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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重發]

小氣御醫【小男人5】作者: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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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是宮中首席御醫?沒錯!  
他是座價值連城的珍寶屋?正確!  
可他更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呀,  
就算給自個兒的新娘子治病,  
他都要收取費用呢!  
有沒有搞錯?!  
這個下流痞子竟把她的貼身玉飾拿去,  
說什麼當是他救自己一命的報償?  
天呀地呀!他貪錢就是了嘛,  
還貪心地要她這個人?  
哼!她不把他的錢財挖空,  
她、她、她就失憶給他看!



第一章

    陽春三月,煙雨江南,青山隱隱水迢迢。

    春風拂動,碧水江上,一葉畫舫翩然,從上面傳來的絲竹之聲,在這如畫的風景之中越發引人入勝。

    山好,水青,人美,卻有人鐵青著臉。

    江南名妓施施撫弄著七弦琴,美妙的歌聲如怨似泣,不知道勾過多少人的魂魄,卻獨獨對面前的男人無效。白如月板著一張俊顏,對那江南特有的美妙歌聲非但沒有半分的讚賞,反而是越聽臉色越陰沉。

    “我說,如月啊,人家花魁向你拋媚眼拋得眼睛都抽筋了,拜託你給人家一個笑臉看啦!”一邊端坐著的損友紀青嵐臉上帶著討好的微笑,一隻手輕輕拉了那不解風情的男人一把,提醒他美人馬上就要發標了。

    白如月扯動嘴角,給了人家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然後又再度恢復成原先的死人棺材臉。

    這、這算什麼啊?!敷衍了事嗎?!施施控制住自己把七弦琴砸到對方頭上的衝動,扯出一抹媚笑,嗲聲嗲氣地詢問臉色鐵青到底的男人,“白公子,奴家的琴聲不好嗎?”

    “好。”秦淮河畔也就只有施施的琴聲可以人耳了。

    “那奴家的歌聲不妙嗎?”

    “妙。”柔媚人骨,動人心魄。

    “那奴家的人不美嗎?”

    “美。”眉似遠山,眼似橫波,美若天仙。

    “那公子為什麼不高興呢?究競對奴家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收費大高。”

    白如月臉色嚴肅,一本正經地回答,卻讓面前的花魁和身邊的好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說笑吧?!無法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居中的男人,卻看到他扳起手指,開始計算。

    “一碟望月樓的三色棗泥酥餅,一塊是紋銀二兩二錢,一共七塊,加起來就是十五兩四錢,夠一戶小戶人家一年的開銷。再加上三盤十色桂花糕。金絲酥、千層糕,鮮果十數盤至少有紋銀一百兩。上姑娘您的畫舫,見面費三百兩,聽歌一曲五百兩,談話一個時辰一千兩,簡直就是天價啊。強盜也沒有你這麼兇狠的,不滿是很正常的吧?”

    一番話讓紀青嵐哭笑不得,連聲歎氣,而一邊的花魁施施臉色由白轉紅,再轉青,又轉黑,最後氣得七竅生煙,連話也說不出來。美人還沒有發火,白如月又有驚人之舉。他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拉起一邊還在苦笑的紀青嵐,一邊向外面走一邊嘮叨:“不算不知道,這一算還真是嚇一跳!青嵐,我們走!我可沒有那麼多錢砸在尋花問柳之上。”

    “如月!住手!花錢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還要和施施好好說說話……”

    “有什麼好說的?!你想說話我和你說。”

    “啊!不要!你又不是女人!不要啊……”

    不顧紀青嵐的死命掙扎,白如月拉著他的手跳上另外一邊的畫舫,迅速遠離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銷金窩。畫舫迅速駛離秦淮河上最有名的花舫,活像後面有什麼厲鬼追上來一般。

    秦淮河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對那第一個逃離花魁花舫的男人詫異不已。直到良久良久,女人的尖叫從身後的花舫上傳過來,更是讓人們的驚訝上升了一層。

    “白如月,你這個天下第一的鐵公雞!”

    @@@

    白如月,字悠然,宮中首席御醫,一雙妙手不知道解決了多少疑難雜症,枯木遇到他也會逢春。這樣一個醫學歷史上的曠世奇材,豈有不出名的道理?!

    但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醫術,而是他的“小氣”。

    照理說,像他這樣身懷絕技的人,應該衣食無憂,可是他總是一年到頭白麻長衫一件,寒酸布鞋一雙,倒也襯托得他原本就不俗的外貌更加超然。家裏也是,除了必要的日常生活用品,什麼奢侈的擺設都沒有。

    說他窮?他一點也不窮。

    身為宮中首席御醫,一年之中吃掉朝廷的俸祿就多得驚人,更不用說那個溫柔和藹的皇帝,三天兩頭就丟給他一些奇珍異寶,充分滿足了他愛財的心理。這不是?前不久還將地方官員進貢來的珍寶“九轉銀龍杯”賞賜給了他,可見對他真的是寵愛有加了。

    更不用說,那些天下聞名的富商巨賈、江湖大俠,進貢的寶物更是一堆又一堆的,活埋了他都不成問題。

    但是這小子,將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東搬西藏,誰也不知道那寶藏在哪里。也因此,白如月一躍成為江湖劫匪最想謀財害命排行榜之榜首,隨時隨地都有生命危險。也幸好他本身武功高強,雖說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但是江湖上能奈何他的沒幾個。所以我們的白大少爺,至今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品香茗,吃點心。

    @@@

    三日後,京城尚書府邸中。

    二更的鼓聲剛過,白大神醫顯然沒有入睡的念頭,此刻正在這皎潔明月之下,大大方方地坐在紀家的院子裏,喝著剛剛搜刮來的極品碧螺春。

    “我說,”一邊的紀青嵐鐵青著臉,神色不善地看著那個壞人好事的傢伙,眼睛中發出的光足以殺死對方一萬次,“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還好。”財大氣粗,最好的金主,他怎麼會看他不順眼?

    “那我們之間是不是有深仇大恨?”

    “沒有。”如果有的話他還會好好地在這裏瞪眼?!早被白大神醫解剖掉,拿去喂狗了。

    “那為什麼要妨礙我和施施幽會?”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紀青嵐滿肚子的火氣這才發作出來。白如月連看也懶得看他一眼,只是用冷冰冰的聲音繼續傷害著對方幼小的心靈。

    “既然嫌我礙事,那還拉我去做什麼?”

    一句話就堵得紀青嵐啞口無言,不雅地翻了一個白眼,他乖乖地坐回到椅子上。

    白如月喝著他的碧螺春,心中當然知道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也說不出。要想讓那個眼高於頂的花魁點中,不光要財勢過人,位高權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皮相的好壞。

    而很不湊巧地,他雖然貌比潘安,但是白大神醫那種精靈仙人一樣的皮相更加引人注意,而很不巧偏偏就是施施的最愛,所以才有了當天的戲碼。

    接近于透明的瑩白膚色,星子般燦爛的眸子,還有比花瓣還要柔潤的雙唇,他美麗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一舉手一投足顯得風姿高貴優雅,比任何一個絕色美女都要吸引人。他美麗得超出了性別的限制,光是看到他,就會感覺到呼吸停頓。當然,這也是在不知道他那恐怖性格的前提下。這次的畫舫事件估計讓花魁的美夢破碎,而他“小氣神醫”的名氣則又更上一層樓。

    嗚嗚……他還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時豬油蒙了心,才被那傢伙的表皮所迷惑,自動送上門來供他蹂躪。

    沉默,無聲,兩個人相顧兩無言。

    風中傳來一絲輕微的聲響,不是樹葉的沙沙聲,而是衣服摩擦所發出來的聲音。呼吸在花園一邊的樹叢中響起來,看起來人數還真不少。

    “有客人來了。”白如月淡淡地說了一聲,先知先覺地從椅子上站起,快速後退了三步。電光火石間,一堆暗器破空而來,既快且准地打在他原先坐的椅子上,把那紫檀木做的古董打出一堆窟窿來。

    “啊!”

    紀青嵐氣急敗壞地看著那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兇器,身形也迅速地向暗器發源地飛掠了過去。別看他平時嬉皮笑臉,又喜歡美女,到了正經節骨眼,還真是不含糊。

    樹叢猛地一動,七八個魁梧的身影冒了出來。在這只有月光照耀的深更半夜中,越發詭異無比。大漢們手中的鋼刀惡狠狠地劈向送上門來的紀青嵐,而另外一撥則殺向躲到一邊正準備置身事外的白如月。

    白如月認命地歎了一口氣,知道這場架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過去了。刀刃在月光下散發出藍幽幽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淬了巨毒的。白如月微微側身要避開那要命的刀刃,卻將自己逼進了對方布下的刀網中。

    對方手中的大刀連成一片光幕,一片刀網,將白色的身影籠罩其中。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黑色的眼睛,充滿了猙獰的光芒。

    快、准。狠,出手絕不留餘地。對方身手敏捷而且武功高強,並且似乎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招招奪命。

    他一邊閃躲,一邊在腦海中整理相關仇家的記憶,但翻來翻去卻因為仇家實在是太多了,乾脆放棄吧。

    “青嵐!我懶得打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不遠處的紀青嵐一聲怪叫,顯然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一陣刀風劍影閃過以後,才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不會吧?!如月?!你這麼狠心嗎?!這麼多敵人要我一個人對付?!太沒有人性了吧?!”

    “你是傻子嗎?你手下的侍衛呢?”白如月涼涼地說著事不關己的話,輕鬆地跳到對方手中的大刀上。

    “對哦!我怎麼沒有想到?!來人啊!有人要謀財害命啦!”

    隨著紀青嵐的吆喝,一大群侍衛一下子冒了出來,將黑衣人們團團圍住。在尚書府裏胡鬧,就算是他們藝高人膽大,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在這麼多士兵的圍攻下,做困獸之鬥也是枉然的。

    “你們就投降吧。如果想要活命的話,就老實說出到底是什麼原因來找我的麻煩。”紀青嵐邁著八字步,一副小人的嘴臉實在很欠扁。

    越過那張雖然俊朗但是實在很犯賤的嘴臉,直直殺向一邊隨時準備開溜的白如月。黑色的眸子中迸發著仇恨的光芒,被那麼多雙眼睛死死盯著,多大的膽子都會被嚇破!

    “白如月!今天算你好運。但是我們絕對不會放棄‘九轉銀龍杯’的!你記住!”

    耶?“九轉銀龍杯”?原來人家是沖著這個來的。

    驚訝地挑高了眉毛,白如月還真沒想到這些人還真是沖著自己來的。而且,這些人從哪里知道自己得到了“九轉銀龍杯”的?怕引起朝廷中人的不滿,所以皇上也是私下賞賜給他的,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皇帝和自己,就只有當時在場的尚書大人,也就是……疑惑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一邊乾笑不已,一邊擦汗的傢伙。

    “青嵐?”白如月笑的眼兒彎彎,眉兒也彎彎,有說不出來的美麗,但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寒氣從他身上傳過來,讓人不自禁地打冷顫。

    “先不要說這種小事。先審問犯人比較要緊。”

    紀青嵐倉皇地向黑衣人那邊逃竄,白如月冷峻的眸子猛地掃到了對方眼睛中的奇怪表情,沒有絲毫退縮害怕之意,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不妙,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升起,白如月猛地大喝出聲:“快退。”

    可惜別人的反應遠遠比不上他那麼敏捷,黑衣人一揚手,打出一團白霧,一下子籠罩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有毒!

    白如月迅速閉氣,並且從口袋中摸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再轉頭去看煙霧散去後的眾人,一個個都已經倒臥在地上,臉色鐵青,顯然已經中了劇毒。

    “如月……我中毒了……救我……”紀青嵐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將他那惟—一件稱得上喜歡的白色袍子扯爛了。

    “你不後悔?”陰森森的語氣充分透露著白如月的不悅,但是現在那可憐的男人已經遲鈍到聽不出來了。

    “當然……不後悔。”廢話!自己的小命耶!當然是最珍貴的了。

    “好。”白如月回答得既乾脆又響亮,然後從懷中摸出一丸丹藥,丟進對方大張的嘴巴裏。一陣清香含上了紀青嵐的舌頭,順著唾液咽了下去,一股熱力從胃部擴散了開來,成功地驅散了盤踞在身體中的惡寒。

    “嗚……揀回一條小命……”紀青嵐擦擦額頭上的冷汗,為自己的得救慶倖不已。

    “哦?那麼請你付剛才的醫藥費。”冷冰冰的聲音從上方飄過來,讓紀青嵐一激靈,得救的喜悅立刻就被要錢的閻羅嚇了回去。

    “剛才你吃的藥丸是用天山雪蓮為主,加以一些珍貴補藥做成的,別人的話收紋銀八百五十六兩。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分上,算你八百五十兩整好了。”

    “哦?好,謝謝……耶?不對耶!那些人是找你麻煩的,我被殃及池魚還要掏錢?!”紀青嵐的眼珠子都快要滾出來了,怎麼突然之間那麼多兩銀子就跑進了這小氣鬼的口袋?!

    白如月面無表情,開始翻不久前發現的老賬,“那些人為什麼要找找麻煩?!”

    “當然是為了‘九轉銀龍杯’啦。”剛才那黑衣人叫得又大聲又響亮,不知道的人是白癡。

    “那麼,他們是怎麼知道我有的?”

    “當然是被洩露出來的了。”

    “我記得當時在場的只有我、皇上和尚書大人你吧?”

    冷颼颼的話語仿佛冬日寒風,刮得紀青嵐一個哆嗦,反駁的話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口的。

    看著他那小白兔一般畏縮的樣子,白如月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改變,“我自己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皇上也沒有那麼貧嘴,所以說呢,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我沒有取你的小命就已經很不錯了,還破天荒地救了你,你付給我醫藥費沒什麼不對的吧?!”

    “對……當然對……”紀青嵐不斷地擦著冷汗,感覺到自己本來就不太豐滿的荷包越發清瘦。

    “那好。”黑色冰冷的眸子掃了全場一下,那堆本來居於劣勢的黑衣人趁著這混亂全部逃脫,只剩下一堆半死不活的侍衛在那裏呻吟。“這裏一共躺下了十七個侍衛,我留下十七顆藥丸;加上你剛才服用的那一顆,一共是紋銀一萬五千五百兩,限你三天內送到我在‘盛豐錢莊’的帳戶裏,遲一天加紋銀一百兩,就這麼說定了!後會有期!”

    不等紀青嵐從那一堆天文數字打擊下反應過來,他一振白袖,身形翩然地飛上了牆頭。黑幕一般的長髮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更使他端立的身形飄然如謫仙。他美麗而高潔,實在讓人很難將他的人,與那充滿了銅臭之氣的“孔方兄”扯上關係,但他不折不扣是天下第一小氣鬼。

    紀青嵐軟軟地坐倒在地上,對那傢伙的“冷酷無情”和“愛財如命”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可是白花花的一萬五千兩銀子啊!就這麼長上了翅膀,飛到了那個天下第一小氣鬼的口袋裏?!這種報復方法還真是……白家獨創!

    @@@

    白色的身影在樹林中穿梭,邪魅的容顏勾勒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雖然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似乎有什麼有趣的事情要發生了。

    雖然他不知道那些大漢的身份,但是從他們的目標是官員供品,以及膽敢向朝廷命官下手的膽量上看,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綠林大盜,就是背後有權大勢大的達官貴人撐腰……而那奇怪的白粉,如果他沒有判斷失誤的話,應該是四川唐門獨特的密藥。

    四川唐門,江湖上的毒門之聖。造毒用毒的功夫首屈一指,而他“小氣神醫”絕妙的醫術不正是他們的剋星?姑且不管那些大漢真是唐門中人,還是通過途徑搞到唐門的東西,總之似乎在“九轉銀龍杯”上有什麼秘密,要不然他的財寶多得可以堆成山,而那些人卻偏偏選中那一個?

    可疑。

    “他們越想要,我就越不給。我倒是要看看那個‘九轉銀龍杯’有沒有值得我禮讓的價值。”笑容在他的臉上擴大,身子飛縱,在樹林中穿梭,心情破天荒地不是因為錢財而大好。

    夜色越來越暗,讓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來。

    自己家雖然住得蠻偏僻的,但是如果被那群傢伙找到,提前一步偷走“九轉銀龍杯”就糟糕了。

    一想到這一點,他原本就飛掠的身形就更加快速,以至於讓他忽略了身邊的響聲。

    黑暗中,一對精光閃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隨著他快速飛掠的身形而移動。

    “白如月!納命來!”

    嬌聲呵斥中,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撲向他飛掠的身體,而對方手中精光閃閃的寶劍也一起紮了過來。

    如果她做事不要那麼光明磊落,如果不在襲擊對方的時候大吼出聲,那天下聞名的‘小氣神醫”一定會被她紮出一個透明窟窿。

    白如月翻手夾住劍鋒,在感覺到上面毫無內力以後不禁驚訝地挑起眉毛,但還是毫不留情地伸手拍落。

    “噫!”沒有想到自己的招數這麼容易就被化解,紅衣蒙面人乾脆地放棄了那把夾在白如月手中的長劍,手腕一翻,變出一把精鋼打造的匕首來,筆直地向他刺過來。

    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

    他丟下寶劍,再次一拍手,輕輕鬆松地就把那一點威脅力都沒有的東西拍了下去。可是事情並沒有就此完結,蒙面人又從腰間摸出了一把軟劍,抖手就刺了過來。再次失敗以後,又從暗袋裏掏出了鐵蓮子、飛蝗石、梨花針之類各種各樣的暗器,一氣向白如月身上招呼過來。

    她不煩,他都煩了。

    在伸手拍下第三十五件兵器以後,白如月歎了口氣,悠閒地開口詢問:“我說,姑娘,你還有多少法寶麻煩一次使出來吧。這樣一件一件的,煩不煩人呀!”

    這是侮辱。

    儘管遮著面,但是那雙秋水般清澈的眸子發出的光芒,燒死他都可以。

    “姓白的雜碎,快點老實把你手上的‘九轉銀龍杯’交出來。姑娘我還可以饒你不死。”

    白如月打了一個哈欠,慵懶的眸子沒精神地看了一眼那口出狂言的女人,直覺地認為對方腦袋有毛病。

    一點內力和武功都沒有,就來找他這個江湖上好歹有排名的高手挑戰,不是大腦障礙就是神志不清。

    算了,他今天還有事情急著做,就先放她一馬吧。

    白如月猛地轉身,十分不給面子地在她面前飛掠而起,白色的身形飄飄欲仙,別有一種飄逸的美麗。

    “不可以!”蒙面人大喝一聲,突兀而且魯莽地伸手抱住了他向上飛起的腳,硬生生地將他拉了下來。

    “耶?”他可真是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有這麼一招。還來不及反應,他的身子猛地一頓,眼看就要向下墜去。

    蒙面人也沒有料到他居然會無法掌握平衡,同樣無法解決這突發的狀況,發出一聲尖叫,眼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壓了過來,卻無法閃避。結果,兩個人落了下來,在砰然巨響聲中落到了地面上。

    “……痛……”白如月從肉墊身上爬起來,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好像散了架一樣地疼,再看看自己身上惟—一件可以拿出去充場面的衣服,方才被紀青嵐撕破,現在則滿是泥垢,看來是無法處理乾淨的了。

    噫……莫名其妙報銷了一件衣服。而他也自然不會放過害他“損失慘重”的罪魁禍首。

    “喂!賠我的衣服!你以為昏過去就可以躲過去了嗎?!我告訴你!休想!”惡狠狠地拉過人家的衣襟,白如月才不管她是不是一向是應該禮讓的女人,也不管她免費為他做了一次肉墊,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該如何從對方身上榨到該有的賠償。

    “喂!別裝死!”

    猛烈搖晃中,因為碰撞而鬆散開的蒙面中飄了下來,露出來一張清麗秀美的容顏。

    原先明亮如秋水的眸子緊緊閉上,小扇一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形成一道陰影,高挺的鼻子,緊抿的花瓣似的櫻唇,構成一張完美的容顏。

    美人……

    這是跳躍過他腦子的第一個想法,但是美人在後宮中他見得多了,所以他無法解釋自己腦海中第二個想法。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心臟正在不規律地跳動著,而血液也一下子沖向了腦袋,讓他的頭變得昏昏的。

    奇怪……是生病了嗎?無法理解自己身體的異狀,白如月認真地為自己把把脈,發現身體正常以後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如果生病的話就要看病,就要花醫藥費……雖然自己是大夫,但是因為自己生病而使得名譽下降而客人減少,那就會使收人減少一大筆,真的好慶倖!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呢?他甩甩頭,放棄去思考這該死的問題,目前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面前的女人……欠他衣服賠償費的問題。

    “喂!起來啦!”不耐煩地伸手摸向她的臉,為那細膩的觸覺而心中一凜,但是馬上就被醫生的職業觀察力拉回了注意力。手下的肌膚好冰,沒有一絲活人應該有的溫熱,反而是比上好的寒玉還要冰冷的存在。

    伸手再探探她的鼻下,沒有……呼吸?!

    白如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不會吧?!難道說被他這麼一壓,她就這麼輕易地香消玉殞了?!

    不……太可能吧?

    風颼颼地吹過,帶起半夜特有的寒意,樹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黑暗的樹海形成詭異的陰影,更是讓人毛骨悚然。月娘偷偷地隱藏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飄過來的雲層後面,使吞噬人的黑暗更加濃,更加暗……

    好……好一個……月黑風高殺人夜啊……

    白如月抬頭看看那要命的天色,再低頭看看地上那要命的屍體,心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這片黑森林,這等暗淡月色,不正是殺人埋屍的好地方嗎?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也開朗了,而且還是想到就開始做!

    白如月雙掌合十,祈禱地開始念起來:“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是你自己送上門來找找麻煩的。所以你因為我而死,也就不要抱怨什麼了。我知道你死得冤枉,所以我挖個坑把你埋起來,如果是平常的時候,我把那些人打發了通常都是隨便扔在一個地方的……噫?怎麼說到這裏來了?總之,我現在就把你安葬了,所以你也不要來找我什麼麻煩。”

    念完以後,他微微一頷首,算是完結了自己的懺悔,然後背轉身子,開始挖坑。

    正當他在那裏踱來踱去,尋找合適的埋藏地點的時候戾然一雙冰冷的沒有絲毫人氣的手搭上了他的脖子——



第二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一雙慘白的鬼手正神不知鬼不覺地伸向白大神醫毫無防備的脖子……

    “啊!”

    白如月還沒有什麼反應,那雙手的主人倒是尖叫了起來。慘白的鬼手則升起一團赤紅色的火焰,燒得分外劇烈的同時也照亮了對方的容顏。

    清秀美麗的容顏已經痛得扭曲,原本應該是死人的女人突然復活,這是多麼詭異的事情!

    “啊?你還沒有死啊?我這衣服上有磷粉,只要一接觸就會起火。”白如月回頭看見這普通人絕對會被嚇死的情形,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然後接著在附近溜達,為的還是找地皮的事情,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似的回頭說了一句:“既然你沒死,我還找地方埋你做什麼?!”

    是人都會被他氣死!

    女孩子瞪圓了鳳目,惡狠狠地看著面前皮相一流、個性連下五流都算不上的男人,恨不得用目光將他燒死算了。

    噫?等一下。怎麼臉上涼涼的……

    伸手向自己的臉蛋摸索了過去,察覺到自己臉上的蒙面巾掉了以後,一聲淒厲的尖叫冒了出來。黑暗的森林中,一陣女鬼一般的慘叫猛地響了起來,更是增加了淒厲和恐怖的氣氛,也就保證了周圍方圓三裏之內不會有閒雜人等。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扯了我的面巾?!”女孩子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面無表情的罪魁禍首,臉上驚恐的程度好像親眼看見了五百頭老虎。

    白如月歎了一口氣,卻說著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大好了……你沒有死……”

    “廢話!我當然還活著!你看了我的臉對不對?!”女孩子氣急敗壞地吼著,纖細的身體也一陣風般地刮到他的身邊。

    白如月猛地抬頭,清清亮亮的眸子中閃現出的是欣喜和興奮。被他那意外的反應嚇了一跳的女孩子,還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麼的時候,他再次開口了:“幸好,你沒有死……我還以為你因為我死掉了呢……真的,你活著真是大好了!”

    無比誠懇的語氣再加上那世俗之人無法比擬的俊美容顏,成功地讓任何一個懷春少女面紅心跳。當然面前的少女也不例外,“你……真的這麼關心我的生死?”

    “當然!這對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面色凝重,而她心臟狂跳,面孔鮮紅。

    “你沒死的話就賠我的衣服錢。”

    沉默……寂靜……爆發!

    “你這個王八蛋!”

    尖利的叫聲配合著憤怒的手掌,惡狠狠地向白如月扇了過來,卻被他輕輕一抓,將那皓然玉腕握在了手中。

    晶瑩如玉的皮膚讓他看入了眼,而那滑嫩的觸感也讓他無法控制。說不上是什麼理由,大概也來不及問什麼理由,他的嘴唇湊了上去,在那白生生的腕子上印下一吻。

    這一舉動,不光嚇傻了那少女,就連白如月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神志一回到大腦,他立刻忙不迭地將那柔荑向一邊一甩,然後用鄙夷無比的眼神看著無辜的受害者,同時順便丟下一句可以媲美山洪爆發的話:“如果你想用美人計賴掉我的衣服錢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這是什麼……男人啊?!

    少女的一張臉已經氣得發青,當下就轉過頭去,準備就這麼離開。

    她可是自己最新的金主啊!哪有這麼簡單就放走她的?!白如月伸手一撈,便抓住了她的胳膊,再次強迫對方和自己相望。“你休想跑!先賠了我的衣服再說!”

    少女氣得直翻白眼,但是也對這男人的纏功無可奈何,於是從衣袋裏摸了摸,掏出一塊東西丟了給他。

    白如月伸手接過,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塊黃金錠子,那色澤和感覺,分明就是上好的足金。

    賺到了!

    他立刻笑逐言開,整張清新脫俗的臉蛋一下子柔和了許多,也平易近人了許多,但是這笑容可完全是為了金子而展現出來的。

    炫目的笑容讓少女失神半晌,然後使勁甩甩頭,再次準備離開這裏。

    噫?等一下。

    前進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她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她來這裏的目的。

    好小子!差點就被他連蒙帶騙地哄過去。皺著柳眉,眸子中散發著熊熊怒火,她筆直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地說著:“你識相的話,就把‘九轉銀龍杯’交出來。”

    白如月愣了愣,也似乎是現在才想起來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

    搶匪和受害者哦……

    “你想怎樣?”

    被他突然的問題搞得呆了一下,少女這才氣急敗壞地回吼了過去:“當然是要你把‘九轉銀龍杯’交出來了!你別裝傻!”

    “不是啦,我是問你得到那個東西要做什麼?那東西那麼好嗎?怎麼那麼多人爭著想要它?難道說有什麼秘密不成?”

    “有人也來找過你麻煩?!”少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而身體更是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跌倒,白如月伸手一撈,將那比自己纖細很多倍的身體抱了過來,當她的支柱。

    奇怪的丫頭。他現在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搞什麼了。

    “他們……動手真快。我還是晚了一步……對了,你沒有被他們怎麼樣吧?”纖纖玉手一把拉過他的領口,美顏嚴肅地看著他的表情。

    “拜託……那些三腳貓的東西怎麼可能傷害到我?那我‘小氣神醫’的名字豈不是白混了?!”

    “那就好……太好了……”少女松了一口氣,眉宇間的皺紋一下子撫平,看起來也沒有那麼蒼白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麼著急找那個杯子,你又不知道上面有什麼秘密,要來做什麼?喝酒嗎?”

    白如月一臉嚴肅地看著少女的臉,近得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噴到對方的臉上,自然也讓少女的俏臉緋紅,氣勢明顯地也弱了幾分。

    “我、我當然知道啦。我就是為了那個秘密才來找你的。”

    一激動,她居然說話也開始有點結巴,而心臟,則更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就這樣狂奔出去。似乎是十分滿意這個答案,白如月扯出一抹微笑,絕俗的容顏再次衝擊小女孩的神經,讓她的大腦再一次眩暈。

    “好極了!我要知道的就是這個答案,朝歌姑娘。”

    最後四個字重重地打在女孩子的心板上,也讓那被迷得七葷八素的神志全部回籠。她瞪大了杏眸,無法置信地看著面前精靈一樣的白如月,疑問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是‘朝歌’?!”

    “當然知道了,你的面巾上繡了啊!‘歐陽朝歌’,這個名字不錯。”伸手挑起那條早就剝落的面巾,歐陽朝歌才想起來自己的容顏全被這男人看過了。當下一聲尖叫,巴掌揚了起來,眼看就要正中目標的時候,白如月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順便將她纖細的身子扛上了肩膀,一個飛縱,跳到了高大的樹木上。

    “你要做什麼?!快點放開我!啊!”

    歐陽朝歌尖聲叫著,雙腿雙手不停掙扎,想要擺脫這個明顯腦子壞掉的神醫的束縛。白如月一臉笑吟吟,完全沒有把那些不具有殺傷力的踢打放在心上。

    “你來得剛好,我現在就缺一個為我指點迷津的人,你就剛好送上門來。”

   @@@

    在樹間穿梭的顛簸感覺讓歐陽朝歌想吐,而暈陶陶的大腦對白如月的話也反應不過來。他幾個起落,痛快地在自己的宅子前落了下來,逕自走進了內廳。

    這裏紅花綠樹,小橋流水,亭台樓榭,有著精緻的美麗和高貴,但是詭異的是沒有一個僕人伺候,就仿佛是一座巨大的空宅,讓人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白如月踢開內室的大門,將肩膀上的歐陽朝歌向床上一拋,拍拍手,一臉微笑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神采飛揚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就等著她開口。

    歐陽朝歌咬咬嘴唇,當然知道面前的情況有多麼詭異。拜託,她是來搶劫的,卻反而被肉票搶了?這究竟是什麼世道啊?!

    “你……快點把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白如月仍然微笑,當她是會叫的狗不咬人,雖然這也是事實沒有錯啦,但是這樣的她實在是很可愛。

    昏黃的月光從窗戶中漏出來,灑了潔白的床一片銀色地讓她紅色的身影格外動人。仿佛被蠱惑一般,白如月站起身來,直直地走到他美麗的獵物面前。歐陽朝歌看著他逐漸靠近過來的身影,和那雙美麗的眸子,心跳加速。

    “告訴我……‘九轉銀龍杯’上的秘密你真的知道嗎?”

    白如月全神貫注地看著她的眼睛月,那裏面波光流轉,竟然有一種別樣震撼的美麗。被那層波光吸引,歐陽朝歌情不自禁地開口回答。

    “是的……我知道……”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個秘密呢?難道說……這杯子和你有莫大的關係?”

    “這個當然……因為……‘九轉銀龍杯’原先就是我們歐陽家的寶物……而我是守護這個驚天秘密的……最後一個人啊……”

    原來真有秘密?!而且聽她的口氣,這個秘密似乎還不小。

    白如月為這個答案驚訝的時候,心神晃動,所以眸子也跟著閃爍開來,攝心術一松,歐陽朝歌猛地掙脫了他的控制。

    “啊。”歐陽朝歌後知後覺地捂住了嘴巴,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居然這麼乖乖地說了真話,而物件,就是那個該死的庸醫。

    “原來如此啊?歐陽家的東西嗎?可是我沒有聽說過啊……我知道的時候就是地方官員上供的東西了。這麼說起來,你確實應該知道秘密了?乖孩子,來告訴我……”

    他又想故伎重施,用“攝心術”套到秘密,卻不知道只有白癡才會上同樣的當兩次。歐陽朝歌翻起一腳,直踢向他的面門。白如月眼疾手快地抄住了她的腳踝,卻因為用力過猛導致重心不穩,驚訝地低叫了一聲,倒向了對面的小美人。

    “哇啊啊啊啊!色魔!”

    他的身子穩穩地倒在了歐陽朝歌的身上,她漲紅了一張俏顏,死命掙扎,想將身上那突然壓過來的龐然大物打下去。她不掙扎也就算了,這一掙扎簡直就是弄巧成拙。

    “噫噫噫!你別亂動啊!”

    白如月手忙腳亂地對付著這意想不到的情況,卻不料對方身子扭動,櫻唇刷過了他的薄唇。這一個意外,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白如月驚訝地摸上了自己的嘴唇,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初吻居然這麼輕易就葬送掉了。想當初多少青樓豔妓、名門閨秀,對自己垂涎三尺都沒有得逞,居然被這麼一個丫頭得逞?!

    如果說他受到的打擊大,那麼歐陽朝歌受到的打擊更大。歐陽朝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然後眼皮一翻,就這樣直直地暈倒了。

    “噫!危險!”

    他一拉那纖細的身子,她就倒在了他的懷抱裏。嬌小柔軟,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味道,讓白如月意外地心安。

    低頭看看那沉睡一般的容顏,再次感覺到那是純潔而美麗的。也許,初吻葬送在她那裏也不錯吧?

    緊緊抱了一下,白如月十分滿意那個觸感,於是乾脆連衣服也懶得脫,就這樣脫了鞋子,抱著那個美麗可愛的小東西,沉人了夢鄉……

    @@@

    爹爹……娘……

    爹爹!娘!你們在哪里啊?

    小小的身影在一片殘骸前徘徊,大睜的眼睛中滿是淚水。她茫然地站在那一堆原本是歐陽家府邸的廢墟前,焦急地尋找著自己的父母。

    但是無論她怎麼喊怎麼叫,就是沒有一點回應。

    風卷起,捲動著暗色的煙塵,吹得她灰頭土臉的,連臉上的淚痕都沾上了泥沙,混合成了兩道泥流,緩緩流下她原本白皙的臉頰……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毀了……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那個“九轉銀龍杯”……

    “快來看!這裏還有一個丫頭!”

    粗獷的叫聲響了起來,讓她猶如驚弓之鳥一般跳了起來,驚慌失措地看著背後面目猙獰的男人們,看著他們手中鋼刀上流下來的鮮血,還沒有凝結,是她父母的血啊……

    “斬了她。歐陽家就從此消失掉了。”

    “可是……‘九轉銀龍杯’的秘密也會就此完結啊……”

    “這不是正好嗎?我們就按照大人的命令將這個丫頭殺了。世上就沒有人知道那個秘密了。”

    毛茸茸的大手向她抓過來,緊緊地箍住她的手臂,讓她無法動彈。男人噁心的汗臭飄了過來,手掌惡狠狠地壓著她的口鼻,為的就是怕她開口呼救。

    好……難過……

    好……痛苦……

    她蜷縮著身體,封閉心靈,封閉一切,只覺得自己仿佛行屍走肉,根本沒有什麼可以留戀。爹娘早就離她遠去了,那她還留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意思?難道說她這一輩子就是為了保護“九轉銀龍杯”的秘密?不要。她不要這樣悲慘地過一生。

    這裏是哪里?好冷好暗,完全看不清楚……一道光劈了過來,那裏似乎有溫柔的感覺,那麼,請讓我到那裏去吧……

    小手緊緊抓住衣服下擺,身體也向一邊的熱源靠近,螓首靠近對方的下巴,磨蹭著人類溫熱的肌膚……

    肌膚?!歐陽朝歌一下子從舒服的享受中清醒過來,慌張地抬頭,看見的就是那“小氣神醫”神清氣爽的笑臉。

    “早。”

    白如月眉毛在笑,眼睛在笑,整張臉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而白皙的大手也牢牢地抱著她的肩膀,維持著曖昧的姿勢打著招呼。

    “啊。”歐陽朝歌尖聲叫著,忙不迭地推開那傢伙的胸膛,慌裏慌張地從床上跳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身上的穿著。看到衣服完整無缺,似乎相安無事以後,她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柳眉倒豎,沖著那個一直懶洋洋看著她的男人發難。

    “你幹嗎抱著我睡覺?!”

    “哦?不是我抱著你睡覺,而是你死活不放開我的衣服,一個勁兒往我懷抱裏鑽來著。而且你好像做了什麼噩夢,一直在呻吟……你沒什麼事吧?”白色的手掌搭上她的額頭,冰涼的觸感使她因為噩夢而滾燙的身體冷卻了一點,抬頭對上的鳳眼中有著滿滿的關心,他……居然是如此的人……

    江湖上不是說他死愛錢的嗎?怎麼可能還會流露出如此溫柔的一面?

    等一下!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她忘記了。

    “快點把‘九轉銀龍杯’拿出來!”

    清脆的聲音厲喝著,讓白如月實在忍耐不住地翻了個白眼,“我說朝歌姑娘啊……拜託你不要那麼嘮叨好不好?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那麼婆媽!從昨天開始說到現在,明知道我是絕對不會交出來的,還說!還是你老實地把杯子的秘密告訴我得了,省得麻煩。”

    “如果你不交出來我就殺了你。”

    “好啊,只要你辦得到,歡迎你來殺。”白如月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當然知道她的功夫底子有多麼差。

    “我、我、我……”歐陽朝歌支吾著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後心一橫,惡狠狠地說出威脅的話來,“如果你不給我,我就死給你看。”

    哦?白如月換了個姿勢,看著美女搞怪。好嘛,一哭二鬧三上吊都跑出來了,還有什麼法寶沒有?

    “你死不死和我交杯子有什麼關係?”

    “我……我……”歐陽朝歌絞動著手指,還真想不出來什麼好的理由,唉!隨便吧!她懊惱地歎口氣,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確實有一個很好的籌碼。

    “我如果死了,這個世上就沒有人知道‘九轉銀龍杯’的真正秘密,所以說,你如果想得到傳說中的寶藏,只能聽我的。”

    “哦!“白如月彈了一個響指,恍然大悟地回答道,“確實有這麼一個方法!不錯,真看不出來你腦子真夠聰明的。”

    什麼叫做——看不出來?!

    歐陽朝歌又氣又得意地下著最後的戰書,“你既然明白,就乖乖地把那東西給我,要不然我絕對要讓你後悔。”

    “可是,你忘了我是天下第一神醫,又是宮中的第一御醫了吧?只要你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把你救活,如果不相信,請自己試試看。”

    好……狠又賤的一招。

    “所以說,你還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吧。我可以給你一些好處哦……”白如月趁熱打鐵,忙著煽動明顯意志已經不堅定的小女孩,卑鄙地設計陷阱。

    “我……”歐陽朝歌猶豫了起來,遲疑著是否要投降,正在她馬上要倒戈的時候,一道第三者的聲音加了進來。

    “如月,我給你送銀子來了。”外面,紀青嵐一邊擦著汗,一邊移動到這間廂房中來,本來萬分不情願的雙眼,在看到房間中的歐陽朝歌時猛地一亮,人也立刻撲了上去。

    “啊!好漂亮的姑娘!如月,難怪你對施施不感興趣,原來有這麼一個絕色藏在屋子裏啊!”大手抓向歐陽朝歌,還沒等接觸到她的衣角,歐陽朝歌就迅速地移動身子,躲到了白如月的背後,而那男人則用冰寒到底的目光狠狠地殺了過來。

    還真是那種關係啊……

    真可惜,別看他們男俊女美,可實際上完全是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平白無故地糟蹋了人家的姑娘……哎呀,可憐……

    “你來幹什麼?”冷森森的語氣冷得讓人打寒顫,白如月的好心情一下子降到了穀底。

    “什麼‘幹什麼’?!當然是送錢來給你了。你要的那銀票,我都給你帶來了,你查收一下。”紀青嵐從懷裏掏出一遝子銀票,遞給面色不善的主人,說明自己的來意。

    白如月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怎麼不點一下?這麼信任我嗎?”

    白如月給了他一個白眼,冷冷地打散他的美夢,“別傻了,這個世上如果有人敢欠我錢,我不把他分屍才奇怪呢。老實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

    “嘿嘿……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紀青嵐撓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然後才開始說起這次來訪的重點,“事實上是,我來找你懺悔來的……我不小心把你的事情說溜了嘴,所以呢,我也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高抬貴手,少刮我一點銀子行不行?”

    白如月挑挑眉毛,注意到背後那雙死死抓著自己衣服的小手,歎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心腸的軟化。確實,如果那傢伙不說溜了嘴巴,那些人也不會找到他頭上來,而這又可愛又好玩的小東西也不會自動送上門來……而他,也自然不會得到想要的消息……也算是……將功補過了吧?

    白如月歎口氣,認命地攤攤手,“好吧!我這次不和你一般見識。這件事情我們一筆勾銷,當沒有發生過。”

    “啥?!”紀青嵐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壓根兒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好說話。

    “我說的話你聽不明白嗎?還不快滾?!我很忙,沒時間和你攪和。”他一把拉起少女的身子,不顧對方的反抗,逕自走出了房間,留下交往了多年的好友就這麼走了出去。

    他一直背對著紀青嵐,所以當然沒有發現在原來一直畏縮的眼睛中,閃動著一抹詭異的光芒。

    “住手!你要帶我到哪里去?!”

    歐陽朝歌死命掙扎著,想從那鐵箍一樣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但那小雞一樣的力氣,又怎麼可能掙脫開白如月的控制?

    那男人拉著她,一路上拉拉扯扯地繞過亭台樓榭,最後在一間屋子前面停下來。從懷裏掏出鑰匙,在歐陽朝歌驚訝的眼神中開起門來。一推開,一片耀眼的光芒閃了過來,讓人睜不開眼睛。

    “噫?”歐陽朝歌伸手擋住了那一片珠光寶氣,另一隻手卻被他輕輕拉起,拉著她走進了那間藏寶庫。

    說是“藏寶庫”還真是名副其實。等她的眼睛適應了,不由為那景象驚呼出聲。

    寬敞的房間中擺滿了架子,而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散發著柔和的光輝,令人心神蕩漾不已。還有很多架子堆不下的,被隨便地擺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價值連城的金山。這裏隨便一樣東西拿出去就是曠世奇珍,雖然現在堆得好像垃圾一樣。

    這個“小氣神醫”,還真是名不虛傳的“活動金山”!

    “嗯……‘九轉銀龍杯’屬於器皿類,這邊數過來第三個架子。”白如月喃喃自語著,拉著她的手一直走到房子中央,在一大堆器皿中停下來,仔細尋找著目標物。

    “杯子杯子……嗯,杯子!找到了!”他吃力地從那一堆器皿中翻了出來,然後立刻興奮得眉開眼笑,而那纖長白皙的手掌上拿著的,正是讓所有人搶破頭的“九轉銀龍杯”。



第三章

    “九轉銀龍杯”用特製寒銀打造而成,手掌大小,上面九條銀龍旋轉,加以九顆血色寶石,構成一副複雜的花紋,而秘密正蘊藏在那個花紋中。

    “給我。”歐陽朝歌猛地一伸手,就想從他的手上奪過來。白如月微微一個側身,就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並且順手將她的手腕握住,死不放手。

    “還沒有人能從我手上搶到東西呢,就憑你?道行不夠哦。”白如月笑得輕鬆又快樂,說出來的事實卻氣死人。歐陽朝歌又氣又惱,但是卻拿他沒辦法,只能用睜圓了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直看。

    “快點,告訴我這個杯子的秘密。”

    “我不要。我死也不會說。”

    “你不說都不行,一定要告訴我。要不然我就折磨你了哦。”半是哄騙半是威脅的口氣顯然達到了功效,歐陽朝歌身子一僵,臉色立刻發青。

    呵呵,早知道威脅這麼有用的話,他就早用這招了嘛。何苦繞那麼大一個圈子。

    “你……”歐陽朝歌咽咽口水,做出一副壯志淩雲、視死如歸的樣子,“就算你將我抽筋扒骨,拆開來做你的研究材料,或者是用毒藥控制我的身體,再或者是將我一刀刀剮開,我都不會告訴你這個秘密的。”

    他倒……

    “好豐富的想像力啊。”他額頭上青筋直跳,笑得顯然已經皮笑肉不笑起來,而抓住對方手腕的手也更加用力,“我才不會用那麼不解風情的方法呢。如你這般美麗,自然要用別的方法讓你講出來……”

    邪惡的眸子掃過她白皙秀麗的臉蛋,再瞄向她豐滿的胸部,雖然白如月不是色魔,但好歹也是個正常的男人,美色當前確實有那麼幾分心動。

    歐陽朝歌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而另外一隻手也下意識地遮住了自己的胸部,又羞又氣地瞪著白如月,尖聲吼了起來,“色狼。”

    搞什麼?真的把他當成色鬼了?!

    白如月又好氣又好笑,但是還是將難得表現的演技發揮得淋漓盡致。不過,其中,似乎也摻雜了一點點認真的成分吧?

    喜歡看她因為生氣而漲紅的臉,喜歡看她因為他的玩笑而手足無措,更喜歡……昨天那個意外之吻。

    香甜如花香的味道,她的櫻唇仿佛最好的蜜糖,等著他去品嘗。

    如此想著,大腦如此命令著,他也確實想這麼做。看著白如月逐漸靠近的身影,看著那張俊美的容顏越來越大,歐陽朝歌的心跳簡直要突破胸腔。

    “你……你要幹嗎?”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而氣勢很明顯地不足。

    “當然是威脅你……”他的眼波迷蒙,而聲音也更加模糊,整個人陷人一種恍惚的感覺中,讓她也跟著恍惚了起來。

    眼看著四片嘴唇在接近,逐漸靠近,一聲巨大的聲響傳了過來,打破了這一片旖旎的情形。

    門被惡狠狠地踢開,幾十個黑衣大漢魚貫而入,手持鋼刀惡狠狠地殺了進來。在看清楚這一屋子的金銀財寶以後,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

    殺風景的傢伙。

    白如月輕啐了一口,感覺到有點惋惜。哦,不,不是“有點”惋惜,而是“非常”惋惜。尤其在看到那些大漢們窺視他的金銀珠寶的樣子,更是讓他把“惋惜”轉變成了“憤怒”。

    這些傢伙!陰魂不散的,真煩人!

    “白如月!把‘九轉銀龍杯’交出來!”帶頭的大漢怒喝著,手中的鋼刀筆直地指了過來。白如月挑挑眉毛,顯然對那不自量力的威脅沒有放在心上。

    “你讓我交我就交啊?別白日做夢了。”

    他雖然沖著黑衣人說話,可也沒有忽略身旁那小東西的舉動。歐陽朝歌緊緊扯過他寬大的衣袖,將整張臉都藏到了裏面,而身子也向他靠近,藏了起來。

    奇怪的姑娘……

    “噫?朝歌姑娘,你躲在我後面幹什麼?”

    他居高臨下,當然看得清楚。歐陽朝歌在聽到她名字的一瞬間,立刻慘白了臉,而身體也僵硬了起來。正在奇怪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一邊對峙的大漢們倒是說出了原因。

    “噫?!朝歌!你怎麼也到這裏來了?!”

    認識的哦!

    歐陽朝歌幽幽歎了一口氣,然後用怨恨的目光看了白如月一眼,只好擠出笑臉,從他背後走出來,面向一堆熟人。

    “三師兄,五師兄,七師兄,八師兄,九師兄和十一師兄,您們也來了啊。”

    她的聲音又柔又細,和對白如月時還真是完全不同。對他,她又凶又爆,對這些大漢們倒是乖順如小貓。看著她幾近討好的笑容,白如月也不知道怎麼地,心中一把火起,燒得他好難受。

    “現在不是你們同門敘誼的時候吧?你們到底想在我的地盤上站多久?!”冷森森的聲音從白如月的牙縫裏擠出來,而殺氣也開始在他身邊迴旋。

    他的手中就握著那只“九轉銀龍杯”,所以自然也讓所有的人急紅了眼。

    “殺了這小子!搶奪‘九轉銀龍杯’!”為首的大漢一聲吆喝,那些人就手舉鋼刀殺了過來,明晃晃的刀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也照亮了他眼睛中的憤怒。

    找死。

    他身子一個迴旋,從詭異得不能再詭異的角度襲擊他們的弱點,然後將他們一個個拋了出去。大漢們的身子一個接一個地被往外扔,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朝歌姑娘,過來。”輕易打敗所有人的白如月,向一直似木樁的歐陽朝歌伸出手來,臉上的殺氣已經完全轉變成了溫柔如春風的笑容。

    歐陽朝歌仿佛被他的微笑所蠱惑一般,乖乖地向他的方向走過來,卻不料身後的大漢猛地躍起,一把抓過她,把她當作擋箭牌擋在身前,而一把鋼刀則砍向完全沒有防備的白如月。

    “呀!三師兄!”

    歐陽朝歌驚聲尖叫,手足無措地死命掙扎,而白如月心中一驚,那殺招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的了。身子險險一避,勉強躲開了那一片刀光,狼狽之情顯然已經無法掩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天下第一的‘小氣神醫’居然迷戀上了我們的小師妹。”男人怪笑著,夾著歐陽朝歌的身子向後面躍去,打量著白如月驚訝的臉。

    啊?“迷戀”?!迷戀什麼?誰迷戀誰?!

    他的大腦開始漿糊,還真搞不明白那男人到底在說什麼。

    “怎麼?小師妹……你就是用這張國色天香的臉蛋迷惑他的嗎?說起來,連我們同門師兄妹了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見過你長什麼樣子呢。”

    耶?!白如月看著立刻臉色煞白的歐陽朝歌,還真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師傅再三說了,不要你下山,不要你將臉露在別人的面前,你明明知道世界上沒有哪個男人能夠抵擋這張臉的魅力,卻偏偏要露在這小子的面前……你是為了誘惑他,還是看上了他?!”

    什麼?!她愛上了他?!白如月心中天翻地覆,而眼睛也無法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人。雖然知道現在應該著急救她下來,但是更著急的是想知道她的真正心意。

    不可否認地,他對她有興趣……

    “才不是!是意外!他挑掉了我的面巾……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歐陽朝歌漲紅了一張臉,慌張地解釋著,卻顯然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況且我立下過誓言,只有我甘心情願讓他看我的臉的人,才是我的丈夫。哪輪得到這種小人?!”

    哦?丈夫……白如月還真不能否認他現在心花朵朵開,心情好得不得了。“丈夫”這兩個字在腦袋裏一直盤旋,所以後面的話完全沒有聽清楚。

    “我管你那麼多。姓白的,如果你想要她活命的話,就乖乖地將‘九轉銀龍杯’交出來。”大刀橫在了她的脖子上,稍微一動,歐陽朝歌的腦袋就得搬家。

    怎麼辦?一邊是很難得到的有重大秘密的金銀財寶,而另外一邊是難得討自己歡心的潑辣小老虎……如果是以往,白如月當然義不容辭地選擇前者,但是看了一眼臉色煞白,已經完全喪失血色的歐陽朝歌,他咬咬牙,將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

    “九轉銀龍杯”旋轉著,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引得所有人的眼睛發紅。

    就是現在。

    白如月比杯子還快地沖了過來,當黑衣人驚覺的時候,他白皙俊美的臉孔就展現在自己的面前,然後全身一麻,手中的美人是無論如何也抱不住的了。

    白如月輕輕鬆松地點了他的軟麻穴,一邊抱過嚇呆的歐陽朝歌,一邊抄過飛舞的“九轉銀龍杯”,一舉兩得,贏得好不輕鬆自在。

    “……小人……”

    黑衣大漢呻吟著,對他這招想不寫一個“服”字都難。白如月揚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微笑,黑髮飛揚,別有一種震撼人心的美麗。

    “我說,想從我手裏搶東西,還是先回去修煉個幾十年再說吧。”

    黑衣人狼狽地一啐,拉起同夥慌裏慌張地就這麼跑了,白如月抱著歐陽朝歌,居然難得地沒有絲毫追趕的意思,只是將那張笑盈盈的臉由他們身上轉移到了懷中的小美人。

    歐陽朝歌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還真不理解這庸醫的大腦,剛才不是很明確地知道了嗎?知道了她和他們是同夥的事情?!

    “我說……”

    白如月悠閒地開腔,聲音美妙的如同琴瑟之音,別有一種蕩人心魄的味道,但是卻讓歐陽朝歌的臉色徹底變白。來了!他果然要問他們的底細,以及為什麼他們對她這個師妹如此輕賤的原因……

    他要問了。

    她好想遮住耳朵,堵住嘴巴,不聞不說,但是耳朵還是忍不住要聽,聽白如月到底要說什麼。

    “我說,你的臉真的只能給你的丈夫看?”

    絕倒!歐陽朝歌無法置信地看著他意外嚴肅的面孔,實在無法相信這是一場大戰以後說出來的臺詞。

    “這麼說,你的臉以前都沒有給別人看過了?那麼說第一個看到你的臉的我,就是你命中註定的丈夫?呵呵,不錯。”

    白如月笑開了眼睛,整張容顏看起來比她還要豔麗三分。不過,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吧?歐陽朝歌惡狠狠地一甩手,第一個反應就是想把這個猛吃自己豆腐的登徒子趕開,但是他的手箍得緊緊的,死死地放在她的纖腰上,就是不肯鬆開。

    “你……放手。”她又羞又氣,小手抓住他的大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我不要!除非你承認你喜歡我。”白如月發揮“痞子”的最高精神,死也不鬆開對她的束縛。

    呵呵,真不錯。許久以來還真沒有遇到過這麼可愛的傢伙,而且和他的財寶比起來絲毫不遜色。等等!財寶?

    “現在可以告訴我‘九轉銀龍杯’的秘密了吧?”

    她不是說過死都不會說的嗎?那這個白癡現在還在要求個什麼勁?!

    歐陽朝歌斜著眼睛看他,看他那雖然美麗但是已經接近于白癡的笑臉,“為什麼?你憑什麼要我說出來?!”

    “不行嗎?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恩人耶!況且,你的臉都讓我看過了,所以說我是你的丈夫,你就是我的妻子,所以你的就是我的,把秘密告訴我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吧?”

    “誰說過你是我丈夫的了?!”尖利的聲音差點刺穿他的耳膜,小母老虎的本性暴露無疑。

    “別不好意思啦!別的姑娘就算有那個意思,我還不答應呢!”白如月掏掏耳朵,一臉施恩的表情看著她。

    真是氣極!這什麼男人啊?!居然厚臉皮到這個地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當下一抬腳,惡狠狠地向他的布鞋踩了下去。還真沒有料到她居然會有這麼一招,白如月一時沒有提防,讓她踩了個正著。

    “噫?”他發出驚呼聲,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腳上,所以給了對方機會。

    有機可趁。歐陽朝歌一抄手,“九轉銀龍杯”立刻移位。

    “呀!杯子!”白如月驚呼出聲,沒有料到幾個大漢奈何不了他,居然讓一個小姑娘偷襲得手。正要追趕出去,歐陽朝歌伸手抄起一邊的古董花瓶,向他丟了過來。

    那可是前前代的青瓷花瓶啊!隨便一個在民間炒作就可以到達幾萬兩白銀。

    他立刻反射性地伸手一抄,及時挽救了它粉碎的命運。

    “呵……”長長呼出一口氣,他的神經才放鬆下來。不過。現在可不是放鬆精神的時候,抬頭看向那個狡詐的女人,卻早已人去樓空,哪里還有蹤影?!

    “該死的。”重重一拳打在地板上,他的怒氣澎湃到了極點。看不出來那傢伙居然這麼奸詐,而且膽子好大!不過……這樣才有資格當他的新娘不是嗎?

    嘴唇勾勒起一抹曖昧的奸笑,他白如月可不是被欺負了也不吭聲的人。這筆賬,他可是會加倍從那小美人身上討回來的。

    @@@

    “如月,搞什麼啊?我本來已經出了宅子了,怎麼一回來就看見那姑娘跑了出去。你們吵架了嗎?”紀青嵐一臉茫然地跑了過來,首先看見的就是他這副狼狽的德行。

    他自動送上門來還真好。

    “青嵐!是你讓那些黑衣人來的吧?”冷森森的語氣飄蕩著一股殺氣,讓紀青嵐臉色一變,而手中也抄過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陰沉的臉上忽明忽暗,可惜一直注視地面的白如月沒有發現,“你就是這麼不小心;被跟蹤了都不知道。”噫?!紀青嵐有些驚訝地看著緩緩站起身的白如月,這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原來……他並不是窺破了自己的心思啊?手輕輕地一揮,讓那把淬了毒的匕首收了回去,他依然換上那張幾近白癡的笑臉,“如月……對不起啦。你說啊,隨便怎麼處罰我都可以。”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用客氣了。”拍拍身上沾的塵土,白如月笑得好不溫柔,“這樣的話,我也不要你什麼錢。借你府上的精兵用一用可好?”

    “當然沒問題,不過你要他們幹什麼?你可是絕對比他們厲害很多倍的啊!”

    “你沒聽過‘人多好辦事’嗎?我現在要找一個人,所以當然需要幫手。要不然天下那麼大,讓我到哪里去找啊?”白如月給了他一個白眼,就準備離開這個屋子。

    “噫?如月,你要找誰?”

    “我的娘子。”白如月的話讓紀青嵐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你什麼時候成親了?!我怎麼不知道?!”大吼聲幾乎震破了屋頂,這可真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幹什麼我成親還要你知道?難道我做事情都要經過你許可不可?!”白如月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白色的身影翻飛,轉眼已經到了對面的屋頂上。風中傳來他清朗的聲音,“青嵐,幫我把門鎖好,如果丟了什麼東西,我就惟你是問!還有,幫忙向皇上告個假,就說我要去江湖上呆一段時間,暫時不回皇宮去。”

    語聲繚繞,而他的人影早已不見,好絕妙的輕功……

    “哼哼……江湖嗎?”嘴唇上挑起笑容,紀青嵐的臉早就不是在人前的白癡樣貌。而在他身後,和先前來襲擊白如月的黑衣人一樣的男人跪在地上,恭敬地詢問著他接下來的步驟。

    “公子,我們要怎麼做?”

    紀青嵐微微沉吟,原本俊美的臉上居然有說不出來的陰沉,讓那種陽光一樣的味道頓時折損了大半,“這樣也好……你們就沿路跟蹤,小心不要讓他發現了。一切等找到那個丫頭,問出‘九轉銀龍杯’的秘密以後,就……”

    眸子中迸射出寒光,而袖子揮舞,那把匕首卷著呼嘯聲襲向了不遠處的大樹上,一聲慘呼,一個身影掉了下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掉在地上連呻吟都沒有發出來,就扭曲著死掉了。

    “原來是青城派那幫看不入眼的傢伙啊。也在打‘九轉銀龍杯’的主意嗎?哼哼……太可笑了吧?!不自量力!”揮揮衣袖,那男人的身體立刻仿佛被什麼東西腐蝕一般地消失了,看著這駭人的一幕,身後的男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甚至都不敢將那又敬又畏的目光投注到紀青嵐的身上。

    “另外,三皇子那裏有什麼消息?”伸手掏出一方絹帕,紀青嵐慢條斯理地將沾了毒液的手擦拭乾淨,陽光下,他的手白皙秀美,充滿了柔和的誘惑力,任誰敲破頭也想不到這是一雙殺人不見血的兇器。

    三皇子,是當今聖上的第三子,也是九個皇子中心機最多、城府最深的一位,能夠讓他紀青嵐幫忙的人,自然也不是等閒之輩。他集權利、財富和智慧於一身,惟獨缺乏的就是“地位”。那個全天下人都在爭奪的“地位”。

    “……稟告公子,三皇子他說……請公子儘快窺破‘九轉銀龍杯’的秘密……有了那傳說中的寶藏,成為將來的霸主,就絕對不成問題。”

    “哼哼……是嗎?”伸手將那絹帕丟在地上,如同一個人慘白的生命隕落。紀青嵐唇邊勾勒出的那一抹笑痕,居然有說不出的陰狠。天下仍未定,鹿死誰手還尚未得知。所謂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笑到最後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

    不管怎麼說,為了那背後的秘密以及將來所要發生的事實,這一場紛爭總是免不了的。

    醫中之醫,毒中之毒,“小氣神醫”白如月和‘毒公子”紀青嵐,為了“九轉銀龍杯”以及背後所隱藏的秘密,將在這個江湖、乃至皇宮中卷起一陣腥風血雨。



第四章

    逃!

    她要趕快逃!

    逃離那個男人的勢力範圍。只有這樣才能保護這“九轉銀龍杯”不至於落到別人手裏。

    歐陽朝歌緊緊抱著那好不容易得來的杯子,跳過圍牆,從市集上搶了一匹馬,直直地向城門逃了出去。就在她身後,突然傳來通傳關城門的吆喝聲。

    封城門了!是那個男人下的命令。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歐陽朝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為自己的好運道慶倖不已。好險。如果被封在這京城裏,那她插翅也難飛了,而一出他的勢力範圍,她還是有把握可以順利逃脫。

    不過……這樣很引人注目呢……她低頭看向自己一身火紅色惹眼的打扮,再加上現在臉上沒有蒙面巾,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正這麼想著,後面就傳過來一陣馬蹄聲,回頭一看,在那群馬奔騰的煙塵中,為首的就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小氣神醫”。

    光他一個就夠麻煩的了,更不用說他身後那一堆氣勢十足的精兵們,這下子她可真逃不了了。

    牙關一咬,纖纖玉手摸上了懷中的杯子,這立刻又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是的。這是歐陽家的寶貝,就算死都不能交到別人手上。

    “朝歌。”背後傳來白如月的吆喝聲,卻讓歐陽朝歌差點從馬背上跌下來。什麼時候她容許他叫得那麼親熱來著?!

    “朝歌。你就不要再掙扎了,那東西是屬於我的。當然,你也是屬於我的,還是乖乖地過來吧。”

    我呸!

    “什麼屬於你的?!這‘九轉銀龍杯’是我們歐陽家的寶物,是屬於我們歐陽一家的!況且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歐陽朝歌一邊大吼,一邊夾緊馬背,催促著胯下的馬兒快點跑。但是她騎的是尋常馬匹,哪里比得上白如月胯下的寶馬?!距離在一點點縮短,而她的心也在一點點下沉,眼看著那討人厭的笑臉越放越大,她真恨不得找把刀割掉他的腦袋。

    “朝歌。放棄無謂的抵抗吧。你贏不了我的。”伸出大手,白如月笑得簡直可以媲美逼良為娼的惡霸了。歐陽朝歌咬咬牙,手腕翻轉,在內袋裏的匕首一下子冒了出來,筆直地刺向他的衣服。

    “噫?!”白如月沒有料到她居然還死命掙扎,一個不留神,讓那匕首從手邊險險劃過,差點受傷。他不怒反笑,而樣子看起來確實開心不已。

    “把她給我包圍起來。”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分成兩隊,從左從右圍成一個圓圈,將她包圍到了中間。

    糟了!

    她咬住嘴唇,還真想不出逃跑的辦法。手指摸到內袋的“九轉銀龍杯”上,同時也摸到了那杯子附近的一包東西……是“胭脂”。

    算了,將就吧!

    她的心中有了主意,一邊不動聲色地向包圍圈的一邊移動,一邊暗暗摸上了那包胭脂。大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著中間不停壞笑的男人,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自己的決心:“我絕對不會把‘九轉銀龍杯’交給你的。”

    “哦?”白如月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垂死掙扎,一點也不擔心她會玩出什麼花樣來,“可是那是皇上賞賜給我的東西。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的東西都是天子的。所以皇上將原本屬於他的‘九轉銀龍杯’賞賜給我,那東西自然就是我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可以叫皇上開金口,將你賞賜給我呢。”

    “皇帝算什麼東西?!如果沒有他,我們歐陽家也不會滅亡。”她憤怒地喊出了那要命的秘密,在所有人為之一呆的時候,她揚手打出了那包紅紅的胭脂,“紅花蝕骨粉。”

    所有士兵為那讓人顫慄的名字而紛紛逃散,一時間煙塵伴隨著驚叫聲揚起,現場簡直混亂成了一團。

    “鎮定。這只不過是胭脂。不是毒藥。”饒是白如月才智過人,也沒有想到這種狀況。看來人多還真有人多的“好處”。他從人與人的縫隙中看到歐陽朝歌消失在滾滾煙塵中,只有一跺腳,捨棄了馬匹和士兵,飛掠到半空中,逕自去追趕那麻煩的女人去了。

    風聲呼嘯,她感覺到風刮的耳朵都疼,但是現在可不是顧這種雞毛蒜皮小事的時候,她現在的第一任務就是“逃跑”。

    “耶!我的親親娘子,你要跑到什麼地方去?”

    白如月翩飛著衣袖,仿佛一隻巨大的白鳥般穩穩地落在她的馬匹後面,從上面看著她吃驚到死的容顏。

    “你你你你你你你……”

    “我可不記得我娘子是結巴哦!”

    “你給我滾下去。”猛地一拉馬韁,讓那駿馬一陣嘶鳴,直立而起,想讓那要命的瘟神從上面跌下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當然是非死即傷,但是天下第一神醫可就是兩碼事了。他衣袖一振,足尖輕輕一點就飛了起來,順便拉過歐陽朝歌的腰帶,將她也帶上了半空。

    “啊!快放手!放開我!”

    “開玩笑!好不容易抓到了你,我怎麼可能放手?!”

    “惡霸!土匪!流氓!快放手!”

    “怎麼這麼說你未來的相公?這樣可不好哦!”

    “你去死吧!”

    兩個人在空中互相拉扯,白如月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就是死也不願意鬆手,而歐陽朝歌死命掙扎,為的就是擺脫他那膩人的懷抱。一種藥草的清香味兒從他的懷中飄了過來,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汗臭,他確實是個很讓人安心的存在。不過……她還是不喜歡他。

    “放手!你快放手!我……”

    她不停地掙扎著,想要擺脫那該死的東西。白如月歎了一口氣,認命地將她一把抱過,嘴唇不由分說地吻上了她的櫻唇。

    熾熱吞噬著她,她無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實在無法相信他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攬過她的腰肢,他這才驚奇地發現,原來女人的腰居然可以纖細到這個程度,仿佛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折斷一般。而那又香又軟的身子,似乎也十分契合他的身體哦……

    白色的衣擺混合著奪目的紅,他們交纏著從空中落下,腳接觸地面的同時,他也鬆開了她的嘴唇。看著她潮紅而迷茫的臉孔,白如月憐惜地摸上了她的臉,輕輕地問了一聲;“朝歌?”

    這一聲細微的呼喚讓歐陽朝歌的三魂七魄都歸了位,而一張臉也由潮紅變成青白,眸子閃現著憤怒的光芒,然後一巴掌惡狠狠地扇了過去。

    該死的登徒子!

    “你……”白如月從出生起從來沒有被這麼打過,更不用說是被他一向都鄙夷的女人毆打,正要發標的時候,卻看見了對方眼睛裏的淚珠滾動。

    歐陽朝歌保持著手掌上揚的姿勢,眼睛中蘊涵著閃閃的淚光。白皙的臉上滿是不正常的暈紅,而情緒也沸騰到了極點。他……居然這樣輕薄自己。當她是勾欄院裏的姑娘嗎?!一口氣轉不過來,她實在控制不了自己高昂的情緒,就那麼頭腦一暈,身子軟軟跌倒。

    “朝歌?”白如月伸手抱過那迎面倒過來的身體,有些詫異她居然生這麼大的氣。他就這麼讓她厭惡嗎?她就這麼討厭和自己接觸嗎?

    “我……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放棄的。這個世界上,只要我白如月想要得到的東西,我就絕對不會放手。”他俯身抱起那纖細的身子,看著那明豔的臉孔,喃喃地許下自己一生的承諾。

    @@@

    頭好痛……

    真的好痛……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腦袋裏肆虐,讓她不得安心……

    聽,有什麼聲音傳過來了,那麼熟悉,那麼稚嫩,那個小小的身影,不正是……她嗎?

    “不要啊!放手!放開我!”她死命掙扎著,想要躲避那些伸過來的髒汙手掌。但是不管她怎麼逃,怎麼藏,那些東西就仿佛如影隨形一般地跟著她,讓她無路可逃。

    “這張臉,再過幾年就是絕色了,真可惜要在這麼小的時候就死掉。”

    “呵呵,劉老三,如果你覺得可惜,就放了她啊。”

    “開什麼玩笑!這丫頭可是歐陽家的人,要是讓她活著,讓那位大人生氣的話,那我們就算賠上全部的命都不夠。”

    “所以,現在小是小了點,但是陪我們玩玩,然後再殺掉也不遲啊……嗯嗯,延長了你的小命,你應該慶倖才對。”

    男人的手終於抓住了她,而那些吐著污言穢語的嘴巴也湊了過來。她緊緊地閉上眼睛,想要忍耐卻怎麼也忍耐不了。她寧可咬舌自盡,也不要受這些人的污辱。

    爹爹,娘,女兒馬上就來了。

    正這麼想的時候,大漢們卻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張開眼睛,就看見一片刺目的紅,以及在紅背後站著的身影……雪白出塵,但是卻俊美無倫的身影……啊……是神仙嗎?她的大腦一片暈眩,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一雙手溫柔地抱起她的身子,身上獨特的藥草味道讓她安心,而那種溫柔和溫暖的感覺也讓她沉醉不已……

    是誰?

    @@@

    “你醒過來了?”

    清朗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微微睜開眼睛,歐陽朝歌就看到了那抹讓她又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影子。大手摸上了她的額頭,溫柔得一如夢境中……

    “你就那麼倒下去了,我很擔心,所以幫你做了個檢查。”聲音繼續陳述著事實,也讓她的神志再次清醒了不少。

    檢查?!什麼檢查?!她感覺到絲綢摩擦自己身體的感覺,而在那被子下的身體很明顯是赤裸的,連內衣都沒有。

    這個邪惡的登徒子!她想罵,想叫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甚至連身體,也仿佛鉛塊一樣的沉重,無法動彈。

    “不要那麼激動,我只是做了個檢查而已,沒有占你的便宜。”白如月一臉嚴肅,但是除了他自己誰能知道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檢查?那他是不是發現了?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而心臟也開始不規律地跳動起來。白如月看著她突然大變的臉色,心中當然知道她害怕什麼,也害怕他知道什麼。

    清清喉嚨,他緩緩說出自己的診斷結果,“你身上有三種奇毒,互相克制互相約束,不至於要你的命,但是會導致你氣虛血弱,不能太激動也不能太難過,而見那毒藥可能因為長久服用,所以已經控制住了你的心脈,所以你不能練武功,甚至太過激烈的運動都可能要了你的小命……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了,你的招數中全無內力,而且被我一壓就昏暈,一生氣就暈倒,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大手溫柔地撫摩著她的臉,她想躲也躲不開,也確實是因為那手掌實在是太溫暖,帶給她心靈一陣安慰,所以也不想躲開吧?

    “是什麼人想要控制你嗎?所以才讓你吃毒藥?這種藥有解藥吧?好像是吃瞭解藥解毒,然後再喂給你毒藥……如此反復……一定很痛苦吧?乖乖……”肌膚的接觸居然是那麼溫暖,而一直看向她的眸子居然溢滿了溫柔,看的她的心都開始動搖起來。

    不、不行!她怎麼可以對這個三番四次陷害她的登徒子動心呢?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可是……這裏這麼幽靜,他看自己的眼光充滿了體貼和關切,讓自己的心臟跳得實在好快……而且這肌膚溫柔的觸感,也讓她有一種赧顏之感……

    似乎,和剛剛那個久遠的夢境相重合了……

    在夢中,那個少年似乎也這樣溫柔地撫摩過自己……

    “這樣吧……我幫你醫治好了,有我這個神醫出馬,應該很快就藥到病除。”白如月看著她絕色的臉龐,突然喃喃地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噫?他說真的嗎?怎麼突然這麼好心起來了?她狐疑地看向一臉無辜笑容的他,白如月接著說出自己的條件,也讓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好感蕩然無存。

    “當然,你要付的醫藥費……就是乾脆嫁給我好了。”

    痞子!趁火打劫的惡人!

    她乾脆閉上眼睛,不動也沒法動,只能用這種無聲的方式表示不屑和抗議。虧這傢伙長了一副好相貌,骨子裏卻是這麼齷齪。

    看到她這個反應,白如月歎了一口氣,接著討論醫藥費的問題,“可是……我們白家做人的守則就是,必須要獲得自己應有的報償,絕對不能做白工。有仇必報,有錢必拿……”

    一家子吝嗇鬼。

    歐陽朝歌對這個傢伙更是鄙視到了極點,對他的話毫無反應。白如月乾脆伸指解開她的穴道,問了一句:“你說吧!你到底要付給我什麼報酬?!”

    “我什麼都不給你!”她惡狠狠地罵了一聲,然後接著扭頭生著悶氣。

    “哦……那我就沒有辦法給你治療了哦。”他喃喃地回答,卻讓她的火氣更大。

    噫?等一下,她到底在氣什麼啊?難得江湖和皇宮第一神醫主動要為她解毒,她還不滿意個什麼?而看病付錢也是很正常的啊,那麼她到底在生氣什麼?她的心中酸酸的,苦澀極了,自然也明白自己是無理取鬧……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睡覺吧!”白如月打了一個呵欠,伸伸懶腰,對自己那驚世駭俗的話絲毫沒有自覺。

    看著他寬衣解帶,歐陽朝歌的臉都嚇白了。不不不會吧?!

    “你要在這裏睡?!”她的聲音拔尖,實在無法相信這個男人居然要和一個未嫁的大姑娘共處一室。

    “對呀!”白如月看著她一臉要暈倒的表情,還真不明白這大姑娘腦袋裏在想什麼,“有什麼不對嗎?”

    他居然還問她有什麼“不對”?!“不對”的可多了。

    “你為什麼只開一個房間?!你難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你這樣做,我的名節要放到哪里?!”歐陽朝歌失控地大叫,而白如月臉上的笑容擴得卻大多了。

    “我們都一起睡過一晚上了,你還害羞什麼?!況且我也沒有說我不負責任啊,我也說過你一定是我娘子的哦,所以你就放心吧。”

    天呀地呀!誰來把他這張大嘴巴封住吧!

    歐陽朝歌快要徹底地瘋掉了,他們什麼時候一起睡過?!噫,好像有那麼一次……就在他把她扛回去的那一個晚上,她暈倒以後,他就順理成章地抱著她睡了一夜!可是,有那麼一次,並不代表永遠都可以呀?!這男人太過分了。

    “而且呀,還因為開兩個房間實在是太貴了,說老實話,如果說不是因為你生病的話,我還打算拉你到荒郊野外露宿呢。”

    聽聽這話,究竟還有沒有人性?!歐陽朝歌已經無語問蒼天了。她的嘴巴張了合,合了又張,實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明明那麼有錢,大概算是這個天下除了皇帝最有錢的人,卻摳門成這個樣子!實在是……變態!

    白如月脫完了外面的白色長衫,然後笑得一臉詭異地向她這邊走過來。歐陽朝歌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偉岸的身體向自己移動,她的心跳更加快,而聲音也更加大,大得差不多連對面那個男人都可以聽見了。

    歐陽朝歌結結巴巴地作著最後的抵抗,“我、我警告你!你不要、不要過來!要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哦?怎麼個不客氣法?”他微笑,分外魅惑人心,但是也嚇得歐陽朝歌心中一激靈,不安的感覺擴散得更大。

    白如月還是來到了她的身邊,而她也確實對這個傢伙沒有辦法。嗚……卑鄙!居然封了她的穴道,要不然就算打不過他,逃跑還是做得到的。

    正這麼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白如月卻並起兩指,快速地在她身上連點,一陣酥麻感沖了上來,她的穴道被他點開了。

    噫?!歐陽朝歌實在無法理解他莫名其妙的舉動,也再一次認為白大神醫的腦袋還真的有毛病。

    白如月微笑起來,俯下身子壓向她。啊?!她還沒有從被解穴的驚訝中恢復過來,他又做驚人之舉了!正當她想狠狠給他一巴掌的時候,他卻從她旁邊抽出了一床絲被,抱了就走。

    啊?!

    歐陽朝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將被子抱到桌子上,然後揮舞了一下衣袖,一道白繩仿佛蚊龍出海,盤踞在房間的兩頭,猛地一蹦,緊緊縛住。然後白如月足尖一點,輕鬆地躍上那繩子,打橫一臥,分外悠閒。

    被子覆蓋在他的身上,他打了個呵欠,居然在繩子上翻了個身,好……好匪夷所思的武功。

    他眨動著有些困倦的眼睛,對一邊嚇得完全消音的歐陽朝歌微笑,“好了,我先睡覺了,不過我先告訴你哦,你的穴道雖然被我解開了,但是你的衣服已經被我全都扔掉了,所以你就死了逃走的那條心吧。明天乖乖地和我回京城。至於‘九轉銀龍杯’,是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你就死心吧。”

    從內襟裏掏出那個別人爭破頭的杯子,無視於她眼紅的表情,白如月打了個呵欠又放了回去,還真的打算就這麼睡著。

    這個……卑鄙小人!為了防止她逃跑,居然出這麼一個賤招。扔了她的衣服?那她不會穿他的衣服啊?!真是頭豬!

    聽到他的呼吸均勻以後,她裹著棉被,躡手躡腳地走到他放衣服的桌子旁,拿到了那件衣服,就迫不及待地穿到身上。

    這什麼衣服啊?她真是對他的謹慎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只是一件外衫,高大的他穿起來都空蕩蕩,風一吹就仙風道骨一般,那她穿上去起不是成了麻袋?!好可怕的……傢伙!不過他有他的方式,那她豈不是也不能認輸?!

    隨便將那件衣服拉了拉,看了看過長的衣袖,她想也不想揮手撕裂,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響,回頭看了一眼白如月依然沉睡的容顏,她輕輕鬆了一口氣,接著將那半截衣袖連起來,形成一條腰帶,系在自己纖細的腰上。

    還是……出去以後再換衣服吧。

    不過,“九轉銀龍杯”。她回過頭來,審視的目光落在他不停起伏的胸前,那突起的部分,自然就是杯子的所在了。

    小心地走到他的身邊,她赤裸著腳不發出任何聲響。柔荑探到他懷中,為的就是摸那個杯子出來,但是杯子沒有摸到,卻摸到了那一片光滑的胸膛。她的臉猛地一紅,但是還是沒有放棄的念頭。歐陽朝歌放棄自己的羞恥心,一隻手在衣襟裏摸索著,尋找著那個杯子。

    嗚……不過,他的皮膚好光滑啊……居然比她這個大姑娘家的還要柔膩,一種清新的味兒從他的懷中散發開來,幽幽的很是好聞……噫?!不對!現在不是心猿意馬的時候。找杯子比較要緊。

    她紅著臉,感覺到自己想到了不應該去想的東西而害羞,而一個不留神,長長的指甲不小心劃傷了他的肌膚,白如月眉毛一緊,呻吟一聲,似乎有醒過來的徵兆。

    糟糕!現在哪顧得了什麼“九轉銀龍杯”?!逃命要緊!

    歐陽朝歌快速地向窗戶靠近,一個翻身,從裏面跳了出去,來到了客棧的後院。本來應該就此離開的身影卻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子,幽幽的目光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良久良久,她才跺跺腳,就這樣跑了出去。

    在她的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想離開他是事實,自己不止從他身邊逃離了一次,但是這次成功逃跑,心中卻洋溢著一種奇怪的感覺……伸手捂住跳的過分快的心臟,她還真無法解釋自己心中那種刺痛……是毒發作了嗎?當初師傅為了控制她,救了她以後就一直用藥物控制她,怕的就是她拋棄師門……可是,真的是師傅救的她嗎?那麼遙遠的記憶,她記得似乎也模糊了許多呢……

    賓士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下來,腦海中回蕩起今天早上做過的夢。在夢中,身著白衣的少年溫柔地抱著她,那是她的救命恩人,還是師傅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她一醒過來,就是在唐門的廂房裏,那蒙著面巾的師傅就在她的身邊。自己身上的傷全部被治好,但是小時候一直戴在身上的溫玉玉佩卻不翼而飛。一直想問師傅,那玉佩在哪里,但是卻老是沒有機會。

    究竟是師傅救了她,醫了她,還是……

    心……好混亂……

    白如月的臉孔不停在面前晃動,讓她的心跳開始劇烈。又來了,這種仿佛窒息一般的感覺,和毒發時差不多的痛苦,但是也有不同……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他這樣的人,也從來沒有人這樣重視自己,要娶自己為妻……

    心……蕩漾起來,再也無法恢復成死水,平靜無波。

    正想著自己的心事,歐陽朝歌並沒有發現在她的身後有兩三條黑影跟著她,而一雙雙尖銳的眸子中,也閃動著不吉祥的光芒。

    暗夜,風吹動著烏雲,遮住了一直偷窺這世間的月娘,讓她看不到這即將發生的一幕慘劇……



第五章

    “該死的女人。”

    一大清早,全“蓬萊客棧”的人都被這聲淒厲的慘叫嚇醒,而店小二和客棧主人則氣急敗壞地沖了上去,看看昨天剛進客棧的客人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客官?發生什麼事了?!”人們剛推開門,一片白乎乎的東西就飛了過來,罩了個滿頭滿臉,嚇得膽小的掌櫃和店小二齊聲尖叫,形成了今天的第二股聲浪。

    待看清楚原來是棉被,他們才停止了尖叫。

    搞什麼啊?!

    白如月只著內衣,當然,外衫被那個該死的女人拿走了,他不穿內衣穿什麼?!來回在房間裏踱著步,有說不出來的煩躁。

    該死的東西!該死的歐陽朝歌!枉費他那麼好心對待她,還免費為她查找身體虛弱的病因,那女人居然就這麼拋棄他?!還卷帶走了他惟—一件可以穿出門的衣服?!真是沒有人性。

    “哎呀哎呀!如月,你這樣狂暴不安還真是很少見呢!”充滿了調笑的語氣從一邊迎了過來,白如月一扭頭,看見的就是應該在京城的損友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青嵐?!你怎麼來了?這裏不是京城啊。”白如月還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他不是尚書大人,應該去上早朝的嗎?

    “嘖嘖,反正這裏離京城也沒有多遠,我和皇上說你要請假去遊江湖,結果皇上就讓我一起陪你遊江湖了。剛好負責保護你的那些士兵們,回來向我報告,所以我就過來看看你了。怎麼?你的衣服呢?”紀青嵐笑得分外誇張,一副豪爽的樣子猛拍白如月的肩膀。

    白如月接受了他兩下掌壓,挑高了眉毛,皮笑肉不笑地索取代價,“就沖你這兩掌,你這件‘錦霞’緞做成的外袍就給了我吧。”

    紀青嵐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而白如月哪顧他什麼反應,自顧自地開始扒他的衣服。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後面跟著的一票隨行侍衛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實在無法想像宮中風靡無數美人的神醫白如月,居然在大庭廣眾、朗朗乾坤中脫朝廷命官的衣服?!最近聽說宮中男風盛行,難道說……他們兩個……一陣寒風從後面吹過來,讓所有人的雞皮疙瘩都起來,而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以策安全。

    “如月!住手!你要衣服我買給你,你別扒我的衣服啊?!好歹我也是堂堂的尚書,這個臉我丟不起!”紀青嵐狼狽地叫喊,慌忙制止對方拉扒他腰帶的舉動。

    “說的也是。我要全白的綢子長袍,順便幫我要一套最好的內衣,聽到了沒有?”白如月氣定神閑地住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一堆要求,而可憐的尚書大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名節,還真不得不乖乖照辦。

    “不過……他們不是說你捉到那個姑娘了嗎?她人呢?”

    一提起來就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白如月一聽見紀青嵐問那個害他如此狼狽,欺騙他感情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搶他東西的歐陽朝歌,一張臉就拉了下來。

    “別提那個女人!”

    “哦?”聽出他話中的氣惱味道,紀青嵐笑得更是誇張,“這麼大火氣……你被朝歌姑娘甩了不成?”

    立刻兩道陰森森的眼光向他殺了過來,白如月的心情簡直惡劣到了極點,這小子還不知死活地加油添醋,活該。一雙骨節突出、白皙的大手惡狠狠地勒上了他的脖子,白如月笑得分外猙獰。

    “臭小子……你居然敢嘲笑我!你活得不耐煩了?!”

    “噫……如月如月!有話好商量……不要殺我!”

    “哼!”白如月冷哼了一聲,放開了禁錮他脖子的手,“我現在就去地方官員的府邸,動員人手把那該死的傢伙抓回來。幸好她沒有摸走那‘九轉銀龍杯’,要不然我還真是非被她氣死不可。那傢伙……抓住她我非好好懲罰她不可。”

    握握拳頭,他已經開始在腦袋裏勾勒如何讓那小娘們求饒的種種招數,而想的最多的,當然還是抱住她狠狠地親吻,讓她連掙扎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哦,那柔嫩如花瓣的櫻唇啊,他都等不及一親芳澤了。

    紀青嵐在聽到“九轉銀龍杯”的時候眸子閃動了一下,快得簡直讓人無法捕捉,然後又堆起平常白如月最熟悉的笑臉,輕輕地詢問:“要不要我幫忙?”

    “廢話!”白如月用看白癡一樣的眼光看他,當他問的是廢話,不過事實上也確實是。全天下誰不知道一有什麼事情,尚書大人和神醫大人是一起行動的?!

    “哦……那我去準備一下好了。你先穿衣服,吃早飯,準備準備,我搞好了就叫你。如何?”

    “好!”白如月接著在屋子裏踱他的步子,逕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全然沒有注意到紀青嵐與平時不同的、充滿了詭異色彩的目光……

    走出屋外,紀青嵐揮退了所有的手下,一個人走到附近的林子中,搓起手指放到唇邊,卷起一聲輕微的哨聲,一隻青色的大雕從空中盤旋而過,扇動著翅膀,穩穩地降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紀青嵐會意一笑,然後從雕的腿上摸出一個小圓筒,撚了開來,原來是一封密信。展開以後,他的唇邊勾勒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而悲劇,也就從此開始。

    @@@

    白如月坐在屋子中,早已經穿戴好了衣服。雖然不如京城的錦緞質地好,但是紀青嵐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他們……認識已經多少年了呢?彼此都熟悉到連幾根頭髮估計都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值得自己信賴的物件呢!

    正要推開門走出去,懷中有什麼東西猛地一撞,摸了摸,正是那“九轉銀龍杯”來著。一摸到那玩意,他就想起了那張倔強的容顏,也就開始恨得牙癢癢。

    “歐陽朝歌……你這個天殺的小妮子。”

    氣她一次又一次漠視自己的存在,氣她一次又一次拒絕自己,更氣她那樣地排斥自己,但是她究竟有什麼好的,讓自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親近,找打,遭輕視。

    自己是喜歡她的,但是還不至於喜歡得連自尊都給了她。自己是貪戀著她的,但是也不代表就任由她宰割……雖然腦子是這樣想的,但是身體還是違背意識地那樣做。

    搞不好在“九轉銀龍杯”和一個女人之間,他會做出違背自己原則的選擇。

    但願……不要有那一天的來臨。

    將“九轉銀龍杯”收得更緊,他正要推開門走出去,一個身影就急匆匆地撞了進來。他慌忙伸手抱住,看清楚對方是誰時卻猛地撒手。

    紀青嵐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而埋怨的眼光也看向自己冷血的朋友,回了一句,“我特地帶朝歌姑娘的消息給你的,你居然這樣對待我?!”

    “朝歌?!她在哪里?!”白如月一聽到那兩個字,立刻振奮起精神,一把抓住紀青嵐的衣領,惡狠狠地追問。

    “這個……有個人撞了我一下,塞給我的消息。”紀青嵐將手中的竹筒丟了過來,白如月迫不及待地拆開讀了起來,卻越讀臉色越陰沉。

    “事情很糟糕啦……朝歌姑娘她好像被你的那些死對頭們抓起來了。而且還說在附近的黑風崖上,逼迫她講出‘九轉銀龍杯’的秘密。這封信上說得很清楚,如果你不拿‘九轉銀龍杯’去的話,她的小命可就沒有了。”紀青嵐復述著信件的內容,沉重的語氣更是增加了事情的緊張度。

    白如月看了一眼以後,迅速地將那東西撕了個粉碎,心清也惡劣到了極點。“他們怎麼知道我會為了那女人帶著‘九轉銀龍杯’去?!”

    “拜託!你可是清楚的表現出她是你迷戀的女人耶!這件事情早就傳遍整個江湖了。”

    白如月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自己才不過剛剛確認心意,雖然現在還是有點懵懵懂懂的,但是好歹也知道自己對她不同別人,怎麼全江湖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事情還不光是這樣呢。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現在連皇上都知道了,還不停捶胸痛哭,還說自己晚了一步,早知道招你為駙馬,你就飛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好……噁心!有沒有搞錯啊?!說的他和皇上有一腿似的,真夠變態的。

    “這個消息怎麼傳得這麼快?!”哪個大嘴的烏鴉說出去的?!實在欠扁。

    “還不是那天襲擊你的那些黑衣惡黨們。所以說,現在全天下的人都認為那姑娘是你的弱點,而她的名氣現在急劇上升,要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知道她叫‘歐陽朝歌’的?!”紀青嵐歎了一口氣,分外同情那可憐的、被蒙在鼓裏的傢伙。

    白如月一張俊顏又青又白的,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猛地一摔衣袖,他走的迅速。

    黑風崖嗎?!很好!他絕對會讓那幫該死的鼠輩們清楚地知道,敢打他“小氣神醫”的主意,敢動他“小氣神醫”的人,那是多麼的愚蠢。

   @@@

    三裏路外,樹林旁邊,黑風崖上,情勢危急。

    歐陽朝歌手腕被緊緊地縛在背後,嬌豔的臉蛋上滿是無奈。而她的所謂的同門師兄弟們,則用虎視眈眈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乖乖……我從來不知道這丫頭居然長得這麼美……”

    “廢話!她可是歐陽家的女兒耶,那個天下第一美人就是她娘,她還能差到哪里去?!”

    “難怪師傅老是讓她蒙著臉……原來如此……”

    聽到這些話,再看看那些男人們眼睛中露骨的饑渴,歐陽朝歌感覺到身體仿佛被泡在冰桶裏,渾身沁涼,凍得她全身發麻。她長大以來還是第一次接受到這麼露骨的……猥褻。一向虐待她、欺負她還不夠的師兄弟們,現在居然用這種如狼似虎的眼光看她,這讓她分外不習慣,也分外害怕。

    她的身份在唐門從來不是秘密,師傅好像為了強調她的特殊存在感一樣,從把她帶回來的那一天起,就讓所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是對外卻不得洩露半點風聲。所以唐門上下都知道她是當初那個被滿門抄斬的“歐陽侍郎”家的後裔。

    她的身上被烙上背叛者的烙印,這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那‘小氣神醫’到底什麼時候才到啊。”

    噫?突然聽到最近一直糾纏自己不放的名字,她的心狠狠地一動,一種不安或者是更甜蜜的感覺蕩了上來,驅散了一點點懼怕的感覺……

    他……要來這裏嗎?

    噫?等一下!

    他來這裏不就是等於送死嗎?!

    她可沒有忘記唐門最擅長的是什麼,那麼多的毒一起用上來,大羅金仙都逃不了閻王追債。而他……真的會來嗎?就算會來,也是為了來找她算賬吧?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還夾帶了他的東西,他會輕易饒過她才奇怪。而且,那傢伙還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新娘,應該……不會放手的吧?

    想起“新娘”兩個字來,她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一種奇妙的、說不上是“痛苦”或者是“愉快”的感覺交雜起來,讓她無法招架……自己是怎麼看他的呢?她不知道……

    “來了!”

    男人們帶著些驚慌味道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思路,慌張地抬頭,果然看見白如月和紀青嵐過來了。

    風吹動他白色的衣擺,使他飄然若嫡仙,配上俊美無倫的五官,確實高潔美麗得不沾染一點塵世間的俗氣。

    但是他清冷眸子中的淡然,在對上她的眼睛時,卻散發出一股子怒火來,燒得她實在很心虛。

    一直盯著歐陽朝歌低下了頭,白如月才將視線轉移到那些唐門弟子身上,“我說……你們最好乖乖地放了她,要不然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那些男人先是一愣,然後仰天大笑起來,“別說笑了!你難道沒有看到歐陽朝歌在我們手上嗎?天真!”

    白如月連話都懶得說第二遍,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不知好歹的傢伙們,一直看到他們心裏發毛,自動停止了笑聲。

    看著他那清如水、明如鏡的眸子,還真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升上來,大漢們咽咽口水,繼續他們的條件。“你也看到了,如果想要這女人活命,就乖乖地把‘九轉銀龍杯’交出來。”

    白如月冷笑一聲,將冷酷的性格發揮到了極致。壓根懶得回答那些傢伙們,他的身影一晃,在別人都看不清楚的情況下,猛地飛身上前,圈起五指,直向敵人抓去。

    “喝!”一聲驚歎,大漢們狼狽地想避開,但是還是晚了一步。黑色的衣服破碎,伴隨著血珠飛散,他們的胸膛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想要命的話,就乖乖地放了朝歌!”白如月嫌惡地甩甩手上的鮮血,一臉鄙夷地看向那些不知廉恥的東西,“趁我現在還沒有發火,你們最好照我說的話去做。”

    森冷的寒氣從他們腳底冒出來,所有人都被他那種冰冷到底的殺氣所震撼,身體都無法自由行動,只能留在原地不停地顫抖。

    “想要‘九轉銀龍杯’也要看清楚自己有多少斤兩,居然用這麼卑鄙的方法,你們四川唐門還真是有負於名門的稱號。”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唐門?!”

    白如月翻翻白眼,對對方的遲鈍簡直反感到了極點,“我說,我可是‘神醫’耶!你們用的那種毒,用鼻子聞聞就知道了。如果我還不知道你們用的是唐門的毒藥,我的名字就應該倒著寫了。”

    “‘神醫’不愧是‘神醫’!”男人們粗啞著嗓子,看著白如月背後的紀青嵐,看著那刀鋒一般冰冷的目光。

    糟!

    歐陽朝歌看著那原本溫柔和藹又痞子樣的紀青嵐,緩緩抬起自己的右腕,直覺地知道有什麼事情不對了,當下就開口示警,“白如月!當心後面!”

    “噫?!”白如月心中一驚,剛轉頭便感覺到一陣風掠過,一種甘甜的花香飄了過來,然後他的身體就猛地一軟,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千花軟筋散”,天下間最厲害的麻藥……

    紀青嵐從上而下冷冷地看著他倒下去,冷冰冰的眼神仿佛鋼刀一樣插進他心中,舊3日地流著鮮血。

    “……為什麼?”他啞著嗓子,詢問著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被背叛的事實。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那個‘九轉銀龍杯’的秘密。”他看著他,眼睛中沒有一絲憐憫,“當初接近你,也就是為了探察‘九轉銀龍杯’的下落,我知道你是天下間奇珍異寶最多的人,所以想,你那裏應該有那個東西。我整整找了它將近有十年,自從歐陽家滅亡以後,‘九轉銀龍杯’就失去了下落,為了那個秘密,我才沒有殺那個丫頭,而在她身上下了三種奇毒,用來牽制她的行動……我和你做朋友,為了製造機會,那天才和你一起去花舫,然後在我家就受到了襲擊,這全是我一手安排的。而之後在你家的藏寶庫中,闖進來的黑衣人也全是我通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知道了皇上將‘九轉銀龍杯’賞賜給了你,而這,也就是我撕破面具的時刻。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虛假……就在今天一起結束吧!”

    “你……不是‘尚書’?”

    力氣在一點一點流失,但是卻不能運功抵抗,那藥力擴散……“千花軟筋散”越運功抵抗,藥力擴展越快,效力就越強。

    和身體的酸麻比起來,被背叛的痛苦更加讓他難受。原本就不太寬闊的心胸,更是因為惟—一個好友的背叛而傷痛……

    “我當然是‘尚書’,但是‘尚書’也能是‘江湖高手’,‘朝廷命官’也能是‘江洋大盜’。就像你自如月,雖然是‘御醫’,但也不是江湖上頂尖的好手嗎?我用這個‘尚書’身份,裝得白癡幼稚,居然很輕易地就讓我混到了你的身邊。白如月,我想如果我不說出來,你就算想一輩子都想不透吧?!”

    “確實……”他低吟著,感覺到似乎最後的力氣也要流走了。就這樣死去嗎?死在自己曾經那麼信任的人的手裏……

    紀青嵐伸手拉過他的頭髮,對早已經淚眼婆娑的歐陽朝歌冷笑著,“朝歌……你想救他嗎?”

    他的聲音猛地一下子變得低沉,而莫名地有一種金屬般樂音的感覺傳過來,讓歐陽朝歌的身體猛地一顫,無法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這個聲音……是她最熟悉的……

    “師……傅?”她掩住了嘴,不讓驚叫聲溢出來。師傅他是“唐門”的掌門,人稱“毒公子”,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平時常以青巾覆面,只露出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但是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年輕的……公子?!

    “你終於認出我了?”紀青嵐笑容一變,全然不是偽裝出來的燦爛,而是充滿了妖異的感覺,眉尖眼梢無一不充滿了魅惑的味道,“你在我身邊那麼多年,居然也認不出喬裝的我來……看來你的心中還是沒有我啊…”

    “師傅!不是這樣的!朝歌我……”

    “住口!”紀青嵐猛地一喝,然後拉起白如月的頭髮,獰笑著問她,“如果你想要白如月的小命的話,就將‘九轉銀龍杯’的秘密告訴我。”

    “啊!”歐陽朝歌吃驚地看著紀青嵐將手探人白如月懷中,再伸出來以後,手上就多了一個銀色的杯子,雕工精細,流光溢彩,正是那個讓天下人趨之若騖的“九轉銀龍杯”。

    要說嗎?說還是不說?!

    歐陽朝歌咬著嘴唇,心中矛盾萬分。想當初師傅為了讓她說出那杯子的秘密,什麼軟的硬的招數都用過,但是為了爹爹和娘,年紀幼小的她硬是全都扛了下去。這是歐陽家的秘密,是歐陽家上下百餘口用生命保護下來的秘密,所以絕對不能洩露出去。

    可是現在她的心開始動搖,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那個她一直想逃離他身邊的神醫……

    說不上那種複雜的感受,現在也沒有時間想那麼多了,不管是什麼理由,她似乎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朝歌!你到底說還是不說?!你喜歡這小子吧?你愛上了白如月對不對?所以為了他的性命,你還是說了吧。”

    紀青嵐這一番話說出來,兩個人齊刷刷地一驚。無法置信的目光對上了彼此的,都看見了對方眼睛中的矛盾。

    她……喜歡他?!

    視線交纏,碰撞出火花,照亮彼此的存在,也第一次正視到了自己的感情……

    回憶翻轉,想起了他們的初次見面,想起了他們的爭吵糾纏,想起了他們的同床共枕,也想起了他熾熱的誓言。

    你是我的娘子……

    心中煩亂的心思抓住了線頭,然後抽絲剝繭,剩下來的就是自己赤裸裸的真心和——真愛。

    她喜歡他。是的,她喜歡他。

    “說嗎?還是不說?你想要他活命吧?”紀青嵐的指甲在白如月臉上劃動,只要輕輕戳破一點皮膚,那劇毒就流進了他的身體裏。

    “師傅!不要!我說!”歐陽朝歌大叫出聲,現在什麼道義什麼理念都拋到了一邊。聽到了這句話,紀青嵐先是一愣,然後輕笑出聲,最後瘋狂地大笑起來。

    “師傅……”黑衣人驚慌失措地看著已經完全失控的紀青嵐,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知道那秘密了。沒想到那丫頭終於可以說出來了。我等了十年!十年啊!”目光猛地一凜,紀青嵐停止了狂笑,伸手拉過白如月的頸項,隨時控制著手中最有效的籌碼,“朝歌!快說!”

    歐陽朝歌咽咽口水,閉上雙目,喃喃地說出那家傳的“九轉銀龍杯”的秘密,“十五月圓之夜,用處子之鮮血,渲染此杯,流入九顆火石,放置月光之下,密門即可開啟。”

    “密門?!什麼密門?哪里的密門?!這‘九轉銀龍杯’守護的還真是寶藏?!”

    “密門……好像就在這黑風崖之下的某處……”

    “就在這裏?!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紀青嵐撫摩著那杯子,對白如月的禁錮鬆懈了一點,狂喜之心溢於言表。

    歐陽朝歌看著他那瘋狂而欣喜的樣子,感覺是那麼熟悉。突然,腦海中記憶翻轉,似乎以前……在什麼地方,也曾經看過這樣的表情,那時候,也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可是,她想不起來。

    “嗚!頭好痛……”頭部好像要炸開一樣地疼痛,煙塵久遠的往事一股腦浮現了出來。被滿門抄斬的前一天晚上,似乎爹爹對她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而她,卻完全沒有印象。

    她的反常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紀青嵐不知不覺鬆開了禁錮白如月的手,向她飛掠了過來,“朝歌!”

    他不想動的,事實上白如月是個危險,但是一看到她痛苦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要過去,像小的時候一樣,緊緊地抱住她的身子,安慰她,照顧她。心中明白應該以大局為重,但是她在自己的心目中也確實占了一席之地……

    但是更快地,一道白影飛過他的身邊,順手摸走了他手中的“九轉銀龍杯”,和他即將碰觸到的纖細身子。

    “白如月!”四周人尖聲叫起,仿佛活見鬼一樣。紀青嵐更是目瞪口呆,實在無法相信中了“千花軟筋散”的人,居然可以在小半個時辰內活動。

    歐陽朝歌立刻陷入一股熟悉的藥材香味裏,無法置信的眸子看向那張仙人般美麗的臉,看向他堅定的神情。

    “沒可能的……你中的是‘千花軟筋散’中的極品,沒有道理這麼快就恢復……”紀青嵐看著白如月的樣子,留神看著他的神態,猜測著所有的可能性。

    白如月沒有回答,只是突然倚靠在歐陽朝歌的身上,讓她的心猛地一凜,也因此知道了他其實還被藥力所控制著,現在這樣子,只是強撐一口氣的結果。只要氣一散,他傷得只能更重。

    “不說話?哼……”紀青嵐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心中了然了一切,“你只是強撐一口氣吧?如果這樣倔強下去,那麼你和朝歌絕對討不了好去……你們只有乖乖地投降,才能保住一條小命……現在,將‘九轉銀龍杯’給我。”

    伸出手來,紀青嵐笑得勝券在握。白如月看了看那只曾經那麼信賴的手,再看看他得意的微笑,唇邊也勾勒出一抹微笑來。

    “你……以為我還會再上一次當嗎?”

    話音剛落,他擁抱著歐陽朝歌的身子猛地向後一倒,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跌下了黑風崖。



第六章

    風在耳邊呼嘯,歐陽朝歌連叫喊也發不出來,只能緊緊地抓著那白色的衣服,伴隨著她的情人一起下墜。

    恐怖……但是甜蜜。

    兩個人就這樣一起去那個世界也好……不必再受到師傅的追殺,而她也不必再次忍受眼看著失去他的痛苦。

    原來,自己是這麼喜歡他啊,喜歡得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交付給他……

    身體狠狠地下墜,不知道掛到了多少樹枝,減少了多少衝力,最後仿佛經過了幾年那麼漫長的時間,他們兩個重重地跌到了穀底。

    “嗚……”歐陽朝歌呻吟一聲,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跌碎了。強撐起身子,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綠樹繚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居然還活著……眼光下移,這一看讓她驚叫出聲,“如月!”

    白如月的白衫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刮傷、撞傷,泥沙和樹葉混合的污垢讓他看起來分外狼狽。長髮散亂地遮蓋在他的臉上,只露出秀麗的下巴,蒼白似雪。

    “如月!”她慌忙將他抱了起來,晃動中頭髮分開,整張白皙的臉就露了出來。長長的睫毛緊閉,身體冰冷,全無生氣。她的心發涼,手發抖,將臉頰貼到他的胸膛,心跳全無。

    他……就這樣死了嗎?

    不會吧?!這絕對不可能吧?!他一定是和自己開玩笑的,他一定還會趁自己哭得稀裏嘩啦的時候笑著捉弄自己……但是,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她撫摩上自己的心臟,感覺到那微弱的跳動,想起了什麼。

    自己不也是老被那奇毒弄的心跳停止嗎?那時候師傅就用一種奇怪的方法來叫醒她……可以一試。

    兩隻手握成拳頭,她狠狠地向他的胸口打過去,為的就是讓那顆心臟再次跳動起來。當初因為奇毒差點要了她的命,紀青嵐就將內力輸人她的心脈,幫助她起死回生。久而久之,就算心臟暫時停止跳動,也對她全然無礙。而白如月不同,他不像自己那麼習慣這種情況。

    為什麼自己沒有內力?!如果有了內力,那如月就不會死的。

    她咬著牙,狠狠地敲擊著那顆停止跳動的心臟。佛祖啊!求求你,求你讓他醒過來吧!哪怕是要我的命來取代,我也願意……

    “混蛋!傻瓜!為什麼要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為什麼要用自己的身體保護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果不是因為‘九轉銀龍杯’,你也不會死!嗚嗚……哇!”

    看自己那麼用力,那麼努力地想要救他,但是他的身體卻越來越僵硬,而心臟也沒有復蘇的跡象,她終於忍不住俯在他身上失聲痛哭。

    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救他的命,但是但是……

    一隻手吃力地抬起,搭靠在她不停顫抖的頭上,她猛地一驚,滿是淚光的眼睛無法置信地看著那雙狹長的鳳眼。

    “……死人都被你哭醒了……”

    白如月喃喃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歐陽朝歌看著他雖然蒼白但是看起來已經好很多的臉,再也忍耐不住地一下子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開始咒?:“你這個該死的東西!大騙子!混蛋!幹什麼要裝死騙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好不容易知道自己喜歡你,你要是這麼撒下手去,那我要怎麼辦?!”

    她……真的喜歡著自己……

    白如月感覺到喜悅和幸福充斥著心靈,把那顆心填得滿滿的。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美好的東西,讓人安心,讓人平靜……也讓人充滿了安慰,以前受過傷害的心靈也完全地復原過來……

    她仰起頭來,看著他的臉,看著他充滿了幸福的微笑,然後仿佛受到蠱惑一般,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貼了上去。

    溫熱的唇瓣湊上了那片冰冷的肌膚,磨蹭著,一直到自身的熱量轉移到他的臉上,讓喜悅和溫暖同時填滿兩個人的心靈……

    她羞澀地結束了這個短暫的親吻,然後轉移開視線,小女兒的嬌羞現在才醒過來。

    白如月回味著那份溫柔和感動,卻說出了一句大煞風景的話來,“如果要吻,還是吻在嘴巴上比較好吧?!”

    “討厭!”歐陽朝歌漲紅了臉,卻也真不敢對他怎麼樣,畢竟白如月現在受了重傷,是禁不起捶打的,“你的傷……還好吧?”

    “嗯……其實如果不是那該死的‘千花軟筋散’,我就可以運功抵抗,從崖頂上掉下來也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如果這次不是你努力捶打我的心臟,我大概就這樣一命嗚呼了。”白如月這才感覺到全身上下火燒一樣的疼痛,真是難以忍耐,“我受了傷,你從我身上拿兩顆丹藥,你一顆我一顆,然後再找個地方藏身……”

    “為什麼?”歐陽朝歌看著他原本溫柔的臉一瞬間變得陰沉,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紀青嵐不會那麼容易死心的。‘毒公子’可是以‘狠毒’出名,他一定會到崖底找我們的屍體……”

    歐陽朝歌一個激靈,仿佛那要命的厲鬼就站在自己的身後,用冰冷無情的眼光冷冷地看著她,吞噬著她……

    他們的運氣真的很不錯,在掉下來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小小的山洞。歐陽朝歌將白如月半拉半抱地拽到了那裏,然後將走過的痕跡按照他的指示消掉,最後將山洞口的小樹拉的傾斜,遮住了這個狹小的入口。

    當一切做完以後,她才倚靠著白如月坐了下來,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累了嗎?”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息,雖然功力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但是白如月好歹手可以動。他伸出手去,憐惜地撫摩著心上人的臉頰,關心地詢問著她的情況。

    “還好……我一直身體很虛弱,所以……”歐陽朝歌感覺到心臟正不規律地跳動著,但是這一點現在還不能告訴白如月,免得他為自己擔心。

    身上的三種劇毒開始衝撞起來了,如果不及時拿師傅的解藥控制著,那自己的命搞不好會丟掉……

    說她不害怕是假的,螻蟻尚且偷生,更不用說是膽小的人類。以前是為了“九轉銀龍杯”而活,而現在,似乎又多了一個物件。

    “朝歌……”

    “嗯?”她輕輕地應聲,感覺到他的頭靠在自己頭上。發絲垂了下來,他的頭髮出奇的柔順烏黑,比她的還要美麗許多。那種溫柔的感覺讓一陣困倦侵襲而來、她打了個呵欠,感覺到夢境的即將來臨。

    “朝歌?”白如月感覺到肩膀一下子沉重了許多,低下頭看戀人的臉,卻發現她睫毛微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著了……今天也確實夠她勞累的了!

    無言地擁抱過她的胳膊,依靠著她的身子,一股甘甜的花香飄進了他的鼻子,讓他也不由昏昏沉沉的……

    正要打盹之際,突然一陣嘈雜傳到耳朵裏,裏面還夾雜著人們說話的聲音。他的目光猛地一凜,擁抱住她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

    那正是他熟悉的聲音,正是“毒公子”紀青嵐。

    “師傅,這裏到處都沒有他們的影子。”

    紀青嵐眉頭緊擰,怒瞪了弟子一眼,緩緩地說道,“‘千花軟筋散’的香味就在這附近,他們一定是躲起來了,再仔細找找!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大漢們低頭畏縮地認錯,接著開始進行搜索,而白如月的內心也隨著他的一番話而沉到了穀底。

    他疏忽了這一點。那“毒公子”既是精於毒藥之人,當然會和他自己一樣,善於分辨各種藥劑的氣味。而這“千花軟筋散”亦屬珍奇之物,他當然能夠記得住,也分辨得出。

    糟糕!

    他慌忙扒下身上外衫,從內襟裏翻出中和香味的藥物,想了想,倒是認為香氣突兀地消失更是可疑,可是如果不這樣做,那“毒公子”遲早會找到他們的,到底……應該怎麼辦?!

    “師傅……那三皇子那邊……應該怎麼辦?”戰戰兢兢的聲音讓白如月的動作一下子停止,而耳朵也無法相信聽到的事實。

    三皇子?!那個一向以“狠毒”聞名的三皇子?!

    紀青嵐什麼時候和這種麻煩的傢伙拉上關係啦?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毒公子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就這麼急著向皇子邀功嗎?”

    聲音低沉溫柔,有說不出來的磁性和動聽,有一種魔魅的感覺傳了過來,讓他過去在白如月心中構造的形象完全崩潰。原來……他真是那樣的人啊……“毒中之毒”的“毒公子”……已經全然不是他所熟悉的“紀青嵐”了……

    一種悲哀的感覺沉澱下來,讓他的心口塞塞的,配合著身體的麻痹,更是讓白如月難得地難受不已。

    “師傅、師傅!徒兒不敢!請您原諒我!師傅!呀……”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過後,就一切寂靜了無聲。

    人們連大氣也不敢喘,只聽到那充滿魔力的聲音接著說:“我暫時還不想讓三皇子知道這件事情……你們知道應該怎麼辦了吧?”

    寂靜無聲……只聽到人們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害怕”和“死亡”糾纏著他們的感官,“恐怖”主宰著他們的神經。

    白如月伸手壓住嘴唇,不讓自己的呼吸聲大起來。其實從朝歌身上發現那三種毒藥的時候他就知道,下毒的人絕對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但是從來沒有想到居然會為了那一句不合,就殺人滅口。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時候,洞外傳來欣喜的叫聲,“師傅師傅!我找到了。”

    不會吧?!他們被發現了嗎?!白如月暗歎一口氣,感覺到還真是時運不濟。但是側耳傾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情緒再度大起大落。

    “我找到一扇密門,就隱藏在半山腰那裏,會不會是……”

    弟子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聽到衣服翻飛的聲音,不久就聲響全無。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感覺到力氣一下子全部虛脫。看了看倚靠在他肩膀上熟睡的歐陽朝歌,對她的全心依賴和悠閒,他倒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密門?!

    還真的在這黑風崖的下面……還真的讓他們找到了……不過……

    從懷中吃力地掏出那個“九轉銀龍杯”,上面沾滿了斑駁的血跡,那是他掉下來的時候撞傷所流下來的鮮血。

    “真是……我又不是‘處子’……這麼多血還真是浪費……”惟一慶倖的是“九轉銀龍杯”在他的手上,這也是反扳對方的惟一籌碼。

    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流,他現在連伸手點住穴道止血的功力都沒有。白如月可真沒想到過自己居然會這麼狼狽,而這一切的始作湧者,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

    歐陽朝歌在他的懷抱中不安地蠕動了一下,眨動著長長的睫毛,就此醒轉。感覺到有東西滴到了自己臉上,粘粘的,還有一股讓人頭昏的味道。伸手一撚,指尖上滿是鮮紅。

    “啊!你……你的血!”她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見的就是白如月的鼻子中流出血來,嚇了她一大跳。

    “啊?這個?沒關係的……只是流鼻血而已。”白如月不以為意地擦了擦,看到袖子上暈染了好大一片。那觸目驚心的鮮紅,看起來仿佛是死亡的標誌,讓人從心中不安起來。

    “可是……啊!”歐陽朝歌再次尖叫,被白如月一把掩住了嘴巴,身體無力地倚靠在她身上,將她壓到了地上。

    “別嚷嚷,紀青嵐還沒有走遠……”說完這話,他又咳嗽了兩聲,沒想到卻吐出一口血來。他詫異地看著布在歐陽朝歌前襟上的鮮血,再看看她又驚又恐的眸子中自己的倒影,也看清楚了她之所以害怕的原因。

    他的眼眶濕濕的,不是眼淚,而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流過眼淚,而是鮮血。

    兩條紅色的水流下了他的面頰,與那肌膚的蒼白對比起來,分外詭異。然後耳朵也開始發熱,一伸手去撫摩,沾在上面的也滿是紅色……

    身體傳過來酥麻的感覺更加劇烈,不光是“千花軟筋散”的威力,因為那只是麻藥,卻無法傷害人命,顯然起作用的是另外一種毒藥。

    混雜在“千花軟筋散”中還有一種腥臭的味道,但是被花粉的香味所掩蓋,一時沒有察覺。

    這是……白如月不由苦笑起來,真是為紀青嵐的心思縝密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生怕一種麻藥無法牽制自己,就在麻藥中混合了另外一種劇毒。就算朝歌說出來“九轉銀龍杯”的秘密,他也絕對不會放自己活命的。

    這另外一種毒正是催魂符,是唐門的鎮門之寶——“七蟲七花毒”。

    用七種毒蟲配合上千萬種毒花中隨便七種,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提煉所形成的毒藥,只有提煉人自己知道解毒方法。縱然他醫術高明,但是不知道煉治的先後順序和方法,那一切都是枉然。如果碰運氣解毒,那只能讓自己死得更快。

    難道說……自己平時太小氣,結果惹得天怒人怨嗎?

    這茫茫人海、芸芸眾生,多容納一個他就如此困難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啊。”歐陽朝歌緊緊地抱著他,實在無法相信他居然會七孔流血,不管武功再高,內力再強,只要七竅流血,就一定活不了多久的啊!

    “乖乖……不要哭……只不過是七竅流血而已……我只不過中了那傢伙的另外一道毒藥而已……我可是神醫耶……哪有那麼容易就死。”他一邊笑著安慰她,一邊咳嗽,這一咳嗽,就有大堆的鮮血吐了出來。不一會兒,他白色的衣服前襟上就滿是紅花,看起來更是恐怖萬分。

    “如月……如月……”歐陽朝歌緊緊地抱住他,實在無法相信自己這麼喜歡的一個人就這樣撒手而去,“不要啊……如月!我只剩下你一個人了……我只可以依靠你一個人了……你不能丟下我……”

    白如月想要安慰她,但是眼睛卻開始模糊,看不清她的容顏……想伸出手撫摩她淚濕的臉龐,卻聯手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是“神醫”耶,就這樣死在“毒公子”的毒藥下面嗎?不!他不能死……因為,他丟不下她啊!

    雖然如此想著,但是他還是無法抵抗那傳來的一陣陣昏暈的感覺。頭好暈,身體好累,他……好想睡覺……

    記憶飄忽,而那聲聲的哭泣聲也將他引人了遙遠的過去,在那裏,他似乎也聽過類似的聲音……

    @@@

    低頭看看懷抱中的小女孩,秀麗無倫的臉蛋上還掛著兩行淚珠,真是有說不出的讓人憐惜,而乳白色的小手也緊緊地抓住他的白色衣服,在睡夢中都不讓他離開。

    這丫頭……

    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也確實對她沒辦法。今天他只不過到附近遊玩,哪里想到會遇見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正在欺負一個年小幼女。當下他就一頓拳打腳踢,將那群混蛋送上了西天,可這可憐的女孩子卻暈倒了。

    唉……命苦命苦……

    他歎口氣,幫忙把她身上的大傷小傷一併處理了,卻在解開她衣襟的時候發現了一塊上好溫玉。

    鴛鴦形的玉佩小巧而可愛,一向對珠寶有研究的他當然知道那絕對是玉中極品。他對那柔潤的顏色產生了興趣,當作是診斷費一般地占為己有。

    “就算是……我救了你一命的報償吧!”

    他將她抱到附近的人家門口放了下來,然後揮揮袖子飄然而去,再也不顧她的生死。

    玩弄著王佩,在那塊溫玉的背後,居然以天生紋路形成了兩個字……

    ——朝歌——

    @@@

    “朝歌……”

    原來這就是緣分啊……原來這就是命運啊……在十年前曾經救過的女孩子就在白如月的面前,而且還成為他心中所愛。當年沒有完結的恩恩怨怨,今日再度上演,而一切所圍繞的……就是歐陽朝歌。

    “如月……如月!你醒醒啊!如月!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歐陽朝歌俯在白如月身上,淚水混合著他的鮮血,汨汨地流淌過她的面頰,顯得是那麼淒涼。她不要這樣子,她想要他活下去啊……

    但是她不懂得任何的醫術,也不懂得如何才能停止這可怕的鮮血,看著白如月的臉色逐漸由瑩白變成蒼白,再由蒼白轉為紫黑,再又紫黑轉為青白,這命,似乎已經去掉大半條了。

    不管怎麼樣,先止血要緊。

    她咬咬牙,伸手撕裂了身上的衣襟,拉開他的衣服,尋找著傷口在哪里。這一拉扯,從他懷中居然掉出一樣東西來,撞擊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玉佩!

    鴛鴦形的玉佩是上好溫玉雕刻而成,而那溫潤的光芒是那麼熟悉……

    歐陽朝歌顫抖著手撿起那東西,在看到背後天然紋路所形成的那兩個字的時候,再也無法忍耐地哭出聲來。

    ——朝歌——

    那是她的名字啊……

    一直追尋不著的玉佩居然就在白如月的身上,原來當年救了她命的是他啊!這是天意啊……

    血無法止住,因為血不是從他的傷口中流出來的,而是不停地從他的七竅中流出。只要毒素沒有清除,那這血就不會停止。她不懂得解毒之法,又無法制止血液流出,惟一的方法就是……

    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她一狠心一咬牙,從身邊找到一塊鋒利的石頭,將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劃,然後如法炮製將白如月的右手手腕劃開,將流血的手腕重疊在一起,用布條緊緊地綁住。

    血從她的手腕裏流進他的身體中,而他的血液也流了少許過來,帶給她一種想哭的衝動。自己……居然這樣和他在一起了……他的血中有她的血,而她的血中有他的血,他們如此緊密貼合,沒有空隙,而心靈居然也這麼貼近……

    她的意識越來越朦朧,連對面幾乎貼近她臉龐的俊美容顏都看不清楚了……思緒在飄遠,似乎再次回到那個鳥語花香的午後,那個有娘親疼愛,爹爹寵溺的幼年時期……

    兩個人手腕重疊的地方,滿是紅色的斑斑血跡,染紅了他的衣服,和緊靠著他衣服的臉龐。血在連接的地方流動著,沒有多少流進白如月的身體裏,大部分還是流在了外面,濺落在一旁滾動的“九轉銀龍杯”上,散發出清冷但是說不出妖冶的光輝。

    月光從洞的頂端投射了進來,照上了“九轉銀龍杯”,杯上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流光溢彩。九條銀龍張牙舞爪,仿佛隨時可以破杯而出,而那九顆寶石,也映照著月光散發出燦爛的紅色光芒,籠罩了整個洞穴。

    洞穴原本被青苔遮掩住的部分,接受到那紅光閃爍,發出嘶啞的摩擦聲,競然緩緩裂開一條縫隙,越擴越大,越擴越大,直至可容納兩人並排進出為止。洞中一片珠光寶氣,和外面的紅光相映成趣,有說不出來的奢華。

    抬頭望,天上月圓如盤,皎潔萬分。

    十五月圓之夜,用處子之鮮血,渲染此杯,流入九顆火石,放置月光之下,密門即可開啟。

    纖纖玉手緊緊握著那塊溫玉,儘管手上滿是血跡,但是那玉石卻奇跡般地沒有受到任何污染,散發出熒熒的光芒,仿佛在守護他們一般……



第七章

    “廢物!”

    半夜三更,黑風崖上,傳來一聲厲喝和一聲慘叫,接下來的就是死一般的沉靜。“毒公子”紀青嵐甩甩沾滿鮮血的手,冷峻的目光掃向一干不停發抖的弟子,心煩到了極點。

    這群沒有用的東西。讓他們找白如月和歐陽朝歌的屍體找不到,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密門還是假的,真是一群飯桶!

    “師……傅……”一干弟子戰戰兢兢看著他陰沉的容顏,真不知道應該拿這個喜怒無常的師傅怎麼辦。他們顫抖著魁梧的身軀,偷偷看著他的容顏,真不知道應該如何讓他的怒火平息。

    “看什麼看!還不快點找他們兩個人?!他們是死是活,我不管!我要的是被白如月拿走的‘九轉銀龍杯’!”

    “是是!”一干弟子慌張地跑走,只留下他一個人站立在原地。

    夜風颯颯,吹動他青色的長衫,也吹動了那濃重的血腥味。地上的屍體大睜著眼睛,仿佛在訴說著不滿,越看越覺得礙眼。紀青嵐狠狠一腳踩上去,將那頭顱踩的稀爛。鮮血飛濺,原本就沾滿鮮血的衣服更是骯髒。

    骯髒。

    自己的心正如這衣服一般,也被渲染得那麼骯髒。他的手上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心腸更是歹毒到了極點,這一切都是為了那一個目的。

    眼看到手的財富就這樣飛了出去,而將要實現的夢想也因為財寶的消逝而無法達成。

    開玩笑!他絕對不會放任事情變成這樣,就算用血染紅了整個山頭,他都絕對不會放棄的!

    歐陽朝歌……白如月……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

    睫毛抖動,紅色的光芒照得他眼睛好痛……

    “嗚……”想要伸出手來遮掩那紅光,卻沒想到這一動牽動了他身上所有的傷痛,一起襲上他的大腦,讓原本混沌的思維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噫?他不是中了“七蟲七花毒”死了嗎?

    那……這麼鮮明的痛楚是什麼?他靜靜躺在地上,感覺到渾身針刺一樣地難過,但是一股溫熱的氣勁,從丹田處湧出,行走奇筋八脈,驅趕著那痛苦。內力……恢復了?他有些驚訝地運功,感覺到自己身體中那不可思議的力量飛回。

    太好了!

    運著內力,他撐起了身體,這一動就帶動了躺在他身邊的另外一個身體。黑髮垂下,遮住了她的容顏,但是手腕上那和他手腕相連的地方,卻是觸目驚心的紅。

    “朝歌!”他一把抱起那纖細的身體,看到那喪失生氣的容顏吃驚不已。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手腕相連的地方鮮血依然在流動,白如月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血液流進自己的身體裏。

    “搞什麼?!你不要命了嗎?”這是“轉血大法”啊!是他這神醫都不敢用的方法,這個對醫術全然不通的女子,居然這麼膽大妄為?!

    迅速在她身上點了幾下,封住了她的穴道,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那鮮血流失。咬咬牙,白如月抱她起來,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越聽那心跳眉頭皺得就越緊。微弱,太微弱了……不光是因為失血過多,而且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是毒?!那三種毒相互牽制的時間過了嗎?所以毒發攻心……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白如月看著她慘白的臉,真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歐陽朝歌身上的三種奇毒順著她的血液灌注到了他的身體中,和“七蟲七花毒”相互衝撞,以毒攻毒,陰差陽錯地解開了他身上的奇毒。而“千花軟筋散”,則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失去效力……

    老天還是眷顧他的,但是她呢?

    “朝歌,朝歌!你……”擁抱著的身體越發的冰冷,而那緊閉著的眼睛也沒有睜開的意思。

    這樣不行……一定要從這裏出去。

    轉過頭來,白如月尋找著洞穴的出口,卻在一回頭間,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他身後的穴壁上,裂開了一個大口,仿佛大門一樣招呼著他進去。而洞穴中透出來的燦爛光芒,那是只有珠寶才能發出來的。

    目光再次回到地面上,剛才他們相擁而臥的地上除了一片刺目的血紅,就是那“九轉銀龍杯”最為醒目。抬頭看,天上月亮如一大玉盤,照得周圍的星子都黯然失色不少。

    “月圓夜……處子鮮血滴染杯上……流入九顆火石之間……密門開啟……”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那讓紀青嵐耗盡心機,費了那麼大的心力,找了那麼久的東西,居然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他們面前,真是……莫大的諷刺。

    喜好財寶的心態讓他舉步向前,走向密門,但是他卻猶豫不決。如果現在去搬運珠寶,那懷中的歐陽朝歌必死無疑。可是如果放任這堆財富不管,卻又不是他的作風……低頭看了看那蒼白的容顏,白如月有生以來作出第一個違背自己本性的決定。

    他伸手抄走了“九轉銀龍杯”,大步地走出洞穴,然後又用樹枝遮擋住了那洞穴,就這樣拋棄那可以讓天下人為之瘋狂的財富。現在,要抓緊時間。懷中的軀體越來越冰冷,而呼吸也開始若有若無,她的生命如風中燭火,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運功行滿三周天,他抱著她的身子,一個飛縱,躍上了山崖。腳步連挫,飛快地向山崖盡頭飛馳。風吹動他的衣袂,白色的衣袖翻轉,那上麵點點的血跡盛開,宛如一朵朵豔麗的牡丹,又有如盛開的死亡之花,催促著他的腳步。

    要和閻王競賽。他絕對不會讓她死掉的。

    正奔行間,一道快捷無倫的身影趕到了他的前面,紀青嵐寒著一張俊顏,看著雖然一身狼狽,但是還是好端端活著的昔日密友。

    說不心傷是假的,白如月看著那張熟悉的容顏,至今心中還有著針紮一般的疼痛。為什麼要這樣呢?為什麼要和自己敵對呢?為什麼要這樣踐踏自己的感情呢?為什麼?

    懷中的“九轉銀龍杯”在鼓動,似乎在昭示著什麼……為了這個破杯子,就算它隱藏了天下間的至寶,但是它能夠買到什麼?

    有很多東西是用天下間所有的財富都買不來的……

    “放我過去。”他有些傷感地說著,抱著歐陽朝歌的手猛地收緊。

    “只要你交出‘九轉銀龍杯’。”紀青嵐渾身殺氣四溢,但似乎並不僅僅是因為“九轉銀龍杯”的緣故,更多的,似乎還是沖著那依偎在白如月懷中,沉沉昏睡的歐陽朝歌。

    他是她的師傅,是養育了她十年的人,看著她從小小的孩子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那種相處的微妙感覺,只想讓自己一個人看到的容顏以及矛盾心情,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且這女孩子,雖然對自己是又敬又畏,誠惶誠恐,但是卻也倔強得夠勁。當初用了多少手段都無法讓她講出“九轉銀龍杯”的秘密,卻為了一個就認識了幾天的男人說出來。

    他不明白自己心中那種鬱悶的感受,但是他卻清楚她的心情。

    她,一定痛恨著自己,正如痛恨著她的仇敵……也好!“毒公子”不需要什麼多餘的感情,為了達到目的,他所要第一個拋棄的,就是自己的情感。親情、友情、悲傷、高興、憎恨,一切都是多餘的,只要他記得那個最終目的就好。

    “好!”白如月肩頭一動,懷中的“九轉銀龍杯”激射而出!紀青嵐完全想不到他居然這麼爽快地就交了出來,不由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抄過那杯子,無法置信地看著那張毫無表情的容顏,一直從那黑耀石般的眸子中,讀出他真正的心意。

    平靜無波,但是似乎蘊藏著深深的哀愁,紀青嵐從來沒有想過居然可以在這個天下第一鐵公雞眼睛裏看到這樣的神情。

    他不是只愛錢的嗎?他不是很吝嗇於付出他的感情的嗎?他不是從來都沒有感情的嗎?

    怎麼會這樣……

    “財寶就在我跌下去的地方附近的洞穴裏,很小,旁邊有兩棵小小的灌木,我用它們遮住了洞口……只要按照朝歌所說的,密門就會開啟,裏面有可以享用七生七世的財寶,你就放過我們吧!”白如月淡淡地說著,為的就是節省體力。他知道,現在朝歌的命只有他一個人能救了,所以他一定要撐到找到合適的治療場所,直到治療完畢才可以倒下去。

    所以他絕對不能浪費任何體力,畢竟他這條命不是他自己的……

    “你……”紀青嵐看著他難得軟弱的一面,有些無所適從。雖然目的已經達到,但是白如月的存在無疑是一個禍害,必須要把他剷除掉。但是,他卻下不去手……為什麼在這緊要關頭,在腦海中出現的只有他和他把酒言歡的情形呢?

    他受不了了!

    紀青嵐默不做聲,只是足尖一點,青色的身影向崖下墜去。看著那逐漸縮小的身影,白如月松了好大的一口氣,然後繼續向上面攀登。

    @@@

    內力在體內流轉,他的身體也因為功力的恢復逐漸好轉,但是內心的創傷卻一直無法平復……心,好痛好痛……痛得他都快忘記那種刻骨銘心的感情……身體仿佛在熔爐裏一般火熱,燒得她難受極了。

    不要!好痛苦……她無法忍受那該死的炎熱,四肢扭動,死命地掙扎。

    清涼的水流滴上了她因為炎熱而乾燥的嘴唇,正如沙漠中的甘泉,帶給她如人仙境般的感覺。不夠……還要……好想要多一點。她呻吟著,主動抓住那帶給她享受的東西,努力吸吮著。一股清涼的花香透入鼻尖,撩撥著她的神經……不,不是花香……似乎是更濃郁,也更讓人心安的味道……

    嗯……枸杞……芷苓、金銀花……混雜起來的中草藥的味道……

    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呢……

    “你醒過來了嗎?”低沉的聲音鼓動著她的耳膜,是那樣熟悉。她的睫毛微顫,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變得清晰。一張俊美的容顏展現在她的面前,但是唇上所長出來的鬍子卻徹底破壞了那斯文俊美,他一副落魄的樣子還真嚇人。

    “白如月!”歐陽朝歌驚叫出聲,猛地撐起了自己的身子,而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自動地撲到了對面男人身上,“你沒死你沒死!太好了!佛祖保佑!太好了!”

    她高興得語無倫次,死死地貼到他的身體上,直到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自己身上奇怪的涼意,她才鬆開了手。兩雙眸子齊刷刷地看到了她的身體上,看向那毫無遮掩的胸膛,歐陽朝歌尖叫一聲,一下子縮回了被子中。

    “我我我我我……我為什麼沒穿衣服?!”她結結巴巴地質問,臉蛋變成了紅蘋果。

    “我幫你驅毒是不能穿衣服的。”白如月神情自若,但是鼻子下面那兩管鮮血卻出賣了他真正的想法。

    沒想到她抱起來是那麼嬌小,但是身材居然那麼火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鬥量”呀……

    “你你你你你……”歐陽朝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而一張臉卻越來越紅,紅得幾乎讓人認為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她的臉上。

    直到確定她安然無恙,白如月一直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打了個呵欠,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睡過覺了。

    “你身上那該死的三種奇毒難纏極了,不過幸好越難的東西我越會解……也幸好你為了救我,將許多的血液轉到了我的身上,以毒攻毒解開了我身上的巨毒。算是報償吧,我現在也解開了你的毒……雖然你和我已經不同於其他關係,但是該算明白的還是應該算明白。”

    歐陽朝歌開始還因為他的話而心中發甜,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卻還真不知道是應該哭還是應該笑……

    這傢伙……實在太小氣了吧?不過,這也是他的特點不是嗎?臉頰微微泛紅,她顯然因為他話中之意而心花怒放,只是嘴硬不肯承認就是了。

    “小菊……幫忙照顧小姐。”

    白如月突然出聲,將她從綺想中驚醒過來,正奇怪間,卻見從門那邊走來一個身著淡黃色百褶長裙,頭挽雙髻,年約十六的小姑娘。她一直走了進來,恭敬地行了個禮,清脆地回答著:“公子請放心,小姐就由小菊照顧好了。”

    “那好……我去睡覺……沒什麼事不要打擾我。”白如月搖搖晃晃地走出大門,臨出去的時候似乎還撞了門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讓歐陽朝歌不由膛目結舌。

    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了?而且……自己不也應該失血過多,並且體內三種奇毒發作而亡了嗎?

    怎麼會?上下打量著這間廂房,熟悉的佈置讓她知道了身處何地。這裏……是第一次和白如月見面的時候,被他強行拐來的廂房。而在這裏,他和她擦出了意外的火花,而和他的同床共枕,也是在這個房間裏的。還有……那個意外之吻……

    想像著嘴唇摩擦的感覺,她的臉蛋一下子紅得更是徹底,而身邊的小丫頭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來,“小姐還真是藏不住心事呢。”

    一句話就讓她的臉更紅,為了岔開話題,歐陽朝歌輕輕咳嗽一聲,“你叫……小菊是嗎?我……不,白如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起來非常疲勞的樣子……”

    對哦,看他的黑眼圈都可以媲美熊貓了,而且那鬍子和落魄的樣子,實在很難想像會是他容許的樣子。事實上,他小氣歸小氣,但是整潔乾淨卻是無人能比,怎麼可能容得自己如此邋遢?

    “全是為了小姐啊。雖說公子是宮中的御醫,專門伺候皇上和貴妃們的,但是小菊卻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盡心盡力救治一個人呢。公子他那天通知小菊過來的時候,小菊看到公子的樣子都吃了一驚。他一直抱著小姐你不放,一直抱著你從京城郊外飛了回來。然後就立刻開始診治,不眠不休治了三天,小姐你才醒過來,但公子他卻累壞了……雖說他武功高強,但是這樣子神仙也熬不住啊!噫?小姐?”

    小菊一回頭,看見的就是歐陽朝歌兩行清淚流下面頰,仿若出水芙蓉,清麗無比。

    “小姐?你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流開眼淚來了?如果公子看見,還以為是小菊惹惱了小姐呢……小姐?小姐?”

    “沒什麼……不過是眼睛進了沙子而已……”歐陽朝歌抬起皓腕,擦拭著臉上的痕跡,這才展顏一笑,輕輕地問著:“小菊,這裏只有你一個人看著嗎?”

    “是啊……其實我也不是這裏的人,公子從來都不雇人的,每次都是皇上派人來他這兒,三天打掃一次,但是這次他主動要求皇上給他一個小婢,皇上才將我派了來,當時婢子們還為了能在公子身邊伺候著,鬧了半晌呢,我運氣何其好才能來到這裏……我原來是皇后身邊的人呢,想不到能來這裏伺候小姐。”小菊掩嘴而笑,歐陽朝歌的臉卻嚇得蒼白。

    什麼?!皇后身邊的人來這裏照顧她?!開玩笑的吧?!

    “小姐,這裏是百褶裙,是公子特地為小姐挑選的宮錦,白色您穿起來一定合適。還有一些寶石首飾,看看這‘金步搖’,看看這鐲子,公子待您真好……您起身吧。小菊這就伺候您沐浴更衣……”

    “不、不用了!”歐陽朝歌揮舞著手,棉被猛地落下來,露出了她赤裸的胸膛,嚇得她驚叫一聲,慌忙拉上了被子,“真的真的不用了!你先出去,我自己來。”

    “可是……小姐,公子他吩咐過我……”

    “請出去……我自己可以來的。”看著歐陽朝歌態度堅決,小菊也不好強迫什麼,微微行了個萬福,才走出去並帶上了門。寬敞的房間中一時間只剩下歐陽朝歌一個人,黯然沖著那一堆綾羅綢緞發呆。

    直到現在她似乎才重新意識到了他的顯赫身份。他不光是江湖上的‘小氣神醫”,而且還是皇宮中的首席御醫……整天和那些皇親國戚打著交道,全然不是她這種小老百姓可以碰觸的……

    他和她,猶如雲泥,永遠不可能湊在一起……

    離開吧!離開這裏,過屬於她自己的生活。她是絕對不適合和他在一起的。

    主意一打定,她立刻抓過那宮裝羅裙,迅速地套了上去。

    可是……如月要怎麼辦?穿戴衣物的動作頓了一頓,她還真不能忽略自己那突然而來的心跳以及心痛。是啊,她這一走,如月要怎麼辦?還是像以前一樣,追逐她到天涯海角吧?被他那種男人看上了,也確實只有這種結果……

    眼光在屋子裏流連,在看到枕頭邊上那小小的東西時,猛地怔了一下……

    那方溫玉玉佩……

    將它緊緊地抓到手心中,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塵煙往事……那個繁花似錦的花園,恩愛的爹爹和娘……可如今,一切都被人打散了,正如那平靜的湖中突然卷起的旋渦,將所有的甜美回憶吞噬得一千二淨。

    身體猛地一震,一種詭異的感覺侵襲而來。她怎麼會忘記了呢?她怎麼可能忘記了呢?皇帝他……不正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嗎,

    就是因為皇上想得到“九轉銀龍杯”,就因為那個小小的杯子……就殘忍地屠殺了她們一家啊!

    手腕顫抖,那方玉佩掉到了地上,清脆有聲……也一併喚醒了她的神志,甚至是深藏在內心深處的,那抹名叫“仇恨”的陰影。

    殺父仇人!殺母仇人!

    為他們報仇啊……為他們報仇!

    “你想為他們報仇嗎?”低沉的男音從窗子後面傳了過來,讓在思緒中徘徊的她猛地嚇了一跳。

    “誰?!”劈手擊開窗子,窗外夜涼如水,透過月亮朦朧的光芒,一個男子的輪廓顯現出來。天青色的長袍,頎長的身軀,冰一般的眸子,正是她的夢魔,也是她曾經最熟悉的人。

    @@@

    “師……傅?”

    紀青嵐點點頭,伸手向她的臉龐摸過去。她一驚,下意識地躲開,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中飄動著一抹悲哀的情緒,讓她的心狠狠地發疼。

    “師傅……不是的,我……”這是白如月的敵人啊,是差點殺了她心上人的仇人啊……是害他們如此狼狽的敵人啊……可是,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一面對他,她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看到他不同于以往冷峻的表情,她的心就一下子緊繃起來。

    “過來。”低沉的聲音仿佛催眠一般,引得她伸出手去,搭上了他的手腕。紀青嵐用力一拉,她小小地驚叫一聲,就被他拉出窗外,擁抱在懷裏,就此飛躍上屋脊,幾個跳躍上了最高的一棵大樹.

    “啊!”她緊緊地抓住紀青嵐的衣服,身體不可避免地貼合到對方的身上。一股清甜的花香從他身上滲透過來,和白如月的藥草清香不同,但是也同樣蠱惑著她的感官。

    長久以來,一到午夜夢魔,在睡夢中總是有一種甜甜的,花一般的味道安撫著她,而那只溫柔的大手也在安慰著她……

    “師傅?”歐陽朝歌抬起頭來,明亮的眸子看著面前的男人,那種雖然冷漠但是卻無比詭異的神情,讓她整顆心都矛盾了起來。雖然師傅在她身上下了毒,又百般刁難如月和她,但是奇怪的是,她一點也不恨師傅……

    十年以來的朝夕相處,對她的養育之恩,這是想忘都忘不了的啊……

    冰涼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脈搏,容不得她反抗掙扎,紀青嵐擰了一下眉毛,淡淡地說了聲:“他……幫你把毒解了?”

    “噫?嗯……”歐陽朝歌低下頭,不敢去看紀青嵐的表情。

    “……這樣也好……”

    “啊?”猛然聽到這樣的回答,聽到這樣的溫柔語氣,歐陽朝歌吃驚地抬起頭來,看見的就是師傅俊美的臉上溢滿的溫柔。

    和白如月的俊美不同,紀青嵐是那種充滿男人味道卻帶有一絲暖昧的俊美,那種妖冶的感覺在戳破了自己“毒公子”的身份以後更加明顯。如果白如月是輕靈的仙人,那他無疑是魅惑眾生的邪魔歪道,雖然事實上也差不多。

    “這樣也好。省得我再費勁將你的毒解開……”

    “為什麼?師傅?”他不是用毒藥控制著她嗎?為什麼現在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想要的只有‘九轉銀龍杯’而已,我既然已經得到了杯上的寶藏,那麼自然也沒有刁難你的必要了……況且,你是一直在我身邊的徒兒,我怎麼忍心加害你呢?”

    風卷起,吹動著樹葉沙沙作響,滿樹的桐花翻轉。飄落,飛撒到他和她的衣襟上,為那天青色和白色更是增加了一種豔麗的味道。

    師傅……他……不是真心想利用自己嗎?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歐陽朝歌真不知道應該如何表現自己現在的感覺。而事實上,現在這種複雜的情緒,她也確實理不清,表不明……

    紀青嵐默默地注視著她,看著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閉上眼睛,突然再次開口撩撥她的情緒,“你想一直呆在他的身邊嗎?”

    “啊?”歐陽朝歌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但是現在突然提起如月來……師傅他?

    “你……想報仇嗎?還是說……就這樣呆在那個男人身邊,忘記你的身世,忘記你的任務,忘記你爹娘的慘死,忘記你們歐陽家上下一百多條人命?醒醒吧!別再沉迷下去了。白如月是不適合你的。”定定地看著她,紀青嵐歎了一口氣,說出來的話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將混沌的她敲醒。

    是嗎?是這個樣子的嗎?是的……真的是這樣子的……

    拳頭握緊,她無法否認自己的真正心意。確實,只要呆在如月的身邊,她的心就會被那憐惜疼愛充得滿滿的,而忘卻了一直支撐她活下來的動力。

    報仇!她……要親手血刃她的仇人!

    紀青嵐看著她突然變得凝重的面孔,自然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是的,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隨手一拋丟到了她的手中。

    “這是……”她驚訝地看著那小小的東西,不明白他這舉動到底是為什麼。

    “少林的‘大還金丹’,吃一顆就長二十年的功力,這也算是為師的一點心意吧……”

    “噫?!師傅。這麼貴重的東西?!”歐陽朝歌慌張地想推辭,紀青嵐卻揮揮手,制止了她的言語。

    “你如果去找皇帝算賬,沒有一點武功怎麼可以?你就吃了它吧……”

    確實。大內高手如雲,恐怕她還沒有找到皇帝,就讓那些人亂刀砍死了。這麼說……師傅他果然還是向著自己的……

    “謝謝,師傅。”歐陽朝歌捧著那顆金丹,沖著紀青嵐嫣然一笑,仿佛異花初胎,美玉生暈,美豔不可方物。紀青嵐心中一動,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曾幾何時,那個小小的丫頭居然也蛻化成了如此美豔的少女?而那分仇恨的心清,似乎也隨著某些東西的出現而淡化……

    也好……這樣才方便他行事。

    這是一條不容許回頭的路,既然選擇了,就絕對不容許失敗。既然已經決定要割捨的東西,那麼就絕對不要留戀。這就是他“毒公子”做人的原則。

    “為師我在朝廷中還是有些地位的,而且我現在也和一個人在一起,他可以給我很大的幫助。所以說,你要報仇的話隨時來找我,我為你打點一切。”

    “師傅……”歐陽朝歌猛地拉住他的青色衣袖,看向他詢問似的眼眸,不禁臉紅了紅,“……謝謝您十年來養育了我……謝謝您這樣幫我……”

    “……沒什麼……’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蕩漾,然後氾濫,有種甜甜的感覺湧了上來,充斥著他的內心,讓他的心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這也就是他刻意逃避的啊!

    有些狼狽地推開面前的身體,他足尖一點,就這樣飛離了那棵大樹。月光下,青色身影仿佛驚鴻,翩然飛舞,襯著這花雨,襯著這月色,有說不出的飄逸美麗,看得她都癡了……

    風之音,樹之音,花之音,心之音……

    讓人崩潰的聲音……



第八章

    “小姐。你在哪里啊?小姐。”

    白如月從懵懵懂懂的夢境中醒過來,聽見的就是小菊的呼喊。他猛地一下坐起身子來,拉開門就沖外面吼,“小菊!發生什麼事了?!”

    婢女小菊一張清秀的臉蛋上滿是淚痕,和體的宮裝上滿是泥汙,顯然已經奔波了好久。一看到他的出現,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立刻就往地上跪下去,“公子,小菊對不起公子!小菊沒有照看好小姐,小姐她……小姐她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話音還沒有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就仿佛離弦之箭,猛地飛了出去,幾個起落就已經落在很遠的屋脊上。

    “朝歌!你在哪里?!朝歌。”

    他運用內力,讓自己的聲音傳到四面八方,良久才聽到細細的聲響,“如月?”

    在那裏!

    白如月準確地找到了她的位置,身子化成一道白光,直直地向歐陽朝歌所在的地方飛掠了過去。他的到來激起一陣颶風,吹起淡紫色的桐花,迴旋著,飛舞著,糾纏著他和她一色的潔白,一樣的烏黑長髮。

    這樣夢幻般的景色再次出現,但人卻已不是舊人……

    “朝歌?!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白如月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關切地看著她的容顏,“你……怎麼沒有好好休息?”

    “啊?我……我睡了好久,所以睡不太著……就出來走走。”歐陽朝歌有些心虛地轉過頭去,不去看他那炯炯發亮的眸子,怕他會看出來自己隱藏的心事。

    “你……”還想繼續追問,因為她的樣子實在很不尋常,但是他的鼻子卻聞到了一種氣味,淡淡的香甜的花香的味道,雖然淡薄但是還是存在的。而且,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氣味,“你……和紀青嵐見過面了?”

    “噫?!”歐陽朝歌吃驚地看著他,為他敏銳的觀察力感覺到驚訝,而心臟也因為這個事實的被戳穿而停跳了一下。

    “你身上有他的香味,那種甜甜軟軟的味道只有他一個人才有。”白如月看著她驚慌的眸子,心沉到了穀底。她和他私下見面?為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還是說……

    “如月,你弄錯了,是這花的味道……”

    “不必說了,我的鼻子我還不知道嗎?你和他見面了對不對?!為什麼?!他害得你如此慘,你為什麼還要瞞著我偷偷地和他見面?!你不知道他是多麼危險的人物嗎?你還……”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但是他是我師傅啊!”猛地揮開束縛著她手臂的手,她聲嘶力竭地辯護著,“他養育我十年,安慰了我十年,雖然為了控制我在我身上下毒,雖然把你害得如此淒慘,但是我從來沒有恨過他,他畢竟是我的師傅啊!”

    白如月冷冷地看著她,看著她為那個背叛了他和她的男人辯護,心中悲傷到了極點。可是這又能怎麼樣呢?他對於這分無法解脫的師徒之間的牽絆又該如何斬斷呢?自己那麼全心全意地喜歡她,愛護她,沒想到卻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他,在她的心目中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山洞中互相安慰,她為他貢獻出自己的鮮血以及生命,這一切一瞬間居然變得如此遙遠,僅僅是因為一分師徒之間的牽絆,就將那被背叛的痛,被傷害的苦,因為這捷足先登的十年師徒情分,就被拋棄得如斯之遠……

    他能說什麼?他還能說什麼?他的話遠遠不如紀青嵐的隻字片語,而她曾經抱緊他所說出來的“喜歡”居然也淡薄到了如此……

    轉過身,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翩然飛下那棵大樹,消失在一片花的海洋中。

    “如月!”歐陽朝歌在身後叫著他的名字,他也充耳未聞,看著他消失的白色身影,她的淚再也無法忍耐地垂落……

    為什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

    白家一向是京城中人討論的冷門,但是這些天卻一反常態,街市上的人們個個議論紛紛,為的就是白家不同尋常的情況發生。

    “你聽說了嗎?原來在城西那個‘白家’,就是天下第一神醫、宮廷首席御醫,白如月白大神醫的居所耶!我才知道……”

    “哎呀!本來白神醫就不喜歡張揚,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而且呀,聽說他那房子除了他以外沒有一個人在耶!”

    “誰說的?!前兩天還看見皇上御賜的宮女進去呢。聽說那裏來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小姐。那個美啊……九天玄女下凡都不見得有她一半漂亮。”

    “聽說,皇帝還想親眼見見這位美女呢。這不,看看,快點過來看哦,那不是宮中的公公嗎?那麼大的陣勢,應該是來接那位小姐的吧?”

    人們跟在那宮中專用的軟呢小轎的後面,將白家的大門口圍的水泄不通。大門“咿呀”一聲開啟,一位年輕公子踱步出來,一身白衣翩然,滿頭黑髮隨意地挽了一個結,垂落下來的烏黑發絲越發襯托的他面如冠玉,俊美不似凡人。

    這……就是“小氣神醫”白如月?真是好俊的人品!

    他一出現,一眾等著看戲的百姓們一陣驚歎,更有大膽的姑娘家尖叫出聲,直稱頌居然有這等神仙一般的人物。

    星子般的眼眸並沒有理會那脈脈傳情的眾多秋波,只是定定地望著那頂軟呢小轎,等著看對方搞什麼把戲。

    在他身後,十個身著宮裝的婢女盈盈站立,從最後緩緩走出一個絕色佳人來。頭上的金步搖隨著窈窕的身軀晃動,一身雪白的宮裝更是讓她清麗脫俗。眉似彎月,眼如星子,瓊鼻櫻唇,站在白如月的身邊,好一對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轎簾一掀,身著太監服的公公尖著嗓子,拉開手中繡龍的聖旨,開始朗誦。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宣御醫白如月,三日後帶民女歐陽朝歌進宮面聖。欽此,領旨謝恩。”

    “微臣(民女)領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一起躬身行禮,心中卻同樣疑惑不安。皇上見白如月沒有什麼希奇的,但是這樣大張旗鼓地下聖旨見歐陽朝歌?這其中有什麼詭計?

    送走了宣旨的公公,白如月捏著那聖旨,臉色陰沉地走回了府中,並不理會身後眾人的議論紛紛,和歐陽朝歌同樣詫異的眼神。

    他……還在生氣吧?都已經過去三天了,他還氣那天晚上的事情對吧?

    歐陽朝歌沮喪地低著頭,尾隨著他進人了白府,身後的婢女們輕輕掩上了大門,隔絕了外面的一片嘈雜。

    看著前方飄逸的白色身影,她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和他重歸於好,而這一次也讓她深刻地認識到了他的小氣本性。看來不光對金錢固執,好像還很愛記恨,並且很不容易原諒別人,那自己將來要做的事情,豈不是會讓他恨上自己一輩子?!

    手指捏緊,歐陽朝歌感覺到心臟跳動得很快,想起自己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她就無法心跳不快。那顆藥她還沒有吃,是沒有決心吃。每次無人之時,她都會拿出那顆黃澄澄的丸藥把玩,但是都沒有決心和勇氣吃下去。

    如果吃下去,她就可以報父母的血海深仇,那為了一個杯子就將她全家殺光的昏庸皇帝,就可以橫在她的腳下。她要用當今天子的鮮血,來祭奠自己的父母。

    但是只要一吃下去,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她,恐怕也就不再是白如月所愛的那個“歐陽朝歌”了……

    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女人留在他的身邊,還是作為一個刺客報自己的血海深仇?第一次,她感覺到自己多年來都不曾動搖的決心開始搖擺……

    “你不要去!”

    “噫?!”她猛地抬頭,臉上被駭得一片雪白,而說話的白如月緩緩轉過身子來,定定地看著她,仿佛可以從她的眼睛裏看出她的心事。

    “我說……你不要去!”

    “可是……”雙手絞動,她垂下頭,不去注視那宛如星子般的眸子,“剛才的聖旨不是說明白了……要你帶我一起去嗎?”

    “那是皇帝那傢伙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想看一看我喜歡的人而已。”白如月懊惱地抓抓頭髮,無意間說溜嘴的話讓她目瞪口呆,也讓她身後的婢女們一片尖叫。

    “煩死了!你們退到一邊去!”

    “是……”婢女們躬身做了個萬福,盈盈退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記偷偷看著白如月難得漲紅的面皮,然後吃吃地偷笑起來。三天前,白公子和歐陽姑娘鬧翻的事情傳出來,大家就知道他一定憋不住先道歉,看來還真是如此呢……

    一瞬間人走得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相對兩無言。白如月將頭扭到一邊,視線盯在一邊盛開的桐花上,看著那高大的喬木以及被風吹散的花朵。歐陽朝歌看著他衣袂擺動,看著他的俊美容顏,看著他的沉思不知道應該如何說起,當然知道他想開口和好,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和好嗎?可以嗎?“報仇”和“情人”兩個詞在她腦海中翻滾,真讓她無從選擇。

    他……可以幫自己一把嗎?

    “你……還不原諒我嗎?”良久良久,他才開口說了這麼一句,她呆了呆,還真不習慣他這種單刀直入的方法。

    “應該說……你不討厭我吧?”白如月轉臉看著她,那真摯的眼光看的她心中一動,慌忙避了過去,而白皙的臉上也飛起了兩朵紅雲。

    “我……我從來也沒有說過討厭你……”她的聲音又細又小,不仔細聽還真是聽不到。但是白如月是何等耳力,當然知道她嘟囔什麼。她的話音還沒落,他就一個箭步飛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啊……熟悉的藥草的清香……

    “對不起,我想過了,確實是我無理取鬧……他養了你十年,對你當然有恩情,你是個講情義的女子,當然不會那麼恨他……我是嫉妒,嫉妒他擁有你十年的時光,也恨他如此欺騙我……所以我……”白如月緊緊地擁抱著她,擁抱著她柔弱無骨的身子,吸著她身上久違的香氣。

    不過短短三天而已,對他來說卻如同過了三年那麼漫長……想念她的味道,想念她的感覺,才不過數日時光,情根居然已經種得這麼深……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說出那個一直用生命死守的秘密來了……”歐陽朝歌臉頰紅透,感覺到心臟跳得極快,快得都讓她有點無法招架。環抱過他的身體,讓熟悉的清香安慰自己那過於興奮的神經,她確實是貪戀著他的……

    “我……”美人在抱,能夠坐懷不亂那是神仙。尤其對方又是自己心儀的女子,當然無法抑制自己的衝動,白如月感覺到身體開始發熱,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里,當下湊過頭去,輕輕地在她耳邊呢喃,卻換來她的臉色潮紅。雖然害羞,但還是輕輕地點點頭,當下那男人就欣喜若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然後嘴唇就迫不及待地貼了過來。

    “……嗚……”

    歐陽朝歌發出小小的嗚咽,伸手攀上了他的臂膀,接受著這個暌別多日的親吻。從來不知道人和人相儒以沫居然是這麼美好的感覺……她可以感覺到他嘴唇的廝磨,感覺到他舌尖的輕觸,感覺到他的興奮,感覺到他想表達的一切。

    身體相擁,口唇相疊,頭腦發暈,雙腳發軟……她還是……喜歡著面前這個男人啊……

    長長的一吻結束,他抱著她,良久無聲,她也倚靠在他的懷抱中,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我們……到廂房裏繼續吧……”他呢喃出聲,卻換來歐陽朝歌一記鐵拳——

    “色魔!你去死吧。”

    “噫!痛!朝歌你幹什麼?!好大的力氣啊。”白如月呻吟著,捂著自己可憐的鼻子,感覺到血長流。嗚嗚……他都忘記了,在這清靈的外表底下,隱藏的可是母老虎般的個性。這下子挨了正面一擊,而且還是在情欲最高漲的時候,什麼情呀愛呀,都被這一拳打到了九霄雲外。

    “你你你你你你……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你到底在想什麼齷齪的事情?!”歐陽朝歌漲紅了一張麗顏,叉著腰質問著那個該死的色魔。白如月一臉茫然和無辜,扁扁嘴,說出自己那麼做的理由。

    “我想,只有‘生米煮成熟飯’,你才能完全地屬於我嘛!這樣也有錯嗎?”

    “你去死吧!這全是為你好色所找出來的藉口。”太惡劣了。你好色也就好色吧,找什麼藉口?!你說謊話不怕,怕的就是你把別人當傻瓜。

    “不是啊!如果只是好色的話,那什麼花魁閨秀,絕色佳麗的,我早就左擁右抱了,哪等得到現在?!”白如月揉著發痛的鼻子,澄清自己的名聲。他“小氣神醫”好錢,好財,好物,天下皆知,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說他“好色”。

    “你……腦子壞了吧?”歐陽朝歌擔心地向他的額頭探過去,卻被他一把抓住。同樣瑩白的手握在一起,別是一種賞心悅目的美麗。

    “我沒有問題,只是最近……”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想了想,也確實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如月……你……”

    “我只是最近感覺很不舒服而已……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覺得心驚肉跳的,那感覺就好像是我最珍惜的東西要離我遠遠的,永遠不會回來的樣子……但是,我卻沒有辦法阻止……我……”

    最珍惜的東西?聽到這句話,歐陽朝歌不能否認自己的胸中猛地一緊,一種拼命想壓抑但是怎麼也壓抑不住的感覺油然而生,讓她不安……

    “是……某樣奇珍異寶吧?”

    “嗯。我這一輩子最心愛的東西……”

    心臟狂跳,雖然早就知道他認為錢比自己重要,但是親耳聽到就是另外一碼事情了。還來不及讓她感傷,白如月猛地拉過她的皓腕,一字一句認真地說著:“聽著,別離開我的身邊。”

    “噫?’這是多麼意想不到的答案啊!她有些瞠目結舌地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但是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重重地壓在他的懷抱裏。

    “這個天下只要我想要,沒有我得不到的財寶,但是我真心所愛的女人,只有這一個……如果你離開了我,那麼我……”

    伸手回抱住那稍微有些顫抖的身體,歐陽朝歌感覺到最後一道堤防的崩潰。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地流出來,她作出了最後的決定……

    拋棄吧!把那一切傷心的往事拋棄掉,然後和這個如此愛著自己,而自己也如此愛著的男人在一起……用一生的時間來證明彼此的愛意……

    @@@

    入夜,月色皎潔,歐陽朝歌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手中捏著那顆大還丹,一點也沒有將它吞下去的念頭,而是思考著應該如何回復師傅的問題。她有了正確的選擇,但是師傅不一定會贊成……師傅,他現在究竟在哪里?

    忽然,屋中燭火搖動,一道黑影露在窗戶之外,讓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種感覺油然而生。

    “師傅?”輕輕推開窗戶,仁立在外的正是紀青嵐。一雙眸子冷然地看著她,全然沒有當初在桐樹上的激情和迷茫。

    “你……下定決心了嗎?”淡淡的口吻戳穿她強裝鎮定的偽裝,歐陽朝歌的心一凜,手中握著的丹藥再也拿捏不住,落了下去。

    紀青嵐一抄手接了過來,看了看皺著眉頭低聲斥責,“你沒吃?!是決定不為你的父母報仇了嗎?!”

    他的眸子中閃現出強烈的恨意,雖然不知道他在發怒什麼,但是現在還不是退縮的時候。歐陽朝歌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看著他的容顏,一字一頓地說著自己的決定,“我想忘記那仇恨,和我所愛的人一起生活下去。”

    “所愛的人?是白如月嗎?”

    “是的……我愛他,他也同樣愛我,我們彼此相愛,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她鼓起全部的勇氣,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這麼堅決地反抗師傅。

    “哼哼……你以為你們能幸福嗎?你以為你們可以幸福嗎?背負著那麼大的冤屈,我就不相信你能吃得香甜,睡得安穩!你自己看看吧。”紀青嵐一揚手,拋給她一樣東西,歐陽朝歌下意識地伸手一接,原來是一本絹做的小冊子。翻開裏面,只看了幾行,她的臉色就全然改變。

    “你明白了吧?這是我從‘九轉銀龍杯’開啟的洞穴中找到的東西……那筆跡你應該熟悉吧?是你娘。當初的第一美人許朝蝶親手寫下的皇帝的罪狀。你以為皇帝為什麼要滅你全家,真的是因為‘九轉銀龍杯’守護的歐陽家的寶物嗎?開什麼玩笑?!這遼闊疆土哪一寸不是他的?這個天下還有誰能夠比他更富裕?他為的不是財,而是為了搶奪你母親,為了搶奪許朝蝶,才殺了你爹爹。”

    晴天霹靂……

    她發抖的手再也無法握緊那東西,裝訂冊子的線繩突然斷裂,那絹紙飛揚,白色表面上寫下的一個個熟悉的蠅頭小楷,正是那罪惡的表徵。

    就是為了搶奪她的娘親,所以殺了歐陽全家上下一百多條人命?!

    天……

    “你娘因為不願受侮辱,所以自盡以保清白,追隨你爹爹而去……當時我趕到的時候,就只剩你了……我將你帶回唐門,那麼想知道‘九轉銀龍杯’的秘密,就是知道她一定會把真正的原因寫到那秘密裏……你是她的孩子啊,你就甘心這樣讓你爹娘死得如此冤屈?!你就能忍心讓那狗皇帝如此逍遙自在?!開什麼玩笑?!”

    是的……開什麼玩笑?!

    自己居然還這麼懦弱地想要放棄這血海深仇。居然就是為了這樣的理由草菅人命?!這樣的帝王……這樣的天下,全是污穢不堪的。讓人噁心。

    “這樣……你還是猶豫不決嗎?”紀青嵐冷冷地看著她,刀鋒一般的目光毫不留情。

    “不……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仇人的。”歐陽朝歌大睜著眼睛,淚珠再也不受控制地向下掉。她絕對不能軟弱,她要堅強。伸手抹乾淨那淚珠,歐陽朝歌著向一直看著她的紀青嵐,“師傅,幫我!我一定要殺了他!”

    “好……皇帝不是宣旨要白如月帶你三天后去見他嗎?那你就趁那個機會殺了他好了。”

    如月……這樣做的話,如月一定會制止她的……就算不制止反而幫她的話,那如月也就惹禍上身了……不可以!這是她自己的事,絕對不能扯到如月身上。

    “師傅,不可以的……白如月他一定會阻止徒兒的……徒兒不能通過他的關係去……”

    一聽那顫抖的語音,紀青嵐就明白了她真正的心意。也好……乾脆就這樣辦吧!反正也和他的計畫無損……

    “好,為師來幫你……就在明天三更,尚書府的後花園裏,我等你來……然後,幫你製造機會……”

    紀青嵐甩甩袖子,如同來的時候一般突然消失。他那和白如月不相伯仲,大概還要高明的輕功,並沒有讓任何一個人發現到他的到來。

    夜越深,夜色越濃,濃得讓那惟一的光芒也看不清楚。前面,似乎有人挖好了陷阱,等待著獵物自動的向下跳,但是那可憐的而又可悲的東西,卻連逃跑也做不到……

    命運,早已經鋪好了前進的路,就等著那雙將帶給她厄運的腳踩上去……



第九章

    第二天黃昏,歐陽朝歌就來到了白如月的房間。

    “怎麼了?朝歌?”白如月驚訝地看著她,看著她似乎和平日不一樣的風姿。她換下了平時最喜歡穿的白色長裙,卻換上了一件紅色碎花百褶裙,臉上也難得地抹了胭脂,撲了香粉。此時的她已經不是清幽的空谷幽蘭,而是一朵嬌豔多姿的火紅玫瑰,尤自沾染著水珠,新鮮嬌嫩地等人採擷。

    採擷?他意識到自己用到了詭異的字眼,微微皺了皺眉頭,克制著自己的心猿意馬。不過,今天的她……真的很奇怪。

    “朝歌?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找我有事?你說吧?”眸子上抬,卻意外地發現,此刻那清幽的雙目,就那樣定定地看著自己,眸子中傳達著千言萬語,但是自己卻一點也看不懂。

    “我沒事……如月……”她的身子軟軟地靠了過來,柔若無骨地倚靠在他身上。一時間溫香軟玉抱滿懷,又是在這樣意境之美的黃昏,只要是男人就不會放棄。但是白如月……放棄了。

    他推開投懷送抱的美女,表情嚴肅地看著她旎紅卻帶著三分妖冶味道的容顏,正正經經地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朝歌?你看起來很不尋常。”

    他……還真是精明……

    歐陽朝歌暗暗歎口氣,再抬起頭來已經卸去了一臉刻意營造出來的誘惑神情,用白如月最熟悉的樣子定定地看著他,朱唇輕啟,問著他的心意,“你喜歡我嗎?”

    “又問?”白如月被她打倒一樣地看著她,歎了口氣,“我表現得還不明顯嗎?我今生今世的夫人,就只有歐陽朝歌一個人而已……我愛你比愛那些財寶還要深,你明白了嗎?”

    要從愛財如命的“小氣神醫”嘴巴裏說出這種話來,還真是比登天還要難。

    “你說真的?”她懷疑地看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發標。

    “當然是真的。”

    “你確定?!”

    “廢話!我當然確定!”

    “如月……”

    “我的天,你到底煩不煩?!”

    白如月翻了個白眼,還真無法接受她的嘮叨。歐陽朝歌走到他身邊來,看著他亮麗的眼睛,看著他俊美的容顏,不由伸手撫摩,“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喜歡我嗎?”

    這句話用那種幽幽的口氣問出來,再加上迷惑不安的眸子,白如月為那種怪異的不協調感覺所迷惑,緊緊抱住面前纖細的身體,“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輕輕伸手抵觸著他的胸膛,努力將那種藥草的清香記到自己的腦子裏,“講個故事給你聽……”

    拉過他的手,感覺到力量和溫暖從上面傳過來,他們彼此依靠,感受著那片刻的溫柔。一起坐在房間的床上,片刻過後,歐陽朝歌那比平時略為低啞的聲音響了起來,講述著十年前的故事……

    我爹爹是當時的‘侍郎’,而娘是當時第一美人許朝蝶……”

    “難怪了!你的容顏這麼美!”他驚歎一聲,當然也沒有忽略到她的手猛地一顫,而眸子也因此暗淡了下去。

    “我們歐陽家向來是官宦之家,歷代為朝廷效力,也出了不少權力很大的官員,但是我爹爹無心朝綱,一心只想沉浸在聖賢之書中……而我娘針線女紅,伴隨他讀書寫字,他們夫唱婦隨,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本來,那一天,因為仕途不利,他不想捲入黨派之爭,爹爹他打算向朝廷辭官,但是還沒來得及,就在那個春光明媚的午後……居然……”

    纖細的素手掩住了容顏,在指縫中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在紅色的裙子上。白如月看著她的肩膀不停顫抖,伸出手來擁抱住她,帶給她足以支撐下去的力量。

    “我因為外出玩耍而倖免於難……等我回去以後,才發現……一切都全毀了……”

    “朝歌……”白如月無言以對,面前不停顫抖哭泣的少女讓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是那麼熟悉……

    十年前,歐陽侍郎家因為忤逆君上,被滿門抄斬。但是內在的原因好像是皇上想要什麼“天下至寶”。一個大家族,可以說和這個王朝一起生長的家族居然就這麼一朝滅亡了,這件事當時在京城裏可是沸沸揚揚的,他焉有不知道的道理?只是沒有注意到面前的戀人和那十年前的陳年老事的關係罷了……沒想到,當年歐陽家的後裔……居然就是她!

    繼承“歐陽”血脈的最後一個人……難怪她當初說她恨皇帝,原來如此……為了那個該死的“九轉銀龍杯”,為了那個帶來災難的寶物,她一直在不幸中獨力掙扎。滅門,入唐門,遭控制,沒有人情冷暖,有的只有寶藏和勢力……他真是第一次覺得“財寶”居然是這麼冰冷,這麼讓人難受。

    她……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

    “你……記得這個玉佩嗎?”從懷中摸出那個溫玉玉佩,交到驚訝的白如月手上,翻過面來,那上面儼然有“朝歌”兩個字。

    “這是我們初次見面的憑證啊……那也是你賦予我生命的象徵……如果你當時不拿了這塊玉佩,我都不知道救了我一命的人就是你呢!”歐陽朝歌溫柔地微笑,還帶著淚珠的笑容讓她更是惹人心憐。

    白如月心中一動,感覺到她更是香氣撲鼻,美豔萬分。但是更讓他受到震撼的卻是,兩個人之間的命運似乎在冥冥中早有註定。

    “這麼說起來的話……我當時在山洞裏確實好像回想起了這一幕……我還以為是我昏迷時候產生的幻覺呢……原來真有這麼一回事啊?”

    白如月輕歎,有些後怕地看著歐陽朝歌,“如果我當時不是剛好路過,如果我不是臨時起意地救了你……那你……”

    “今天就不會站到這裏了……”歐陽朝歌微笑,接著把他的話接下去。素手上抬,輕輕捧起了那張仙人一般的臉孔,呢喃著自己真正的心聲,“所以……我命中註定就是你的人……”

    “朝歌?”白如月詫異地看著她逐漸放大的臉孔,遲鈍地還沒有想到她究竟要幹什麼的時候,檀口就已經封住了他的嘴唇。雖然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也確實夠他震撼半天的了。

    她吻他?!

    那個歐陽朝歌居然主動吻他?!

    歐陽朝歌主動將螓首靠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說著,“我是你的人……不是嗎?”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完全崩潰。

    白如月再也忍受不了她的挑逗,傾斜過身子壓在那朝思慕想的人兒身上,看著她羞紅了臉,但是還是盯著他直看。

    “……我……會用所有的能力來保護你。金錢,尊嚴,生命……”他看著她明亮的眸子,許下了這個可能會讓他喪命的誓言,“就算是皇帝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想要殺你滅口,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得逞的。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皇帝也沒有辦法奪走你。”

    聽著他這一番話,歐陽朝歌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很小氣。”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我的外號就叫做‘小氣神醫’。”他賭氣地回答,那種小孩子的樣子真是惹人憐愛。

    “嘻嘻……說的也是,你確實是小氣鬼,不管是對財寶,還是對美人……”

    “好啊!變著法兒的說自己是美人,不知羞!”

    “啊!放手啦!哈哈哈哈!不要哈人家的癢……如月!”

    停止了這片刻的嬉戲,兩雙眸子終於相對,同樣的愛意纏綿,同樣的情深意重。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愛他似乎已經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嘴唇下移,終於貼合到了一起,輕而溫柔的吻,毫無霸氣,卻充滿了安慰。室中一片旖旎春光,他們頸項纏綿,他們雙手交疊,他們互相傾吐著愛意,表達著彼此那深人骨髓的感情……

    “如月……我曾經聽過一段稱頌愛情的東西……”

    “東西?”

    “因為我不知道它是詩,還是詞,所以只能稱做‘東西’……”

    “哦?念來聽聽。”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什麼意思?”

    “意思嗎?大概指的就是生生世世,相愛的人兒都永遠不分離吧?”

    上天啊……我不但要與你相愛而且也要使這分感情永遠不絕不衰……一直到山峰失去了棱角,江水為之枯竭,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和地結合到一起,我的心也是永遠屬於你的……

    她含著欣喜或者是悲傷的眼淚,將自己交給了一生中最愛的男人……

    月兒圓圓,今天似乎又是十五。

    眾家團圓的節日,卻是他們分別的時刻……

    @@@

    歐陽朝歌睜開眼睛,看向身邊熟睡的男子。手指在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容顏上流連,撫摩著他挺拔的眉,緊閉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和今天晚上不知道吻過多少次的薄唇……他是俊美無倫的,但是卻溫柔得讓她想哭……

    撐起身子,長髮拉起,這才發現他的和自己的糾纏在一起。傳說中的結髮之盟,就是這樣來的吧?結一束發,綁三生三世之情緣。自己何嘗有幸,和這樣無垢的男子成為夫妻,但是也何其薄幸,剛得到幸福就垂手放棄……

    從床上爬起,親親熟睡中男子的額頭,卻換來他一聲呢喃,“……朝歌?你要到哪里去?”

    她一驚,正拿著外衣的手停頓了一下,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的意圖,過了一會兒,她才微笑著回答:“我……去幫你做早點……”

    “有……小菊她們……你再陪我一會兒。……”伸手拉過她的脖子,薄唇就要貼了上來,歐陽朝歌順從地讓他親吻著,說著自己馬上編好的謊言。

    “我……想讓你吃我親手做的糕點。”

    “……好……快去快回哦……”他呢喃著,閉上了眼睛,重新進人了夢鄉,歐陽朝歌立刻迅速地穿戴好一切,跑出門外。她要趕快離開這裏,如果不離開,她就一定會改變心意,會忍不住重新投人那個男人的懷抱。

    身體在痛,是甜蜜的痛楚,心裏在痛,是背叛的傷痕……

    奔出了白家大宅,她沒有絲毫留戀地回頭去看,只是加快了步伐,向尚書府邸跑過去。風中,雖然沒有嗚咽的哭聲,但是那串串滴落的淚珠,卻暴露了一切。

    @@@

    第二天,十足的豔陽天。

    日上三竿,白如月還是很難得地在床上賴著,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昨晚縱欲過度,付出童子之身玩得太過火的報應。他的身體酥軟,整個人沉浸在那溫柔的馨香中,很不想起床來。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門被砸得“咚咚”作響,也讓他實在得不到安寧。該死的,他順手抓了一件外袍披上,不耐煩地吼回去:“鬼叫什麼?!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

    “小姐……小姐她不在房間裏。”門外的小菊都要哭出來了,白如月打了個阿欠,知道她說的是廢話。歐陽朝歌昨晚一整個晚上都在這裏和他纏綿,她又不會分身術,自然不在她的房間裏。記得今天早上他好像迷迷糊糊地問了一聲,她應了一聲要幫他做早點……

    “她在廚房裏做吃的啦!幫我把她找過來!”

    好想快點見到那張絕色的容顏,好想再一次緊緊地擁抱住她,好好說一說自己對她的愛意……

    “可是。小姐也不在廚房啊。小菊就是送早點給小姐才發現她不在的,公子……”

    她的話還沒有講完,廂房的大門就猛地拉開,害她一下子站立不穩,倒向了白如月的懷抱裏。哦……精赤的男人胸膛讓小丫頭羞紅了臉,抬頭看過去,白如月一頭長髮披散,襯著那張和宮中第一美人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容顏更加美麗萬分。

    “你說什麼?”他驚訝地望著看呆了的小婢女,讓她把話說清楚。

    “小姐她……不在這裏,我們姐妹們找了一個上午……都沒有見過她……”

    什麼?!

    他施展出輕功,躍上了最高的樹木,黑髮飄揚帶起一彎迷人的光澤,讓小菊兩眼發暈。白如月迅速幾個起落,在歐陽朝歌所能呆的地方找了個來回,都沒有發現那娉婷的身影。

    她……真的不在了!

    “小菊!”

    “啊?!是!公子!”

    “立刻幫我聯繫所有能發動的人手。一定要把小姐找出來。”白如月厲聲喝著,身形一晃,就要飛出白家,尋找讓他心動的女子。

    “公子。先穿上衣服啊。”婢女小菊在他身後大吼,他啐了一聲,風暴一般地卷回了自己的廂房,揀起自己的衣物。衣服在床上紛亂地糾結著,他一把掀開被子,首先映人眼簾的就是那刺目的紅色。

    他的臉孔紅了紅,顯然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她一直緊緊地緊緊地抱著自己,放心地將自己交給他……

    她是那樣溫柔,卻也是那樣狠心。

    “公子!公子!這好像是小姐留給你的……”長廊那邊的小婢女高聲叫著,伸手將一張薄薄的絹紙高舉過頭頂。還沒來到白如月身邊,就見白影一晃,公子就站在她面前,一把奪下她手中之物。

    “如月公子敬啟,朝歌自命不配公子之高貴,自慚形穢,故自願離開,勿念,歐陽朝歌字。”

    “勿念?!勿念她個頭。做了那樣的事以後,還要我不要想著她?!開什麼玩笑?!什麼‘高貴’?!什麼‘自慚形穢’,騙人也要找個好藉口!”白如月氣得爆喝出聲,順手就把那東西撕了個粉碎。掉過頭來,沖著一干已經嚇得不輕的婢女們大吼:“該死的!你們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人,就說我白如月要找人。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把那女人給我揪出來!”

    他一揮手,驅散了驚慌的侍女們,想了想,身子猛地一振,輕飄飄地飛上了牆頭,引來了眾人一陣讚歎驚呼。這女人……無法置信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上面娟秀的楷書,實在無法相信她居然就這樣離開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離自己身邊,她到底抱的是什麼念頭?!

    逃離?

    飛躍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而迎面吹過來的涼風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逃離?這可能嗎?她……不是口口聲聲地說愛自己,而自己擁抱她,親吻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反抗不是嗎?這和以前他們爭奪“九轉銀龍杯”的時候不同,那時候她對他懷有強烈的敵意,可是,現在呢?

    她愛著自己不是嗎?那還有什麼好逃的?

    “除非……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他喃喃自語,腦中的烏雲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一切。對了,她昨天找他說的事情,那樣奇怪的態度和神情,不是向他作最後的訣別嗎?仇人……她的滅門仇人不是只有一個嗎?不是她下不了手的“師傅”,而是當今天子。

    “糟糕……”白如月的臉色徹底發青,實在無法想像,如果自己這個猜測是正確的,那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君犯上,誅滅九族之重罪。

    她是來和自己訣別的,想不連累自己才離開的。

    “朝歌啊朝歌……你怎麼這麼糊塗。”轉身飛回白家,白如月放聲命令著,“備轎!我要人宮!”

    @@@

    皇宮中,歌舞昇平。

    如今正是盛世皇朝,在先皇的勵精圖治之下,人們豐衣足食,安居樂業,過著幸福和平的生活。如今的皇帝雖然沒有什麼作為,但是也好歹維持了這個太平盛世的局面,並且打算就這麼一直維持下去。所以,溫厚敦實的六皇子自然是下任帝王的最佳人選,但是一向狡詐多變的三皇子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而現在,無疑就是一個絕妙的機會。

    皇帝喜笑顏開地坐在中間的主座上,九個皇子,文武百官分坐兩旁,時值正午,正設宴款待群臣。為什麼不在晚上舉行,而在正午呢?原因是皇上的三皇子,獲得一個天下無雙的歌姬,美豔無雙,善跳劍舞,急於向皇上獻藝,所以難得地就在午時三刻大擺宴席。

    “邀請白卿家的人回來沒有?”龍位之上的皇帝撚著龍須,神色關切地詢問著一邊伺候的太監,而對方也低聲回復。

    “啟稟陛下,還沒有……”

    皇帝沒有指明“白卿家”是誰,但是每一個在場的大臣都知道。事實上皇帝寵愛御醫白如月的事,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了。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太醫,又不是朝廷命官,為什麼可以得到皇帝如此的寵愛,誰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關於那個人的流言還真不少,但是誰也不敢說出口……因為他武功超凡,而且性格小氣愛記恨,得罪了他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不久以前傳出皇帝將秘寶“九轉銀龍杯”賜給他的時候,誰也沒有吭聲。

    三皇子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當然知道如果白如月來了戲就唱不下去了。狹長的眸子一掃,斜對面的“毒公子”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吏部尚書紀青嵐拱拱手,眸子中跳過一絲詭異的光芒,朗聲請求著,“陛下,請問可以開始了嗎?”

    “等白卿家……”

    “可是,據微臣所知,白御醫他……似乎對女色沒什麼興趣……所以懇請陛下就開始吧。”

    “嗯……言之有理。”確實,白如月不好女色,他平生最大的興趣也就是收集珠寶古董,一切值錢之物,對於女人確實興趣缺缺。如果他愛美色,那自己早就把公主許配給他,就可以讓他長久留在自己身邊了……不過,聽說他最近愛上了某家的姑娘,真是個天大的消息。反正,已經傳下了聖旨,到了明天他就會自動帶那個姑娘來宮中……

    “好吧!開始吧……”

    紀青嵐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和三皇子對看了一眼,然後抬起手來。擊掌三聲以後,一陣琴聲響起,如泉水叮咚滴落岩間,又猶如玉珠墜人盤中,清脆悅耳。一排蒙面少女身著七彩輕紗,魚貫而出,娉婷的身姿引人人勝。待全部人內,她們便跳起婀娜多姿的舞蹈,一時間裙擺飄動,彩帶飛揚,再加上花朵般清香的氣息,眉目眼角間的萬種風情,讓座上的男人們一時間神魂顛倒。再配合上那突然轉變成低靡音調的琴聲,越發有醉生夢死之感。宮殿中一時充滿了旖旎之感,滿宮春色無邊。

    正當所有人都陶醉在這脂粉之氣中,琴聲猛地一變,一掃以前的靡靡之音,變得慷慨激昂,頗有金戈鐵馬戰沙場的意味,這時加人了胡琴之音,用其滄桑之音色配合激狂之琴聲。鼓聲響起,戰場鋪開,將士們勇往直前,痛殺敵人。仿佛亙古戰場之上,殺匈奴,飲其血,食其肉,方顯我壯志豪情。

    一陣驚呼,從入口處殺過來一位古代將軍。厚重的盔甲遮蓋住他的面容,手中三尺青鋒顫抖,劍鳴之聲不絕於耳,一雙明亮的眸子死死盯著面前的君王,渾身散發著驚人的殺氣。

    “護駕!保護皇上!”所有的侍衛齊喊,迅速地來到受驚的皇帝面前,一字排開,虎視眈眈地看著那個不速之客。

    紀青嵐什麼也沒有說,也不像周圍那些大臣們那麼慌亂,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古代武士,微微一笑。

    琴聲再變,居然是南北朝《木蘭辭》的調子……

    將軍一甩頭盔,一頭烏絹長髮飛揚而起,帶起無數人的眼光,落回到那張絕色容顏之上。眉如遠山,眼似春水,櫻唇微張,饒是看過天下美女的帝王將相,也不禁被這絕妙的容顏所迷惑,她的風姿比之十年前的絕代佳人許朝蝶有過之而無不及。

    “朝蝶……”皇帝目瞪口呆地看著十年前那張絕色容顏的復活,不由站起身來,“退下!你們通通退下!”

    “陛下?”侍衛們雖然驚訝,但是還是按照他的話做了。

    場中的女子微微一笑,帶起萬種風情,千般嫵媚,開始了她的表演。揮舞青鋒,卷起一溜燦爛光輝籠罩她全身,長髮飛揚,那屬於女子的柔媚和身上厚重的盔甲相比,居然有一種不協調的美麗。庭上之人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看著她和記憶中完全沒有差別的容顏,以及那分許朝蝶完全不會有的颯爽風姿,她……比那個已經消失了的人還要美麗上萬分。

    琴聲彈奏著古老的曲子,有一道女聲唱起了那過往的歌……

    “旦辭爺娘去,暮至黃河邊。”

    “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

    “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

    “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瞅瞅。”

    “萬里赴戎機,關山渡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一聲長歎,一段高歌,一片琴音,一片劍舞,將那過去的景象重現,將那過去女戰士的英姿再現。讓人神往……

    歌亦完,曲立刻轉變,從沉重的低音再次前挑,變成了高昂歡快的調子,歌姬渾身一抖,身上的盔甲鏗鏘落地,露出她裏面的輕紗宮妝,披散著長髮,挑動著眉角,嘴唇勾勒著微笑,正如九天玄女下凡,美麗無雙。

    歌聲起,舞蹈來,身體旋轉,她居然跳起了折腰舞。輕紗舞動,隨著她窈窕的身體晃動,遮住她的嬌媚容顏。蓮足輕抬,裙擺拉出一片綺麗圖案,上面的花團錦簇看花了人們的眼。由先前的英姿一下子變成了純女性的柔媚,她的千變萬化讓人目不暇接。

    “皇上……”她盈盈一拜,聲音酥媚人骨,讓所有的男人心頭一陣火熱。

    “退下……退下……”色令智昏,皇帝慌忙揮散了一邊的侍衛,就為了看清楚大殿之上跪著的佳人。她和“她”是那麼相似啊……相似的幾乎連他都分不出來了……

    當初雖然說是為了保護這個王朝的“命運”,他才下狠心剿滅了“歐陽”一族,但是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得到“她”啊……

    十年前,她寧可陪伴她的夫君一起葬身火海,也不願意和他一起回宮,享受榮華富貴,這讓他在這十年之中忍受了多大的折磨,甚至那引發一系列災難的“九轉銀龍杯”,他也轉送給了天下第一小氣的白如月,為的就是永遠埋藏自己對“她”的思念,讓這個足以讓王朝滅亡的秘密徹底埋葬……

    但是,“她”居然化身成了面前的歌姬,如此巧笑地看著他,正如他初次見“她”的那個午後……

    “朝蝶……”顫抖地伸出手,皇帝走下了龍位,一反常態地走向跪在正中的歌姬,他心目中的佳人……

    就在他顫聲呼喚出這個名字的同時,那絕色女子猛地一抬頭,明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殺機,惡狠狠地喝了一聲,“去死吧!狗皇帝!”

    一柄鋒利的匕首惡狠狠地插入他的胸膛,這猝不及防的一招讓大殿上頓時寂靜一片……

    手抽回,鮮血飛濺,濺上了她的衣服,也濺上了她的臉……充滿了仇恨的臉……

    “原諒我……”略顯蒼老的手抓住她的衣袖,眷戀的眼睛看著那張充滿了恨意的容顏,“原諒我……朝蝶……”

    一時間萬籟俱靜,靜得可以聽見所有人的雜亂的呼吸聲。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立刻所有的刀劍指向了她的身體。

    她看不見周圍兇神惡煞的嘴臉,也聽不見周圍的嘈雜,更不知道那些刀劍的危險,也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

    血從那些刀劍上滴下來,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衣服上一團團紅色在暈染開來……也從人與人之中,看到了紀青嵐的微笑……那樣不知道是贊許,或者是嘲諷,又或者是報復的微笑?她不明白……師傅他……

    她回頭看著臨死的時候還緊緊抓著她衣擺的男人,那個臨死前還叫著娘親名字的男人……

    就這麼報了她的血海深仇了?真有一種無法置信的感覺……她茫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麼,接下來想做什麼,還有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

    “朝歌!”

    一道聲音劃破了周圍的寂靜,讓她的身軀猛地一動,轉過頭去,茫然的眸子中看見了那個身影。

    “朝歌!”白色的身影風一般地晃進了包圍圈中,她的身子一軟,帶起一片血幕,就這麼倒了下去,倒在了充滿了藥草味道的懷抱裏……是他呢,他來見自己最後一面了嗎?

    唇邊溢出一抹安然的微笑,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朝歌?”無法置信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脈搏,白如月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而身子也不停地顫抖起來。一邊的侍衛總管拉扯著他的身體,下著命令。

    “快點救皇上啊!你不是太醫嗎?陛下平時對你那麼好,你還抱著這個女刺客做什麼?!你找死啊?!”

    那個人話還沒有說完,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一記光芒閃過,他的頭顱被白如月用閃電般的手法割成兩半,血濺當場。

    “啊!”人們尖叫著,四處逃散。憑白如月的武功,就算是要殺害這個大殿上所有的人都不成問題,四散的人群中,紀青嵐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他懷抱中的歐陽朝歌,什麼話也沒有說。

    已經成功了!他都可以看見三皇子欣喜若狂的神情和六皇子喪魂落魄的樣子,這場計謀,他們贏得漂亮,而想要的東西也因為皇帝的死亡而得到。

    這萬里江山如畫,正是他們這些梟雄的天下。

    但是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覺得欣喜,一點也不覺得興奮呢?

    “紀青嵐!你做得好啊!這下于這江山就是我的了!”三皇子渾然忘我地搭上他的脊背,笑得是那麼張狂。而他卻冷冷地看了那只手一眼,恨不得將它跺掉。該死的,骯髒的豬手,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願望,早就殺了這個人渣了。

    一雙眸子惡狠狠地瞪了過來,讓他直覺地看了回去,白如月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依然冰冷的容顏。那熾熱的眸子中似乎傳達著這樣的訊息。

    是你!都是你害了朝歌!一切都是你的計謀!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他微微一笑,顯然沒有將白如月的怒視放在眼裏。到你向我復仇的時候,我早就攀登上了你所無法想像的高位,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願望啊……

    “朝歌……我們走吧……到沒有人可以打擾我們的地方去……永遠永遠,只有我們兩個人……”白如月抱著她的身體,一個縱身跳上了對面宮殿的屋脊,幾個縱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現場的一片混亂,一片狼藉,一片血海。

    紀青嵐看著他們消失的身影,嘴唇邊勾勒出一抹微笑,知道這不是一個結束,恰恰正是一個開始……

    @@@

    嘉德二十三年,皇帝被刺客所害,舉國國喪三月,之後,三皇子繼位,升吏部尚書紀青嵐為左丞相,管理朝中一切要務。其為嘉義元年。

    嘉義二年,左丞相利用秘密得來之財富,謀朝篡位,建立王朝“青歌”,以紀念國寶“九轉銀龍杯”的最後一任主人,歐陽朝歌。其為青勇元年。

    其間,朝廷內外,中原塞外,征戰連連,民不聊生,直到“青歌”的建立,才逐一穩定,並在很短的時間內再度恢復盛世局面。

    隨著歲月的流失,人們對於那過往的朝廷爭鬥早已忘記,甚至連國寶“九轉銀龍杯”的來歷都已篡改為天上神明賜給當朝帝王,用來統一天下的神器,是“智與勇”的象徵,而皇帝也成為萬人景仰的大英雄。

    而先前名動一時的“小氣神醫”白如月,也隨著前朝皇帝的駕崩而消失,此後從來沒有人再見過這一傳奇人物。

    曾經有民間野史記載,說皇宮宮變的那一晚,看見白如月懷抱一血衣女子,狂嘯于深山之上,其聲淒厲,宛如痛哭。之後,就消失無蹤……

    事實,就這樣被歲月的流逝所掩蓋,那些傷痕也越來越淺,直至消失。只有當初那受到的傷痛依然存在,而且依然痛苦,折磨著他的心……

    青勇二年,皇帝拋棄朝務,到江南微服私訪……

    “九轉銀龍杯”所運轉的命運還沒有結束……



第十章

    江南秦淮河畔,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從花魁畫肪上傳來的幽幽歌聲柔媚人骨,更顯得這江南特有的溫柔惟美越發動人。

    山好,水青,人美,美人卻鐵青著臉。

    “我說……你這樣板著一張臉,可是什麼客人都接不到喲!”粉裝工砌的公子哥輕輕笑著,英氣中隱隱透出來的柔媚,居然比面前的花魁還要奪人。仔細看他,明眸皓齒,肌理細膩,眼眸中閃動的精靈調皮,哪是一個少年所有?分明是一個活潑伶俐的丫頭。

    “我說……歌兒啊,你就放過我吧……”面前撫琴的花魁一臉苦相,但是也絲毫無損於她奪人的美貌。芙蓉如面柳如眉,金步搖,綺羅緞,氣質高雅,也難怪會成為秦淮河畔一夕成名的花魁。

    一夕?沒錯。

    就一個晚上,這位舉世無雙的美人就好像憑空出現一般,在一年一度的花燈節上,豔蓋群芳成為花魁,得到了這個秦淮河上的姑娘們人人爭著想要的地位。

    “我說,你要不要試試看接客?!”歌兒猛地將身子拉前,好奇地看著她的表情。花魁的臉色猛地一下子拉了下來,眉毛挑起,整個人突然充滿了壓迫人的氣勢。

    “歌兒……你在胡說什麼?!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讓男人上我的床的。”

    “說的也是!”歌兒笑嘻嘻地,壓根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對她的氣勢一點反應也沒有,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天性遲鈍,“如果你真是如假包換的女人就好了,這樣一定有大把的銀子進賬。你不是很喜歡金銀財寶的嗎?這樣豈不是更好?!”

    沒錯。

    這個江南第一美人的真正身份是如假包換的男人。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說他到目前為止一個客人都沒有“接”過,也更使他的身價百倍,讓那些公子哥們爭先恐後地打賭較勁,看誰能第一個摘下這朵花國之後。

    況且了……喜歡金銀財寶也不是這麼一個喜歡法。

    花魁感覺到額頭上青筋直冒,想也不想就一把拉過那個貧嘴的死丫頭,惡狠狠的嘴唇就這樣壓了下去。

    “嗯嗯……嗚……你放開……嗚嗚……”歌兒死命掙扎,想從他的束縛下鬆開,但是奈何他武功比她高出太多,而她也並不是真心討厭這種接觸。好不容易接觸著的四片唇瓣分開,她才大口喘著氣,抬起怨恨的眼睛看著笑得賊賊的傢伙,“你這個……白如月!你的胭脂搞到我嘴巴上來了!好噁心!”

    “擦掉不就可以了嗎?”他笑盈盈地看著她,心情高興所以笑容也越發迷人,看得歌兒都一陣發愣。

    他……美麗得確實不像是凡人……

    “潔白”的“白”,“如果”的“如”,“月亮”的“月”,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組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白如月”,這個三年來一直伴隨在她身邊的男人……

    自從三年前她從重傷中醒過來以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當時他一身白袍,雖然神情焦急,但是看起來還是像個神仙。一看到她清醒過來以後,他就立刻緊緊地抱住她,說些什麼永遠不要和她分離的話。

    但是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但是惟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她在幹什麼,只要她一回頭,就會和那雙溫柔含笑的眸子對上……

    他是喜歡自己的,這一點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而她也是喜歡他的,這一點她也從來沒有掩飾過……

    他們白天形影不離,晚上一起相擁人眼,雖然沒有肢體上的接觸,但是那種馨香的藥草一般的香味讓她很是著迷,所以自動投懷送抱的幾率也高得很,而他,總是微笑著接受。

    她一直享受著他的寵溺,一直過了三年。他雖然對自己非常好,但是當自己問起自己的身世,以及過去的事情時,他總是笑而不答,總是安慰地抱住她,吻吻她,用溫柔保護著她……

    “我說,歌兒啊……我們能不能廢掉這個該死的賺錢方法,整天面對那些色迷迷的傢伙,我的胃口都倒夠了,實在很麻煩。”白如月趴在桌子上,一點形象也沒有。也幸好這畫舫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要不然一代花魁的盛名都毀在他手上了。

    “可是沒有比這個更好賺的錢了。那些紈?子弟只要看看你,就會丟下一堆銀子,我們隨便從地攤買來的便宜糕點,他們也會當是‘望月樓’的點心來付賬,我們要雲遊四方耶,當然要狠狠撈一筆了。”歌兒回答得理所當然,努力把他往火坑裏推。

    “可是……我一看見他們就想扁。要不然咱們找個‘肥’的,將他的身家全部打劫過來不就好了?”

    “如月,你如果不願意做的話,那我來當花魁好了,反正我的姿色也不差。”她慢條斯理地威脅著,順便喝了一口茶。

    白如月猛地站了起來,反射性地回答:“我做。”

    “對嘛’這樣才乖……”

    這句話說完,她就擠眉弄眼地看著他,他這才驚覺到自己上了當。

    這個……該死的傢伙!居然利用自己的一片真心……忍!他忍下來好了吧?!

    正在兩個人用眼神會戰的時候,畫舫外突然傳過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請問‘歌月’姑娘在嗎?我家公子求見。”

    “歌月”是歌兒為他取的藝名,綜合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也可以當成化名使用。用這個名字呼喚他的,無疑就是有客人上門了。

    咳咳嗓子,白如月原本清朗的聲音突然變得嫵媚低沉,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韻味,“請問是哪位公子上‘歌月’的花舫來啦?”

    “我們公子是看得起你才來的,你不要不識抬舉……啊!公子?”那男人的聲音一下子消失,接著一個男性低沉充滿了魔性感力的聲音響了起來——

    “在下久仰小姐的盛名,故從京城特地趕來相見。請問歌月小姐能賞個面嗎?”

    “噫?這個人的聲音很好聽耶,好像……”歌兒皺起眉頭回憶,她確實覺得似乎聽到過這麼一個聲音來著,但是在哪里聽到的,就如同五重霧中,全無頭緒。正要詢問對面的白如月的意思,一抬頭卻看見他鐵青的容顏。

    眉毛揚起,雙目中迸發出怒火,整個人充滿了殺氣。這樣的白如月她是從來沒有見過的,這讓她害怕……

    似乎,有什麼在記憶中翻轉著,但是她死活也想不起來,任由那種感覺鼓動、撞擊,讓她痛苦萬分。

    “歌兒?”一聲呻吟打斷了白如月的怒氣,他一看到抱著頭嗚咽的歌兒,立刻將她抱在懷中,焦急地詢問。

    “歌兒?歌兒?你怎麼了?”

    簾子一掀,一隻大手握在他修長的手指之上,記憶中永遠無法抹殺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沒事,大概只是頭暈吧?”

    身體猛顫,驚惶的眸子對上鎮定的黑眸,而之後那黑眸變得更加驚惶萬分。

    “白……如月?”當朝皇帝,哦,不,應該是“毒公子”紀青嵐無法置信地吐出這個名字,看著那早就已經應該消失不見的人,而後驚訝的黑眸移向他懷抱中的女子,這一駭,更是讓他站立不穩,“朝歌?”

    歐陽朝歌居然還活著?!她不是在三年前就死在皇宮大殿之上了嗎?怎麼會在這裏?!

    對了!白如月是天下第一神醫,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可以把人救活……這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真的看到就是另外一碼事了,帶給他的衝擊遠遠比想像中的要大。

    “公子!發生什麼事情了?!”聽到了畫舫內的騷動,簾子一掀,那幾個侍從就跳了上來,在看到白如月的容顏時也不禁一呆,齊聲叫道,“白如月?!”

    白如月眉毛一擰,二話不說,一甩手銀針激射而出,釘人他們的印堂,幾個人當場斃命。

    “你……”

    “我不光要殺他們!你,我也不會放過!”白如月惡狠狠地看著他,袖子轉動,正打算出殺招殺掉面前的宿敵,他懷抱中的女子卻“嚶嚀”一聲動了起來,揉揉發困的眼睛,不解地望著充滿了殺氣的男人。

    “如月?你怎麼了?”

    “歌兒……”眸子在對上那雙翦水雙眸的同時,一下子軟化了下來,趁著他的情緒穩定了之後,紀青嵐才從初見面的驚訝中恢復過來。

    “你知道,憑你的身手是很難取我性命的……我們的武功勢均力敵,打不過我還可以先逃走,然後搬救兵過來……”

    確實如此。

    如果那樣的話,他們豈不是又要開始那種淒慘的生活了嗎?

    白如月咬著嘴唇,還真不知道應該拿這傢伙怎麼辦才好。他不要緊,可是朝歌她,她可不能再受一次傷害了。

    “我不會怎麼樣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談一談……”紀青嵐在他面前坐下,臉上一派嚴肅。白如月看了他一眼,然後想了想,說了一句:“我有個條件。”

    “你說吧……”

    “我們之間的談話不能讓歌兒聽到,所以讓她上岸吧……”

    眸子炯炯地看著他,如果他拒絕就是他有詐,那麼拼了這條命,自己也會保護朝歌周全。如果他答應了,那麼確實有一點談話的必要……

    “好……”紀青嵐想也不想,就這麼痛快地答應了。而他的爽快也讓白如月微微吃了一驚,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他,似乎和三年前那個陰險歹毒的人不同了呢!

    “歌兒……你到家裏去等我,不要到處亂跑,聽到了沒有?”白如月沉下臉來如此命令著,歌兒看著他嚴肅的臉,知道他這次不是兒戲,於是點點頭,身子向外邊跑去。臨走的時候,她猛地回頭,喊了一聲。

    “如月,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哦!答應我!”

    白如月心中一暖,感覺到一種甜蜜蔓延開來,讓他無限欣喜。綻開一抹笑容,不光是歌兒為之失神,就連同是男人的紀青嵐也有片刻的發呆。

    他早就知道對方很美麗,但是沒有想到居然美到了這個程度……這樣的他和三年前相比,少了一分仙人之氣和冷酷之感,卻多了幾分溫柔的氣息……這就是最愛的人在身邊造成的效果嗎?

    看著那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白如月才轉過頭來看著昔日的舊友,以及陷害他最苦,甚至差點害死歐陽朝歌的人。

    “你……看起來過的不錯。”

    “很好。不勞你費心。”

    “我沒想到朝歌居然被你救活了……”

    “託福沾光。”

    “如月……你還恨著我是不是?”

    “……你知道就不用問了。”

    沉默……無言……白如月猛地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擦掉了臉上的胭脂,飛快地整了整頭髮,恢復成男人的樣子,用三年前一般冷酷的樣子質問著面前的仇敵,“有什麼話你就快點說。我沒有時間在這裏和你胡鬧,歌兒還等著我回去呢。”

    紀青嵐苦笑了一下,一口喝幹了面前的杯中酒,在對方的注視下良久才問了一句:“如月,你現在幸福嗎?”

    “嗯?”敲破頭都想不到他居然問了這麼一句,白如月忍不住呆了呆,沒有及時反應過來。

    “我是說……和擁有無數財寶的當初比起來,現在擁有愛人的你幸福嗎?”

    “噫?”他到底在想什麼啊?白如月發現歲月還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以前雖然就很難揣摩出這傢伙的心思來,現在他的心思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我現在積累的財富和你當初的差不多,哦,不是,應該是說比你當初得到的還要……現在,財富、權力、野心、地位,我想要什麼都有,甚至現在做了皇帝,那是我一直以來的生存目標。但是在得到一切以後我就越來越空虛……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看起來……他出賣了他們換來的東西還真不錯……

    白如月目光似刀,冷冷地道:“那麼想要‘九轉銀龍杯’,利用朝歌去刺殺皇帝,然後你輔佐三皇子登上了皇位,利用從‘九轉銀龍杯’那裏得到的財寶,重新招兵買馬,重建了唐門,成為武林的泰山北斗,連少林都要讓你三分。而且自己居然還成為了現在這個王朝的皇帝……一個男人該得到的東西都得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這一點!”紀青嵐的眼睛瞪了回來,惡狠狠地看著白如月,看著那昔日天下第一小氣鬼、天下第一財神的“小氣神醫”,天下和自己最相像的人,居然不明白自己的苦衷?!

    “我明明有了我所想要的一切,我甚至不惜犧牲最重要的人的性命所得到的東西,為什麼都無法帶給我幸福?!我想要幸福的。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錢和勢力,還有什麼可以讓人呼風喚雨?還有什麼可以滿足一個人的內心……可是我得到了,但是卻越來越空虛?!我每次午夜夢回都會想起你們的身影,你們就好像是陰魂不散的幽靈,一直啃噬著我的內心……可是為什麼現在一無所有的你,居然看起來比我還要快樂,還要幸福?!為什麼?!你曾經是天下最愛錢的人,為什麼你當初就不是這個樣子?!”

    白如月冷冷地看著他,那雙冰晶一般的眸子用最淡然、最鄙視的神情看著這個快要發瘋的男人,最後冷冷地開口,一針見血。

    “你搞錯了應該守護的對象了……”

    “啊?!”他抬起頭來,看著那冰冷的雕像,不明白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當初那麼喜歡財寶,是因為惟有財寶才能帶給我安全感……但是當我找到更能安慰我心靈,永遠都不可能背叛我的人以後,我就再也不需要那東西了……你搞錯了應該守護的物件,是你的悲哀。”

    揮揮衣袖,他冷漠而淡然,知道面前的男人只是一具單純的行屍走肉,他也不會太浪費精神。他雖然愛錢,但是不是為了錢什麼都做,他是金錢的主人,卻不會讓金錢來奴役自己。

    “如月!”紀青嵐拉住他的衣袖,猛地將他拉了下來。想不到他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白如月一個沒有提防,被他壓在了身子底下。

    “你想幹什麼?!”他冷靜地問著,手掌中已經暗暗地按了一枚銀針,只要對方一有攻擊,他就立刻先下手為強。

    “我要你成為我的人。”紀青嵐吼出聲來,讓白如月腦袋中一片暈旋,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良久良久才鐵青著臉回答。

    “很抱歉,我喜歡的是女人。”

    “我要你重新做我的朋友。”看他會錯了意,紀青嵐才又再次更正,但是這意料之外的提議卻讓白如月冷冷一笑。

    “你以為在你做了那麼多事之後,我還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嗎?”推開他的身子,白如月從那一堆衣服中坐了起來,“你以為我心胸寬大到可以原諒如此傷害我和朝歌的人嗎?如果不是因為朝歌,我早就殺了你了。”

    是的,為了掩飾朝歌還活著的事實,他們過著幾近流浪的生活,這三年之間足跡遍佈大江南北,一路上有彼此的陪伴,當初的仇恨倒也忘記得差不多了。

    “我可以把‘九轉銀龍杯’給你,那其中的財寶我只不過用了一半,還有一半可以都給你。”

    白如月起身的行動稍微停頓了一下,仍然是毫不遲疑地走出去,沒有回頭,只有那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你以為……我還是三年前的我嗎?”

    聲音飄動,人也消失不見。白色的身影悠閒地在水面上點了幾點,施展高超的輕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也許,是應該離開江南的時候了……

    @@@

    “歌兒?你在哪里?”白如月走進租來的房子,尋找著心上人的所在,一道小巧的身影撲人他的懷中,歌兒貪婪地吸吮著他身上獨特的香氣。

    很喜歡他身上的味道,那可以讓自己焦躁的情緒安定下來。

    “歌兒?我們換個地方可好?”白如月拍拍她的頭,十分寵溺地將她抱人懷中。其實說老實話,他還真感激她喪失了記憶,那麼悲哀痛苦的往事,就這樣完全忘記,一點也記不得才好,要不然還真的是徒增煩惱罷了。他希望她可以快快樂樂的,和自己過完下半輩子。

    他已經找到了可以讓自己珍惜一生的財寶了……

    “為什麼?這個地方我們還沒有玩夠啊。”歌兒抬頭看著他寵溺的笑容,皺皺鼻子,“你又把我當小孩看了。”

    “不會呀!小孩哪有這麼好的身材?呀!好痛!”

    “活該!讓你亂摸來著!”歌兒叉著腰,看著他撫摩著被拍紅的手掌直皺眉,笑得好不開心。

    “小壞蛋!看我怎麼懲罰你!”撮撮雙手,他沖手心哈了一口氣,猛地向那女孩子撲了過去,上下其手地就開始攻擊。

    “啊!住手!錯了!錯了還不行嗎?!呀……啊哈哈哈哈!”歌兒被他點中了笑腰穴,立刻抱著肚子狂笑不已。一邊逃一邊追,兩個人在不太大的房間中玩著躲貓貓,結果雙雙落到床上,相互擁抱著直喘氣。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清楚地看見對方眼睛中的愛慕與激情,慢慢地,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他們的唇瓣相貼合,然後互相張開口,接納著對方的存在。溫柔。細膩、動人的情愫在飄蕩,帶給這簡陋的室中一片旖旎。

    手掌在她身上撫摩,想起來這可是間斷了三年的親熱,就讓他心跳不已。白如月的吻由溫柔變為激狂,快要將她吞沒……呼吸急促,身體仿佛火燒一般燙,但是從身體深處,卻又伸起一股快樂來,席捲著她的內心。

    有些害怕……但是有一種好熟悉的感覺……

    那種草藥的香氣在肆虐,讓她的情緒放鬆,擁抱著她的是她最喜歡的人啊……

    “……朝歌……”陌生的名字從他口中溢出,讓整個沸騰的情緒都冷卻了下來。歌兒張開眼睛看著他,白如月後知後覺地掩住了嘴巴。

    “‘朝歌’是誰?!”她看著他,一股酸楚湧了上來。

    “沒有……你聽錯了……”他搖頭,想要避開那咄咄逼人的視線。

    “是你最近愛上的女人?!”她眯起了眼睛,揪住他的衣領。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怎麼可能認識別的女人。”這簡直就是無中生有啊。

    “那麼就是你的舊情人。”

    白如月一下子沉默不語,讓歌兒更加確信。眼淚猛地一下子湧了出來,心中的酸楚逼得她好難過,“你……還喜歡她是不是?!”

    “我……一直愛著她……”歐陽朝歌就是你啊,但是這是無法說出口的秘密。一旦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名字,那過往的秘密搞不好就會一下子揭開,而那道禁忌的記憶之門就會開啟,摧毀他們現在的平靜生活。

    所以,他絕對不能說出口。

    歌兒怔怔地看著他,眼睛中蘊藏著淚光,然後猛地一甩手,從床上跳下去,就這麼跑出門外。

    “歌兒!”白如月在身後驚訝地叫喊著,可她一點也沒有聽到心上,反而越跑越快,一口氣跑到了後山上,那有一個高高的斷崖,是她無意間發現的。

    “白如月你這個大混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放聲大吼,吼出自己心中的不痛快,也讓自己緊繃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他是大混蛋!對!沒錯!就是全天下最可惡的混蛋,明明都有這樣一個一心愛他的人了,卻還無法忘記那個“朝歌”。那女人有什麼好?!比她還要美麗嗎?!

    “該死的!渾賬!白癡!你去死吧!”她坐在靠近崖邊的草地上,洩憤般地拔著地上的野草,一邊拔一邊生著悶氣。

    不過……他今天晚上還真的很不尋常呢……

    想起剛才他的大膽舉動,她就羞紅了雙頰。平常他只是喜歡親親她,抱抱她,哄哄她,全心寵溺著她,可從來沒有像今晚一樣……那樣地對待她……

    討厭討厭!說的她好像多願意被他擁抱似的。

    拔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的臉也紅得像蘋果……他還真的是很迷人呢,而且他的懷抱好舒服哦,讓她如此眷戀不已……

    “你一個人嗎?”突兀的男聲響起,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她猛地抬頭,看見的就是今天的那個客人。

    “是啊!我一個人!”歌兒微笑著,仍然坐在地上不動彈。

    看著這以前的她是絕對不會展現在自己面前的笑顏,紀青嵐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她很美麗,和以前一樣的美……不!似乎比以前更美!那種總是仇恨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真爛漫……那種最原始最可愛的美麗,他內心中越來越空虛的洞似乎因為這微笑的展開,充進了什麼東西,暖暖的,很舒服……

    “朝歌,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麼?”他也坐了下來,看著她天真的笑容,感受著那難得的純真。

    “我不叫‘朝歌’,我叫‘歌兒’。”她皺著眉頭訂正,一聽到這男人說出那兩個字她就難受,有一種不同於嫉妒的感覺,另外一種深深的,類似於恐懼的感覺升了上來。

    “呃?”怎麼回事?紀青嵐不解地皺起了眉頭,腦子在大力運轉中。難道說……白如月雖然治好了她,但是她因為這場重傷完全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嗎?

    “朝……歌兒,你記不記得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她皺眉,“什麼以前的事?”

    “比如說你的家世啦……兄弟姐妹啦,還有……師傅啦?”他的心臟狂跳,俊美的容顏上卻一點都沒有顯現出來。事實上,他心中在想些什麼,似乎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不知道……而他自己,也似乎搞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完全不記得了!從歌兒醒過來以後,身邊就只有如月一個人。”她搖搖頭,擰著眉毛看著對方,渾然不知道自己給了對方多大的希望。

    “那……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他看著月光下那清麗的容顏,看著那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的容顏,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個桐花飛揚的夜晚,她誠懇地向自己道謝的神情,美麗而感人……

    歲月幾乎沒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她看起來依然是那麼年輕貌美。不光是她,甚至連白如月都看不出有衰老的跡象……而他自己呢?每天起來照銅鏡的時候都會震撼半天,才一個晚上而已,整個人就蒼老了許多……

    他不可能愛她的,因為她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但是宮廷血戰以後,那張美麗的容顏一直纏繞在他的夢境中,簡直就是夢魔一般地存在,讓他驅散不去。

    這意味著什麼?到底是男對女的愛情,是對女兒一般的親情……還是別的什麼感情在作祟?他真的一點都不清楚……

    “不想!如月說以前的事情不記得就是不記得,現在快樂就好了!”歌兒絲毫沒有猶豫地拒絕了,雖然說是如月的說法,但是似乎也是她自己的決定。隱隱地,似乎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所以她也不願意自己想起來吧。

    “是嗎?那你……現在幸福嗎?”

    “嗯!”她答得很痛快,笑得也很開心,“如月很喜歡我,對我也很好。他人雖然壞壞的,但是卻真的對我很好。”

    是的……只要如月對她好不就可以了嗎?如月肯那麼為她付出,那她還吃什麼飛醋,還和他吵什麼架啊!和那種心痛的感覺相比,不是失去如月這種事情更可怕的嗎?

    “是嗎?可是……”紀青嵐笑了笑,卻有說不出來的苦澀,“即使沒有財富,沒有權力,還是很快樂嗎?”

    “沒有財富可以去賺啊,夠用就可以了,重要的是最喜歡的人在身邊不是嗎?”她回答得理直氣壯,而卻讓他笑得更是無奈。

    三年了……難道說自己當初為了“財富”、“野心”和“權利”所拋棄的東西,真的拋棄錯了嗎?

    “公子,歌兒要走了……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見。”歌兒沖他甜甜一笑,轉身就要離開。看著她娉婷的身影向來的地方走回去,紀青嵐的心就仿佛停擺一樣,想也不想地,他伸手拉上了她的手臂,攀上了她的肩膀,強迫那張美麗的容顏正視著自己。

    “公子?”

    “你……再次回到我身邊……我會給你一切好不好?!”他都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是什麼了,只是單純地知道,現在絕對不能放她走。

    好大的力氣。歌兒感覺到肩膀的骨頭都快讓他捏斷了,掙扎也掙扎不開。“不要……你放手!放開我!”

    “除非你和我一起走。除非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我……身邊除了‘敵人’還是‘敵人’,一個可以信賴的人都沒有……除了‘九轉銀龍杯’以外什麼都沒有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九轉銀龍杯”!五個字叩響了記憶的大門,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翻轉著,掙扎著,想要掙脫那記憶的牢籠,就這樣飛出來,繼續折磨她的神經。

    不要!不要!她好不容易封印了的東西,她才不要這麼快想起來。

    “不要!不要!如月!”她努力地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掌握,但是哪是他力氣的對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幾個黑衣大漢跳了出來,手中的鋼刀散發出詭異的光輝,惡狠狠地向他們劈了過來。

    “小心!”紀青嵐猛地一推面前的歌兒,閃過了那一記刀光。

    “去死吧!紀青嵐。我要為了我們為你慘死的一族報仇。”黑衣人大聲呵斥著,舞起刀光就向他殺了過來。紀青嵐拉著歌兒來回閃避,想要施毒卻又顧及懷中的女子。

    “你……放開我!”一種恐懼湧上心頭,歌兒一陣驚慌,猛地將那個危險人物推離自己的身旁,可是這個突兀的舉動,卻將她自己送到了對方的刀口上。

    “啊!”

    鮮血飛濺而起,一片血幕揚起,在她的面前鋪展而開,在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濺滿了她的羅裙。紀青嵐擋在她的面前,緊緊地將他抱在懷中,任由那無情的刀鋒吻過自己的脊背。

    “為什麼……”

    她張大眼睛,無法相信這面前的一切,而斬中他的人則呆愣住了,然後仿佛大夢初醒一般,大跳大叫著:“我殺了皇帝啊……我殺了皇帝紀青嵐!終於報了大家的仇!我我……我終於報了大家的仇了。”

    那些黑衣人狂叫著,表達著自己的欣喜,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地消失了。冷風颯颯,樹影重重,而他猛地一咳,吐出一口鮮血。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無法置信地看著他蒼白的容顏。

    “我……這次總算沒有搞錯……應該保護的東西……朝歌……”抬起手來,他吃力地撫摩著面前絕美的容顏,那個一直徘徊在自己夢境中的容顏啊……朝歌……不是“情”也不是“愛”,但卻佔據了他心房的女人啊……

    鬆手,衣袂飄蕩,卷起一抹青色的光芒,他推開她的身子,墜下了那無底深淵……

    @@@

    歌兒頹然地坐倒在地面上,看著他飄舞著的青色衣衫,看著他無法置信的眼眸,記憶的閘門猛地一下開啟,記憶排山倒海一般地湧過來。

    斷崖,怒視,鮮血,感情,崩潰,衣衫,皇宮,寶劍,冷笑,師傅……

    “九轉銀龍杯”!

    “啊啊啊啊啊!”她淒厲地尖叫,聲音劃破靜寂的空間,傳入一直尋找著她的白如月耳中。

    “歌兒!”他沖著尖叫的來源飛掠了過去,幾個起落就到了準確的地點。風掠過烏雲,讓月娘露出臉兒來,看清楚這世間再次出現的悲劇。

    歌兒的身影坐在斷崖邊,即使如此遙遠也可以看清楚她的顫抖。白如月慌忙跑過去,緊緊地將愛人抱在懷中。

    “歌兒!歌兒……發生什麼事了?我來了,你不要怕,都告訴我……”白如月緊緊地擁抱著她,感覺到她的顫抖傳到自己的身上,有什麼東西滴到手上,涼涼的,很是難受。

    歌兒抬起臉來,哺哺地說著:“如月……我……他……他死了……”

    “死了?‘他’是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著她身上染滿了鮮血的樣子,迅速地抓過她的脈搏,查看她的情況。

    歌兒嗚嗚咽咽的,結巴著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一邊說一邊哭,而白如月越聽臉色就越凝重。

    紀青嵐保護了她?為什麼?他不是一直討厭著他,一直討厭著朝歌的嗎?

    那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到底是對他們抱持著如何的想法?他為權力為勢力不惜出賣自己,為了“九轉銀龍杯”不惜陷害朝歌,最後為了自己的地位,慫恿朝歌去刺殺皇帝。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他說……他抱著我說……他這次總算沒有搞錯……應該保護的東西……”

    應該保護的東西?他也終於發覺到自己最需要什麼了嗎?

    白如月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少女,腦海中卻回想起過去的種種,那和他一起年少輕狂的歲月,那和他一起把酒言歡的日子,那和他在一起的過去……

    為什麼總是要到失去了以後,才想起他的好來?

    “如月,你……在哭嗎?”歌兒從他的懷抱中摸著他的臉頰,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的容顏,“如月,你……他是你的朋友嗎?”

    什麼“仇恨”,什麼“心結”?都已經是過往雲煙了!他和他……這一輩子都是彼此重要的人……

    “沒有……只是眼睛進了沙子而已……”他帶著眼淚的笑顏分外美麗,看得她都呆了,“我們……找些花給他好不好?他一個人在下面很寂寞的……”

    “好!”她站起身來,抹抹眼淚,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那初起的太陽,照得他的心中也暖洋洋的……伸出手來,他拉上了她的小手,也綻放開了如她一般燦爛的笑容,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是那麼溫暖,吐在脖子裏的氣息是那麼溫柔,他關心自己的心是那麼體貼,怎麼不能讓自己感動?歌兒眼睛濕潤起來,握住了白如月的手臂,“我們……一定要過得幸福……”

    “嗯。……歌兒,我發誓哦……我會視你比任何財寶都重要的。”

    “真的?那如果還有人把全天下的財寶都放在你面前呢?你是要它們還是要我?”

    “恐怕還不等我動手,你就先搶過去了……”

    “去死啦!“

    “很痛耶!母老虎!”

    “如月……我們還是去天下間轉轉好不好?”

    “嗯……我本來就這麼打算的,只要行蹤不定,就再也沒有人有機會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

    “真是……你真小氣!”

    伸手挽過那撒嬌的“小氣神醫”,歌兒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註定要和他在一起了。邁步走離那個恢復記憶的場所,明媚的眸子偷偷瞄了一眼那斷崖,那是埋葬她過往記憶的地方……

    其實,她似乎想起了一點點的往事……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人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著——

    “九轉銀龍杯”可以將世界上所有的財寶都給你,但是惟一不能給的東西……比所有的財寶加起來都要重要……

    這點,就先隱瞞著他吧!看了看親親愛人的容顏,而師傅墜崖前的聲音也在耳邊繚繞,讓她想起了不少事情,但是這就當作是她心中一輩子的秘密吧……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過去,似乎都隨著師傅的墜崖而灰飛湮滅……

    這世間,繁華如夢,一切都宛如過往雲煙,全然消失無蹤。什麼金銀財寶,地位權力,都隨著人的消失而消逝。只有那種種複雜的情感,糾纏著人們的內心,不肯放鬆,直到永久永久……

    前方,朝陽升起,給整個樹林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顯得那樣勃勃生機,分外美麗。真正的財富就在兩個人交握的手掌之中,“愛情”,“幸福”,這才是他們一直都不離不棄的所在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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