的一顆暗樁臨陣倒戈,差點讓周大人家死得一個也不剩,幸好洛澄碧及時出手,不但把周大人一家十八口的命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還把混在周府家奴中的奸細給拉攏過來,成了他們最有利的人證。經過幾天的不眠不休的努力,他們終於是收集了所有的物證和人證,現在就等著屈正義把人給逮過來了。至於他們為什麼不自己去抓人,則是因為他們不想曝光,因為當初跟"那個人"有過約定,一旦他們自曝身份,就得承擔更艱巨的重任,反之,除了一些有關於禍國殃民、牽連重大的案件他們不得拒絕外,想怎麼玩他們就怎麼玩。這麼一比較起來,他們當然是死也不能讓人知道三御使等於十一皇子、成親王世子加武林第一家的少當家唐世均啦!而且他們的保護色也都很管用,迄今為止,就連身邊親近的人也不知道他們還有這等身份!

  "既然如此,我可要回去補眠了,至於角落裡的那只小老鼠,你們兩個打發吧!"說完唐世均就准備離開,但洛澄碧卻立即叫住了他。

  "你不想看看你未來的二嫂嗎?"

  已經舉步的唐世均果然依言回頭,這個為了逃避傳宗接代的責任,居然逼著他們在整個京城挨家挨戶地發傳單,說成親王世子既是個變態又命裡克妻的家伙居然笑容滿面地說自己有了未婚妻子?

  @  @  @

  "蓮妹妹別來無恙否?"一看到蓮舟,洛晨野痞痞的笑容不禁擴大,但他伸出去的狼爪卻很快被打開,同時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蓮舟被擁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喂!別那麼小氣嘛!你之所以能夠抱得美人歸,我出力可不小啊!"如果不是他想了個辦法讓父皇把大哥派到江南去,他會那麼悠閒地在這裡阻止他親近美人的禮貌行為?

  "呵!"洛澄碧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大堂哥之所以會發現小蓮的存在就是因為你的緣故!"而更沒想到的是那個對他癡迷了整整四年之久的大堂哥一直都把他當作替代品,正主兒不是別人,恰巧就是他懷中的這個。幸好他向來會使陰招,只要捏著幾只繡花針比著十一堂哥的重要部位,最大的一個障礙就被他談笑間鏟除。

  "呵呵--"洛晨野干笑兩聲,"我不是已經將功贖罪了嗎?"

  "所以你沒有資格再碰我老婆的手了啊!"洛澄碧以相同的口氣說道。

  "你確定--"一個略為遲疑的聲音道,那是在一旁觀察良久的唐世均,"她是你未來的老婆而不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上下打量著木娃娃般的蓮舟,唐世均發現,雖然她的氣質像成親王,但這相貌卻是同成王妃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那麼,偷人的是成王妃?了。

  六月的最後一天其實並不算非常好的黃道吉日,只是一旦過了這一天,就是諸事不宜的鬼月,所以成王妃很厲害地在短短三天之內就把所有相關事宜打點妥當,妥當得讓蓮舟不得不懷疑,難道這一切都是他們已經算計好的?這當然不可能!蓮舟立即就推翻了自己可笑的想法,三天前她還在為要怎麼解除婚約而煩惱呢!惟一的解釋就是成親王夫婦一直期盼兒子娶妻生子,所以才會有此准備。而且親王府財力雄厚,人手又多,辦起事來效率快,所以那麼短的時間內籌備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這場婚禮也太興師動眾了點,不但找了個德高望重的老人來當女方代表,甚至驚動了當今聖上。由於成親王仍滯留在洛陽未歸,所以成王妃干脆就邀請皇帝老爺子來主婚,並且連成親王爺頭銜的襲封儀式一並舉行,同時洛澄碧還被加封了好幾個聽起來很威風的名位,就連新娘子也同樣被加封,正式成為皇室的一員。而看到新娘子一身叮叮當當的掛配中,那個形狀奇特的玉佩時,老人家笑得比新郎官還樂。

  整個婚禮就在熱烈無比的氣氛中進行,古老的儀式完成後,蓮舟就端莊地坐在喜床上,像天下所有的新嫁娘一樣,懷著對自己的新婚夫婿無限的遐想和滿心的甜蜜,等待著她的新婚夫婿。


  @  @  @

  "蓮,想不到我們真的成了夫妻了耶!"一身大紅裝扮的洛澄碧把蓮舟纖巧的雙手合在自己的大掌中,無限溫柔地望著天底下最美麗的新娘。

  "是啊--"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同了,一想到這個男人此時的身份,一向大大咧咧的蓮舟也嬌羞地微微偏過螓首,不敢直視他太過熱切的眼神。

  "你一定要對我好哦!"

  詫異地轉回頭,蓮舟有些困惑地看著開始對她撒嬌的洛澄碧,她都已經知道他的秘密了,怎麼還在她面前裝出一副娘娘腔的模樣?雖然那天她一直處在癡呆狀態,後來也沒找他攤牌,但這並不表示她真把那一夜所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場夢啊!嗯,算了,既然她嫁了他,那就夫唱婦隨,他喜歡演戲,她就陪著他演!

  "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當然會對你好!"

  @  @  @

  "這是一百兩黃金,你們把畫中的這個女人抓來,事成之後我再付一百兩的黃金!"一個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蒙面人對兩個一身邪惡氣息的男子道。

  "現在風聲那麼緊,藏在京裡的弟兄都快給那三個御使給抓光,一百兩黃金還不值得我們賣命!"江湖人稱鐵拐李的李七風黃濁的眼仿佛看見腐物的蒼蠅般緊緊盯住,但卻控制著自己的手不去拿,因為知道對方肯定會加價。而且最近真的不太平,因為聽說有弟兄幫個什麼官的干了件大買賣,卻被查了出來,所以現在大家都蟄伏不動,想等風聲過了再說。

  "嫌少?"蒙面人直接掏出兩張票子,"兩百兩,一共四百!"

  "真的不是錢的問題!"綠眼狼胡易眨眨自己少見的綠眸,"真的是現在動手太過冒險--"

  蒙面人舉起一只手打斷胡易的話,"再加一百,再多就沒有了!"雖然代價高了點,但只要他們抓了"她",一切就值得了!"而且我也沒叫你們做什麼謀財害命的事,只是想教訓教訓那個人而已!"

  "真的?"李七風急忙接口,連胡易都心動了。

  "不過你們要記住,我要的是那個'女'的!"

  @  @  @

  "王妃!王妃!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蓮舟從一堆賬簿中抬起頭,對總管的喳呼不悅地皺皺眉。洛澄碧已經是正式的成親王,她也開始接手王府的各項事務,而老王妃則在喝過她敬的茶之後就領著奶娘和劉媽跑得不見蹤影。按她夫君的說法是--他娘跟他爹私奔去了。

  "大事不妙啊!王妃!"正式升職為成親王府大總管的莫謝天用最焦急的語氣來顯示他對主子的一片忠心,"王爺他失蹤啦!"

  又來了!蓮舟不太感興趣地繼續算她的賬,昨天才把上次他帶回來的那個女子接走,只要他這一次不要又把與工作有關的女人帶回家就行。

  "王妃,快想想辦法吧!"

  "他自己會回來的,你不必擔心!"就算他在外面遇上什麼登徒子,想必也能輕易解決,不用她跟前跟後的。

  "不、不、不是!"看見女主人一點都不著急,莫謝天急得直跺腳。"王爺是被人綁架的!"

  "嗯?綁架?"

  "是!"莫謝天隨即遞上一封信函。

  --那個賤人!竟然毀了我的一切,所以現在我要把那個賤人抓走!你不必擔心,也不必找,那只是白費力氣而已,因為,那個賤人是絕對回不來了的!--

  短短的幾行字,卻看得蓮舟心驚肉跳,"你是在哪兒發現的?"對方是有備而來,即使澄碧有一身的本領,也防不勝防啊!

  "是有人從側門塞進來的!還有侍衛說曾看到王爺往那個方向去!"還以為王爺和王妃感情不和呢,原來是他多慮了。

  "立即傳令下去,把王府所有的侍衛調集起來,進行秘密搜索,最好不要引起騷動,以免歹人傷害王爺!"

  "是!"

  "還有,把所有今天看到過王爺和不明身份的人都給我叫來!"一個大活人在守衛森嚴的王府居然被人綁架?那些護衛都干什麼去了?真是的,搶那個娘娘腔的繡花針搶多了,自己也變得沒用起來!只是現在救人要緊,有什麼賬,等事情過後她再一個個地來算!

  "是!"

  @  @  @

  "人抓到了?"黃鳳綺為即將到來的復仇時刻緊張得手心冒汗。而她,則正是買凶抓人的蒙面人!雖然她父親也是個官,但跟成親王府一比,卻連鳳尾都稱不上。當初成親王為當時還只是世子的洛澄碧選媳婦的時候,她就很心動,但她卻被那個老東西算在身家不夠清白的一群,白白地喪失了享受榮華富貴的機會。後來惠綸郡主邀她到王府小住,她真的是很興奮,以為自己的好運終於到了,沒想到半途卻殺出這麼一個丫頭,不但搶了應是她的位子,還真讓王府斷絕了與她父親的關系,還讓他們父女現在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哼!此仇不報,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而且一旦這個女人消失,又沒有別的姑娘肯嫁給那個娘娘腔的王爺,這王妃的位子,還跑得掉嗎?所以,她找來這兩個人,現在,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當然!"他們兄弟出手,還不手到擒來的?雖然這一次任務是重了點,但大戶人家養乖了的狗又怎麼及得上他們這種野生的虎狼?

  "我看看!"但當裹著人的大袋子一解開,黃鳳?卻登時嚇得臉色灰白。"你們抓錯人了!"

  "怎麼可能抓錯?你不是說要這個女的嗎?"李七風干癟茄子般的臉皺成一團,他們為了逮人,躲在暗處觀察了整整二天,而成親王府裡的確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照他們看來,兩個都像是女的,但那個女人已經告訴他們有一個是男的。剛開始他們還是決定抓那個穿女裝的,但後來卻發現那個穿男裝的整天像只小貓一樣膩在那個穿女裝的懷裡,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看見'她'在繡花!"會繡花的當然是女人!

  "難道你們沒聽過成親王府有一個娘娘腔的王爺嗎!"一個娘娘腔會繡花有什麼稀奇!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胡易臉色也不太好,他們就是沒聽過又怎麼樣?這個女人很囂張哦!惹火了他們兄弟,連她一起賣到窯子裡去!

  "抓都抓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黃鳳綺氣急敗壞地在原地踱步,看看洛澄碧仍然昏迷地緊閉著雙眼,有絲心驚地道,"他不會是死了吧?"抓錯了人,她的王妃夢破了不說,還有可能賠上性命,她可不干!

  "能不能放回去?"

  "現在已經打草驚蛇,放回去的話我們會更危險!"

  "那怎麼辦?"此時的她已經六神無主。

  "殺人--滅口!"胡易神色陰郁地睨著躺在地上的洛澄碧。

  "不行!"她還不想死!

  "你以為現在還輪得到你說話嗎?"李七風露出一抹獰笑,"老胡,我們好像已經很久沒碰女人了吧?"

  "是啊!"胡易也心領神會地露出一個淫穢的表情,"而且,還有一個這麼美的男人,女人都比不上哦!"

  "不、不--不要啊--"黃鳳綺尖叫,但已經來不及了。

  @  @  @

  綜合各種跡象,綁架洛澄碧顯然是預謀的,連成親王爺都敢下手,可見對方實在是恨他人骨,平常他一副小男人的模樣,只會躲在房裡繡花,當然不會惹什麼麻煩,惟一的解釋,就是那個"御使"的仇家來尋仇!也幸虧她當機立斷入宮找十一皇子,否則眼前的亂象她肯定承受不住。

  "在外面守著,都不許進來!"洛晨野朝身後大批的御林軍揮揮手,一臉凝重地領著唐世均和蓮舟小心翼翼地向前跨步。

  他死了嗎?在看到一動不動地趴臥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撕裂開來,還有幾道血痕橫亙在背部的洛澄碧的時候,蓮舟的心已經涼得不敢再跳動,只能任麻木的身體僵硬地站在原處,機械地看著快步上前的唐世均檢視著他的呼吸。

  "他沒事!"唐世均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給了蓮舟一個放心的微笑,"他只是中了麻藥,所以不能動而已!"連他看到毫無聲息的老二時都嚇了一大跳呢!幸好只是虛驚一場。拿出隨身攜帶的清毒劑,動作粗魯地塞進洛澄碧的嘴巴裡。既然沒事,當然也不用對他太溫柔啦!居然害他差點流下英雄淚!

  "真的?呵--"蓮舟也立即走到洛澄碧身邊,看到他的確是沒什麼事,還能睜著大大的眼朝她露出一個像是笑的表情,"太好了!嗚--"懂事以來她第二次哭泣,而兩次都很湊巧地是為了同一個人的安危,唉,看來她這輩子還真是跟他牽扯不清了!不過,知道他平安,真好!

  "啊--"眼淚還沒掉下來的蓮舟卻突然尖叫著跳起來,右手往痛處一抹,捏起一根繡花針。"這是什麼?"

  "蓮--蓮--蓮--"一恢復自由的洛澄碧馬上露出他的招牌表情--泫然欲泣,想也不想地就張開雙臂,朝正在觀察手裡的凶器的蓮舟撲去。真切地感受著妻子柔軟的胸懷。其實即使相貌相同,他們還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樣的,而那兩個笨蛋肯定沒躲在他們床底下過,否則不可能分不清男女!

  "啊--"蓮舟的慘叫比先前更甚,猛地一把將身上的八爪魚推開,"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扎得她痛得要死。

  "哦,這個啊!"洛澄碧從他的破衣服裡取下一根繡花針,然後再取一根,再一根、再一根、再一根--

  "你身上放那麼多針干嗎?"她以前怎麼沒發現他衣服裡藏滿了針?

  "蓮,你都不知道!"一說到這,洛澄碧就誇張地大叫大嚷,"那兩個大壞蛋想對我不軌耶!幸好我很聰明,在身上放滿了針,讓他們扎得滿身的針眼!"他很厲害吧?小蓮快稱贊他一下,快稱贊他一下!他有很乖很聽話哦!除了小蓮,絕不讓任別人對他"不軌"的!

  "恩,真慘!"洛晨野看著明顯已遭凌虐而昏死過去的黃鳳綺和被針扎中死穴的兩個綁匪。喚人進來把那生死未卜的三個人給抬出去。

  "是死是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唐世均接口,並且在外面的人進來之前隨手找了塊布遮在黃鳳綺毫無遮掩的身上,這也是洛晨野禁止其他人進來的原因。

  "那個女人就是抓你的黃鳳綺吧?"大概是一個為了榮華富貴而想鏟除她這個"障礙",結果卻陰差陽錯,抓了洛澄碧的笨女人!"真是的,你大姐怎麼會跟這樣的人來往,還想帶回來給你做媳婦?"可見他們姐弟的感情有多不好!

  "咳咳咳--這個啊!"洛澄碧不自然地干咳幾聲,但蓮舟那雙會說話的美麗眼眸卻告訴他,他最好是說實話,"其實,大姐帶她回來只是想激你而已!"主策劃人是他父親和岳父,執行者就是他那已經逃離京城的娘和兩個姐姐。要不然他想娶媳婦,可能要幾年以後。

  "激我?"聽到自己被耍,蓮舟反而沒該有的激動,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激也沒有用!"

  "對啊,對啊!我也這樣想耶!"好險,過了一關!洛澄碧雙手捧著臉,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樣。

  "喂,這裡都是自己人,你就不要裝了嘛!"看到外人都已經清干淨,蓮舟終於受不了地道。她都不做那種裝可愛的動作了,他還玩得那麼樂,看得她渾身爬滿雞皮疙瘩!

  "裝?裝什麼啊?"洛澄碧在確定自己身上已經沒有"暗器"之後,又習慣性地偎依在蓮舟懷裡。

  "裝娘娘腔啊!難道你還想瞞我?我都已經知道你是那個什麼'御使'之一啦!那兩個是證人!"蓮舟朝身旁正在工作的兩個男人比了比。

  "那、那個啊--"洛澄碧又開始露出一臉的傻笑,並且把自己的身體慢慢地往外移。

  "我都已經看過你威風凜凜、像個大男人的模樣了,再在我面前裝下去,已經沒什麼意思了吧!"當初就是因為這個才堅定了嫁給他的原因耶!

  "噗--噗--"洛晨野和唐世均立刻掩住自己犯了錯的嘴,然後像螃蟹一樣橫著移了出去,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了這對新婚夫婦。而殊不知他們的舉止早已引起蓮舟的懷疑--

  "我說錯了什麼嗎?"

  "也沒有啦!"那兩個沒有一點兄弟道義的家伙怎麼跑得那麼快?他也想跑啊!但兩只腳移來移去都離不開蓮舟的視線范圍。

  "你說過要聽我的話的是不是?"蓮舟突然露出一個甜笑,但卻看得洛澄碧心麻麻的。因為他非常懂得越毒的藥往往越甜的道理。

  "就、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那個威風凜凜、像個大男人的模樣啊--"

  "那個模樣怎麼了?"

  "那個模樣才是我裝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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