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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花公主(辣)【罌粟花園4】作者: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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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長到這麼大,頭一次見識到這麼做作的男人!
人前是個氣質優等生,人後卻是大野狼
一下子宛若憂鬱王子,一會兒又像個無賴漢!
面對這樣變化多端的男人,她還真的無法招架
最重要的是,他不怕她「仙人掌」似的脾氣
非常勇敢的當起了她的護花使者!
原本貧瘠的感情世界突然變得豐富起來
其實她自己也很適應不良
沒想到精采的事情還在後頭——
這個正和她談戀愛的男人,同時也是她死黨的未婚夫!
好你個負心漢+花心大蘿蔔
她就算不報復,也得給他一個「驚喜」
才對得起可憐的自己…

楔子
  歡迎光臨罌粟花園。

  放眼望去,各式各色植物在這佔地近百坪的土地上爭奇鬥艷,壯觀得令人歎為觀止,沁人微風頑皮的吹彎了花朵們的莖幹,讓四周瀰漫著溫和芬芳的馨香。

  讓這片花海包圍其中的是一棟仿歐式建築、頗有宮廷風味的透天洋房。

  沒有人記得這宛如世外桃源的罌粟花園是何時興建的,只知道當大家不禁讓它如此美輸美奐的設計吸引住目光時,便已經從原先的荒蕪廢墟變成這般美不勝收的模樣了。

  另外必須申明的是,罌粟花園裡並不種植罌粟,只住著一名擁有傾城傾國容貌的女主人瑪莉亞•艾特。

  據說凡親眼見過她的人,無論男女,都忍不住為之歎息,人們總是說她的美具有益惑人心的魔力,尤其那一雙比湖水更清澈的碧綠瞳孔,只消與之相視一秒鐘,便彷彿有種置身於仙境的弔詭錯覺,恰似一朵盛開的罌粟花能使人淪陷沉醉。

  她鮮少踏出花園一步,但她的獨特已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傳言中,有人說瑪莉亞•艾特來自英國,是某位伯爵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因為金髮綠眸的她擁有讓人雉以忽視的高貴氣質;而根據隔壁老王的說詞,她又成了自遠方而來的占卜師,因為她的胸前總是垂掛著一條狀似水晶球的項鏈。數十種講法,眾說紛紜,但關於瑪莉亞•艾特的真實身份至今仍是個謎。

  幾年後,瑪莉亞•艾特便到孤兒院領養了四名年齡相距不到三歲的小女孩,分別是中日混血兒伊籐亞希,倪雅晏、佟敏恩以及曹小糜。

  瑪莉亞•艾特猶如她們生命中的天使,救贖了她們孤寂的靈魂,給予了她們最完整而優渥的環境,並將她們教育成聰穎懂事的標緻可人兒。但這樣溫馨美滿的家庭只維持到年紀最小的曹小糜滿十八歲,翌日瑪莉亞•艾特便像泡沫般平空消失,只留下一張字條如下——

  給我親愛的女兒們:

  即使瑪莉亞無法陪伴在你們身側,我的祝福將永遠與你們同在。

  另外,千萬不可將我贈予你們的寶物摘下,它會帶領你們尋找到未來的幸福。

  瑪莉亞•艾特

  所謂的寶物即是瑪莉亞•艾特將她們帶回家時送的第一份見面禮,以一條銀鏈穿越寶石而成的項鏈,而且四人別有的全不相同,伊籐亞希的是鑽石,倪雅晏是緣翡翠,曹小糜是紅寶石,佟敏恩則是紫水晶。

  四位女孩不約而同的交換堅定的眼神,她們相信瑪莉亞•艾特一定還會回來,因為屬於她的異香,始終繚繞在她們身邊。

  於是,在天使的吟頌間,實現最晶瑩剔透的初戀情緣.



第一章
  往市區商圈的中心右轉,便是這個城市最有名的「花街」。

  哎呀!各位可別誤會,這兒可不是專讓嫖客尋芳的場所,十字型的街上至少有二十餘間專賣盆栽花草的大小店面,到處瀰漫著沁鼻的植物天然馨香,是名副其實的「花街」。

  花店的生意大都不固定,除了某些特定節日外,婚宴喜慶或是開店大吉等等亦是花店的主要商機。雖說在競爭者甚多的「花街」賣花極容易與人分散掉洽商的機率,但真想買花、訂花的人大都毫不猶豫前進「花街」,在這樣的矛盾下,店家們想盡辦法推銷廣告,而店面裝潢更為一門學問,只有緊抓行人的目光,財源才會滾滾而來。

  可怪哉的是,今天——三月二十日,一個平凡且毫無意義的日子,卻有大批人群擠在「花街」的一處,簡直要造成交通阻礙了。

  一群人全為男性,難道大家都這麼有默契,交的馬子全在同一天生日?

  呵呵!別鬧了,就算真是如此,花店這麼多問,也不必全擠在「花花世界」門口吧?

  「花花世界」在「花街」中算是數一數二的小店面,就外表看來雖然乾淨卻嫌老舊,花朵的種類也沒特別多,香味更沒特別濃郁,然而像這樣擠滿男人的盛況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事實上,「花花世界」之所以門庭若市,最大主因是老闆娘有拜有保庇,請到一位美若天仙的幹練店長佟敏恩。

  瞧瞧一群男人猛吞口水、目不轉睛的色鬼模樣,彷彿八輩子沒見過女人……正確來講,應該是八輩子沒見過像佟敏恩這般漂亮的女人才是。

  又黑又圓的大眼睛,又挺又直的鼻子,一張菱形嫣唇像沾了蜂蜜般水嫩得教人想咬上一口,在陽光照射下,無瑕的肌膚近乎透明,這樣的美好絕對是罪惡的,會讓天下的女人怨怪上帝的不公乎,竟將所有的優點全給了佟敏恩。

  今天的她把如瀑布般的長髮綁上一款鵝黃和翠綠交織的頭巾,身穿米百色的連身工作褲,褲管捲至八分處,露出一小截粉嫩足踝,再由低簡的尖頭帆布鞋搭出一身輕便卻俏麗的風格;這樣的穿著打扮或許不夠符合淑女基本條件,然而她黛眉墨麗、眉峰高挑,靈眸明亮有神,骨架勻稱、身材比例完美,讓她有著模特兒般的完美條件,穿什麼都好看——很好,這又是上帝遭到控訴的罪狀之一了。

  「佟姐,外面搞成這樣,你也想想辦法嘛!」童彤是「花花世界」的員工,此刻她將明兒個要運送的波斯菊擺進冰箱,進行她固定的「每日一句」。

  「什麼辦法?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嗎?」正在修剪花莖的佟敏恩說道。

  「佟姐,你好殘忍,難怪人家說紅顏禍水。」童彤很做作的拍拍胸脯。

  佟敏恩給了她一個白眼。「是最毒婦人心才對吧?」她真懷疑童彤是怎麼考上大學的,成語常識有夠糟糕的。

  「差不多啦!反正不是重點嘛!」童彤無奈地瞅著門口眾人,覺得佟敏恩未免太老神在在了。雖然人家的焦點不是她,但讓那麼多顆眼珠子盯著,工作起來多不自在啊!

  「別理那些人,快一點鐘了。」圍觀的人大部分是附近公司的員工,等午休時刻一過,不散也不行。

  「佟姐,我看你早點嫁人算了,一勞永逸!」不然有她這項尖的靚妞擋在前頭,她們這些可憐的平庸小卒的微薄光芒全被覆蓋住了。

  「我幹嘛為這種無聊的理由嫁人?」其實要杜絕這些麻煩還不簡單,看要當場挖鼻孔還是怎樣,保證嚇得他們做鳥獸散。

  「佟姐,你一定是眼高於頂,我看裡頭有幾個長得不錯,口袋兒子也不少的樣子,乾脆挑一個來談戀愛嘛!」

  「別吧!他們的眼神都太噁心了,我看了會吐!」佟敏恩背對大門吐吐舌頭,若不是為「花花世界」的店譽著想,她早拿掃把攆人了。

  「那是一種愛的表現。」該怪的是你那張美得過火的臉蛋好嗎?童彤暗忖著。

  「算了吧!」佟敏恩揮揮手,才不想把時間耗在那些吃飽撐著沒事幹的男人身上。

  驀地,有人推門而人,童彤和佟敏恩喊了一聲「歡迎光臨」後,由童彤上前服務。

  「先生您好!要買花嗎?」

  「嗯……」男人穿著筆挺西裝,頭髮用發膠梳了旁分,看起來該是一絲不苟的精明樣子,表情卻是害羞靦腆的。

  「那請問是要送女朋友的嗎?」童彤又問。

  「我……我沒有女朋友。」男人吃螺絲,臊紅的臉還垂得低低的。

  「呃……」童彤一時詞窮。她應該不是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吧?

  「是要送喜歡的女生?」佟敏恩走了過來,睞了男人一眼,接著在心底歎著氣。她實在不欣賞畏畏縮縮的男人。

  「是、是呀!」男人的臉像是要燒起來了。

  「有想好要送什麼花了嗎?」

  「沒有……」

  「怎樣的女孩子,要我替你搭配嗎?」佟敏恩幾乎是面無表情,受不了他這種溫吞的個性,索性一次問完。

  「她……很漂亮。」男人偷覷著佟敏恩,給了這樣的回答。

  兩個女人的頭頂登時飛過烏鴉,確定再問下去也只是雞同鴨講後,佟敏恩開始動作。

  「這樣吧!女孩子應該都會喜歡玫瑰,如果你們還不熟的話,送玫瑰花會比較保險。」佟敏恩一邊選花一邊解說,並且俐落的裁紙、裝束,包裝完成審視檢查一番後才交到男人手裡。「這樣可以嗎?」

  「你好厲害!」男人一臉驚艷,眼底的愛意更臻明顯。

  「當然呀!佟姐的包裝技術可是一流的,這「花街」可還沒人比得上呢!」童彤沾沾自喜地說。

  佟敏恩的巧思和伶俐令童彤佩服得五體投地,美其名是打工,其實她是要拜佟敏恩為師,是向她學習而來的。  

  「你……姓佟啊……」男人喜悅得彷彿掘到什麼寶物,接著就見他面龐又是一陣潮紅,發揮他平生最大的勇氣開口,「佟小姐,我喜歡你很久了,這束花其實是要送給你,希望你能賞個光,和我共進晚餐!」

  男人一口氣講完,等了許久卻無人回應。

  「完了……」童彤掩面低呼,因為她已經聽到佟敏恩拗壓指關節的聲音了。這是佟姐發飆的前兆!

  「佟小姐……唉喲!」這一聲「唉喲」伴隨著響亮的巴掌聲。 

  賞個光是吧?佟敏恩的確賞J他很結實的一記耳光。

    *  *  *  *  *  *  *

  男人心目中完美女神的定義是什麼?

  臉蛋要優、身材要棒、人緣要佳、手藝要好、聲音要柔、心腸要軟……

  林林總總算起來還真是數不完。

  而就外表而言,佟敏恩是無可挑剔的,但要找到十全十美的女人更是癡人說夢。

  佟敏恩聽過很多會讓人飄飄欲仙的讚美,心裡一點都不得意是騙人的,可是她倒也沒有因此而立志當個人人艷羨愛慕的完美女神。

  世俗眼光經常把花花草草和溫柔可人畫上等號,但由佟敏恩來看只覺得可笑,雖說她是四姐妹中唯一傳承到瑪莉亞園藝才能之人,但她一點也不溫馴,而且還有點暴烈,她擇善固執,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相對拳頭卯起來也不輕,她的輕巧細心只用來對待植物,所以她實質上是傻大姐兼暴力女一名,那大刺刺的程度有時連自家姐妹都吃不消。

  你看過淑女罵人帶髒話的嗎?

  你看過氣質美女在家看電視蹺腳的嗎?

  所謂人不可貌相,這點在佟敏恩身上可以得到最好的見證。

  「阿廖,你輕手點行不行啊?!」佟敏恩很有魄力的喳呼著。那裡面可是她特地去國外詢問兼殺價,花了好大功夫才收購的巧克力色進口玫瑰,要是掉了一片花瓣,她肯定砍人!

  「佟姐!快救我!」嬌小的童彤一副快被花盆壓死的樣子。

  「你是沒吃飯啊?這麼點重量都負荷不了!」佟敏恩豪邁的接手,輕鬆將花盆放在貨車後位,幾名路人看得目瞪口呆,不過童彤和幾名僱用的送貨員早習慣了。

  中午那男人的鬧場完全沒有干擾到她,由於「花花世界」的老闆娘柳素萍攜伴出國玩樂去了,很多工作自然全由佟敏恩承擔下來,而在此工作近四年的她,對所有的事務駕輕就熟,一整個下午就見她沒停歇的東跑跑、西忙忙的,體力充沛的努力模樣,讓人不禁懷疑她才是真正的老闆娘。

  現在時間是六點整,童彤趕著上夜校課程,而晚上的時間就只剩佟敏恩一人顧店。

  佟敏恩是標準的工作狂,要她坐著休息不動個十分鐘等於是要她的命,所以玻璃大門會黏了好大一隻吸盤娃娃也不是沒有原因,有太多客人都曾因為玻璃擦得太軟淨而撞得額頭腫一個大包,客人受傷事小,誰要他們自個兒「目啁」沒放亮,所以最辛苦的還是她。就一個行為與優雅高尚全然背道而馳的人來講,看見那麼愚蠢的情況還得憋住滿肚子狂笑的慾望才叫做艱難。

  這時,一陣鋼琴弦音輕靈響起,讓她想起柳素萍交代的話。

  其實那位彈奏者就是這整棟透天厝的屋主,將一、二樓租給柳素萍開花店,自己則是一年之中難得有幾天回來居住。

  他以非常低廉的價格租給極為寬敞的空間,由於一樓店面太過狹窄,除了四樓一房一廳和一問琴室外,都准許柳素萍擺置冷凍櫃、盆栽之類的大型物具。

  乍聽之下大概都會認為屋主是個和善之人,而柳素萍亦儼然十分欣賞他。  、

  屋主的名字是陶晉,臉蛋像木村拓哉,體格像金城武,嗓音像西川貴教很難置信吧!年屆半百的柳素萍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哈日迷,她念的書不多,不曉得如何形容,總而言之以兩個字概括,就是拍胸脯品質保證的「帥哥」一個。

  但柳素萍也不知道是被迷昏頭了還是怎樣,竟然對陶晉的職業、背景等等一問三不知。

  對於這一點,每次佟敏恩提出警告,柳素萍老是嚷嚷著學音樂的小孩不會變壞,不然就是猛誇陶晉長相有多正派,這些理由都只能教佟敏恩沒轍搖頭,其中較能使她接受陶晉非匪類的只有一項——這屋子的女主人,也.就是陶晉的母親是個花癡,更熱愛親手培種植物,所以房子才以便宜的價格出租。

  雖然沒見過面,但柳素萍喜歡陶晉的孝順。

  可誰知佟敏恩只是無心把感想發表出來,柳素萍就興奮得不知為何物,甚至妄不斷語,說她和陶晉肯定能擦出愛的火花。

  是啊!每個糾纏她的男人都嘛知道,佟氏獨門無影腳一出,別說是火花了,要眼冒金星都不成問題。

  不過,奇就奇在她於此就職至今,就像幾米的劇本一樣,只不過電影演的是「向左走、向右走」,他們則是「她前腳出、他後腳進」,他回來的時間長短不一定,卻都剛好在她出國購花期間。

  一種很微妙的擦身而過感覺。

  琴音持續在滿室花朵間悠揚著,音符的遊走是優美流暢的,她沒學過任何一項樂器,卻能隱約感受到樂曲表達之意境。

  有些緩慢的低調似是哀傷的思念,逐漸輕盈的伴奏許是冀盼的吶喊。她聽過的曲子不多,由於他總是重複彈奏的關係,才能讓她耳熟能詳,也是她頭一次發現原來音樂真有使人著魔的力量。

  他在樓上,她在樓下,彼此毫無交談或接觸,卻輕易箝制住她好動的靈魂,無條件成為他十指彈奏下的俘虜。

  她很好奇這是怎樣的一首樂曲,更好奇那神秘卻擁有精湛琴藝的男人。

第二章
  「嗯……好吃、好吃!」

  也不管旁人緊瞅著自己的花容月貌,佟敏恩雙手並用,朝著一盤倍辣的墨西哥辣雞炒飯狼吞虎嚥。

  同桌的美人兒卻是食不知味,逕自點起香煙排遣苦悶。

  「甄怡伶,你的燭飯是擺好看的啊?還有,你的煙味影響到我的食慾了l」佟敏恩捏緊鼻子。她並不是嚴拒二手煙者,唯獨排斥用餐或唱歌時聞到煙草味。

  「這裡是吸煙區。」

  「等我吃飽你再抽嘛!」佟敏恩直接奪走甄怡伶的香煙捻熄。「等一下我賠你一包!」

  「你這個自私鬼!我心情糟糕得要命,你最好是顧吃你的飯啦!」甄恰伶噘著嘴,一向重門面打扮的她今日卻是破例素顏亂髮,可見她遇到多大的麻煩。

  「你又沒說!」八成又是被哪個男人甩了吧?反正她甄大小姐情路荊棘遍地,所幸每次愛情去得快來得也快,就慘在眼光奇差,挑中的男人十個裡面十個爛,命中率百分之百。

  這人嘛!真的是很奇怪,尤其處理愛情方面更是怎麼都學不乖。她們從國小六年級就麻吉到不行,不但同年同月同日生,功課一樣爛、睡癖一樣差,臉皮也美得不相上下,就差在情感際遇是南轅北轍。

  佟敏恩是個道地的男人婆,太少女情懷的諸事從來不被擱在心上;甄怡伶則是標準的三八婆,從內到外都呈現出沒男人會死的強勁荷爾蒙,不過她們的友情真的是用劍穿不破、用火燒不熔的那種,而佟敏恩剛強,甄怡伶嬌柔,導致兩人同校期間,有不少人乾脆建議她們交往算了。

  見鬼了!如果她真的是同性戀,有個像甄怡伶這麼會招蜂引蝶的女朋友,不起肖才怪!

  「我要結婚了。」

  哈!這更瞎!像怡伶這種宜外不宜室的——等一等!不對……

  「哪個男人瞎了狗眼……哎喲!」佟敏恩劈頭就是這一句,氣得甄怡伶回賞一記手刀,這一來一往問,默契十足。「你這女人講話就講話,幹嘛動手動腳的啊?」

  「學你的!」凌厲地瞪她一眼後,甄怡伶瞬間恢復迷人姿態,對著被佟敏恩的大嗓門吸引觀看的人們投以甜蜜又抱歉的笑容,好似動手的人不是她。

  「你很陰險耶!''佟敏恩爆笑出來,對好友神奇的變臉功力百看不膩。

  「美麗的玫瑰都帶刺的嘛!」這是甄怡伶的人生哲學,無論如何都不能違反她的名媛風範。

  「三八!」這些狗屁道理佟敏恩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喂!到底是哪個男人這麼有勇氣啊?」

  一回到主題,甄怡伶妍麗的小臉霎時愁雲慘霧。「瓦納斯……一個國外知名的演奏家。」

  「哇塞!你也太強了吧?連阿豆仔都逃不過你手掌心啊!」佟敏恩嘖嘖稱奇。

  「瓦納斯是混血兒。」甄怡伶一點也沒有准嫁娘的喜悅,淒慘得像被打人冷宮的活寡婦。「敏恩,我怎麼也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要葬送在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上。」

  「什麼意思啊?」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佟敏恩斂起嘻皮笑臉。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一個異卵雙胞胎姐姐的事?」

  「記得啊!可是不是失蹤了嗎?」

  甄怡伶哀怨的將下顎抵在桌上,無精打采的道:「真正和瓦納斯有婚約的人其實是我姐姐,可是瓦納斯的母親和我爸媽交情太好了,所以只好由我繼續這樁約定。」

  「拜託!婚姻這麼重要的事情哪能這麼輪的?」佟敏恩覺得這一切太不符合邏輯了。

  「沒辦法,瓦納斯的母親在我姐走失前就過世了,她的遺言就是期望他們在一起,瓦納斯也被他父親接去國外,當時大家都好感動的說,因為瓦納斯的母親對我們姐.妹超好的,怎麼知道結果竟搞到我頭上來了。」甄恰伶愛玩歸愛玩,對家中兩老卻是難以忤逆,她的未婚夫全名為瓦納斯•雷恩,每個人都知道雷恩家和甄家的婚姻約定,對瓦納斯母親而言,這更甚於她的生命。

  「那……那就能拖就拖啊!」這麼複雜的牽連關係,一下子哪想得出法子呢!

  「怎麼拖?他們說好在瓦納斯三十二歲時完婚,我跟瓦納斯相差七歲,姑娘我今年滿二十五了!」嗚……

  「那就跟他們說年底結婚比較喜氣,反正現在才三月,還可以緩衝一下。」

  甄恰伶搖頭。「他們已經決定三個月後完婚,就選在瓦納斯母親忌日那天。」

  「哇!真狠!」這下子連佟敏恩都一個頭兩個大了。

  「其實……我是有想到一個辦法。」甄恰伶說道。

  聞言,佟敏恩明眸乍亮。「什麼辦法快說啊!如果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幫到底!」

  「這是當然!全世界就你跟我感情最好了,同性戀的戲碼我不找你找誰啊?」甄恰伶故作俏皮的眨眨眼睛。

  聽完,佟敏恩差點翻桌子。「你腦子有毛病啊!這麼扯的理由誰信哪?」她知道這是甄怡伶的苦中作樂,雖然被逼婚的人不是她,她卻能深深感受到甄怡伶的掙扎。

  甄怡伶移到佟敏恩身邊坐下,她就像只愛撒嬌的小貓,遇到難過的事第一步就是尋找佟敏恩。

  「敏恩,老天爺真的很愛捉弄人對不對?每次都愛跟我玩唱反調的遊戲。」倚著好朋友的肩膀,甄怡伶低訴著。

  不知道為什麼,瓦納斯的眼睛讓她害怕,他除了膚色身高像他父親,整體看來該是遺傳他母親居多,可明明都是黑色瞳孔,卻有著冰藍的寒意,尤其他看著她的時候,眼神犀利得就像是想挖探出什麼。

  「他長得很醜?」佟敏恩問道。

  「瓦納斯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

  「那你應該會慢慢愛上他。」因為甄怡伶是外貌協會會長。

  「不可能。」

  「為啥?」

  「不知道。」

  「這是什麼爛回答?」

  「所以我才說造化弄人嘛!我的戀愛史中都是被男人甩,沒想到真的出現一個大帥哥,我卻巴不得離他遠遠的。」甄怡伶誇張的把自己偎進佟敏恩懷裡,心底是無限感歎。「如果你是我姐姐就好了……」

  「夫!那不就換我嫁了?」佟敏恩誇張的挑眉。

  「可是我覺得你們比較相配。」

  「神經!」

    *  *  *  *  *  *  *

  豆大的雨滴嘩啦啦地浸濕柏油路,讓三月微涼的夜溫一下子驟降。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佟敏恩橫衝直撞的狼狽身影著實突兀,她身上沒任何擋雨器具,早濕得一塌糊塗,還有那沒停歇的咒罵聲,更是讓那些想教訓她不懂得交通規則的過客只能吞口水,怕惹上難纏的母老虎。

  「媽的!」

  總算抵達「花花世界」騎樓下,因為潮濕而黏貼的衣服讓她差點大不敬的朝天比中指。這場雨不但來得莫名其妙,還很乘人之危。

  和甄恰伶分開後,在徒步回家的路上,她才驀然想起下午請人來修理冷藏鮮花的冰箱,但她卻忘記將設定轉回理想溫度,嚇得她急急往回衝刺。

  下一瞬,大雨傾盆而下,她明明記得氣象報告時是畫了一顆大太陽,所以這場雨不是來找碴的是什麼?

  開鎖後,她蠻力將鐵門往上推,拔腿奔到二樓,不時祈禱千萬別讓她瞧見一堆凋零的死花——

  「喝——」這倒好,就在她開燈的剎那,一名陌生的高跳男子讓她活見鬼似地大叫。

  男人哂笑著淺啜高腳杯內赭紅液體,她倉皇的腳步聲太刺耳了,讓他不想注意到都很難。

  「你是誰?」佟敏恩神速掙脫出驚恐情緒,因為她不認為一個小偷或其他不良分子在犯罪時還有閒情逸致品酒。

  「我幫你把溫度調整好了。」他道,目光筆直穿透冰箱的厚玻璃。

  不知是否因為他那頭棕褐長髮,抑或是他手中那杯紅酒使然,這兒明明只是一問儲藏室,他背靠在木製方桌,一手插在藍色丹寧褲袋裡,他盯著花朵的模樣卻像是一幅名家作品,美得不可思議。

  「啊!實在太謝謝你了……」有人替她拯救這些昂貴進口花,讓她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但是……

  「我真不懂柳姨怎麼會請到像你這樣粗線條的女人。」

  「啥?」她一旺。她有沒有聽錯?這不速之客該不會是在責備她吧?

  「瞧你傻呼呼的,若不是我發現,就可憐了這些花了。」他的口語是沉緩溫和的,卻很犀利地刺進佟敏恩心坎。

  「我……」她抬起頭想反駁,卻讓他霸道地搶去先機。

  「你想為自己找脫罪的借口?」

  「我……哪有。」他投射來的眼神像在訴說「別告訴我你是不小心或忘記,那只會讓人覺得你低踐了花的生命」。

  「下次別再犯了。」他並未因為她的俯首認罪而露出滿意表情,轉回脖子和眼睛,彷彿她的存在毫無意義。

  「是……」她l鬼疚了兩秒鐘才察覺不對,以一種凶狠的神色注視這來路不明的男人。「你到底是誰啊?」

  「如果我是壞人,你認為現在的你還有活命的機會嗎?」他暗諷著她反應遲鈍。

  「少跟我扯那些屁話!快說!」她一肚子鳥氣,因為她居然讓一個不曉得打哪出現的男人教訓了一頓!

  他不發一語,專注地賞他的花。

  「喂——」姣好的面容開始猙獰,可惜她不太化妝,否則一張濕淋淋的小臉會更有看頭。

  斜飛的英眉皺了一下,像被蚊子盯到。

  啊?好啊你!佟敏恩氣結的踱前拽住他的棉質背心,石破天驚的咆吼,「你是耳朵嚨了還是嘴巴啞了?本小姐在問你話,你最好乖乖回答,不然我一定讓你好看!」

  「多謝,我對我的長相夠滿意了。」感覺他是很認真的在回話。

  不要臉的男人!「我管你長得像豬還是像鬼,再給我耍嘴皮子,我就打得你滿地找牙……」

  「你想對「花花世界」的房東動粗?」這女人叫罵的功力真可怕,怎麼會窩在這兒賣花呢?去市場倒還適合些。

  「房……房東?」她詫異的眨眨睫毛,好半晌才趕緊放開他。「你是陶先生?」

  「叫我陶晉就可以了。」他一臉平靜,沒有絲毫動怒跡象,但這也顯出她多無禮不敬。

  「呃……陶晉,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像是敢作敢當,只是感到很尷尬。「你應該早說嘛……」

  「我有提到柳姨。」他人在自己家,是外來者才該表明身份的吧?  

  「這花街裡哪個人不認識柳姨……呃!我道歉。」她原是直腸子回腔,後來又憶起他的身份,為怕連累柳姨,她還是安分些好。 

  「算了,你過來吧!」他也沒計較,大方拉著她的手走上樓。

  或許是因為身體太濕冷,當他寬大的手掌拉住她手腕時,感覺溫暖從脈搏一路擴張開來,讓她無法在第一時間排斥他的唐突,而之後再吼人似乎就有些多餘了。

  她被安置在三樓的客廳,也是屬於他的私人空間。她狀似沉思,明淨眸子四下觀看。

  其實她沒有探人家隱私的癖好,但這客廳似乎太溫馨了,很有家的味道,她不認為這看起來神秘莫測的男人會把自己的窩塑造成這樣子。

  「唔——」

  一條大毛巾冷不防覆蓋在她四處轉動的頭顱上,遮去她所有的光線。

  「把自己弄乾,別著涼了。」

  她笨拙的扯下毛巾後,就見他一反剛才的酷勁,嘴角有一抹淡淡笑意。

  她承認他的笑容很吸引人,卻讓她有種被嘲弄的感覺。「你這人怪怪的……」

  「會嗎?」他不以為意,甚至沒預警的將她抱到腿上,替她擦拭頭髮。

  「喂!我不要坐你大腿!你……」她當然是備受震驚,想退離他身軀,但毛巾隨著他的動作在她臉上胡亂抹來抹去,害她又要逃又要拉毛巾,像只被主人當玩具的小狗。「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捨不得我的牛皮沙發。」

  「那你怎麼不擔心你的牛仔褲?」好不容易逃脫成功,她躲到離他十五公尺外,警戒地瞅視他。她的小手已經做好準備,若他再有不軌舉措,就隨時都能反擊。

  「我待會就要洗澡了,沒差!」他聳肩,接著以一種戲謔的口吻道:

  「你會不會太大驚小怪了?你以為我想侵犯你?」

  「廢話!我可是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哪能讓人隨便抱來抱去?」她倨傲的昂高下顎。

  「哈!你不會在尋我開心吧?我可沒看過哪個閨女會像你這麼粗魯的,你講話聲音大到我在樓上都聽得一清二楚,吵死人了。」他慵懶地倒向沙發,怎麼也沒想到柳素萍年年在他身邊推銷的好女孩會是這款的。

  「你管我!」她被虧得粉頰臊紅,氣得半死卻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你當我愛啊?」睞她一眼,他的表情頗為無奈。「是柳姨出國前正好和我碰到個面,還要我好好照顧你的。」她可真有本事,讓柳素萍疼她疼得跟自己生的一樣,去年柳素萍甚至還拿了照片給他看,把她捧得跟心肝寶貝一樣,而照片裡的她姿勢做茶壺狀,凶神惡煞得像在和人吵架,一看就知道是偷怕的。

  她一臉不相信。「我長這麼大了,才不用人照顧,更何況是你!」她鄙夷的嘴臉像在無聲說著「你才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人」。

  「也許柳姨是要我多盯著你,否則不曉得有多少花會毀在你的迷糊之下。」他輕鬆反制,覷著她臉一陣紅、一陣青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

  她氣悶的站在原地,一雙圓睜的大眼像是要噴出火來。

  從以前到現在,每個招惹到她的人都是夾著尾巴逃跑的,哪時像此刻這樣吃驚的,尤其是他的不可一世,實在有夠惱人的!

  不行!佟敏恩,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萬一這性情古怪的男人不爽,間接害到柳姨,那可就不妙了!

  「你在幹什麼?」她千奇百怪的表情讓他笑了出米。

  「我要走了!」她用盡僅存的忍耐力將毛巾折奸放在桌上。再跟他交談下去,她肯定發瘋!

  「要不要我載你一程?你要是感冒了,我不好跟柳姨交代耶!」又是那種百般無奈的模樣。

  「雨已經停了,不必勞煩你!」她七竅生煙的殺到樓下,洩憤似地拉好鐵門。

  身後嘩啦啦的雨聲讓佟敏恩心一凜,五官扭曲的轉頭看向這場惡作劇似的滂沱大雨。  

  一陣猖狂大笑引她抬頭,就見陶晉耍帥的倚在窗口,朝她勾勾手指。

  「我看你還是上來吧!」

  她內心斟酌了片刻,才決定先讓他得意一回。

  人和人之間有時就是這麼奇妙,或許是時機尚未成熟,也可能是存心捉弄人,命運讓他們以微妙的方式擦肩而過,卻也能以一道無形的牆將兩人捆綁在一起。
第三章
  陶晉絕對是她的剋星!

  為什麼這麼說?很簡單,自從陶晉出現,她身邊的衰事就接踵而來,冰箱事件不說,一回到家她就發燒到無法上班,而現在店才開門沒多久,又跑出新的麻煩來——

  「阿勇!快告訴我是哪個野女人把你打成這樣的?」

  前天被佟敏恩的鐵拳打成熊貓眼的男人再度光臨.從他身側那位頗有年歲的婦人口氣不善看來,八成是來報仇的。

  「是我。」佟敏恩也不囉唆,直接走向他們。

  阿勇一見到傾慕的佟敏恩,憨厚臉龐紅了紅。

  婦人見狀,不禁更是怒火中燒,因肥胖而擠成的細瞇鳳眼往佟敏恩睨去。「你這野蠻的女人!竟然敢羔樣對待我們家阿勇,當心我告到你身敗名裂!」

  「這位太太,你音量能不能放小聲一點?在這。弘大呼小叫的,還敢說別人野蠻?」童彤首先槓上。她最lf厭這種淨是把金銀珠寶往身上戴的傲慢老女人了!

  「你這死丫頭給我閉嘴!我罵人輪不到你插嘴!』,婦人哼了聲,擺明瞧不起人。

  「你——」童彤氣得臉紅脖子粗,還想頂撞,卻收到佟敏恩制止的眼色。「佟姐!」

  「好了,你先去修剪桌上那些花,這事我自己會處理。」

  「哦!」童彤心不甘情不願的應聲。

  婦人以為佟敏恩害怕,更是得寸進尺了。「哼!看你長得狐狸精樣,八成是家裡沒人好好教你是吧?沒教養,看以後誰敢娶你!」

  「太太,你也挺多管閒事的,你都生得出這麼一表人才的兒子了,我還怕沒人要嗎?」佟敏恩淨白的臉蛋始終掛著微笑。

  婦人霎時暴凸眼珠子,阿勇卻因為那句「一表人才」而喜悅振奮。

  「先生,那天我心情不好,出手稍微重了點,我以為像你這麼強壯的男子漢應該是不痛不癢……」佟敏恩愧疚的皺皺眉。

  「啊……佟小姐,其實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阿勇讓她的我見猶憐迷得魂兒都飛了,奈何母親卻像存心搞破壞似的,打擾他和美人兒的相處。  

  「阿勇,你給我爭氣點!你瞎了眼還是怎樣?這種騷貨你也看得上?」

  婦人叫吼完,玻璃門外眾男子皆氣呼呼地面面相覷。

  「喂!你這死老太婆幹嘛把我們也罵進去啊?」

  「就是啊!你該減肥了,大屁股擋到我們了!」

  「先把你的皮去拉緊點吧!」

  佟敏恩的癱戴粉絲突然同仇敵愾了起來。

  見此,童彤吃吃竊笑著,結果又遭來佟敏恩一記白眼,趕緊訕訕地裝忙碌。完了,這下子情況愈搞愈大了,這些人還不曉得要鬧到什麼時候呢!

  「你們這群小狼狗敢在我面前嗆聲?先去探聽、探聽我是什麼人再來吧!」婦人讓這連鎖反應逼急了,中風似地將皮包往外頭砸去。

  「我知道啊!你是皺紋老女人嘛!呵呵!」某男客竟然這樣說。

  如此熱鬧的對峙讓佟敏恩感到無力,大病初癒的她還有些不適,根本不曉得該如何處理。

  就在她快精神分裂時,一隻異於常人的大掌突然摟住她纖腰,她僵硬地轉頭一瞧,竟是那「大門不道一步」的房東大爺!

  很好,他是太聞也想下來參一腳是吧?她忙著扳著腰部的狼手,卻連他一隻大拇哥都動不了,一氣之不想踩他,他眼明手快的閃至她身後,更加大膽妄為的以雙掌鎖牢她柳腰。

  「乖一點,我是來幫你處理事情的。」

  他刻意噴拂的溫熱氣息令她怔仲,來不及駁斥他的假惺惺,阿勇已經捧著碎裂的心追問——

  「佟小姐,你怎麼可以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的?」

  「我……」佟敏恩正想著要怎麼回答,身後的男人已經開口。

  「我是她男朋友,愛怎麼抱……你管得著嗎?」陶晉此話_出,成功壓制住亂成一片的爭執,眾人皆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他們。

  佟敏恩覺得很懊惱。為什麼她每次都慢他一步呢?

  「你有男朋友了?」很多人同時開口。

  佟敏恩這才正視到陶晉說了什麼驚人之語,急忙撇清,「誰跟他……」

  「小寶貝,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陶晉猛地轉過她身子,瞇著眼睛警告著她。

  「我……沒事。」她扯扯嘴角,只覺得雞皮疙瘩掉滿地。

  「沒事就好。」語畢,他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拂開她額前劉海,親暱的將下巴靠向她秀額。「有點燙燙的,我看你先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那……他們……怎麼辦?」該死的!她明明就曉得他只是在演戲,幹嘛心跳加速?她偷偷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在心中告誡著自己:佟敏恩!你給我清醒點!

  他性感的菱角唇形勾出攝魂動魄的毒藥笑痕,面對前方一大票錯愕的人潮,低沉的開口,「你們想跟我搶女人?」

  一片鴉雀無聲,靜得教人吐氣都得小心翼翼的。

  陶晉很招搖地散播他絕倫卓越的男性魅力以及危險的殺氣。「還是……

  你們想買花?」

  像是獲得赦免金牌一般,所有人一致假意買花看花,好似剛才的紛亂從來不曾發生過。

  佟敏恩傻傻地望著這詭異的一幕,不明白陶晉究竟有什麼天大的本領,竟然輕易扭轉了這一切。

  「這位太太,」陶晉擱下佟敏恩,長到嚇死人的雙腿移步到那對母子跟前。

  「你、你……你想怎樣?」婦人很努力的維持氣焰,然而頑長的陶晉根本無需有太多動作,那賁起的肌肉就夠教人膽寒了。 

  「沒什麼,我只是要告訴你一句,再有下次,就不只是挨拳頭這麼簡單了。」

  「哼!我就不信你能拿我怎麼樣!」婦人死性不改。

  「是不會怎麼樣,頂多殺人放火而已。」他大笑。

  「你敢?那我就告死你!」婦人怎麼聽都覺得他是在誇大。

  「在那之前,我會先殺了你。」笑聲戛然而止,轉而承接的是足以凍結人的冷厲。

    *  *  *  *  *  *  *

  打烊後,佟敏恩沒有立刻回家,反而跑上樓找陶晉。

  客廳沒見到人,她未多細想就踱到那唯一的房間,結果陶晉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陶晉!起床!」她不客氣的叫著他。現在時間八點三十分,他是在睡哪門子的覺啊?

  他微睜開一隻眼,然後繼續睡他的。

  她傻眼,更蠻橫的晃動他。「你給我起來!不准睡——啊!你做什麼啦!」沒注意到他伸出的祿山之爪,她整個人被活活壓在床上。

  「叫這麼急做什麼?想做愛?」剛甦醒的他音帶微瘟,和那迷濛的狹眸一樣,都帶著電死人不償命的超強伏特。

  「做你的大頭鬼!你重死了!」她用力推他,可天知道這男人是不是銅牆鐵壁做的,全身硬邦邦的!

  「好吧!那換你壓著我總行了吧!」他靈巧的轉換位置,她卻仍被迫偎在他懷中,動彈不得。

  「放開我!這樣子我怎麼說話啦!」她巴不得生出一把斧頭砍斷他的毛手毛腳,可小臉卻悄悄酡紅了。

  「你現在不就在說了?」他賴皮的道。抱個軟呼呼的女人比棉被有意思多了。

  「你……」她瞪人。「我問你!你到底對那些人做了什麼?」她當時不是被擁在懷裡就是被晾在後頭,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

  「就你聽到的那樣。」

  「騙鬼!他們幹嘛那麼聽你的話?」其實她根本是想偷偷學起來。

  「因為我長得帥吧!」他一點都不懂得謙虛。

  「陶晉!你正經點行不行啊?」真是受不了!

  「行!」陡地,他神色一斂。「因為我長得帥!」

  她一呆,爆笑出聲。「哇哈哈……你耍寶啊?哈哈哈……」

  他瞅著笑到快抽筋的佟敏恩,心情也跟著飛揚了起來。「笑完沒有?咱們還有正事要做。」

  「什麼正事?」

  「做愛!」他瘋狂的將她甩到床上,很猴急的要撲到她身上……可惜,她也不是省油的燈,兩條玉腿一屈起,隔擋住他的侵略。

  「你節制一點好不好?小心我跟柳姨告狀!」她大抵也猜得出他還滿尊重柳素萍的,不同於一般的租賃關係。

  「我們是男女朋友,做愛很正常啊!」瞅著她潑墨似的緞發散開在枕頭上,襯托出她柔嫩似雪的白皙,他感覺到心頭有些閃神蕩漾。

  「拜託!那只是演戲,不要告訴我你以為我會為了你的大恩大德以身相許!」哼!色鬼!

  「那你就真的當我的女朋友吧!」他笑得可詭譎了。

  訝異掠遇她的靈眸,她不自在的別開臉。「你要發春就去找別人,我可不奉陪。」

  「像我這麼優的男人,你真捨得讓人?」他俊逸的臉龐一再逼近,惡意的將氣息噴拂在她粉頰上。

  「你……自大!」她有片刻的恍惚,感覺自己讓一團綺色的迷霧困住,直到從他炯亮瞳眸瞅見自己小女人似的羞怯神情,她才大驚失色。

  「你很固執呢!」他不改一貫的戲謔姿態,甚至伸出舌尖輕舔她俏挺的鼻頭。

  「你做什麼?」芙頰燒紅一片,她吃驚摀住自己被侵犯之處。

  「真純情的反應。」他就像只偷腥的貓兒般,絲毫不掩飾滿意的情緒。

  「你這個色胚!」她掄起拳頭卯向他,卻讓他不費力氣的握住,她原先有些詫異,畢竟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她力氣不小,而他竟然像抓蚊子般的輕鬆箝制住她。

  「女孩子別老是動手動腳的,要改!」他還很閒涼悠哉的訓話哩!

  而她就像叛逆期的大女孩,不但不接受建言,還拉開嗓門怒斥他,「我愛怎樣你管不著!」

  「那要怎樣才能管?」他洗耳恭聽。

  「這……」她反而被問倒了,遲疑了許久才從鼻孑L重哼一聲,踐踐地迎視他。「你問這麼多作啥?反正你永遠都沒那資格啦!」

  「這可難說了……」他意味深長的拉長語調,率直不諱的目光凝視她的同時,亦撒出一張肉眼看不見的大綱,接著宛若蜘蛛般狀似靜滯不動,卻已鎖定最可口的上等獵物。

  怪了,為什麼盛氣凌人的她會這麼對他的味兒呢?他瞇細的爍利眼眸在她的五官搜索著,發現這妮子眉稍、眼眸、嫣唇皆蘊含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彷彿渾身蓄滿了勇者的能量,而通常像她這類的人,往往格外不見棺材不掉淚。

  或許就是她這股藏在骨子裡的堅毅,恰巧和他的一部分相似極了……

  倏地,他神色一黯,日復一日沉積的巨大陰影數不清是第幾次籠罩他,那寒峻且詭異的緊繃看得她困惑極了。

  「喂……幹嘛不講話?」出聲後她才察覺自己音調怯懦。在她心目中,陶晉像是一顆多稜角的星,不管從任何角度去看,都會驚見那令人費解的一面,明明是那麼颯爽的俊朗笑顏,卻又能在轉眼問變換危險四伏的沉肅冷酷,然而無論是哪一面的他,都閃耀著無可抵擋的熠熠光輝,以一種尖銳的方式射嵌在見者的心房,影響力十足。

  他先是緩緩扯動唇角,只不過是會使人毛骨悚然的那種笑容。「你以前的男朋友都是哪一型的?」

  「嗄?」她呆掉。

  「別想矇混!快說!」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啊?」哼!他也未免太言表不一了吧?害她以為是什麼鄭重的大事哩!

  「這種事有啥好保密的?該不會是你根本沒談過戀愛,才不敢說吧?」

  這當然只是他胡縐,像她這麼美麗動人的嬌娃兒,除了脾氣計人較不敢領教外,應該仍有大把受她容貌所蒙騙的男士追求才是,而且光是每天擠在「花花世界」的癡心男子就足夠教人眼花撩亂了;他會這麼問她,純粹是看準了她的傲性子,給予激將法罷了。

  「說、說就說!誰怕誰啊!我交往過的男人個個出色,有錢又溫和體貼,有多少女人想跟我搶,偏偏他們對我死心塌地的,害我每次分手都好愧疚呢!」她在說謊,事實上她完全沒有戀愛經驗,她的女人味只限於不熟識她的男人,因為她內外太不一致了,一旦露出真正的野蠻個性,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男人立刻夾著尾巴竄逃離去,再也不敢來招惹她的拳打腳踢,她的十八般武藝可是皆要人命的。

  「你講話都不看人眼睛的嗎?這樣會讓我以為你只是在吹牛喔!」他是怎生的心思縝密,任何蛛絲馬跡都難逃他利眸。長指扣牢她露出慌張的小臉,不知怎地,他並不希望她是朝秦暮楚、長袖善舞的女人。「看著我,再把話重新說一次。」

  她登時心亂如散沙,游離的目光飄無定處。「我……」

  「我不出來了嗎?小騙子!」彷彿捉到她小辮子般,他笑得可豪爽了。

  「笑、笑、笑!笑死你好了……」她吃癟的犯著嘀咕,並且開始在心底羅織他十大罪狀,等著柳素萍歸國時替她出一口氣。

  他欺近她幾乎冒煙的憤懣俏顏,頗欣賞她藏不了心事的誠實反應。「你何必呢?就算你說你是處女,我也不會怎樣啊!而且我還會更溫柔的疼愛你……哎喲!」他的額頭教她給冷不防猛撞,接著趁他痛呼之際,她再補上一記娘子無影腳,將他不備的身軀踹下床去。

  「哼!」她俐落的躍起身,宛如勝利女神般睨視手下敗將。

  他不知道自己拔到虎鬚了。原來就算是豪氣萬千的佟敏恩,也是會介意自己活到二十五歲還保有處女之身的,尤其以前剛好有幾名求愛不成而老羞成怒的男人拿類似什麼「像你這麼粗暴的女人,難怪沒人要」的話激她,都讓她揍成豬頭了才肯罷休,所以她這一腳飛踢還算是便宜他了。

  「你……」她蹲下身,一反方才弱勢,意氣風發、氣勢非凡的彎著腰,蔥白長指鄙夷的抬高他剛毅下巴,語調冷靜卻嚴厲的警告他,「別小看女人了,惹毛了我,可不管你是天皇老子還是什麼鬼東西,我照樣讓你吃不完兜著走,哼!」

  她神氣的甩頭旋身欲走,不料一股拉力來得突然,害她踉蹌的往前撲跌在地上。

  「好痛!」她的膝蓋首先受難著地,才要斥罵那個耍小人手段握住她腳踝的陶晉,他已經快一步壓向她。

  「敏恩寶貝,你這是在勾引我嗎?」他毫不介意她那一雙瞪到快掉出來的火龍眼,恣意散發他自負的男性魅力。

  「你真的是有病!」她抓狂的推開他,覺得自己再待在這裡,鐵定精神分裂,於是三步並兩步的想離開。

  「我可是認真的,回去好好考慮我的提議喔!」

  回應他的是震耳的關門聲。

  「哈哈!有意思!」

    *  *  *  *  *  *  *

  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追著,佟敏恩一路狂奔,等跑回罌粟花園時,她已經喘到上氣不接下氣。 

  她氣虛的走人大廳,就見三姐妹們身旁各自靠坐一個男人,臉上春風燦爛的同愛侶打情罵俏,而開著的電視就像是幌子似的,因為根本沒人在看。

  「敏恩?你今天比較晚喔!肚子會不會餓,我先幫你把菜熱……」

  「不用麻煩了。」她面無表情地踱人廚房,從冰箱拿出飲料大口大口的灌。

  「敏恩,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工作遇到麻煩了嗎?」年紀最長的伊籐亞希關心的前來詢問。

  「沒有,只是有點累。」佟敏恩看也沒看的將藕臂朝後一甩,空鋁罐準確落人垃圾桶。

  孟傑隨後就到,習慣性的摟住伊籐亞希。「敏恩,我們待會兒要去逛夜市,你也一塊兒去啊?」

  「你要我去當電燈泡嗎?」下意識瞅著孟傑環在伊籐亞希腰上的大手,佟敏恩不由自主憶起陶晉那張無賴又迷人的臉龐……她捂著胸口,暗斥自己沒事幹嘛心頭有如小鹿亂撞。

  「敏恩,一起去嘛!威綸說他不相信你是射水球的高手,還跟我打賭你贏不了他哩!所以待會兒你一定要讓他見識、見識你的厲害!」曹小糜興高采烈地道。一說到逛夜市,她就非得敏恩陪同才行,光是看敏恩在遊戲的小攤子大顯身手和老闆緊張的模樣,就教人想直呼過癮哪!

  接著,三對情侶轉移陣地,七嘴八舌的討論要吃啥、玩啥,只有佟敏恩沒加入熱烈的話題,緘默凝視著他們無意中散播出來的甜蜜氣氛,而被她排拒在外的那張帥勁臉孔也逐漸明顯。

  「談戀愛真的這麼好嗎?」

  倏地,所有人同時噤聲,望向面容呆滯的佟敏恩。

  「呃……」佟敏恩詫異的退了一步,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你有對象了?」曹小糜最樂了,蹦蹦跳跳地來到佟敏恩面前,一臉揶揄的道:「呵呵!這次又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男人啊?他看過你的真面目了嗎?長得帥嗎?身體強不強壯啊?要是太軟弱,我怕他堪不住你這個大力士耶!」  

  「你要不要先替他試試?」佟敏恩眉角抽搐的將拳頭在曹小糜眼前晃來晃去。

  「哇!威綸,救我!」曹小糜哪敢向天借膽,癟三的躲到愛人身後保命去了。

  「小糜,你別鬧了,看這情況是敏恩煞到人家了……」

  「放屁!誰喜歡他!」佟敏恩敏感的失口否認。

  「敏恩,女孩子說話不可以這麼難聽。」倪雅晏糾正著。

  「拜託!這哪有什麼?你怎麼跟他一樣囉唆啊!」佟敏恩皺了皺鼻子。

  「哇塞!你們是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啊?」不能說曹小糜大驚小怪,因為敢這麼教訓佟敏恩的異性,至今尚未出現過呢!

  「誰、誰要跟他有什麼進展!」曹小糜的一番話又讓佟敏恩不爭氣的想起陶晉愛偷吃她豆腐的行徑,那肌膚相貼的親暱感彷彿還存留在腦海不散,害她不禁方寸大亂。

  「嘖嘖!臉這麼紅,這男的可不簡單!」

  「敏恩,改天把他帶回來讓我們監定一下吧!」

  「我……」眾人的關切讓佟敏恩無言以對,猶記得陶晉的「提議」,竟也令她有些掌握不住自己的無力感了……


第四章
  「喜歡」這種感覺對佟敏恩而言真的好陌生,她就像孤舟飄流到陌生的海洋,讓她抓不到方向感。

  過往,她從來不曾為這樣的問題而疑惑,有著如花似玉的標緻容貌的她,身邊追求者總是不乏,然而她從小就是活潑正義的女戰士,對自居臥領土有著極大的守護心,凡有妄想跨越雷池一步,她絕對是將對方殺得片甲不留;她拿過無數獎狀,但全是運動方面的,正因為如此,她變得不把男人放在眼底,畢竟沒有一個女人會喜歡比自己軟弱的男人吧?

  然而誰來告訴她,這令人焦躁的情緒是怎麼來的?她曾在遊樂場的拳擊台創下新績,那時觀眾臉上不可思議的佩服神情曾令她驕傲不已,現下卻都成了凝聚煩悶的其中因素了。

  她承認自己粗野,除了外貌和園藝天賦外,她沒半點女生該有的婉約樣子,可那又如何?

  對啦!那是她以前的認為,然而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煩惱,那些灑脫因子一溜煙的跑得蕩然無存,她開始對「女人」這名詞有所自覺,撞見家裡頭三對連體嬰摟摟抱抱的樣子,竟也有些羨慕,某種不熟稔的情愫於心扉悄悄探出頭,以教人猝不及防的速度成長茁壯,使她心浮氣躁,就快按捺不住了……

  熟悉的琴音在每日的同一時間播放著,如今聽來卻有股催魂醉人的魔惑,在完全沒有掙扎的狀態下,她一步步朝琴房走去。

  她只是在門口睇望他。陶晉有著一頭層次明顯的深棕細發,那顏色漂亮得像是與生俱來的,此刻他的眼神茫然失焦,精壯的上半身自然搖晃,十隻蒼勁指頭靈活流暢的在黑白鍵上彈奏,是她這外行人所看不懂的行雲流水,然而她的耳朵聽得出這是一首美得震撼人心的曲子,而他的神情亦如同跌人自己彈奏出的音域世界,認真而沉醉。

  一曲完畢,他額際的薄汗可見他的投入,黝湛的瞳眸緊瞅琴板亮黑漆面反射的自己,彷彿還無法回到現實,直到一陣鼓掌聲清晰的在四面皆壁的空間響起,他才愕然轉頭。 

  「敏恩?」

  「打擾到你了?」她問。

  「沒有。」他朝她伸出了手,她竟也找不到猶豫的理由,就這麼讓他抱個滿懷。

  「你剛彈的曲子好好聽。」她好奇的將五指擺放在琴鍵上。她小時候也曾經想拜託孤兒院的院長教她彈琴,但她天資不好,耐性也差,光是看個樂譜就夠讓她投降了。

  「是我母親作的曲子。」說著時,他的狹眸有些黯淡。

  「真厲害!我聽你好像每天都在彈,想必你也很喜歡吧?」

  不料他的回答和她所想卻大相逕庭。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首曲子從來不曾存在過。」

  「為什麼?」

  他覆著她的手,像老師教學生般彈按著。「說說看,它給了你什麼樣的感覺?」

  她傻傻地瞪著教她眼花的指法,因為要貼著她生嫩手指的關係,從音箱傳出的音階顯得僵硬。她想起自己頭一回聽見曲子時心頭那股近乎疼痛的悸動。「我不知道怎麼說,但它真的很美……」  •

  「美?」

  「嗯!」她搗蒜般點頭。她是個缺乏音樂細胞的人,卻仍能為這曲子所傾倒,讓她開始詳細揣摩旋律,而且愈聽愈沉迷,每個音符間似乎都藏有秘密,讓人想一探究竟。

  他沉吟半晌,才道:「思念。」

  「什麼?」

  「它的名字。」挪開她兩手在自個兒大掌包握,右手從頭將「思念」再彈過一遍,這次沒了伴奏,只剩清楚的主調,卻更能將一份愛情的甜蜜、酸澀和煎熬,透過擊弦方式傳達出來。

  「我的母親……總是在等待。」她剛走進時順手將門板合上,在這密閉的琴室,他低抑的嗓調彷彿成了單調的和弦。「十歲以前,我對父親的印象就像個淺淺的影子,只知道每次他來找我母親時,我母親會笑著迎接他,然後是笑著送他離開,然後又偷偷躲在房裡哭。」

  「陶晉……」她想安慰他,他卻將她禁錮得動彈不得,不願讓她瞧見他的脆弱。

  「那個笨女人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在等待,捨棄了她優渥的家世為他生下孩子,但她得到的卻只是少到不能再少的愛,短暫到不能再短暫的擁抱。」

  他將臉埋在她香軟的頸窩,沒說的是他似乎也遺傳到母親的固執,為一張稚氣的臉蛋執迷不悟。

  陶晉的母親維多利亞•雷恩,原名為陶雲貞,是知名企業家的獨生女,不但擁有一張絕塵容貌,舉手投足皆有著名嬡千金的優雅高貴,她學琴已有十五年的時間,精湛的琴藝和出色的容貌讓男人們前仆後繼,只是對美麗的她而言,沒什麼是比彈琴更重要的事了。

  是一個多雨的下午,一個叫里昂•雷恩的男人破壞了她無慮的人生。

  他們相愛得太快,而里昂•雷恩的告別亦來得匆促。

  懷有身孕的維多利亞被逐出家門,已訂婚的里昂無法將她娶遇門,她卻也甘之如飴的守候在台灣這塊小小的土地,說穿了,她成了他包養的情婦。

  里昂像是一潭神秘的沼澤,讓維多利亞泥足深陷,任何前途似錦的未來她都可捨,除了里昂一人,這世界都不在她眼中。

  可明明是這麼痛苦的愛情,他不明白母親為何能在那個罪孽深重的男人面前笑得如此燦爛。

  足足有五分鐘的時間,他們無語相依偎,陶晉修長的手指在最後章節時漸慢漸竭,結尾靜止在似是變調的詭異滑音。

  母親彷彿早有所透悟,屬於她一生的甜美,都停滯在那個潮濕的記憶。

  那屬於他的呢?是否也在童年的一見鍾情後便斷了後續?

    *  *  *  *  *  *  *

  「思念」似乎成了陶晉召喚佟敏恩的一種方式。

  壯碩的胸膛是她的坐席,她被圈在他懷裡看著舞躍不斷的琴鍵。自從有了她的馨香縈繞,以及那嬌嗲的哼調,「思念」不再是全然的苦澀,沒發現琴音已不知在何時頓止,直到她不經意睜開眼,才覷見一雙饒富興味的黑眸緊迫盯人似地看著她。

  「你……」她鮮紅了頰腮,不安的推推他胸膛。「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你最近好像有比較像女人,哈——呃!」話沒說完,耳朵就讓她狠狠捏住。唉!看來是他太異想天開了。

  「你皮在癢嗎?」安安靜靜地彈曲子不好嗎?討打!

  「我不介意你幫我抓。」他笑得奸詐,將她身子轉成麗對面,他想這樣會比較方便她替他抓癢。

  「想得美!」她睨他一眼。其實他們是半斤八兩,明明都有著美好的外表,但是一講話就破功。

  「你確定還要這樣嗎?老實說,你是不是迷上我了啊?」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話問得佟敏恩臉更紅:拚命想轉移話題。

  「對了,柳姨說她明後天……」

  「我知道,你剛就說了!」

  「那……那我想先走了……」她這人最不會找借口了。

  「你這樣就想一走了之?」他微挑劍眉。

  「人家真的有事嘛!」她眼神飄忽不定。

  「有事也要按照順序!」他咧嘴一笑,以自認迷倒眾生的超電力笑容奉送。「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啊?」

  「什麼提議?我不記得了。」她裝傻。

  「咱們相親相愛的提議啊!」他比比自己。「像我這麼讚的情人,是提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喔!」

  他毛遂自薦的模樣引她發噱。「你講這種話都不會臉紅的喔!」

  「這是事實啊!」他大言不慚,橡皮糖似地往她身上磨蹭。「說嘛、說嘛!」

  「說什麼啦?」她受不了的瞪他。沒瞧過像他這麼多變的男人,一下子沉悶得宛若憂鬱王子,一會兒又三八得像個無賴漢。

  「說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很簡單吧!」他一副「我可沒有勉強你喔」的樣子。

  她挑挑眉,明眸上下審視他。「當你女朋友有什麼好處啊?」

  倏地,他賊賊一笑。「好處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呢!不過我可以先讓你嘗點甜頭,保證讓你意猶未盡,大喊不要停!」

  「那是什麼鬼好……等等!你該不會是要……」了然他的意圖後,她臉頰紅得跟番茄一樣,忙不迭欲推開他。

  「你會怕?」他不錯失機會的收緊雙臂,邪佞的湊上薄唇,偷香企圖很明顯。

  「誰、誰怕來著……我只是……只是不想要嘛!」她扁起小嘴,覺得心跳快到要窒息了。

  「看來你以前的男朋友一定很差勁,竟然讓你討厭接吻這麼美好的事。」他自以為是剖析者,再見到她桃腮的紅暈似乎又加深後,一抹懷疑閃過他腦際。「你……該不會沒接過吻吧?」

  她像被雷劈到似地全身僵化。「當、當然有啊!」

  「是嗎?」問是這樣問,他唇角那欠揍的紋路就像確定了她的生澀。

  「那你說,你們是怎麼吻的?」

  「還不就嘴巴貼著嘴巴,這還要問嗎?」

  「就這樣?」捧牢她漲紅的臉蛋,他極緩慢的接近,故意要她緊張。

  「他有把舌頭伸進你嘴巴裡嗎?」

  「嗯!那多髒啊!」她一臉嫌惡。

  「傻瓜,接吻很舒服的,一點都不髒。」說著的同時,他已經探出舌尖,輕巧的描繪她優美唇緣。「舒服嗎?」

  「不、不舒服……你不要這樣……」她聽見自己的心臟擂鼓似地跳動著,對於這不僅止於摟抱的親密感到些微不適和畏懼,奈何在他的控制下,她無法順利移動身體,只能任由他濡濕自己乾澀的唇瓣。

  「你不喜歡我這麼對你?」

  「我……我不喜歡……」他們靠得太近,讓她不免去碰觸到他的唇,而不斷膨脹的奇異壓迫感令她惶怯的垂眸,兩排濃密羽睫微微戰慄著,教他好生憐惜。

  「那就好好感受,你會愛上的。」他也不戳破她的青澀,為她留足了面子,薄俊男唇試探的在她的柔軟摩挲,見她沒有抗拒,他便加重了力道,並且開始吮吸、啃咬。

  「嗯……」她還是抖個不停,然而思緒卻有逐步抽離的跡象,原本抵在他胸臆的小手在不自覺中緊攢他衣服,而那不曉得哪生來的力量更將她往他懷抱推。

  她的沉醉令他滿意,大膽的以舌入侵她未曾被開發的芬芳境地,長舌在她口腔大肆欲為,卻又好心在她快憋不住氣時准她換氣,但不消一會兒便再重新貼覆,彷彿永遠也吻不夠似的。

  「喜歡嗎?」他的話含糊不清,因為她似乎也急躁了起來。

  「陶晉……」完全不需要他指示,她的雙臂已在他頸後尋得最佳位置。

  她從來不知道接吻竟是如此醉人,彷彿踩在雲端;她也發現自己好喜歡他陽剛的味道,混合了青草香和香煙的濃郁氣息圍繞在她鼻腔,教她不受控制的想要更接近他一些。

  他們的纏綿演變得熱烈,吮吻的聲響劃破寧靜的空氣,曖昧且煽情,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飢渴氣流暴風雨似地席捲他們的理智,對於接下來極可能發生的事都成了不可違背的本能。

  「嗯……」她閉上眼睛,在他頑皮的舔弄她白皙頸子時發出動情訊號,她有些怕癢的縮了縮身子,卻又萬分眷戀的傾向他。  

  「甜心,讓我好好看看你……」他俐落的解著她上衣紐扣,並且有意無意輕撫過她敏感乳丘,瞅見她期待又無措的羞赧小臉後,一股衝勁在他下腹加速蔓延,連帶讓她的衣物早些離開身體。

  她有一對無懈可擊的美麗乳房,教他看得目不暇給,手指沿著蕾絲刺繡若有似無的撫著她的胸部,讚歎驚喜全寫在他臉上。

  「陶晉……」她羞怯的瑟縮著,從未在人前寬衣解帶的她因為他如火矩的目光感到手足無措。

  「你好漂亮。」他像在展現什麼寶物般屏著呼吸,慢慢褪脫蕾絲胸罩,當一對高聳圓俏的乳房曝露在眼前,一股電流直竄腦門,他全身都熱了起來。

  因為喜好運動的緣故,讓她的骨架較一般人直挺,卻有著媲美西方人的牛奶雪肌;她的腰大概只有二十四寸,連腰側的弧線都極為細緻,更烘托出她飽滿的嬌乳。

  他的專注凝視令她心慌意亂,對歡愛情事懵懂的她握緊小手,如瀑的浪漫鬈發披散胸前,而乳丘上兩朵粉嫩的櫻蕾正害羞的躲在緞發問,和主人一般的惹人憐愛。

  「這麼美麗的身子……可有人像我這麼看過?」低沉磁嗓透露出他的受惑。頂著得天獨厚外在的他,無論身在何處都是那麼奪目刺眼,他承認自己是性慾強旺的男人,亦不介意和各國佳麗共赴春宵,女人的身體他看多了,自然於心有一定的標準和評估。就他個人而言,他欣賞東方女人玲瓏卻應有盡有的比例,但洋妞特有的妍淨白肌也教他愛不釋手,而佟敏恩像個幸運女神般擁有他最渴望的條件,就像是上天特地為他打造出來的。

  她輕晃螓首,心亂如麻,因為他的眼神充滿無盡的侵犯感,鋒利得像是欲穿過她,讓她面紅如火。

  「你別看了……」她訝然發現自己喉際乾渴得發音困難,每當偷跳進他漆黑鷹眸,她就覺得身子在冰天雪地和熱辣油鍋中交替受難,還有一股近似尿意的奇異哆嗦教她忍不住縮緊臀部……

  他可以感受到她的躁動,於是雙掌托住她俏臀,惡劣的蠕動胯問分身。

  「嗯……」像是讓自己的呻吟嚇到般,她難堪的摀住嫣唇。

  「你真是個敏感的寶貝。」他得意忘形的捉住她一縉細發『,以發稍搔玩她可愛乳蕾。

  「陶晉……你不要鬧了!」她怕癢的連連閃躲,形成令人目不轉睛的乳波蕩漾。

  「我的老天!我快被你逼瘋了!,』視覺的強烈刺激讓他氣息大亂,一瞬間變得有如猛虎般撲進她乳問,她背部壓到琴鍵,發出尖銳的弦音,有如他的獸吼。

  「嗯……」她還來不及知道害怕,濕軟的觸感已經從她胸腔化開來,她像被擲進一缸溫泉,舒暢她緊繃的筋骨。

  他的愛撫有如星火凝聚成駭人的烈焰,強烈的慾望激泌出更多的唾液,讓他得以在她雙乳舔畫出無限條水亮痕跡。那兩隻蓓蕾有如高山上的果實,希罕而甜美,當他一口含住品嚐那絕世僅有的滋味,就如久旱遇甘霖般遏止不了自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吸吮著。

  「晉……輕點……」被安穩抱著的她完全無需使力,可怎麼她卻覺得自己喘氣不停?

  「你完蛋了你。」他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逼自己稍停,威霸的警告和噬人眼神讓他本就英俊的五官更添狂野,恍似神話中好戰剽悍的馬爾斯戰神,欲引她一同跨騎夢幻的黃金毛羊,共赴那危險卻美妙的不知名區域。

  「我,要一口一口的把你吃掉!」他們額碰額,眸望眸,他的舌頭色情的在她鼻頭舔舐,眼神盈斥露骨的暗示。

  「你……」熱氣在她臉頰炸開,因為他毫不修飾的野心和張狂,讓她覺得……好性感!

  「我喜歡你害羞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他邪佞的道。為避免她受傷,他先合好琴蓋,接著來回輕撫她光滑如絲的美背,另一手卻激烈的捏揉她豐滿的豪乳。

  「嗯……」不強勁卻令人酥軟的快感陣陣沖刷她軀體,此刻她眉目含春、吐氣如蘭的模樣,教人無法和平時大呼小叫、傲然氣概的佟敏恩聯想在一塊兒。

  「他像個俊美無儔的冥界撒旦,展翅的烏亮羽毛明明是那麼柔軟,讓人克制不住的幻想被包圍其中的幸福假象,卻又有致命的可怕陷阱,教每張死亡的面容都是那麼痛苦又喜悅……

  「陶晉……我好熱……」

  在他經過訓練的手指不住撫觸下,喚醒她長眠的情慾因子,像樂譜上每個單音符,由他串結成動人心弦的絕妙音律。

  「你真是個魔女,讓我變得不像自己了。」在她察覺他濃濁欲眸的預告以前,一件好好的印度染花裙已經在他手中碎成破布。

  「你怎麼……」他杏眸圓睜,不敢相信她穿沒幾回的裙子竟然就這麼報銷了。

  「它妨礙到我了!」他還很理直氣壯,長指迫不及待覆住她腿窩,揉弄她鼓起的柔嫩花芽。

  「呃……」她一怔,盈水的睫眶閃動著驚惶。

  「放輕鬆,你會很舒服的。」按摩著她僵硬的大腿,他兩指掐住芽辦,以指腹反覆搓揉。

  「可是……嗯……我覺、覺得好奇怪……」她咬緊紅唇,卻阻止不了嬌吟自齒縫逸出,而現下她雙腿跨坐在他身上,只能倚靠他的支撐,更只能任他為所欲為了。

  『『不急,好好的去感受它。」他誘哄著,隨即微張膝蓋,讓她的俏臀呈半懸空狀態,並推擠出她的女性花心供他愛撫。

  「呃啊……好、好恐怖……」她害怕的抓緊他肩頭,怎料她討饒的眸子對上的竟是一張狂妄惡劣的面容。

  「哎呀!你怎麼瞪我啊?我可是在取悅你耶!」他兩隻手前一後玩弄著她的嬌嫩花蕊,接著像是存心惹惱她似的,將絲質底褲的中心那一小塊布料捏成細細的,折騰人的來回摩擦她美麗羞花。

  「呃啊——嗯……」快感一下子洶湧而來,教她倒向他。

  她酥媚的嬌啼混雜催化的熱流吐在他肩胛骨,就見他神色一凜,讓利用過就沒價值的小褲褲和印度花裙陪葬去。

  「瞧瞧你可濕的呢!」扶好她像奶油融化般的乏力身軀靠在琴蓋邊緣,從腿間瞥見瓷磚一處晶瑩剔透的愛液,讓他牽起惡魔般的弔詭笑容。

  「你住嘴啦!」她都快無顏見人了,他還刻意提醒她羞人的動情徵兆。

  「我、不、要!」他白目的說。

  「那你想怎麼樣嘛?」要不是她現在四肢發軟,真想一拳賞過去,殺殺他的銳氣。

  「我口渴了。」他丟出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她傻住,一頭霧水地回答,「你要我去端水給你喝嗎?」

  「我這麼辛苦的討好你,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你以為一杯白開水就能打發我?」他說得好似她多忘恩負義似的。

  「不然呢?」  

  「笨、蛋!」輕捏她瓊鼻,他的視線暗示的落在她的紅潤丹唇上。「我要你吻我!」

  「嗄?」這項指示讓她為難的躊躇起來,然而被點燃的慾火早在不知不覺問將她初體驗的矜持流放邊疆,他那被票選為最性感的菱形唇瓣像是地獄張開的魔爪,引誘她一同沉淪墮落。

  她酡紅了粉腮,明知不可能有第三者,卻心虛的左右瞄了下,然後好害羞、好害羞的送上蜜唇。

  她自然流露的舉措使他腹腔一陣翻騰,於是他狠狠地吻住她可口香唇,不明白她怎能如此可愛,搞得他快把持不住了!

  「嗯……」她不再抵抗了,專心體會他野蠻中隱含的濃情蜜意,暈陶陶地將粉紅丁香探人他口腔,立刻遭到他猛烈吸吮。

  情難自禁的,他們相擁得更加使勁,那些微的疼痛全然不被重現,激情的人兒淨忙著糾纏不清,而軟熱交加的觸感又是如此的醉人心魂,美好得幾乎讓人狐疑,只能以最直接的擁抱證明其真實性。

第五章
  一吻結束後,就見陶晉意猶未盡的舔舔唇,挑剔地道:「還不夠。」

  佟敏恩美眸眨了眨,眼眶仍有著醉態的晶霧。「不……不然你想怎樣嘛!」

  「你說呢?」輕柔捧著她尖細下頷,拇指在她紅艷腫脹的唇瓣撫揉,他幽邃深瞳閃爍著一股詭譎風暴。

  她愣愣地搖頭。他一定不曉得,她光是這麼瞧著他俊魅的容貌,靈魂就快把持不住的飄茫……

  可他並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欣賞,因為他有力的鐵掌陡地將她高舉,又在她大驚失色叫嚷之前,讓她的屁股安全落在琴蓋上。

  「陶晉!」她想下來,他卻揚起堅持的笑弧,看得她心亂神慌。

  「乖乖坐好,我會給你最意想不到的快樂。」一切都是那麼突兀,他出其不意分開她兩條玉腿,頭顱順利直達女性幽密處。

  「陶晉——」她猛地倒抽一口氣,反射性往他方向望去,不看還好,這一看幾乎嚇暈她了!

  他臉龐專心沉凝,像在研究什麼頂極無雙的藝術品,然而在這無聲勝有聲的時刻,他的視線成為最銳利的刀子,只是這刀子並不會要了她的命,卻同樣擁有解剖能耐,剖開她源自心底深處的真實慾望,在他爍利的注視下,一股莫名的麻意悄然升起,她不自禁縮動著下體,感覺那羞人的蜜津泉湧而出……

  他但笑不語,大掌卻不再甘願等待,規律的在她細皮嫩肉的大腿內側徐徐按摩。

  「你不要再看了……嗯……」她的心惶怯萬分,在見到他垂低臉龐向上觀望時,從他那角度她知道她已然被透視徹底,他的目光太駭人,像一支搭在弓弦上的箭矢,發射進連她自己都不曾瞧過的最深處——

  「不准你看了啦!」羞恥感一鼓作氣撲向她,她忍無可忍的張手遮掩。

  「你以為你拒絕得了我?」他倒是信心滿滿,當他伸出手時,她便如驚弓之鳥牢密覆住他,而這都在他意料之中,於是他將計就計的壓住她柔荑,同她的掌心一塊兒上下摩擦她的嬌花。

  「嗯啊……你……放手……啊……」她既氣惱又舒暢,那兒雖是被緊緊束縛住,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攫住她心頭,不消一會兒,晶瑩汁液便遭她整個糊開,藉著那滑膩,她的動作亦更流暢。

  「真想拿面鏡子給你自己看看你有多口是心非!」他狂妄的道,接著抓準時間,將中指戳進那水嫩的幽穴。

  「呃……」她一震,強大的酥麻使她身形一晃,頑抗的小手當場松放,抵在兩側穩定自己。

  「不要移開你的視線,仔細看我怎麼對你的。」他探長脖子,薄唇大開,那看似要將她生吞入腹的驚駭前奏,卻只是強力的吮住她香汁淋漓的陰花。

  「呃……你怎麼……怎麼……」這下子她什麼話都讓他的大膽行徑給腰斬中斷,他熾熱的吸吮遠比方纔的刺激猛上千百萬倍,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讓男人以如此猥褻的方式對待。她該抗拒嗎?這個疑問像一個被鬆口的氣球在她腦中竄跑,最終仍是無力的墜降在不起眼的一隅,由白熟化的快慰歡愉大獲全勝、,

  他的唇吻得起勁,輕舔深吮的挑逗她香醇甘美的處女境地;他的手指亦不落人後,似背負審查的重責大任,無一疏漏小穴裡的敏感點。

  「啊哈……別……嗯啊……」

  聽不見她的求饒,他已讓澎湃的情慾變身為一頭無意識的猛獸,一旦擄獲守株待兔已久的獵物,自然得一寸寸品嚐夢寐以求的美味,無論失守的獵物如何嗚呼,都只是強韌他的野性,火上加油。

  她的腿被分得更開,他的擷取也肆無忌憚了起來,以鼻尖壓進那層層包裹的蜜蕊,輕嗅世間難尋的蠱惑花香,他一手繞至她後臀,愛撫她敏感股溝。

  「啊……不要了……不……」她失控的吶喊,更加強烈的快感侵略像白花花的烈陽,照射得她渾身燥熱異常,組成皮膚的億兆細胞全讓這股熟力舒張開來,吸收他給予的無盡歡暢。她不曉得那鼓噪著的魂魄是在何時走失不見,而新的靈體又在哪時篡位取代,可怕的情慾至樂給了她這般高潮迭起的感覺,狂喜至死,再死而復生。

  驀地,體內的承受容量已達飽和極限,像是這過程中最痛苦亦最甜美的酷刑,她繃緊了身子,乘搭著高潮街向雲頂……

    *  *  *  *  *  *  *

  餘韻未歇,佟敏恩彷彿還在一片迷濛中無目的遊走,等到她理智稍有清明,她已被放在偌大的床面,而上方的陶晉仍是揚著他專屬的微笑,愜意的觀賞她。

  「你……」她當然知道自己剛才有多失態,嘴上抗拒得要命,身子卻放浪形骸的放縱在他愛撫中,久久不能自己。

  「你剛叫得好大聲,希望別吵到鄰居才好。」他還落井下石,放低身子和她做零距離的親密接觸。

  她粉頰燒紅,還好她夠健康,否則恐怕會被他這麼無禁忌的玩笑鬧到心臟病發。

  「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嘍!」她嬌嗔的掐他的背,那光滑的觸感教她一驚——他什麼時候把衣服都脫了?

  「你看你多陶醉,連我特地準備的脫衣舞都沒看到,唉……」他假惺惺地自怨自艾。能把不可一世的女將軍惹得羞答答的,是他近來玩得樂此不疲的興趣。

  「陶晉!」她覺得自己快發瘋了,誰來制止一下這無法無天的男人啊?

  「好、好、好!我知道你又想要了,別急嘛!」他唱作俱佳的說著,一隻意圖不軌的長臂已溜到那奧秘仙境。

  「誰又想——呃……你的手……嗯啊……」她只差嚇到魂飛魄散,因為他竟趁她不備時往那蜜徑刺人,並且邪惡地駐留在他發現的敏感點揉弄著。

  「我的手怎樣?是不是把你弄得很舒服啊?」他再加人一指,不斷淺戳深搗她濕滑嫩穴,看著她如癡如醉的幻媚神態,便教他胯間脹痛不已,一股理不清的複雜情緒撞進他心窩,就像她粉穴吸裹著他的手指般,緊縮卻倍感甜蜜……

  「呃啊……我好熱啊……啊啊……」散化的快意因為他不停歇的撩弄而集中凝聚,她的眼神渙散迷離,卻不再如剛才的惶懼,慢慢放鬆僵硬的四肢,感受那麻麻癢癢的極致歡愉不斷攀高的迷情。

  她不意的尖聲吶喊喚醒了他無故的失魂,然而在清醒的剎那,所有癲狂的旺盛慾火皆被點燃,他的理智在大火中一片一片瓦碎成灰,將那腫脹的勃發物貫穿穴門。

  「呃——好痛!」她猛地一瞠,巨大的痛楚像是欲將她的肺胃絞爛如泥,她的害怕全映照在掐緊他手臂的泛白柔荑上,而他的肌肉緊實如鐵,似乎也和她一般正忍受某種不人道的漫天折磨。

  「忍著!」該死的!她一定要這麼緊窒嗎?害得他都不曉得這話是拿來安慰誰的了!

  「可是真的好痛……我快死掉了!」她咬住嫣唇。她曾聽過女人一生中難免都要疼上一次,可誰知道竟是痛到這般,讓她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

  「你不要這麼緊張,其實根本沒這麼痛的。」很好!她一定是生來克他的!沒瞧見他這麼辛苦在陪她忍耐了嗎?她再用那麼嬌滴滴的聲音說一次「人家快死了」的話,難保他的電動小馬達不會自動開啟。

  「狗屁!痛的是我又不是你!」他竟然還選在這時候惹她生氣,光是吼完這幾個字她就虛脫了!

  「你吸得這麼緊,我也不好過啊!」怒火、慾火同樣都是火,而火氣大的男人是絕對禁不起挑釁的,陶晉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你這麼大聲是要怎樣?我還沒怪你沒事那個長那麼粗足做什麼呢!還有,我准你把它放進來了嗎?人家剛才明明很舒服,都被你那醜東西搞砸了啦!」她連珠炮似地轟著他,氣憤之餘還不忘用力「夾擊」他幾下,這是她兩分鐘前新發明的武功,對付現在的他似乎很有用。

  「呃……你這女人根本不需要我憐惜!」他從沒遇過比她更難搞的女人了,而且她竟然譏諷他的寶貝命根子是「醜東西」?一下子,陶晉像是灌了十瓶虎鞭酒般,抬高她大腿,發狠的往裡頭貫穿。

  「啊啊——你……輕點啦!」她原本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承接該來的痛苦,但情況超乎她的意外,當他碩大的傘端塞進她的花徑時,摩擦到她穴壁某個銷魂地帶,那摻雜著微疼的快感不但不難受,還讓她感到……很過癮?

  完了、完了!她該不會有那種不正常的傾向吧?

  「陶晉……我……呃……怎麼會這樣……嗯呃……」她的話說得「離離落落」,讓人壓根兒弄不懂她的意思,然而刻畫在她月眉問的疑紋和那讚頌般的鮮艷紅唇已帶出她無法言喻的奇異感覺。

  「你是想誇獎我嗎?」他還在意被鄙夷的事,加速引擎頂撞她花心,為他的驕傲洗刷清白。

  「啊啊……我才……不要啊……」老天!她從來不曉得自己是個言語智障,連一句簡單的話都表達不好。

  「好樣的!你非得這麼逼我是不是?」說點好聽話來聽聽是會少她一塊肉嗎?他覺得自己突然智商減退,弱化成毛毛躁躁的年輕小伙子,卯足全勁只為她一句稱讚。

  「嗯啊……慢點……」她被撞得思緒混亂,他腫脹的熱物似裹著毒性的迷香散,隨著他的挺進送人她淌蜜不息的幽穴,磨蹭、衝擊、爆發,彷彿都在一秒中進行完畢,而之後的狂歡電流一如烏雲密佈下的雨滴,打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滲透進她渴望的毛捆孔。

  「呃……你這裡好濕、好熱……」甩開服貼額際的頭髮,她吟哦不歇的檀口神秘如穴洞,都有著讓他欲一探其中的魔力,在這以欲支配的旖旎世界裡,考思已成多餘,於是他順著心意吮住她的香唇,舌頭和身下巨龍一樣霸道的入侵佔地為王。

  「唔……」熱燙和酥麻同時竄上腦門,她覺得自己似是發燒又喝得醉茫茫的人,頓失所有控制自我的能力,她難耐的伸出舌頭,也想嘗嘗他的味道,但他竟是如此的不甘寂寞,硬捲著她的舌不允她前進。

  吮吻和頂撞的聲響不絕,將房間點綴得春意無限,她的穴口已教他折騰得腫紅,卻未帶給她一絲不適。

  兩具嗜欲的身軀血脈債張,宛若籐蔓交纏緊扣,慾望在頻律的行進中昇華,她將以天生的雌性容器承載他的給予,在性慾的木柴未燃燒殆盡以前,即便是山崩地裂,都不能中止這場上天賞賜的如願以償。

  他們都沒有發現,窗外乍降的傾盆大雨,正以一種激烈的節奏下著,像在埋怨著愛神惡作劇下的煎熬和……思念。

    *  *  *  *  *  *  *

  柳素萍將各種顏色的包裝紙分別捆成一束一束後,像是突然憶起什麼似地轉頭。「那個……」

  她話還沒講完,佟敏恩便急忙擱下剪刀,跑到門口整理怎麼看都好端端的花卉。

  柳素萍眉一挑,心底有譜的繞到前頭,果然佟敏恩又裝得一副無意的踱至收銀台,將包好的錢袋打開重算一遍。

  這種脫褲子放屁的舉動柳素萍看在眼裡、竊笑於心,於是又跟到佟敏恩身旁。「敏恩啊一怎麼柳姨才出國個幾天,你就變得這麼文靜了?」

  「我……我在算錢。」

  「這樣啊!」柳姨瞭然的頷首,再問,「可怎麼我總覺得今天太安靜了點……啊!我知道了!」

  佟敏恩被唬住,顫巍巍地瞅向柳素萍。「知、知道什麼?」

  柳素萍朝玻璃門努努下巴。「哪!那一大票仰慕你的男人呢?怎麼「也」都在柳姨出國個幾天就全體消失了?」

  「大概是對我沒興趣了吧!」其實是被面善心惡的房東先生嚇跑了。

  「他們這麼有默契啊?」

  「是……是啊!」佟敏恩冷汗涔涔。

  「對了,敏恩……」柳素萍又想到了。

  「還有啊?」佟敏恩鎖好收銀機,抓了抹布便使勁擦著玻璃門。

  「咱們都快打烊了,你這麼勤快做什麼?」

  「我有潔癖。」我擦、我擦、我擦擦擦!

  「你好像很忙的?每次看你忙都讓我好愧疚,你說,我這個老闆娘是不是太偷懶了?」

  「不是的——」佟敏恩連忙回頭,孰料映人眼簾的是一抹集狡猞奸詐為一體的閃亮笑花,愧疚的內容量為百分之零。

  「嘿!你躲了柳姨我兩天,終於肯正面看我啦?」柳素萍揶揄的道。

  「我……哪有!」佟敏恩紅潤的雙頰已活生生彰顯了兩個字——心虛。

  佟敏恩性格強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敢作敢當,然而這份坦蕩蕩並未囊括愛情這一項,想隱瞞又礙於不擅扯謊,那鬼鬼祟祟的心態哪敵得過柳素萍的閱人無數。

  「你還不老實招來?」佟敏恩若是女戰士,那柳素萍就是皇太后,能讓佟敏恩這匹野馬乖乖臣服,自然也要有幾分能耐才行。

  「就沒……呃!」本想來個抵死不招的佟敏恩,看見衣著整齊的陶晉下樓,這不是不穿幫都不行了。

  陶晉毫不避諱的摟住佳人,也不管佟敏恩眨到眼睛快抽筋的暗示。「你再裝也沒用,我跟柳姨提過了。」

  「什麼?你……你這個大嘴巴!」害她被看了兩天的笑話!

  「談戀愛是好事啊!哪需要躲躲藏藏的,還是說你信不過柳姨?」柳素萍有些不是滋味。這妮子未免太不夠意思了吧!枉費她這麼疼她,居然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敢瞞!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嘛!」佟敏恩發嗔的跺著腳。僅管兩人已有肌膚之親,她仍是無法完全解放矜持,畢竟她之前是那麼「英姿煥發」,專保護周邊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親朋好友,如今「天地顛倒反」,她這無人膽敢冒犯的仙人掌也有了護花使者,卻教她有些適應不良。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能交到陶晉這樣的好男人,就是要給他帶出場炫耀一下,哪有人像你做虧心事一樣偷偷摸摸的,太浪費了啦!」柳素萍滔滔不絕的說著所謂「物盡其用」的不貳真諦。

  「柳姨偏心!都只說他好話。」佟敏恩噘起丹唇。

  陶晉骨子裡的邪佞她可是領教過的,但瞧柳姨對他這麼青睞,說出來恐怕也不會被採信。

  哼!誰說做作是女人的權利?陶晉扮演起人前優等生、人後大野狼的功力才叫做經典哩!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要是偏心,就不會年年惦著把你們配成對了,瞧瞧你們男的俊、女人俏,根本就是金童玉女,天……那個天什麼地什麼的一對嘛!」

  「天造地設。」她好心提供正解。

  「哎呀!管他的,反正就是速配啦!」柳素萍笑得很自滿,誰教她眼光這麼準,就直覺這兩個優到天嫉人愛的人兒鐵定會看對眼。

  陶晉始終微笑以對,他喜歡她們之間的那份溫馨和諧,因為那是他所缺乏也無從遞補的遺憾。

  柳素萍雖年屆五十,卻保有爛漫青春活力,這也許跟她交了個阿豆仔男友有關;柳素萍散發的親和力能暖和每個人的心,更能在他冰凍多時的心湖投射出一張已逝的面容——他的母親。

  目光緩緩轉移至佟敏恩嬌甜的臉蛋,心底卻是無法透徹的懸疑謎團。

  他知道她很堅強,但也很迷糊,標準的傻大姐性子,還沒結識她之前,柳素萍拿給他看的照片,和他時常睡到一半嚇死人的吆喝聲,是種教人難以聯想在一起的南轅北轍。頭一次真正見到她時純粹是無聊想逗著她玩,然而當翌日那對找碴的母子出現後,他才察覺自己或許很難放她走了。

  她很潑辣,總像個捍衛小孩的母雞般勇敢,面對存心找麻煩的人更是絕不手軟,但那日她表現出的卻非張牙舞爪,任憑婦人再口無遮攔,她仍盡力保持基本禮貌,因為人家是長輩。

  很顯然,佟敏恩和他母親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他的母親像朵溫室小花,而琴藝的天賦異稟和優良的家庭環境,很自然培養出柔順乖巧的她。

  愛情是他母親一生中唯一的叛逆與堅持,卻也成了她讓家中兩老失望的重大懲戒。

  佟敏恩看起來就是個獨立自主的女性,讓他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將對母親的希望投注於她……

  「陶晉……陶晉?」他的手臂束得她要喘不過氣了。

  他驀然回魂。「抱歉!弄疼你了?」

  「還好。你怎麼了?沒睡好?」他眉問那條皺摺又出現了,讓她的心隱約泛疼,但他卻從未提及關於他內心的隻字片語。

  「畦塞!真是天公有保庇,咱們敏恩竟然也有這麼溫柔可人的一面,柳姨我要哭了啦!」柳素萍忙著感動擠眼淚,她未婚又無子,但女人只要一到某個年紀便會無可避免的母愛氾濫,每當看見佟敏恩的粗蠻都令她煩惱不已,很怕這個如花似玉的水姑娘就這麼把美好時光蹉跎完了。

  「柳姨!」佟敏恩翻了個白眼,已經不曉得要怎麼說這個讓人又愛又氣的長輩了。

  「你這是什麼口氣?難怪人家說嫁出去的女兒像潑出去的水,嗚……」

  「我的天啊!」佟敏恩無奈的撫額長歎。誰來打醒這個電視節目看太多的柳姨啊?

  「柳姨,你就放她一馬吧!」陶晉出言終止這場胡鬧,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敏恩,幫我包一束玫瑰花好嗎?我想去給我母親掃掃墓。」

  佟敏恩靈眸一亮,卻遲疑著心底的想法,直到柳素萍洞悉並鼓勵的推她一下,才道出請求,「我……我可以跟你一塊兒去嗎?」

  他紳士般的握起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傾身輕吻。「就等你這句話。」』四目相交中,有著滿溢的愛意繾綣,幾乎要將人心融化了。

  對愛,她心裡有著許許多多的疑慮,縱然沒有言語,她一樣能從中尋覓,缺少保證的答案雖然什麼都不是,但卻也什麼都是了,因為他總愛這樣看著她的眼睛。

第六章
  掃墓的過程中,兩人並未多加交談,但佟敏恩卻能感覺到陶晉是很愛他母親的。

  然在他凝望墓碑上那張泛白的照片,又摻著幾許難以辨識的傷痛……

  或許陶晉並不如他外表的堅硬,否則他不會總在憶起母親的諸多事跡時,例如維多利亞最愛的玫瑰花、冀求傳遞遠方的「思念」,便流露出緬懷的孤寂神情。

  她是個天性樂觀的女孩,就算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也不因此顧影自憐。

  孤兒院的院長曾告訴過她,上帝在關上眼前的大門後,一定會再開啟另一扇窗。也許因為如此,她才能和幾名姐妹共同在瑪莉亞愛護下長大成人,才能在待她如親生的柳素萍的花店任職,若要說她生平最大的難過,大概就是瑪莉亞的芳蹤杳杳了。

  時間就在陶晉無語的凝視中悄悄流逝,但佟敏恩不會感到不耐煩,因為她明白他正在用心和維多利亞傾訴;直到天色漸暗,拂面而來的涼風也降低了幾度,他才因為怕佟敏恩受寒,小心擁簇她纖柔的肩膀離開墓園。

  回到家後,客廳是一片空蕩蕩的。這不是異常現象,成雙成對的人兒總是較難分難捨,這道理佟敏恩是懂的。

  她的房間在最裡面,路過時便瞥見曹小糜房裡燈光亮著。

  「小糜,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家?」

  「敏恩?」打了個頗不文雅的呵欠,她瞪著滿是英文字母的草稿瞪到都快睡著了。

  「威綸呢?」踱進去拉了張椅子坐下,她滿意的看著曹小糜的豐腴臉蛋。看來範威綸真的有用心在養。

  「他去幫我排隊買我想買的cD啦!」曹小糜邊說邊在左右眼點藥水,前陣子玩心太重,現在就得承接惡果了。

  「嘖!你可真好命。」曹小糜是家中年紀最輕的,有大夥兒爭相捧在手心上呵護溺愛著,而她也真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總教她們束手無策,還好有個范威綸自動現身,接下照顧她的職務,樂得為曹女王賣命,讓她們放心不少。

  「你少來了啦!誰不曉得你偷交阿娜答了!不要說我不夠意思,我櫃子裡有好多、好多正版的日本A片,借你們好好培養生活情趣吧!嘻嘻!」曹小糜笑得可賊了。根據她糜子老師的專業判斷來看,敏恩就是屬於那種外在開放、內心害臊的典型悶騷女。

  「你才是專欄寫過頭了哩!」那些「收藏品」令佟敏恩不敢恭維,她想曹小糜之前照三餐長的針眼絕不是醫生講的熬夜,而是看太多A片了。

  「我的媽咪喂!你這是在害羞嗎?」曹小糜只差跪下來謝天謝地了。長這麼大,她還沒見過敏恩羞澀的模樣呢!就算有,也絕對是氣到「臉紅」,然後再以媲美開公的可怕殺氣逼得對方節節敗退,跟一般的「臉紅」是完全同音不同義的。

  「曹小糜,你是不是太懷念我的飛拳了?」佟敏恩揚揚戰績輝煌拳頭,對曹小糜肉包似的臉頰有十足的脅迫力。

  「哦!不!大姐頭,請把它們留給你的阿娜答,我一點都不想跟他搶,真的!」曹小糜連忙陪笑著,實在沒膽量挑釁力大如牛的佟敏恩,像這樣的「愛的表示」,她無福消受也沒命消受。

  「哼!算你識相!」  

  陡地,貼滿凱蒂貓泡棉貼紙的摺疊手機震動著,曹小糜迅速接起電話。

  「啥?沒有了?」曹小糜催魂似地哀叫,「不要!我要有簽名的……不管啦!你要給人家想辦法!不然你就是不愛我!」撂下無理頭的狠話後,她很有氣勢的切斷通訊。

  古人說得好,一物克一物。

  「怎樣了?」佟敏恩瞧曹小糜嘴巴都快嘟到天花板去了。

  「都是范威綸害的啦!就告訴他要早點去排隊,他還硬要嘿咻完再去,看吧、看吧!都是那一個小時害人家沒買到瓦納斯的簽名cD,氣死我了啦!」曹小糜嚷嚷個沒完,一沒注意,連范威綸的持久力都給他洩漏出來了。

  佟敏恩猛翻白眼。「你嘛幫幫忙,不過就一片CD罷了,有啥了不起?」

  「你不懂的啦!瓦納斯是很有名的演奏家,鋼琴和小提琴都一流的,而且他還會作曲,那旋律更是讚得不得了,人家我怎麼聽都聽不膩耶!」曹小糜雙手合十抵住下巴,那茫酥的表情簡直把瓦納斯當神了。

  「等……你再說一次那個瓦啥的?」佟敏恩英文程度是有名的爛,但經曹小糜這麼念來念去的,總覺得有點印象。

  「是瓦鈉斯•雷恩,他現在才三十幾歲,就已經是皇室音樂系的指導老師了喔!」曹小麋瞭若指掌的敘述著。她聽瓦鈉斯的音樂已經三年了,雖然他和時下的偶像頗有出入,但她還是非常熱愛他,熱愛到一天不聽就渾身不對勁,所以她很懷疑范威綸那個大醋桶會不會給她耍小人手段,假裝沒買到,等一下可得好好拷問一番才行,哼!

  「他是混血兒?」佟敏恩問道。

  「是啊!」曹小糜一副「想不到你竟然知道」的奇跡神情。  。

  「你想要他的簽名?」佟敏恩再問。

  「當然!」

  聞言,佟敏恩突然清清嗓子,學起電視劇中的貴婦角色雙腿交疊,撥弄頭髮。「那你求我啊!」

  「我為啥要求你?」完蛋!這女人談戀愛談到腦子秀逗了!

  「因為他是我好麻吉的未婚夫啊!就算你想要他穿過的內褲,我也照樣生給你,信不信?」還好范威綸不在,否則她八成會被亂刀砍死。

  「紅豆尼?」曹小糜一臉震驚,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啥時騙過你?」

  「哇嗚……佟大美女……」曹小糜爽到尖叫,幾乎要將屋頂給掀了,整個人很沒志氣的匍甸在佟敏恩腳邊,極盡巴結精髓。

  「你有病啊?起來啦!',佟敏恩演不過她,從小到大她給過曹小糜無數驚喜,而曹小糜每次都是以這麼誇張的方式在感激的,標準的神經病一個。

  「遵命!」曹小糜飛也似地挖出十幾張CD,但絕大多數是合輯,很虔誠的奉上。「這個、這個和這個!人家全部都要簽喔!」

  佟敏恩隨手翻看,由於封面都是一大群人或白雲小鳥,讓她搞不懂的全基進包包裡,忽地,最底張的那張專輯背面那副寬厚熟悉的背膀令她心怔,強烈的壞預兆讓她思緒混沌,完全無法克制自己的打開cD盒,抽出拍攝唯天的簡介——

  瓦納斯•雷恩,一九六三年生於台灣,十八歲時以第一名的成績進人皇至樂團,擁有「天生音樂人」之稱的他做出許多令人頌詠的天籟樂曲,其風格氣魄卓然、巧奪天工,不被局限於舊風潮或隨波逐流……

  看完後,佟敏恩震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目光膠著在照片裡無論任何角度都俊帥得引人癡迷的男人,心中萬般滋味的翻絞著她不到半個鐘頭前的溫馨。

  為什麼是他……

  「他……很有名嗎?」

  曹小糜思索片刻後道:「在國外是當然的啊!至於在台灣,應該只能算不錯,台灣都愛歌手偶像嘛!不過只要有在聽純音樂的人,一定都知道他。」

  佟敏恩未再答腔,只覺得一股懾人的寒意自週身擴散到心底深處。那個總和她嬉鬧調情的男人臉孔逐漸和照片裡的認真剛毅重疊,並且在她霧瞳微微閃動,在淚水奪眶以前,她以非常人的自制力倒吞回去。

  「敏恩,你的鏈子又快鬆開了耶!你要盡快換一條新的喔!不然掉了可就糟糕了。」曹小糜注意到佟敏恩的項鏈鬆脫,於是提醒著,剛好忽略了她的不對勁。

  佟敏恩的紫水晶是聚成四葉辦的苜蓿草狀,當她從瑪莉亞手上取得時,便是缺了一辦的模樣,因為上頭有些細微的裂痕,所以瑪莉亞便拿了一個像懷表似的精巧盒子將紫水晶安全保護其中,相對的重量也增加不少,所以便得定期更換鏈子以防消耗過頭斷掉。

  「嗯!」然而瓦納斯帶給佟敏恩的衝擊讓她無暇再分心其他,她忙著殲滅那不住湧出的酸澀,隱藏好心頭被撞出的大洞,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讓她是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房門的。

    *  *  *  *  *  *  *

  同樣時間、同樣地點,甄怡伶和佟敏恩這對情同手足的姐妹花再度相約晚餐,當香噴噴的菜餚上桌後,卻沒人有動作。 

  婚期日漸逼近,甄恰伶就愈焦躁,她沒停的猛抽煙,卻不聞好友的抗議。

  佟敏恩的心情靜止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只是每晚盯著那些CD片,她慢慢學會接受事實,卻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走。

  相對於甄怡伶的煩慮,佟敏恩的呆滯才教人費解。

  「敏恩?」

  「嗯?」她這些天都恍恍惚惚的。

  「你怎麼無精打采的?」拍拍佟敏恩冰涼的粉頰,甄怡伶這才發現向來與黑色素徹底絕緣的好友,競浮出了黑眼圈。

  「睡不好。」甄怡伶的關心令佟敏恩產生罪惡感,她心念一動,也想學甄怡伶這個大煙槍,看能不能將鬱積在心窩的晦氣一起吐出。

  「喂!不准你抽!」甄怡伶及時收妥煙盒,佟敏恩的行為舉措太古怪了。「抽了你會更睡不著。」

  「那怎麼辦?」她訥訥地自問,連她都快受不了自己的怪狀了。

  「你是發生什麼事了?」甄恰伶顯得萬分著急,因為她認識的佟敏恩是一年四季都處在精力飽滿狀態的人,而不是眼前病佩撅的樣子。

  「睡不好。」佟敏恩真的很不會騙人,而且這件事其實並不難解決,因為不管甄怡伶愛不愛陶晉,婚約就是一切,所以她並沒有其他選擇可走,唯有分開一途。

  分開……原來困擾她的是那教人窒息的分離。她沒愛過男人,亦不曾為男人傷神,更不懂去防備男人。

  當愛情的念頭衝進心底時,她甚至還來不及辨識清楚那是什麼,便已深陷其中。

  愛情是真的會使人沖昏頭,她總提醒柳素萍要摸清楚陶晉的身份,她自己卻愚昧的疏忽了。

  「女人,你的理由爛得可以!'』甄怡伶很不客套的戳破她。「心裡有事就說出來啊!憋著你不難過啊?」

  她搖搖頭,如果坦白,鐵定鬧出更大的風波,那不是她樂見的。「我沒事啦!說說你吧!」

  「我?」甄怡伶垮下臉。「還不就那樣,奉母命成婚嘍!」

  「你難道都沒想過拒絕……」話一出口,佟敏恩便傻住。該死!她怎麼可以這樣搞破壞?然而她也悲哀的察覺到自己的確是這般希冀著……

  「怎麼拒絕?他們已經全都安排好了,我只能在這裡哀悼我的單身生活,沒有人會理我的。」甄家上上下下期待這一刻很久了,如今只是換了新娘子,對他們而言,兩家的結親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愛他啊!」她試著平靜波濤洶湧的心湖,讓自己就像個真正的旁觀者。「會不會……他其實喜歡你,否則沒有人會拿自己一生的婚姻當兒戲。」假若是這樣的原因,她會更甘心點離開。

  「那是不可能的。」甄怡伶雖然常被男人騙,但她至少明瞭一些眼神暗喻的訊號,而瓦納斯看她的目光太冷淡,難聽點的話是視若無物,會遷就她這個頂替新娘對他壓根兒不難,或許他也是個乖孩子,順應長輩的計劃罷了。

  「怡伶……你知道關於瓦納斯父親的事嗎?」總是徘徊在愛與不愛的十字路口,她抑止不了想多瞭解他的衝動。

  「知道啊!不過你怎麼……」

  「呃!我家小糜還挺迷他的,害我也開始聽他的音樂,所以……所以就滿好奇的。」她趕緊亡羊補牢。

  「哦!瓦納斯他父親是個商人,好像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其實甄怡伶是個敏銳的女人,一絲猜測已自心中勾勒出,但她又想瓦納斯和佟敏恩素未謀面,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男人有錢就會搞怪,像雷恩阿姨就是他外面養的情婦,不過雷恩阿姨很愛瓦納斯的父親,好好一個音樂界的才女就這樣為愛斷送未來,苦苦留在台灣等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所以啊!愛情不過是折磨人的東西,偏偏就沒幾個人逃得過。」

  「這樣啊……」佟敏恩皺眉低吟。瓦納斯父親令人髮指的多情卻像一個引爆點,炸破一個梗在心頭卻遲遲不敢釐清的盲點。「恰伶,你認為……男人真心的定義是什麼?」

  「誠實!」甄怡伶連捆想都免了,因為她遇過太多不是真心愛她的騙子了。

  這簡單兩個字有如五雷轟頂,轟得佟敏恩心亂如麻,明知最終的答案將是撕肺斷腸,卻還是問了。「當一個男人從來不對你提及過去或將來,有時卻又表現得很感傷……」

  「那叫苦肉計!」甄恰伶嗤之以鼻。「我前男友、前前男友、前前前男友,再前到不知哪去了的男友們都嘛來過這一招,他們不過是不甘寂寞,受……」

  「好!」甄怡伶忽然大為振奮。「敏恩,過兩天我爸要幫瓦納斯辦一場宴會,一定會請很多年輕多金的第二代企業家來,你眼睛放亮一點,挑個好男人給那個王八蛋難看!」

  這提議直刺進佟敏恩心中的標靶。

  「好。」她不願介入他們婚約之中,但陶晉傷了她卻是事實,她微微牽動豐潤的絳唇,就算不能報復,總該能還他一個驚喜吧!

    *  *  *  *  *  *  *

  今天「花花世界」登店顧客不多,而訂單也利用上午全解決運送出去,佟敏恩終於有時間處理一些較費工的花卉。

  她坐在椅子上,身旁擱滿了銷路較差的淡粉玫瑰,手執起水桶其中一枝毛筆,沾了些專用的顏料細心替花朵染色。

  柳素萍和童彤回店後,就見佟敏恩埋身花堆之中,鮮花配美人,令人賞心悅目。

  「佟姐,你在做什麼啊?」童彤剛踏入這行不久,只識得一些皮毛知識,她拿起一束完成的藍玫瑰,心中更是崇拜了。「好漂亮喔!這是誰要的啊?」

  「上禮拜那個龜毛的陳小姐。」

  「嗄?是她喔!」童彤最怕那種裝高貴的八婆了,馬上做出嘔吐樣。

  「她真的超煩人的,要藍玫瑰我們幫她訂就好了,這樣要嘶到什麼時候啊?」

  「傻童彤,目前專家根本還研發不出這種藍玫瑰,比較接近的就只有紫玫瑰,你要敏恩上哪訂啊!」柳素萍也拿起一朵仔細端詳。能以手工染出這種天然漂亮的人並不多見,她猜陳小姐應該是有先詢問一番後才找上敏恩的。

  「陳小姐是怎樣?故意刁難人嘛!」童彤目不轉睛盯著佟敏恩的巧妙畫工,嘖嘖稱奇著。「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嘛!」

  「賓果!藍玫瑰的花語就是「不可能」,不過有敏恩在,安啦!」柳素萍說道。

  佟敏恩抿唇淺笑,將玫瑰重新束好交給童彤。「幫我把這些放去冷藏,陳小姐給的時問很充裕,我明天再畫。」

  童彤依言照做,還以為她要收工之際,她又擠出顏料,在柳素萍和童彤質疑的目光下完成第一朵黃玫瑰。

  「這又是誰要的啊?」童彤覺得現在的人真是匪夷所思,黃玫瑰是象徵「分手」,而既然都要說再見了,又何必花這些心思。

  「對啊!這很急嗎?」柳素萍以為無法如期訂到,才會讓佟敏恩這麼費心。

  「這是我要的。」佟敏恩依舊掛著恬淡的笑容。她要親手完成這束黃玫瑰,在每一筆一畫中扼殺心中悲苦的愛戀,徹底斷絕和陶晉的一切。

  聞此,柳素萍和童彤面面相覷。這對情人之間顯然發生問題了,卻不明白是怎樣的因素讓他們必須分離。

  睇著佟敏恩的平靜,讓她們更覺詭異。人大多數是這樣的,一旦面臨的變數愈大,表面就會愈冷然,而敏恩是如何高傲倔將的女子,不容許將脆弱外露半分。也許得找時間和陶晉談談,合稱的一對佳侶就這麼散了,實在是可惜啊!

  「他最近在忙作曲,不要找他。」透悉了她們的蠢蠢欲動,佟敏恩事先說明。就這樣畫下休止符未嘗不是個好結局,她從沒想過打亂他和甄家的約定。

  「作曲?聽起來好高級的樣子!」童彤連五線譜都看不好了,哼歌倒是一流。

  「敏恩,陶晉是做什麼的……你曉得嗎?」柳素萍感覺到大事不妙,她看了佟敏恩這麼多年,少見她和什麼男人來往過,很擔憂樓上那個讓她拍胸脯掛保證的陶晉,可千萬別出什麼大紕漏才好。

  「他是國外知名的演奏家,瓦納斯•雷恩,你們聽說過嗎?」斷斷續續的樂音繚繞於耳,像在諷刺她的心盲。

  這次的失敗或許和她缺乏經驗有關,因為她不夠多疑,不會猜忌,她對他的一無所知造就此刻的悲哀。

  換成別的女人,遇到她這樣的狀況會如何處理?捉住他逼供一番嗎?女人好像經常如此,明明清楚結果殘忍,卻學不會適可而止,彷彿唯有從當事者口中說出來才肯相信,把自己弄得一身是傷。她應該是可以跳過這個過程,保持有頭有尾的無知。

  「哇!他這麼厲害啊?」童彤略有所聞。

  佟敏恩還沒說完,「也是一個有婚約的男人。」肉眼所看不見的淚水沿著她的脈搏、順著筆柄滑人玫瑰花蕊,以一辨辨花片掩藏收好。

第七章
  曾經充滿戀欲色彩的琴室,此刻空曠得宛若佟敏恩被掏空的心,除了回憶,還是回憶。

  琴蓋上交雜的指紋,是擁有過的證明,她打開,將蔥白五指覆上白鍵。

  如此的冰冷,未殘留一絲餘溫。

  收拾好複雜的思緒,她淨空心思,手指照記憶彈奏起「思念」,雖然技術有待商榷,但前些日子常跟著陶晉彈,大抵也能彈出一些主旋律。

  不知不覺,腦海又浮現畫面,明講好了釋然以對,卻無法克制那些洶湧而來的美好,想他的溫柔體貼、想他的落拓多變、想他的激情熱烈,她想了好多、好多,卻想不出個他殘忍的苦衷。

  冷不防的,她感覺腰肢被束緊。

  「你不是在睡覺?」不必多問,但她已經開始痛恨這份熟悉。

  「睡眠哪有你重要。」他力大無窮,一手就能將她抱起放在腿上。「我被你冷落好久了,你說該怎麼辦?」他不會在「花花世界」營業時間露臉,是為避免人多耳雜,上回的例外是因為見她有難,可近來她似乎都提早下班,害他好不甘寂寞。

  「我不是故意的。」

  「柳姨昨天說你身體出了點毛病,還好吧?」她的臉色蒼白,不復以往生氣勃勃的嬌潤,讓他心疼不捨。

  她搖搖頭,一頓,又點點頭。

  「這算什麼回答?」

  「我沒事了。」淒愴的愛情教她學到口是心非,她搖頭是身體無礙,可她的心卻是坑坑疤疤,回不了原形。

  「沒事就好,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對她的慾望沒有停止的一天,他憋得夜夜失眠,吃睡不好,可得一次補回來才行。

  「是想我,還是想我的身體?」他們很快地褪除身上阻礙,在他的唇覆上以前,她率先發問。

  「你說呢?」他惡劣的以昂藏頂撞她,這樣的調情在事已變節的現況下,的確和他所想的不再是同一回事。

  一瞬間,她擺脫那些揪淚可憐的角色,換上妖媚大膽的誘人面具,推倒他,要他臣服於她。

  「你這麼想玩?」拍拍她的粉頰,慾火焚身的他可是滿心期待著。

  她不再回覆他,雙手緩慢在他輪廓五官遊走,最後暫停在他薄俊唇上,若有所思。

  「敏恩?」他輕喚她,總感覺她似乎不太尋常。

  「這唇……吻過很多女人嗎?」

  他訝然,隨即是颯爽的大笑。「你在嫉妒,這表示你是真的愛上我了!」

  「你很高興?」

  「當然!」用力啄吻她柔嫩丹唇,他張手抱緊了她,愛煞她尖挺的渾圓壓迫他胸膛的暖昧。

  「我是你的女朋友,愛你是天經地義的事。」她說得迂迴,像他們這樣的愛並不珍貴,包含了太多瑕疵,也因為明瞭了他的真面目,她不甘委身弱勢。

  她,從來就不是荏弱的普通女子。

  掙出他懷抱,她纖長手指撫摸著他隆起的胸肌,一圈又一圈交替著。彎下水蛇般的小蠻腰,她張嘴含住他一顆巧克力色乳首,舌頭快速舔弄著。

  「呃……」慾望的火勢逐漸旺盛,她的挑逗也許生嫩,而能使他亂了心神的是她的體香,以及攀附於他的曼妙胴體。

  見他陶醉入迷使她心曠神怡,矜持規範已衝出界限,不能綁住她奪得勝利的自由。

  飽滿完美的唇在他光滑分明的肌理吮出好幾個淺色記印,其實令人血脈債張的不光是女人,男人也有勾魂攝魄的能力,讓她慾求不滿的環抱住他,就當是她暫借來的,等到天一亮,她會完整歸還的……

  「嗯……」很奇妙的,明明是在狎弄他,她卻也感到快活歡暢,飢渴的雪球愈滾愈大,連帶滾走她微薄理智,教她迫不及待的溜至他腿問,盯著那總是惹得她死去活來的龐大棒物。

  「它又長大了!」即使早看過無數次,她仍不免每回興歎男人身體的奧妙。

  「那是因為它等不及了!」他腹部抽搐了兩下,彷彿正以強大的意志力壓抑著什麼。

  「它對每個女人都這麼有反應?」指尖掃翻戴帽傘端,她聽說男性這裡都很敏感。

  「該死!」快感竄燒得太急,教他忍不住低咒。

  「呵……」能將他逼至這等德行令她很是暢快,美艷香唇愛憐的摩挲那絲絨般的肌膚,才發覺他燙得嚇人呢!

  「快點……」他已經後悔主導權交給她,因為她實在太會折磨人了。

  「我不喜歡被命令。」復仇似的,她徐緩的加強握住他的力道。

  「你想痛死我嗎?」他幾乎是用咆哮的了。知道大夥兒為什麼將之稱為寶貝嗎?就是必須小心保護的嘛!哪有人像她這般野蠻玩法的?

  「原來你比我還怕痛。」她哼了聲,人家她頭一遭也是疼得骨頭都快散了,他也是在那說些風涼話,現下可輪到她揚眉吐氣了吧!

  「我真的會被你逼瘋……呃!」他才要疼惜「呼呼」他的小兄弟而已,就見她像只三天沒吃飯的母獅,狠狠地把他的美味肉棒含了進去。

  所謂青出於藍勝於藍,是他帶領她至性慾奧秘探尋,將她從稚氣的生手蛻變成此刻的能幹,他們太瞭解彼此身軀了,才會讓她這麼吞吐幾下,他便神昏理沌,成為她最得意的俘虜。

  稍後,她決定先放他一馬,放掉那讓她唾液點綴得濕亮的陽物,靈巧螓首鑽低了幾寸,伸長舌尖舔舐他另一座城池。

  「你……呃……」他握緊拳頭,面目因強烈的歡悅而猙獰,他從來沒在任何一個女人面前如此失態過,然而她暖暖的舌頭就在距離他股間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是一個能使他欲仙欲死的神之領域。

  曹小糜常掛在嘴上的馭夫術在這一刻派上用場,不必千軍萬馬、鐵盔炮彈,便教他投降屈服;但這法術似乎也有附作用,連帶勾起她一股潰坍的狂欲,隨著她澎湃的心跳融合血液之中,而他的粗喘像一盞燈,照亮她軀殼內外所有空洞,正瀰漫著渴望的氣流。

  「呃……你太棒了……」他拱高窄臀,以利使她更恣意舔吻。他曾有一度視女人為無物,除了那彈性的容器,他無法尋找到值得他停泊的原因,但佟敏恩給他的不單是需求上的快樂,還有一種筆墨難擬的滿足。

  他們曾一次又一次的擁抱,他仍然沒發現他該綁住她的借口,卻也沒有放開她的理由。

  「嗯……嗯呃……」爆發的情慾不再是人力所能掌控,它一體兩面的瓦解他們的理智,迷惑他們的靈魂。

  她浸淫在他獨特麝香中沉浮,彷彿被注射興奮劑般舞動身段,她伸手探向自己燥熱的泉源,撩撥那尖銳的喜悅歡迎他侵犯人境。

  「你這女人……」他清楚的看見她在作蔭自縛下的狂亂,那搖擺如波浪的纖腰在他瞳眸凝成巨大黑影,像要吞噬掉他引以為傲的意志力般。

  「啊哈……嗯啊……」強勁的快慰麻醉她的眼睛,一片綺色霧幕教她以為置身無人之地,她的手指更加瘋狂了,對著那滑膩的花苞又捻又揉的,熱與痛合成一股力量,推動那盤據腹腔的氣團加速沸騰,引發一陣又一陣的崩裂暢意流出她血嫩小徑。

  她的嬌啼如黃鶯出谷,暈陶的小臉春意盎然,可明是如此淫穢的放蕩姿態卻美得風華絕代,教他連眨眼都怕錯過,癡狂的鷹眸乍放難尋的溫柔,他猛烈的抱住她,重重地蹂躪她嫣紅唇瓣。

  這樣的擁簇來得突兀,她卻也不想逃脫,在他長舌霸道的攪拌中她嘗到一絲苦味,像在嘲笑她自以為是的堅強以及故作矯情的忍讓。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放開他的吧……然而當她發現原來圓滿的愛情缺了一角後,她有了思考的空餘,有了反省的頓悟,像他這麼知名的人物真會為她駐留嗎?除了那場婚約不算,回台居住只是他例行公事的一部分,而她也許是他這段時間的玩伴,即使沒有她,他還可以找別人,不是嗎?

  「老天!我愛死你的味道了……」他在她思維問換了位置,在她看不見的身後品嚐她的甜美,靈舌轉動在她淨白俏臀,舔畫出使人難為情的晶亮水線。

  如果他能鎮定些,放慢占掠的速度,便能察覺自己的身體比他的腦袋清楚太多,才會在她雪臀寫出這樣潦草卻誠實的詞彙——LOVEYOU。

  「嗯啊啊啊……我……陶晉……」煽情的舌在她股問游移,一瞬間衝散了分離的苦楚,她忘情呼喚著,邀他共享那令她崩潰的熱度。

  「喝!」她的鼓吹扯斷他緊繃的弦,慾望刨脹的火龍碩壯得令人咋舌,他在用力衝進那垂涎的壇時,難抑的歡愉全然舒張開來,兩具相嵌的軀體皆戰僳不停。

  「嗯啊……」她雙手支撐床面,接納他無限量的給予。

  鐵鉗似的大掌固定她俏嫩股辨,留下佔據的痕跡,威力無窮的鋼硬肉棒直直朝水源刺去,有點瘋癲、有點失智,他是不懂如何處置這麼多不像他的自己,只能以運動排泄。

  「啊哈……輕點……已、已經頂到了……」彩色霓虹幻覺自她眼簾浮躍,她不知道像這麼不顧一切的強烈貫穿她還能承受多久,但她會竭盡全力將極限放寬,因為這是最後了呀……

  「喝、喝、喝……」他在一次次的街刺中腥紅了雙眸,然而她卻濡濕了眼眶。

  「陶晉……」她的痛他懂嗎?明白嗎?

  海水為什麼是鹹的?因為是天空的眼淚;天空為什麼是藍的?也許是因為太寂寞了。而她為什麼離開了他?

  「呃……」回應她的是粗嗄呻吟。

  他不懂,也不明白。

  遣落的契合溫度,從此替換離別;少了陽光的玫瑰,生不出鮮紅的冷艷;被風吹散的蝴蝶蘭,不再成雙葉片。

  他是翱翔的天堂鳥,遠觀的她是沙漠仙人掌。

  愛情,多麼美麗的字眼;永遠,卻是一條湍流太急的河,乾涸之後的荒地,還有沖刷過的痕跡,然而在與她纏綿後的胸膛上,徒剩一束黃色玫瑰。

    *  *  *  *  *  *  *

  甄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棟十分富麗堂皇的豪華建築,有空曠的地方擺設美酒珍餚,在音樂和冠蓋雲集的眾名人點綴下,形成一副衣香鬢影的美景。

  佟敏恩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而像這樣盛大的晚宴更強壯了她的心念。

  該斷的,她不會藕斷絲連,來這裡的目的不光是友情難拒,她要讓陶晉知道他並非一手遮天,把她當成傻子般蒙在鼓裡。

  佟敏恩拜託時常陪孟堯參與大場面的伊籐亞希替她照料基本配備,艷紅色的緞面禮服是曹小糜舉雙手贊成的,這看似樸素的款式其實大有玄機,只消一轉身,裸露至腰脊的白皙美背絕對會讓所有男人巴不得抽掉那條-體的寬腰帶,好奇那片裙擺不是怎般的誘人曲線。

  在倪雅晏的巧手下,將佟敏恩一頭細柔長髮綰成髻,只留幾縉不規則的稀疏垂落,若有似無的遮掩著嬌嫩頸彎、雪背,更激出男人想一次瞥盡的風情。

  修長纖細的五指拿著相得益彰的名牌骨董包,一雙亮皮高跟鞋將她的比例修飾得更為高姚,她輕盈的步履踏在紅地毯上,眾人的驚艷目光讓她宛若舞台上的模特兒。

  「敏恩!』'甄恰伶一下子就認出她,朝她招了招手。

  佟敏恩款步走過去,向一對賢伉儷微笑頷首。「甄叔叔、甄阿姨,好久不見了。」

  「這是敏恩嗎?怎麼幾年不見變得這麼漂亮,我都快認不出來了!」甄母驚訝地看著佟敏恩。

  「怡伶,你看人家氣質多好,多學著點!」甄父則乘機數落女兒。

  「是啦、是啦!反正你們偏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甄怡伶噘起小嘴。從小到大,佟敏恩都是她的保命符兼通關證,任何不行、不准、不可以的事,只要找佟敏恩代為遊說一番,保證順利過關,因為甄家夫妻倆總說佟敏恩穩重又可靠,不像自家女兒做什麼事都不經深思熟慮,莽莽撞撞的。

  「瞧你這丫頭,念你兩句就這樣!」甄母沒轍的道,隨即又牽起佟敏恩柔荑,慈母般的輕拍著。「你真的好久沒來找阿姨了呢!害得我整天念啊念的,我常在想啊!如果你是咱們家的女兒該有多好……」

  「甄阿姨,我們的感情本來就像母女一樣啊!」佟敏恩摟住甄母肩頭,她曉得甄母大概又思念起那失散多年的大女兒了。

  「好了,雨荷,該我們的自然就會回來,今天大家都開開心心,你也別苦著一張臉了。」甄父對妻子說著。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那孩子不曉得在外頭吃了多少苦,我心就好疼啊!」畢竟是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親骨肉,有著血濃於水的感情牽絆,就算給甄母一輩子的時間,恐怕都無法釋懷。

  「媽,我看你乾脆認敏恩當女兒好了,你看敏恩也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搞不好就是注定要來跟我當姐妹的,你們說是不是啊?」甄怡伶順勢提議著。

  「怡伶的話有道理!敏恩,你就做我們乾女兒,等你結婚,我一定幫你辦一場比這裡更風光的宴會,好不好?」甄父同甄母一樣,都十分喜愛佟敏恩,也知道佟敏恩是孤兒的事情。

  「厚!老爸偏心!」甄恰伶佯怒嬌嗔。

  「反正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不是嗎?」薑還是老的辣,甄父涼閒的拿女兒的話送同去。

  「敏恩,你看他們都欺負我!」現在她更是天經地義找佟敏恩當庇護了,因為是她的姐姐嘍!

  佟敏恩只能在一旁笑著,並不反對這樣的安排,然而當她不經意掃視到一名西裝筆挺的俊朗男子時,寒意自腳底竄爬而上,她突然有欲奪門而出的衝動。

  陶晉的目光早在佟敏恩進入會場時就注意到她,尤其見她和甄家人一派和樂時更使他迷惑,卻不見有絲毫怕被拆穿的害怕。

  草草結束和一位女士的談話,他緩步踱向她,一時間,她的耳朵像是突然被塞住,聽不見婉轉的圓舞曲和交談口語聲,他頎長的身形猶如世界末日逼近,令她倉惶、不安。

  「哈嘍!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你。」陶晉插人他們的談話,從容不迫的態度激發出佟敏恩的不馴。

  「瓦納斯•雷恩先生,幸會了。」她抬頭挺胸直視他,雖然足蹬高跟鞋的她仍矮了他一截,但論氣勢,她可不會輸人。  

  「你們認識?」甄家人有些詫異。

  「是有些交情。」佟敏恩並不打算否認,因為像陶晉這麼狡詐多智的人,難保不會藉機挖苦她。

  他蹙起眉,端看她倨傲的臉蛋。「一夜不見,你似乎變了。」

  一夜不見?意思是他們昨兒個才碰面嘍?甄家人再度施展他們有默契且正確的聯想。』 佟敏恩臉色大變。「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裡變了?」

  「沒什麼.純粹個人感覺。」他聳聳肩,俊容掛著耐人尋味的詭笑。這妮f想跟他鬥?恐怕得回頭練個三年再說。  

  「你們……很熟?」甄怡伶總覺他們之間有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氛,絕對不只是「有些交情」這般簡單。

  「她昨兒個送了我一束玫瑰花,你說呢?」

  「請你不要說這種引人遐思的話!」佟敏恩怒瞪他。難道是她推測錯誤?但他怎麼可能為了她破壞這樁婚約?

  「敏恩,我話還沒說完,別激動。」他一副無所謂的搭上佟敏恩的肩,替甄家人解除疑問,「我昨天要去見我母親時順道去花店買我母親最愛的玫瑰花,結果忘記帶錢了,還好敏恩大方直接送給我,不然就真的糗大了!」

  惡魔!佟敏恩忖度著,忍著拍掉他不規矩的大掌的衝動,硬是和他演下去。「是啊!還好是我,否則憑你一個著名的音樂家出門沒帶現金,傳出去就笑掉人家大牙了!」

  「你該不會要我感激你吧?可我並不在意讓大家知道。」他和她都在說著只有彼此才懂的玄機。

  「恰伶是你未來的妻子,你總得留點好印象。」佟敏恩做了個整衣的動作,好順利脫離他的觸碰,移步至甄母身旁互挽著手。「而且我是怡伶的乾姐姐了,你以後才要尊稱我一聲大姐呢!爸、媽,你們說是不是啊?」

  「你真的願意?」甄母興奮的和丈夫對望,佟敏恩那一聲爸媽直呼進兩老心坎裡去了,雀躍得幾欲喜極而泣,便無暇分心佟敏恩和陶晉的暗中對峙。

  「當然啊!你們對我這麼好,能當你們的女兒才是我的福氣呢!」佟敏恩討好的在甄父、甄母臉上親吻一記。她的出身不比一般正常家庭的孩子,對親情格外懂得珍椹

  「我也要、我也要!」愛起哄的甄怡伶也搶著要。

  陶晉瞇起眼,他哪裡不懂佟敏恩是刻意轉移眾人注意,尤其再見到她裸露的大片美背,怒光在他利眸中竄燒。

  「怡伶,你頭髮亂了。」他猛地攬來未過門的妻子柳J腰,替她將一縉不聽話的髮絲塞回耳後,然而像這樣濃情蜜意的舉動中,他的眼神從未在甄怡伶臉上停留一秒鐘,反倒瞅望著佟敏恩。

  毫無預警的痛苦像針紮著佟敏恩,陶晉的眼神是火力強大的原子彈,意圖轟炸她堅強的城牆,但她的自尊正警惕著她不能輸,無論他如何挑釁,她都必須站住腳、穩住氣。

  「媽,你看他們好甜蜜喔!根本故意笑我沒人愛的嘛!」佟敏恩搖晃甄母手臂撒嬌著。

  「傻丫頭,你長得這麼標緻,要什麼男人沒有?」甄母寵溺的道。

  「就是說嘛!你現在可是我甄冠峰的女兒,喜歡哪個盡量跟我說,我一定把他抓來你面前,跑都跑不掉!」甄父樂得眉開眼笑,愛妻如命的他已經好久沒見到妻子如此真心的笑顏了,佟敏恩的加入讓這個家更臻美滿,而他也無法不疼愛乖巧的乾女兒了。

  「人家才不要爸爸幫忙呢!我要靠自己去爭取!''佟敏恩看似發憤圖強,心底的苦卻沉重得教人幾乎喘不過氣,所以她選擇當一次縮頭烏龜,逃避他。

  「有志氣!這次我請了不少俊秀青年,你愛怎麼挑就怎麼挑!」甄父慷慨地道。

  「謝謝爸爸!」佟敏恩盡可能露出陽光般笑容,像只最美麗的花蝴蝶拍翅掠過陶晉身側,主動和場內來自各界的名流紳士攀談。

  陶晉靜退到角落,冷冽的眼神以示旁人勿近,偏偏就有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甄怡伶不畏懼。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會愛上她。」她意有所指,因為她相信自己的推斷不會錯誤。

  「開什麼玩笑?」他睇了甄怡伶一眼。「我不會愛上佟敏恩,你才是我的妻子。」

  「可是我不喜歡你摟我的腰。」她將花生米拋向空中,接下來準確落入口中。雖然這舉動有違她今日該有的淑女風範,但頂著未婚妻的頭街,哪有男人敢來跟她搭訕。

  「你想毀婚?」

  「我沒有辦法容忍我的丈夫心繫在別的女人身上。」她誠實以告,「況且我也不愛你,真正跟你有婚約的是我失蹤的姐姐,不是我。」

  「你現在是在和我談對兩家聯姻的感覺?」

  「不是,因為我知道你才不會鳥我。」她盯著手指上的寶石戒指,是他上星期派人送來的禮物。「我只是覺得很倒楣。」

  「倒楣?」這話終於使他不得不正視她。「從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跟我說,你很有勇氣。」

  「你錯了,我其實很懦弱,否則我不會聽話接受這段可笑的婚姻。」

  「這是我們兩家很早就安排好的事,你不該這樣評論。」他皺起眉頭。

  「我很佩服你的孝順,不過我也很好奇,為什麼都經過這麼久了,你還要遵守諾言?就只因為是雷恩阿姨的願望?」老實講,他絕倫不凡的長相絕對是配得上「公害」兩個字,像這麼優秀的男人多半浪蕩不羈才是,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被約束後半輩子的自由。

  「你希望你以後的丈夫是個不重承諾的人?」他敷衍地道。有關於他心中珍藏的秘密,他不願拿出來和他人分享。

  甄怡伶不笨,聽得出來他顧左右而言其他。「你真是個怪人,看來倒楣的不只是我,她被你愛上也很倒楣,果然是一對倒楣姐妹花……」她狀似低喃,他卻一字不漏的聽仔細了。

  「我說過我不會愛上佟敏恩!」眉間佈滿不悅的皺摺,他不喜歡一再強調。

  「是、是、是,我親愛的未來良人!」她悻悻然地道,臨走前又拋下一句,「可是我有說「她」是敏恩嗎?」

  他臉色鐵青,頭一次思慮著——自己真有辦法跟這個白目的女人一起生活嗎?

第八章
  不知是被陶晉的死腦筋氣到,抑或是在為自己往後的婚姻生活哀悼,甄怡伶拋棄她最堅守的氣質風範,到處找人敬酒玩鬧,讓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宴會結束時,夜幕已深沉,甄母不放心讓佟敏恩落單坐計程車回去,便聽了陶晉的話強迫佟敏恩搭他的車。

  佟敏恩雖心有不願,卻也沒有表現出來,且瞧甄怡伶已經醉到不省人事,她只好服從不讓長輩操心。

  然而,一坐上他的轎車,她沒來由地緊張起來,在這小小的空間裡,撲鼻而來的淨是他獨特麝香氣味,除非她不呼吸,否則也只能任由那充滿回憶的氣體煨燙她的肌膚、侵蝕她的心臟。

  她望向窗外,這兒安靜得宛若與世隔絕,只有一棵棵的茂盛林木和路燈在她眼前穿越。輪胎在平坦的山路上滑行,平穩得讓人不覺得有在前進,月亮灑下銀白光暈,和樹葉交織成無數黑影,途中的每幕景色像風一般掠過,留也留不住。

  「你在想什麼?」有力的掌控制著方向盤,他三心兩意的厲眸卻只得到她後腦勺的冷淡。

  「沒有。」她表現得雲淡風清。

  「你早就知道了?」他刻意放慢速度行駛就為了加長兩人相處時光,他認為他們不該就這樣完結……至少他還不想。

  「相信我,我不會比你早知道。」

  「所以你決定用一束黃玫瑰打發我們的關係?」他聽得出她的譏諷。

  「不然你覺得還能怎樣?妹夫。」她在提醒他們即將改變的「新關係」。

  「我不想你離開我。」

  剎那間,她搖身一變成刺蝟,忍不住以防街尖利的外表抵抗得寸進尺的敵人。「你說錯了吧?你只是不想我離開你的床!」

  「我無法否認我很喜歡跟你做愛,不過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我並沒有玩弄你的意思。」他還是這麼沉穩,其實她的火爆早在預期中,沒對他拳頭腳踢就算不錯了。

  「你一個快結婚的男人還來招惹我,這不是玩弄是什麼?還是你以為這裡是國外,多少人一起玩都不成問題?」她怒氣高張,尤其他還一副老神在在、心安理得,讓她心中的憤懣瞬問飆到最高點。

  「我沒有那種興趣。」他在路邊停好車。激怒她是他的原意,他實在看不慣她冷酷的模樣。

  「是!太多人你不愛,你喜歡一個一個來!」她本來的性子就和溫柔婉約沾不上邊,更遑論吵架時候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這一靜一動的爭執還真有些詭譎,可若兩方都意氣用事,是永遠找不到解決方法的。

  「這句話是我問你才對!」她吼回去,捏緊的拳頭只消一個不小心,他那張帥得過火的臉孔絕對是她最想打招呼的地方。「陶晉,我警告你,婚後如果你再這麼不潔身自愛,我一定打得你滿地找牙!」

  「呵!還真是姐妹情深啊!」他不以為然的點煙抽著,將二手煙全吐在她氣得鼓脹的臉上,看她像只潑辣貓兒般揮舞雙手的姿態,可愛到他更不想鬆手了。

  「去你的!你再吐一次試試看!」她氣到全身發抖,若對方不是陶晉,她一定毫不留情痛卯一頓。

  「這是我和甄恰伶的婚姻,你何必插手管?」

  「我——」她為之語塞,心口一陣揪痛。「我是她的姐姐!」

  「姐姐跟老公上了床,你說這該怎麼辦啊?」

  「陶晉!我不許你再提這件事,我跟你已經一刀兩斷了!」粗暴的扯來他衣領在他耳邊咆哮,生怕這男人耳朵硬,聽不清楚。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說,我並沒有同意。」在她單純的想法中,絕不會料到當他起床發現那束黃玫瑰時有多憤怒,然而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何對她的離去感到極大的不悅,最重要的是他不會按照她安排的路線走,他愛怎樣從不允許有人置喙,就算是佟敏恩也一樣!

  「你瘋了嗎?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使勁搖晃他。為什麼他可以保持滿不在乎的樣子?以前她要是遇見這樣的男人,鐵定是幫他把腦子揍清醒一點,可恨的是她下不了手,她的心甚至為他那句「我不想你離開我」

  而竊竊欣喜,簡直是無可救藥!

  「很簡單,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之間不會因為甄家而有所改變,這樣夠明白了吧?」原本盤根錯節的複雜牽連從他口中說出來,似乎成了一加一等於二般輕鬆。

  「你要我當你外遇的對象?」

  「逭說法不太正確,我喜歡你多於甄怡伶。」

  「可是你要娶的人是她!」

  「那並不妨礙——」她揮來的巴掌打斷他的下文,同時也撕毀他的冷靜,頰上的熱辣讓他大為光火,狂怒的扣住她皓腕。「你敢打我?」

  「我……」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感到害怕,但是他的話太傷人了,將她的尊嚴隨意踐踏,教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為什麼不敢打?你以為我會乖乖當你的床伴?哼!你口口聲聲思念著你母親,裝出多愛、多捨不得你母親的樣子,但你的作法就跟你父親一樣可惡,令人噁心!」

  「閉嘴!」他佈滿紅絲的厲眸訴說出他的痛恨。「誰告訴你的?說!」

  他用力鎖緊她身軀,也不管自己未節制的力道是否傷害到她。

  「誰說的又怎樣?」她枉顧手腕處傳來幾欲碎裂的痛楚,驕悍的甩開劉海,勇敢承接他的漫天勃怒。「你這個偽君子!算我瞎了眼才會跟你扯上關係,不過我感謝你,因為多虧你,我才知道原來風流齷齪也是會遺傳!」

  「我叫你閉嘴聽見沒有?」他嘶吼得車震頻頻,一雙火龍眼讓他看起來像個草菅人命的暴君。

  他有多恨他父親?恨到希望自己從未誕生在這世界上,他的生存是一座監牢、一副手銬,讓一個女人日日夜夜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撫著他和她愛的男人相似的臉頰,心碎、痛苦,直到她芳華流逝、生命垂危前夕,心裡還放不下那個該殺千刀的混帳父親!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怎麼?我說的話讓你感到可恥了嗎?還是……

  唔!」他殘暴的唇壓覆上來,堵住她宣洩的檀口。

  怒焰狂燒的他像一支攻擊力強大的軍隊,狠狠肆虐她的領土,撬開她緊閉如蚌殼般的唇,瘋狂探索她芳腔甜蜜,懲罰她屢勸不聽的反骨。

  「唔——放、開——唔、唔——」她激動掙扎著,卻是以卵擊石般,倏地,她發狠咬破他的薄唇,並趁其不備打開車門脫逃。

  「該死的女人!回來!」他哪肯就此罷休,避開他一百九十公分身高的長腿追逐。

  「啊——」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追上來,而細跟高跟鞋更是阻礙,讓她逃不過一百公尺就遭他捉住,拖至樹叢陰影裡打算好好收伏她。

  「你走開!走開——」她不甘示弱的毆打他,誰知一山還有一山高,武功高強的孫悟空遇見如來佛時也不過是只頑猴,她的撒撥之於他根本是花拳繡腿。

  「你今晚不就是想找男人上床?我稱你的意不好嗎?」他像是蟄伏已久的火山,平時看似無害,爆發時威力無法擋。

  「誰都好!除了你這個下流的男人!」她已經喘到力氣快用盡了,自尊卻使她怎麼也不肯低頭。

  「嘴硬!」他冷殘的撕碎她的禮服,在看見渾圓上的胸貼後,慾望和著洪怒像滾滾而來岩漿,將他的理智埋沒成焦黑灰燼。「不知羞恥的女人!」

  「你罵我……討厭鬼!你離我遠一點!」她及時吞回淚水,卻抹不掉心扉上的酸澀。

  「我偏不!'』他毫不憐香惜玉的撕掉胸貼,她還來不及喊疼,他熾熱的大掌隨即握住,惡意揉捏著。

  「不要……啊……」她像個瘋子盡其所能掙動四肢,就怕自己對他的愛撫起了反應。

  「不准不要!」他至高無上的想操控她的一切,薄俊的唇觸及她柔皙頸間,沿著那誘惑的曲線吻至她尖挺的胸乳,他狹長的眸子正熊熊燃燒著不知所以然的烈焰,是她未著胸罩於公共場合所引起的。

  他的確是個不懂反省自己的男人,參與過不少公開場合的他應該明瞭,有些衣款本就視貼身衣物為禁忌,但他可管不了那麼多,他視她為所有物,怎能教人分享屬於他的美好!

  如果她能稍微識相些,別老是三番兩次推拒他的撫摸,他或許會軟下心給予溫柔,然而她就是逆徑而行,又是打又是咬又是踹的,讓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就為壓制這不懂投降為何物的女人。

  「啊!」他採取最直接的方法,撕裂她底褲,一口氣將腫脹男物頂進她體內,教她駭然的瞪大眼。

  「喝!」事已至此,他已不可能全身而退,只能抬好她俏麗豐臀,一再活動下身進行律動。

  「啊……你……呃啊……」怎麼會這樣?她該要生氣、該要抗拒才是啊!然而他們就像天生一體,他的填充只帶來些微麻麻痛意,全然不及翻湧如潮的快感萬分之一。

  「看來你喜歡……呃!」她的鬆懈姿態解除了他稍縱即逝的憂慮,壯大他掠奪的決心,動作自然更加猛烈,震得她頭昏眼花。

  「輕點……嗯啊……嗯啊……」懸空的不安唆使她的手抱住他頸項,尋求唯一的靠山,這樣不經意卻依賴的舉動卻輕易卸除他的陰騖,柔情像一絲曙光溫暖了他的鐵石心腸,讓他無法再對她殘忍。

  「來,我看看。」他沒有放開她,只拉開些距離,她發紅受傷的乳蕾正怯憐憐的控訴他方纔的暴行,讓他好生懊惱的傾身含住,以唾液替她療傷。

  「你不要這樣子……」她喜憂參半的在他頸窩輕訴。她該斥罵他的狡猾的,可她天生吃軟不吃硬,每當倚靠在他大山似的胸臆,都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被珍愛呵護著的公主。知道嗎?就算她總是表現出不可侵犯的蝕立強悍,心裡深處仍像個女孩般渴望有人疼、有人愛,這樣的心情或許是不被從前的她所瞭解,卻都因為他的擅闖而鮮明瞭起來。

  「你是愛……」  

  「不要說出來!」她慌亂的攔截下那句令人撕心裂肺的實情,箝縛在他肩膀的十指是她未能傳遞的恐懼。

  「為什麼?」他又動怒了,因為擅於掌控的他發現,他完全猜不透她的心。「跟著我不好嗎?我會疼你、照顧你,一切都不會改變啊!」氣憤她的固執,他陰險的將捧住她股辦的掌向外張開,筆直頂進她敏感的花心。

  「呃啊……別、別說了……啊啊……」銳利的舒暢感教她身子戰僳不停,小嘴微啟地呵氣。

  「你愛我!」就算她想學鴕鳥逃避現實,他還是會為她在沙地挖出一條隧道,將真實擺在她眼前。

  「住口……別讓我離不開你!」她一心兩用沒他厲害,光是應付他接二連三的進攻就快支撐不住了,這句話她說得含糊又混亂,卻影射出一顆破碎的心。

  「你不會有機會的!』,悶哼一聲,他霸道的托好她瓷白嬌軀,掀起另一波情潮欲濤。

  月偏影斜,在這無人的山徑間,她身上的殘紅破衣搖曳如舞,像一把旺烈火矩,不只腥紅男人的眼,亦渲染了漆黑的夜……

    *  *  *  *  *  *  *

  聽說愛情會使人變得卑微、變得脆弱,但就佟敏恩的試驗下來看—— 

  「快把東西搬上去!再慢吞吞地就給我試試看!」

  「是、是……」

  看見沒有?在佟老大一聲吆喝下,六塊肌的搬運員工也不敢多吭一聲,最衰的還有童彤那個會打女朋友的前男友,昨兒個跑來「花花世界」要強迫復合,讓佟敏恩很順理成章的揍飛出去。  

  以上是實驗過程,整理出的結論是——有了愛情的佟敏恩的確會使「別人」變得卑微、脆弱。

  吼完人後,佟敏恩灌了一瓶六百cc的可樂,坐在桌前修剪花莖。

  「佟姐,你還好吧?」童彤突然很慶幸自己是母的,否則待遇肯定淒慘。

  「好得很!」我剪、我剪、我剪剪剪!

  「如果有心事,可以和我談談喔!別憋著自己難受。」事實上,難受的都是別人,但童彤還沒和老天爺借膽子防身,不敢講。

  佟敏恩緘默著。她哪有什麼心事,她只是氣自己沒原則,竟然跟陶晉在荒郊野外大戰了三回合,假若她有抗拒還好,就是被他牽著鼻子走才悶啊!

  「佟姐,你又皺眉了。」童彤坐在她對面,瞧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禁喟歎。「想不到男人都是一個樣,沒個好東西……」剛說完而已,就見陶晉走了下來,而佟敏恩如臨大敵似地立即跑得遠遠的。

  「在說我壞話?」陶晉見童彤一臉心虛,問道。

  「沒啦……」  

  「是又怎樣?」佟敏恩假裝整理花盆,口語淨是挑釁。

  「那就結束話題,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還要去挑禮服。」

  「你們要結婚了?」童彤驚異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嘖!害她擔憂得要命,結果是婚前躁鬱症啊!

  「新娘不是我。」佟敏恩用針將童彤的幻泡戳破。

  「啥?那你去幹嘛?」童彤愈想愈火大,忍不住為佟敏恩護航,「陶先生,你做人不可以這麼差勁啦!既然你都要結婚了,就不要在外頭搞七捻三的,你真的這麼想偷吃,也要弄清楚對象啊!我們家佟姐只要一放話,多少男人前仆後繼追求,她是天生來給人捧在手心上疼著的,當你的捆姨仔太暴殄天物了啦!」

  「你……」

  「說得好!」佟敏恩大聲鼓掌,踐踐的以眼尾瞟向陶晉。「現在你知道我的行情了吧!」

  陶晉不爽的深鎖眉頭。「童彤,不是我逼她去的,是敏恩自己答應她的好姐妹,不關我的事。」撂完話,他掉頭就走。

  「喂!你……童彤,我先走了!氣死!」這真是她自己和甄怡伶講好的,只好隨口交代童彤兩句跟上去。

  童彤則糾結著一張臉,不懂他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  *  *  *  *  *  *

  「敏恩,你看!」換好禮服的甄怡伶在佟敏恩面前轉了一圈。「好不好看啊?」

  「小姐,你問錯人了吧!」佟敏恩以肘推推看報紙的陶晉。「喂!你未婚妻在問話,給點意見吧!」

  「不錯。」這篇報導把他拍得很帥。

  「敏恩,你看他!沒好心喔!」甄恰伶坐進同一張長沙發,硬是把佟敏恩擠往陶晉。

  「我……」佟敏恩覺得頭痛欲裂,但身旁的陶晉卻置身事外,渾然忘記自己才是禍源。

  「對了,我有看到一件好漂亮的禮服,你也去穿穿看!」

  「我又沒要嫁,你叫我穿幹嘛!」

  「哎喲!你怎麼這麼囉唆,進去試穿就對了啦!」甄怡伶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她入更衣室,關門。

  趁著這空檔,甄怡伶瞄向假專心的陶晉,悻悻然地道:「何必這麼勉強呢?就算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會怎麼樣。」她反倒還會叩謝他的大恩大德呢!, 「你不必異想天開了,還有,你最好安分點,別給我惹麻煩。」倘若佟敏恩知曉甄怡伶的察覺,包準會因為愧疚而更排斥他。

  甄怡伶扮了個特大號的鬼臉。「冥頑不靈!」

  佟敏恩走出來就見到他們打情罵俏似的,一股焚心揪腸的痛蔓延在她血液裡。果然是她的介入使他們不方便恩愛……

  這份認知讓她這身打扮顯得更為突兀,她覺得自己像個半路被拋棄的新娘,只能冷眼看著心愛男人投向別人懷抱,她的喉腔卻讓人給掐住,她發不出聲音,也沒資格出聲。

  「哇!敏恩,你也太漂亮了吧!」甄怡伶驚艷的彈跳起身。

  「會、會嗎?」佟敏恩很尷尬的扯著前襟。

  「很美。」陶晉出乎意外進出這一句,卻讓佟敏恩更乎足無措了。

  「是呀!這位小姐身材很好。」說著,服務人員又拿來頭紗大約固定好。「這套是法國一位設計師最滿意的作品,如果小姐最近有想結婚的話,不妨先訂下來。」

  「我……結婚?」這更荒謬了,她愛的男人就要娶別人了,她能跟誰結婚呢?

  「好主意喔!不然你乾脆代我嫁,我也能多玩幾年啊!」甄怡伶樂得瞎起哄。最好是能把陶晉逼得跳腳!

  「別胡鬧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佟敏恩反射性望向陶晉,這可悲的默契令她的心沉入谷底。

  「怡伶,你再這麼頑皮,我就和伯父、伯母告狀了!」因為佟敏恩臉上的難堪令陶晉不捨,他率先喝止甄恰伶的唯恐天下不亂,拿出信用卡交給服務人員。「直接買了。」

  佟敏恩震愕不已。他這算什麼?來不及阻止樂不可支的服務人員,她只感覺自己被狠狠地侮辱了,忿忿地扯下頭紗。

  「敏恩?」甄怡伶嚇住了。

  「我……」佟敏恩欲言又止,她想駁斥陶晉自以為是的大方,但她的理智告訴她必須忍耐。

  「為什麼我怎麼做,你好像就是不滿意呢?」他踱至她跟前,緊瞅她受創的明眸。他的心在服務人員說著無心推薦時便紊亂了,他本就為她的美麗所傾倒,在乍見她身穿白紗的夢幻模樣,他心頭便湧上強烈的獨佔念頭,巴不得立刻將她拖去禮堂完成結婚程序。 

  「我不想跟你說話!」她再一次選擇逃避,他卻攫住她小手,她腕上一圈黑紫令他不由自主的憐惜。

  「敏恩,你的手怎麼……」甄怡伶毫不懷疑地瞄向陶晉。

  「沒、沒有!我去把禮服換下來!」她急忙轉身,孰料頸子上的項鏈突然掉落,墜地後,紫水晶被震出。

  她低歎一口氣,蹲下身將滿地物品撿齊。

  「天——」

  這聲驚呼讓她迷惘的抬起頭,就見甄怡伶和陶晉訝異的神情,下一瞬,甄恰伶就將陶晉拉出去門外談話。

  佟敏恩透過一扇玻璃門望著他們喜極的又摟又叫,他們臉上的笑容比太陽更刺眼,她卻連嫉妒的餘地都沒有。  

  斂下眼,垂落的髮絲遮去她的心碎悲慼,她強咬著牙,叮囑自己得勇敢堅強,以一顆歡喜的心祝福他們幸福美滿,至於她絕望的愛,也必須像逭紫水晶一般,永遠收藏。

第九章
  佟敏恩最近才知道,原來微笑也是件累人的事情。

  自從認了甄氏夫婦為乾爸、乾媽後,甄怡伶幾乎每天都奉著兩老的聖旨領佟敏恩回家交差。

  雖說甄家長輩待人本就和藹可親,但近來卻變得更為熟絡,常以一種異常的關愛眼神盯著她瞧,令她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自在。

  更弔詭的是,像這樣的家庭聚會,陶晉從不缺席,他的存在就像顆不定時炸彈,讓她如坐針氈。

  「敏恩,這耳環真適合你,我果然沒看錯!」甄母漾著慈祥的笑,將從百貨公司血拼來的成果一項項拆開.再一樣樣往佟敏恩身上穿戴。

  「乾媽,你不要再為我破費了,我很不好意思耶!」佟敏恩苦笑著。

  「有什麼關係!做母親的將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乖,把手伸出來。」甄母樂在其中,簡直把佟敏恩當成芭比娃娃了。

  「咦?是這樣的嗎?」甄恰伶擠眉弄眼的。「平常我只是想多要個一千塊就要被碎碎念,老媽你有新歡忘舊愛,我要傷心了啦!」

  甄母心地善良單純,還真教女兒給唬住了。「怡伶,你不要誤會媽,我只是太高興終於我……」

  「雨荷!」甄父驚險的插話,瞪著調皮的小女兒。「怡伶,不要亂說話嚇你媽了!」

  「是。」一家之主的威嚴果真不同凡響,讓甄怡伶不敢再造次。

  佟敏恩一直心神不寧的,看著手腕上的瘀青已經淡成粉紅色,她想,也許有一天她會習慣將陶晉當成晚輩,將不該產生的情絲斬草除根,但那樣的覺悟絕非釋懷,是她的心已經變得麻木不仁了。

  「你還好嗎?怎麼臉色這麼蒼白?」猝不及防的,陶晉突然捧住她泛冷的臉蛋,憂心的紋路刻畫在他眉宇間。

  她身體繃硬,他殊不知他一點小小的舉動都能令她心驚膽戰,他的無謂妄為在她看來都是對她的挑戰。

  她覺得自己在幫他顧全和甄家的約定,卻從未仔細省思他過度的親暱必定引起人狐疑,但甄家三人為何都不當一回事?

  「可能是沒睡好。」揮開他的手,她逕自和甄母聊天,「乾媽,我明天再來陪你好嗎?我待會兒跟人有約呢!」

  「跟誰?」人家甄母都還沒開口,陶晉倒是急著審問了。

  「雷鴻電子的陳先生,乾爸應該知道吧?」佟敏恩看都不看陶晉,她認為無需和他解釋她的去向,純粹說給長輩安心罷了。

  陶晉面容驟變,冷冽得教人遍體生寒。

  「敏恩,你喜歡那位陳先生啊?」真抱歉!她甄怡伶實在看不慣這麼拖拖拉拉的,特別是對付死腦筋的怪物,不下猛藥是不行的啦!

  「怡伶,你那張嘴巴真該……」

  「乾爸,我跟陳先生在宴會裡有小聊一下,他很幽默風趣,又表明想追我,我想說多約幾次會看看他人品到底怎麼樣,再決定要不要在一起。」她說得合情合理,而陶晉又憑什麼干涉她交友自由。

  「可是……」這下子誰都無可反駁了,只能偷覷著陶晉冷駑的臉龐。

  「那我先走嘍!」佟敏恩故作欣悅的起身扯好裙擺,在經過陶晉身側時,一股拉力害她整個人跌人他懷中。

  「啊!」

  「你是我的!」他以只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音量說著,並且伸出舌尖在她耳垂舔了一口,邪壞得令人髮指。

  「你……」她忍住破口大罵的街動,從容不迫的站起身,無畏的回他,「對不起喔!瓦納斯,我這人一興奮就慌慌張張的,各位掰掰嘍!」語畢,她拱高胸脯,像只繽紛亮麗的驕傲孔雀離開大宅。

    *  *  *  *  *  *  *

  互相有愛的結果,往往不是戀人,就是離人。

  撇開陶晉不談,這是佟敏恩頭一回和異性單獨出去.吃飯,陳展鴻是個彬彬有禮、言之有物的好青年,在這一個半鐘頭的相處,她試著拋棄那些不快樂的情緒,而陳展鴻也不斷說笑話取悅她,沒讓她以佟氏飛拳作為回禮,這陳展鴻也算了得了。

  然而,另一份認知也教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對你再好,愛情的緣分卻從不在兩人之間;可也有些人什麼都不必做,卻讓你再痛都割捨不了。

  這些天老下雷陣雨,把罌粟花園的花朵淹得枯死,佟敏恩心疼的撿起一朵凋零的薔薇,回到家中。

  客廳的熱鬧喧嘩令她茫然仰頸探望,未料那張惹得她柔腸寸斷的臉孔陰魂不敬似的,正眾星拱月的坐在王位,讓家人圍攏著。

  「你在這裡做什麼?」一時之間,她覺得自己像個被逼到懸崖邊的人,她竭力想逃離,但他卻是一道打不破的瓦牆。

  「敏恩!」曹小糜活蹦亂跳的衝過來,拿出一堆簽名獻寶。「你看、你看!哇!想不到你惦惦吃三碗公,說什麼瓦納斯是你朋友的未婚夫,其實他根本是你的阿娜答嘛!」

  「這下子我總算安心了。」倪雅晏一直很想矯正佟敏恩太過粗蠻的性子,不過既然出現了個瓦納斯,那就沒問題了。

  「還好瓦納斯有心,不然敏恩還不曉得要瞞著我們多久呢!」伊籐亞希也道。

  佟敏恩站在原地,聽著姐妹們對陶晉的讚美,讓她的自製變得岌岌可危。

  他真的很厲害,無論身在何處都應變得宜、如魚得水,而她呢?卻是被他搞得精神分裂、寢食難安,這令人心碎的不公平熔燒了她的思考、敲破了她的淡漠,偽裝的薄衣因為他春風似的笑意而瓦裂,甚至將手中包包用力往他的臉砸過去。

  「現在馬上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這一咆哮,教現場所有人驚跳了一下,當幾對眼珠子如履薄冰瞟到同一點,又是一次打擊。

  「敏恩——」

  說時遲、那時快,陶晉在眾人的驚呼中像一陣旋風奔前,將佟敏恩激動的身子摟人懷中。

  「放開我!我叫你滾……「在雙雙拉扯中,她嘗到嘴裡的鹹味,驀地一怔。該死!她竟然在他面前哭了……

  「各位,能不能請你們……」擁住她顫抖的嬌軀,陶晉朝眾人使使眼色。

  「我……我肚子餓了!」曹小糜首先舉手,緊接大夥兒皆以各種理由迅速離開現場。

  良久,佟敏恩才恢復清醒,抹去芳腮的淚痕推開他。「不許你再靠近我了。」

  「我辦不到。」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落淚,從那一向不退縮的靈眸溢出的淚珠像尖錐,刺得他胸口難受。

  「那是你的事,你最好別再心存我還會跟你糾纏不清的念頭,我佟敏恩絕不委屈自己做別人的婚外情!」她口齒清晰的在兩人中間切出一條分野線,一雙由淚水淘淨的瞳眸晶亮,有著她不再執迷的醒悟。

  他沉吟半晌,才問,「你恨我?」

  「你想太多了。」甩開飛柔秀髮,為避免他想錯方向,又連忙補充,「當然我也不喜歡有婚之夫,有老婆的男人在我面前是完全沒條件可言的。」

  「其實你很在意我和甄恰伶結婚的事吧?」他把話說明了,雖說她從不因此而與他爭執,但她的沉默接受更使他困惑。

  「瓦納斯,請你謹記自己的身份,你該關注的人不是我。」在她心底,他不再是那個帶給她幸福滿溢的陶晉,她喊他的英文名字,是用來隔開彼此的距離。

  「你錯了,我要娶的人是你,該關心的自然也是你。」

  她重重地愣住。「你……你在說什麼?你不要以為三言兩語就能騙過我,我沒那麼笨!」糟糕!她心跳得飛快,就算明知是謊話,仍教她動心。

  於是,他趨前取下她項鏈的紫水晶,又從口袋拿出看不清是什麼形狀的物體,在她迷惘的目光下,分裂的遺物終於合而為一,組成完整的四葉苜蓿革。

  「怎、怎麼可能……」她張目結舌,不敢置信他們竟分別擁有這塊獨一無二的紫水晶,而這樣的巧合又代表了什麼?

  「收養你的人有沒有告訴你是在哪遇見你的?」連同他的碎辨收入精緻盒子裡,他握住她的手,空洞的心重拾回滿足感,這樣的相逢令他不得不相信,很多的意外其實冥冥中早有注定,她是他的,從來就未分開拆散過。

  「院長說我被一台機車撞到,那個肇事者送我去醫院,但我那時還太小,根本不知道爸爸媽媽是誰……」她仍處在訝異的霧色中,只覺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伯母跟我說你是走失的,然後再接上你那段也是可能的事。」

  「可是這水晶是瑪莉亞送我的呀!所以……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她低垂螓首,有掩不去的失落。她終究不是他要娶的人吧……

  「不!伯母說你屁股那裡有一顆紅痣,這點符合了!」這也是甄家最大的困難,畢竟沒有一個人會隨隨便便把褲子脫下來借人欣賞吧?

  「她怎麼知道……是你!」殺了她吧!她的臉燒得火紅,那種私密的地方連她自己都無法注意到了,更何況是別人,但陶晉絕對是那個例外,因為和她在床上愛得天翻地覆的人就只有他了。

  「是我。」他很高興自己是那唯一見證者,但這也間接表態了和她的「姦情」,好在她就是那位準新娘,有魚水之歡也是理當應該的。

  「我的天!」她以後不敢見人了啦!

  「傻瓜,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像她這種心態就是標準的敢做不敢當,說她有多豪邁,依他看也不過爾爾。

  「這不是害羞不害羞的問題!」很丟人才是真的。

  「說都說了,反正你就是甄家的大女兒,我指腹為婚的對象。」他說得絲毫沒有轉圜餘地,也不准許她再把他推得老遠。

  自從紫水晶指明了她真實身份後,他的耐性頓時消彌無蹤,原先甄家是打算慢慢來,怕她一時無法接受,但她的孤傲著實惹惱了他,彷彿他隨時都可能失去她般教他心浮氣躁,他討厭這樣的不安定,倘若只有結婚證書能將她綁住,那他樂意履行這項任務。

  「可是……」她心頭總覺不太踏實,源自他的氣定神閒,礙眼得很。

  「婚姻對你而言究竟算什麼?」

  「人生中的一環。」他回答得很快。

  「就這樣?」她面色漸冷,原本的小小喜悅像秋天落葉,一片片被風吹離。

  他撫著下巴思索片刻。「孩子也可以有個實質的身份。」像他國民身份證後頭的「父不詳」字體。連他自己看了都不舒服。

  「還有呢?」風勢漸強,不放過落地的枯葉,連同沙石刮成小龍捲風。

  「還有?」蹙攏英眉,他的無知看起來不像裝的,雖然是很誠實沒錯,卻也令人火大。

  而佟敏恩的火氣本就比一般人大,心田剛冒出的甜蜜愛苗如今是屍橫遍野,她面如死灰,想吼的話卻像阻礙的水管,梗在喉際出不來。「你所謂的婚姻還真是好有意義!」

  「沒錯,就算現在不結,以後還是要娶啊!」他說得好像上廁所拉屎一樣,就算忍得了一時,總不可能將屎留在肚子裡一輩子吧!

  「你——」她氣得直發抖,五官扭曲得像中風前兆。

  「不過這輩子我都只能娶你一個而已……」

  「咦?」這句話動聽。將她的怒緒一口氣蒸發。

  「這樣一來,也算是完成我母親的遺願。」

  啵!美好的幻泡被他無心戳破,她的臉一陣白、一陣青,彷似有人拿水彩往她臉上潑:

  男人多話絕對不是件好事。既然不會說好聽話,也該學學適可而止,再學不會適可而止的話,就遵從一下沉默是金,如果還是學不會沉默是金,那麼健保卡請先掏出來準備一下,特別是對方像佟敏恩這種「真性情」的女中豪傑——

  「你這王八蛋!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伸手摑?捨不得;用腳踹?

  她腳太短,於是她整個人氣呼呼地撲倒他,還可乘機貪取他的懷抱,只是不明就裡的人大概會以為哪家動物園又出了紕漏,竟然任由母老虎食性大發跑出危害人間。

  「你在氣什麼?」雖說她比一般女生來得殘暴一點,但打獵對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飯,兩條健臂在她發揮五爪功之前,子彈似地敏捷扣住她身軀。

  「你根本不想娶我!」她窩囊地在他胸膛扭動著。

  他皺眉沉思,一副懷疑是她耳朵清沒乾淨還是他表達能力出了問題,他剛才都重申了那麼多次,話題也始終在他們的婚事打轉不是嗎?怎麼她還在翻這個?

  「我沒有不想娶你。」這就是俗稱的代溝嗎?

  「你不是心甘情願想娶我的!」

  「我是心甘情願想娶你的。」他已經服從了十幾年了好嗎!

  「那我問你,如果不是指腹為婚的關係,你還會娶我嗎?」十隻指頭披掛上陣的掐在他脖子上了,他要是敢說不會,她一定——  

  「不會。」他根本視婚姻為無物,那種碰到水就會糊開的結婚證明不過是大人假認真的手段.和愛情從來構不著邊。

  「你——」她一定也不能怎麼樣,遜!

  「我?」他實在理不清她為了什麼氣他,但他的分身卻比主人驄明的多,讓她有彈性的屁屁揉弄個幾下,忍不住「挺身而出」作為整治女人的最佳利器。「我起來了。」沒辦法,他這人一向不拐彎抹角,相信她剛認識他時就明瞭了才是。

  「那就再下去!」她在談人生大事耶!那玩意兒跑出來攪什麼局?

  「不行!我太久沒抱你了。」她以為是水籠頭嗎?還可以開關自如哩!

  「你就只想跟我做愛?」打不下手,那用戳的總可以吧!

  「不是只想,是非常、非常想。」拉低她的頭親吻她大動作開合的粉唇,那滋味有如沁鼻馨香的芬多精,使他心曠神怡,說不出的好心情。

  「這算哪門子的甜言蜜語?」天殺的是她竟然還感到小小的竊喜……

  「我對甄怡伶不會有這種念頭。」他略嫌不耐的撇撇嘴。她就不能先安靜點讓他吻個夠嗎?

  「狗屁!那是因為她沒躺在你床上,不然你早就把人家吃干抹淨了啦!」她哼了哼!陶晉的素行不良她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第一次相遇時她也遇過他毛手毛腳,活似匹發春的種馬。

  「說得也是。」

  她橫眉豎目的。「喂!你——」

  「不過我們現在是在地上。」

  「那又怎樣?」她拔尖嗓門嘶吼。女人就是這樣,當她批評你愛搞七捻三時,雖然她們永遠不會相信你的否認,但承認的後果保證是更糟。

  「我只要看到你就會很想跟你做愛,不管地點是哪裡。」他選對了最聰明的解釋,反正她的難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可是……」

  她的叨絮終於讓他忍耐崩決,很用力的將舌頭探人她芳腔、很用力的吮吸她柔軟唇瓣、很用力的糾纏她滑溜小舌,逭所有的用力目的是要她神魂顛倒,把「青番」鷗進籠子裡,用愛火消滅。

  「你這張嘴令我又愛又恨。」前提是,這招數通常是兩敗俱傷,瞧她那副飄飄然的酣醉姿態,可見「施暴者」也好不到哪裡去。

  「陶晉……」他兩眼竄起兩簇火苗,配上那剛稜分明的五官,簡直性感得該天打雷劈,她氣吁吁地摀住胸口,很害怕自己會因為心跳過快而死掉。

  她酥媚的嬌喚一聲,他的自製系統立即亮起紅燈警戒,他飛速的扯落她長裙下的絲薄肉褲,和他下半身的束縛,以失控的暴力頻律掌握她腰際升降。

  「嗯啊……」即使沒有前戲她也未感不適,因為她的身體亦同他一般渴望擁有契合,她掌心擱於他壯碩平滑的腹部,快感像火紋一般染紅她白嫩肌膚。

  「呃……」他空出一手隔著上衣揉玩她渾圓凝乳,五指穿過胸罩下緣的鋼絲溜了進去,捏住那綻放的硬繃蓓蕾搓扯著。

  「啊啊……好舒服……」她的以牙還牙即使是此刻仍大有作用,情慾的力量使她放棄矜持,猴急的推高他白色襯衫,小手煽情的撫摸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尤其當他一個頂得太深時,她忘情的柔荑便會施力掐住他,弄得他想溫柔以待都沒辦法。

  窗外,一朵烏雲飄遊而至,透瑩雨滴在柏油路上打出輕巧的節奏,掩去情人愛得纏綿悱側的粗喘嬌吟;空氣經雨水洗滌有著清爽的氣息。

  物聚人合,將曾經脫軌的姻緣拉回原點,可為何天空仍是霧濛濛的一片,宛若無聲的歎息,也像是……她的舉棋不定。
第十章
  新娘休息室裡,音雜喧嘩到分不出是誰在說話,所謂三個女人等於一個菜市場,那這裡一、二、三……六個,很好,大賣場開張了。

  「敏恩,你真的美呆了!」曹小糜開心到不懂的人還以為是她要嫁。

  「會嗎?」佟敏恩臉上反而不見新嫁娘的愉悅。

  「你懷疑啊?」佯怒瞠了她一眼,倪雅晏忙著幫佟敏恩長長的裙擺攏至椅子上,以免弄髒了。「真想不到你會是我們四個裡頭最早嫁的呢!」

  「我認同你的話。」這禮服上頭鑲了不少名鑽,頗沉甸的,可她怎麼就是覺得不踏實……「亞希呢?」

  「門口接待。」甄怡伶笑咪瞇地回答。「還好老天爺眼睛雪亮,沒讓我代嫁。」

  「你還提!」佟敏恩戳了妹妹額頭一記。「你既然看出來幹嘛不早說,害我每次都提心吊膽得要命!」

  「這叫做小不忍則亂大謀,而且你們兩個都那樣,我才累好不好!」甄怡伶唱作俱佳的解釋。「特別是你老公啦!我激他好幾次都文風不動的,雖然我是真的不能拿他怎麼樣啦!但我好歹也是個女人啊!哪受得了他每次看我都好像在找你的影子一樣!」

  「所以這就是他專情的地方啊!你和敏恩不是雙胞胎嗎?他本來會想娶你,就表示他真的很愛敏恩嘛!」曹小糜推敲出邏輯,別看她長得甜美無邪,人家她可是女性雜誌的首席愛情顧問哩!瞧她家的那個把賢夫良父詮釋得多淋漓盡致啊!

  「曹小姐,我那時聽說還在含奶嘴耶!」妝畫得美美的又怎樣?她白眼照翻不誤。

  「他、他有戀童癖嗎?」倪雅晏生性善良,先掩嘴再偷笑。

  呃……霍然間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誰也無法接話。

  「反正都要結婚了,不是嗎?想那麼多做什麼?」甄母慈藹的看著失而復得的大女兒,就算這中間的尋覓幾乎教她心疼欲碎,但能看見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長大,比什麼都重要。「媽好不容易盼到你回來,可現下又要把你嫁出去,好捨不得呢……」

  甄母難免心酸,畢竟她還沒跟女兒好好相聚,就這麼看著她嫁人了,心中除了不捨還是不捨。

  「媽,嫁人一樣可以回去陪你啊!你不要難過嘛!」佟敏恩以指揩去母親眼角淚水。果真母女連心,所以才會在還未相認以前就和甄家有股說不出的感情。

  「她沒空還有我啊!我是小糜,你要記好喔!」曹小糜又來了,由於父母雙亡的關係,她每回見到誰的爸爸媽媽,就忍不住挖點親情以撫慰自己。

  「好、好,你們都是乖孩子,都是我的心肝寶貝。」說著,甄母不禁動容的和女孩們抱成一團。上天多麼憐憫,一次還始她這麼多的補償啊!

  「媽……」可如此一來,佟敏恩也更難開口心底的疑慮了。

  天知道她對這段婚姻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畢竟沒有一個女人拒絕得了心愛男人的求婚,但她也明白婚姻於陶晉而言就像一個義務……不對!他根本也沒跟她求婚!

  「可惡!」攢緊白紗裙,她很努力把腳蹬在地上,就怕魯莽的自己會因為衝動往哪個窗口跳下去。

  霍地,奇異的嘈雜聲穿透休息室門板,在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好奇心強的佟敏恩已經一躍起身,奔出休息室。

  「新娘不可以——」

  門外的景象讓倪雅晏住了口,因為陶晉正和一名灰髮藍眸、氣宇恢弘的外國男士互瞪著,用膝蓋想也知道發生了爭議,而新郎都可以在這麼莊嚴肅穆的日子和別人吵架,新娘也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了……吧?

  「怎麼啦?」佟敏恩問道,直覺眼前的陌生男士面熟得緊。「咦?你們長得好像!」纖纖玉指左右指著。

  「敏恩,他們是父子,當然像啊!」趕來的伊籐亞希連忙攔下佟敏恩不禮貌的手。  

  「就是這女的?」里昂•雷恩進出不太「輪轉」的中文,瞅視佟敏恩的眼神淨是不屑。「我看也不怎麼樣!」

  「我沒問你的意見!不高興你可以出去,我記得我沒有發帖子給你才對!」陶晉也不客氣,全身洋溢著肅殺氣氛,讓人宛若置身冰窖般凍寒畏縮。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可是你父親!」

  「憑你也算?」陶晉嗤笑著。「如果你又要提栽培我去音樂學校的事,我明天把錢全部還給你,就當是我之前跟你借的,利息怎麼算都隨便你!」

  「瓦納斯!」里昂•雷恩暴怒咆吼。「我沒想到維多利亞會把你教成這樣,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那又如何?」

  「你——」里昂•雷恩氣得發抖,兩管火氣自鼻孔噴出。「你為什麼就不能像你哥哥一樣聽話?你喜歡鋼琴,我就幫你申請學校,五年來我都讓你自由選擇興趣,但你以為音樂能玩一輩子嗎?如果你眼底還有我這個父親,就立刻取消宴會跟我回去!」

  聞言,周圍傳來一陣抽氣聲。拜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取消宴會?那他們紅包是白花的嘍?

  陶晉卻是仰天大笑,襯托出他父親的說法有多令人發噱。「我可不是你的傭人或工具,我已經有自主能力,愛怎樣就怎樣,你也最好死了那條心,我不可能照你的意思娶喬琳!」

  「喬琳有什麼不好?她善解人意……」

  「少來!你看上的是她的家產能替你壯大事業版圖,跟她的人品怎樣都沒太大關聯吧?」陶晉不在意撕破臉,當場揭穿父親的居心叵測。

  里昂•雷恩氣到臉紅脖子粗,把矛頭指向佟敏恩。「那她又有什麼好?

  值得讓你為了她跟我翻臉?」

  「我……」

  「這位老先生!」佟敏恩打岔進來,很不爽里昂•雷恩那踐得二五八萬似的模樣。「請問一下我是哪裡惹到你了?你跟我相處過嗎?不然你憑什麼在這裡糾正我的不是?你給我講清楚,否則我要告你譭謗!」她習慣性想拉拉袖子,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禮服,不過沒關係,她手腳俐落得很,沒把這點小阻礙放在眼裡。

  第二道抽氣聲再度充斥宴會廳,他們該不會是走錯樓層了吧?因為這場面看起來比較像在演台灣霹靂火。

  「你配不上瓦納斯!他需要的絕對不是像你這種女人,識相的話就遠遠離開他!」里昂•雷恩和佟敏恩正式槓上,眾人連呼吸都很紉微,就怕被炮轟波及到。

  「你這臭老頭給我「惦惦」!」

  糟糕!罌粟花園另外三姐妹苦笑看著彼此,很明瞭佟敏恩一旦被惹毛,恐怕十名壯漢都扛不走。

  佟敏恩邁至里昂•雷恩前方,勇敢的以目光和他對峙。「我從來沒看過像你這麼「青番」的老人,不在家看你的綜藝節目,跑來這裡攪和什麼?搞清楚狀況好嗎?你根本沒資格來這裡大呼小叫,我就是要嫁給他,一輩子死纏著他,不高興你咬我啊!」她一臉「想幹架隨時奉陪」的樣子,全然忘了自己剛才還想逃婚呢!

  所以陶晉其實還該感謝父親的鬧場,讓他的新娘為了賭一口氣取消落跑的計劃。

  裡頭有些詞藻雖讓里昂•雷恩這個純老外聽不太懂,但她的挑釁一樣使他暴跳如雷!「你這個瘋女人!瓦納斯是瞎了狗眼才會看上你!」

  「呵呵!」佟敏恩裝出白鳥麗子的手勢發出刺耳的笑聲。「如果陶晉瞎了「狗眼」,那你也是生他的大狗嘍?」

  「你——」

  「我?我什麼我?像你這種男人沒立場說教,陶晉愛做什麼你本來就管不著,更別想支配他的人生!」面具脫落,最經典的佟式開罵開場了。「我是尊重你是長輩讓你幾分,但你竟然在本小姐的結婚典禮冒犯到我,就別怪我說話不客氣!」

  「瘋子!」里昂•雷恩氣白了臉,無法克制的揚高長臂,教所有人一瞬間閉上眼睛,害怕即將發生的事。

  「說不贏就想打人?」佟敏恩可不怕,甚至擦起腰,用力瞪人。

  「離開瓦納斯!」推開妻子的阻攔,這是里昂•雷恩僅存的一絲理智。

  「你很自私耶!」佟敏恩也不遑多讓,尤其在注意到里昂•雷恩身旁的雍容女士,愛好正義的她對老人家的評價直線降落,也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錯了,你不只自私,而且自負,所以你從來不考慮別人的心情,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個行為,都讓我感到作嘔,而你怎麼會以為在你毀了維多利亞之後,陶晉還會聽你的?」

  「敏恩?」甄怡伶咋舌,不敢相信她竟然把這件事搬出檯面闊諭。可她也忘了,佟敏恩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不敢」兩個字。

  「維多利亞是自己要跟我的,我沒有逼她!」里昂。雷恩倒也無所謂,因為記憶中維多利亞總是溫和微笑著,況且在他說明自己有未婚妻後,維多利亞也無條件接受了。

  「我聽你在放屁!明明就是你不安分四處勾搭女人,還敢講得這麼理所當然,我、我……我「凍未條」了!」

  「敏恩!」此言一出,好姐妹們馬上趨前架住火爆的佟敏恩。

  「你們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揍扁他!」也不管自己穿了多昂貴的禮服,佟敏恩像只大開殺戒的野獸慾撲向里昂•雷恩。

  「老公!」海默也忙著拉住先生,她明白里昂』雷恩的脾氣不好,絕對無法忍受佟敏恩的率直。

  「夠了!」大家亂成一團之際,陶晉終於開了金口。

  「瓦納斯,這就是你選的新娘!」里昂雷恩破口斥道。

  「對,我就是選她,大不了我們斷絕父子關係,你就不會覺得我侮辱到雷恩家高貴的血統了吧?」陶晉說得恩斷義絕,他對父親的恨意如同對母親的思念般,一日日加深,同時也察覺自己的母親是何等的愚昧,用一生的歲月換取到的竟是一時的激情。

  「你這不孝……」

  「不要!」海默衝了出來擋在陶晉前方。「里昂,你忘記你答應我的事了嗎?」

  「海默,這不干你的事!」陶晉卻不領情。

  「聽到沒有?這小子根本從沒把你當母親看待,你護他有什麼用!」里昂•雷恩看著柔弱的妻子,不明白她為何總忍讓陶晉的桀驚不馴更勝親生孩子。

  「我也從沒把你當成父親,所以公司的事你最好死了心,也永遠都別過問我的事。」陶晉冷瞇了眼,拒絕海默的溫情。

  「該死的你!」里昂•雷恩氣炸了,又想找佟敏恩的麻煩,然而知他者莫若妻,只要一個眼神,海默便透悟他的行動。

  「里昂,我們說好要祝福孩子的,你忘了嗎?」海默標準的中文發音令人大開眼界,自從多了陶晉這個孩子,她就開始積極學習中文,她對陶晉的關愛已達一種無微不至的地步,然而卻始終被排拒於心房之外。

  「海默!」雖然了然妻子的海涵和善良,但他不能縱容晚輩的不知好歹。「你不要插手,這事我自有主張。」

  「里昂,嫁給你這麼久以來,我從不曾反抗過你什麼,如果你還是堅持拆散他們……」海默踱前牽起佟敏恩的手。「你叫敏恩是嗎?真是有精神的漂亮女孩。」

  「呃……」佟敏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海默的溫婉令人窩心。「對不起,我剛才沒大沒小的……」她沒想到海默是如此寬宏大量,還說了一堆有關維多利亞的事。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因為愛瓦納斯才會不小心的……你願意收留我嗎?」

  「不准!」里昂•雷恩萬萬沒料到妻子的執拗,趕緊截斷她荒謬的念頭。

  「敏恩?」海默只當耳邊風,逕自徵詢媳婦的-司意。

  「呃……我是沒問題……」

  「我說不准就是不准!」里昂•雷恩再吼。

  「你回去!」陶晉也開口。

  佟敏恩揚揚眉。不愧是父子,連吼聲都如出一轍。

  「海默,你跟他走。」陶晉又道,然而當海默似水眸子看向他,他立即別開眼。

  這下子佟敏恩總算透徹陶晉的心思。

  「海默,你不必再為逭混小子做什麼了,他不會諒解你的苦心的!」里昂•雷恩打算強行帶走妻子。

  佟敏恩卻當起程咬金把海默拉至身後。「少把責任都推卸到別人身上!

  你才是那個萬惡根源!」當她覷見陶晉的微訝,她便清楚自己該代替他罵罵這個自以為花心有理的公公。

  「陶晉有血有淚,當然可以理解海默對他的好!那你呢?你明曉得海默的辛苦還在一旁搞破壞,要不是你,陶晉和海默一定會很相親相愛!一說著,她硬拉來陶晉和海默手牽手。「老公,海默的手很溫暖吧?」

  「我……」這句老公喊得甜蜜蜜,讓陶晉無法不點頭。

  「敏……敏恩,我……」海默感動到不知所云,怎麼也沒想到陶晉會有這一面,在她失控的落淚剎那,陶晉低咒地摟住她肩膀。

  「不要對我這麼好。」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大概就是指陶晉這種人。

  「你是我的孩子啊!」海默淚流不止,心中卻填滿欣慰之情。打從陶晉進雷恩家大門那一刻,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酷寒保護色就讓她心疼不已,所以她使盡各種方法對他好,給予他缺乏的母愛,就為紆解他梗在心底的芥蒂、這麼多年來她即便碰了一鼻子灰,但她早將他視如己出,他就像她的心頭肉般,是無法分割的。

  「我對你很冷淡。」陶晉猶豫了一會見,才試著整個環抱海默。記憶中,他母親也曾這麼擁抱年少的他,但嘴裡呢喃著的從來都是里昂•雷恩。

  「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我知道你忘不了維多利亞……雖然我不是維多利亞,但請你讓我疼愛你好嗎?」海默聲淚俱下。她未曾否絕過陶晉的孝心,就算他因為維多利亞而怨怪她,她還是會盡全力化解他心中的陰霾。

  陶晉點頭、搖頭都不是,他從沒想過自己隱瞞極深的心情有被剖白的一天。

  「你快說好啊!」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暗示的眼色和噓聲幾乎淹沒整個廳。

  「好。」他還能說不好嗎?

  「哇——」倏地,哭號聲響徹雲霄。

  「小糜,你又怎麼了?」

  「我、我……我感動嘛!」曹小糜抽耶了好幾次才成功說完,范威綸見寶貝哭得淒厲想疼惜一番,結果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愛人投向甄母懷抱。

  「你走開啦!我要有媽媽的味道……」

  「我的老天!」佟敏恩被哭聲吵得頭疼,轉向沒人緣的里昂•雷恩。

  「喂!老頭,現在你了是不了?」

  「你說什麼?」欺負他老人家國文造詣不好,淨用些新潮用語耍玩他嗎?

  「你這……」代溝。「我說你給我看清楚狀況,不要老自以為是在那邊「該該叫」!」

  「什麼是該該叫?」

  「厚!我真的……」

  「好了,我們婚禮都還沒開始呢!」陶晉上前擁住浮躁的愛人,不想再這麼沒完沒了下去。

  「婚禮……」他放大的臉孑L令她一陣頭皮發麻。糟糕!這下換她躊躇不前了。

  「怎麼了?」

  她頹下雙肩。都走到這個地步了,她不嫁也不行了。「沒事。」才怪!

  「不舒服嗎?」除非是大羅神仙,否則光是那副無力樣,怎可能測知她的想法。

  「有點。」她私心希望能因此而暫逃一劫。

  「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她的臉色是真的有些蒼白,剛才一陣爭執也讓她流了點汗,昨夜失眠的後遺症在掉妝後明顯掛在下眼袋。

  「不知道。」嘟著小嘴,潑辣女一時間氣焰全消,活似個沒人愛的小可憐。

  「那婚禮延後,我們去給醫生檢查?」陶晉很擔心。

  「沒用的啦!」

  「為什麼?」他疑惑。

  「很多原因。」

  「你說出來。」他緊張。

  「可是我說不出口。」

  「你不說我哪知道你病在哪裡?」他不耐煩。

  「我沒病啊!」

  「你不是不舒服?」他眉尾抽搐。

  「我是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青筋跳動。

  「我說我、是、啊!」

  「佟敏恩,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火山爆發了!

  她一怔,原先恍惚的腦子一時不能吸收他的吼叫。「你……你凶什麼啊?」

  「我才要問你是怎麼搞的吧?」

  「厚!你還一直笑……」突然,一個悲慘畫面射中腦門,她像個智障似地叨叨念個不停,「我……我就知道,這種婚姻哪可能會幸福嘛!只有我愛他一定不夠的,而且現在就這麼凶了:以後一定虐妻,偏偏我又打不過他……喂!你幹嘛偷聽我講話,很沒禮貌耶!」她洩恨的往他湊過來的耳朵斥罵。

  「原來你很愛我嘛!」摟緊她纖細腰圍,陶晉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

  「還、還好啦!」陰險!沒事靠這麼近幹嘛?跳黏巴達喔?

  「還好?」他嘖了兩聲。「這樣不就是我吃虧了?」

  她差點讓自己的口水噎死。「你吃虧?」

  「當然!」臉不紅、氣不喘,很好,可以跨行演藝圈了。

  「狗屁!我全身上下都被你吃透透了,吃虧的人是我吧!」她不經大腦的反駁讓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每個人都拼了命的在裝傻,不過耳朵還是豎得很長,怕遺漏了什麼精采部分。

  「你敢說你都沒吃我?」

  「那、那也是你逼我幫你……呃……那個啊!」她悻悻然煞了車,否則把那兩個字說出來還得了。

  「笨蛋!、我說的是……」他湊近她耳畔輕吐著。這是他們夫妻問的小秘密,沒興趣邀請大家眾樂樂。、

  但在場的人可不是傻子,光是聽到他們在那邊吃來吃去的,大概也能領略是什麼令人臉紅心跳的話了。

  「所以啊!這筆帳我們回家再慢慢算,懂沒?」陶晉的表情十足的暖昧。

  「你……你去找別人算啦!反正你有那麼多女人愛……」她本來不想在眾目睽睽下講這事的,但她就是一條腸子通到底的人,強顏歡笑對她是件艱辛的任務。

  「你都要嫁給我了,不准你講這種無理取鬧的話!」他額頭輕碰她的。

  他已決定要給她最完整的愛,而她理當要等量付出才是。

  「我無理取鬧……」她像個小可憐般低訴著。為什麼他就是不懂呢?想著、想著,她心底愈不平衡。「對啦!娶到我算你倒楣,你又不愛我,也算是這場婚姻的受害者……」

  「不有你幹嘛娶你?」見鬼了!

  「之前你還不是要娶怡伶……嗄?」她霎時頓了下,一雙大眼睛亮閃閃地瞅著他。「你……你的意思是你愛我嘍?」

  「還好啦!」他學她說話,實在有夠賤的。

  「那也是有嘍?」

  「嗯?」他挑動眉毛,以為她會繼續跟他爭誰比較愛誰的問題,豈料她竟一反常態的抱住他,若不是裙擺夠長夠寬,她雙腳勾住他臀部的滑稽樣鐵定教人傻眼。

  「好吧!只要你有愛我就好了,雖然我愛你那麼多,對我實在不公平,這大概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誰教我以前打傷了那麼多的男人……」她在他耳邊自言自語著「報應論」,也倏然發覺自己竟會如此不爭氣,讓他只靠一點點的愛就徹底征服她了。

  「你這麼容易滿足?」他忘情的托好她屁股,節省她太耗費力氣。因為不曾參與他的過去,所以她不知道總是凜著冰顏的他,就只有在她面前流露邪壞的一面。

  「不然……你再多愛我一滴滴?」原來這種事還可以討價還價啊!

  「呆子,我整顆心都給了你,再也搾不出一滴滴了。」他愉快的在她唇上親吻一下。

  「才這樣而已……」她的心一片春光明媚、百花齊放,嬌羞的粉頰像塗抹了頂級的腮紅,讓她看起來精神奕奕的,目光流連於他抿著笑意的唇,不滿意他的蜻蜓點水之吻。

  陶晉可是個好丈夫,讓愛妻心滿意足是他應盡的義務,尤其她還明目張膽的勾引他,他哪受得了。

  這一吻非同小可,兩個人像禁了八輩子的欲一樣難分難捨,又有煽情的配音咿咿唔唔著,教旁觀者都不禁羞紅了臉。

  台上的證婚者最哭笑不得,他什麼詞兒都還沒念到呢!這對未婚夫妻未免太急了吧?

  有一天——

  大廳內,大人們談天說地著,而七歲的小陶晉正一臉驚奇的盯著娃娃床,小心的以手指撫摸小嬰兒饅頭似的嫩頰。

  「瓦納斯,你在做什麼?」

  三個大人皆好奇的靠近。

  「沒、沒有啊!」他猛地欲縮回手,怎料小嬰兒捉著不放就算了,還當奶嘴津津有味的吮著。他赧紅著臉,卻沒拒絕。

  「看來姐姐很喜歡你喔!」莊雨荷笑吟吟地道。孩子才出生不久,還沒有命名,便以姐姐和妹妹稱喚。

  「她們是異卵雙胞胎喔!」甄冠峰在一旁替太太做著註解。

  「異卵雙胞胎?」小陶晉的反應很直接。「姐姐比較漂亮,妹妹好醜。」

  聞言,三位大人笑成一團,因為這對雙生子雖為異卵,但仍然長很很像,最好還有美醜之分啦!

  「瓦納斯已經會情人眼底出西施了呀!」維多利亞捉弄著兒子,因為小陶晉平常就像個小老頭似地不苟言笑,有時做媽的還會被訓話呢!此刻兒子臉上的紅潮——她發誓這是她頭一回見到。

  「不好笑……」才想唸唸這幾個大人,誰知小BABY也忽然格格笑了起來,童涎流得嘴角下巴都是,小陶晉立刻就著嬰兒圍在脖子的毛巾擦拭著。

  「呵……」雙胞胎姐姐笑得更開懷了,那「膨板」的臉蛋像彌勒佛似的討喜。

  「好穩重的孩子,將來一定不簡單。」甄冠峰跟光奇準。

  「既然你這麼欣賞我兒子,不如讓姐姐嫁來我家如何?」維多利亞提議著。女孩子貼心又好養,不像她兒子嘮叨又不可愛,如果可以,她也想多生個女娃兒呢!

  「好啊、好啊!」莊雨荷與維多利亞是感情深厚的手帕交,自然舉雙手贊成。

  「亂來,也得問問瓦納斯同不同意啊?」

  「我兒子臉皮薄得很,喜歡也不敢點頭的啦!」維多利亞揶揄的推推兒子。

  「幼稚!」既然明知他好面子,就別戲弄他嘛!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維多利亞無奈攤手。明明是從她肚皮生出來,可怎麼都沒遺傳到她的性子呢?真是!

  「瓦納斯,我們家姐姐長大當你的老婆,你說好不好?」甄冠峰拍拍小陶晉的肩膀,他不打算再讓妻子受生產之苦,假若能有他這個半子,絕對是件歡天喜地的佳事。

  「我……」小陶晉仍是臉紅得說不出話來。

  「等他說完天都黑了!」維多利亞不會不明白親生兒子的心思的,便當機立斷拿出一條紫水晶項鏈。「這就當是瓦納斯給姐姐的訂情之物……」

  「不行的!我們怎麼可以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莊雨荷曉得這是里昂•雷恩贈予維多利亞的第一份禮物,即便情路坎坷亦隨身攜帶愛護著,又豈能由他人獲得。

  「哎呀!我送給我未來的媳婦有什麼關係?」維多利亞說什麼也不退讓。

  於是,在兩人推托不休之下,竟不慎讓紫水晶墜落地面,一陣清脆的撞擊聲後,斷裂成不平均的兩份。

  「啊——」莊雨荷剛欲撿起,就見小陶晉如箭般飛快撿走較小塊的紫水晶,奔至廁所躲了起來。

  大人們訝異地互看著,久久才抑不住的爆笑出聲。

  但那時的小陶晉卻不明白,愛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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