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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良人【共白首‧下】 作者:子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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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4-20 13:31 編輯

簡介

  別人是千里尋夫,
  他這堂堂蘭澤集團長公子,
  則是穿越近兩百年的時空去追「逃妻」,
  要不是為了一個纏了他們多克家族百年的早亡詛咒,
  他的親親老婆也不會偷他的時光機回到十九世紀的娘家,
    為了找她,被一群古董當成火星人側目→他忍;
  終於找到她,她卻裝傻的說先生你哪位→他再忍;
  親她卻被摑個辣巴掌,不想讓他碰觸→他真的忍無可忍!
  原來……她真的失憶了,
  該慶幸的是就算記不得他,她的身體還是對他有印象,
  但都還沒喚起她的記憶,
  也還沒開始因鴉片事件阻止她哥對他們家下的詛咒,
  竟來個告老還鄉的老太監覬覦他老婆,
  不僅架走她,還對她施以毒手……
  


 


  楔 子

  她一直說服自己相信「人定勝天」,但是現在她迷惑了,這世上憑借人力真可以回天嗎?!

  安朝雲站在高大男人的身後,陽光炙熱的曬在身上,但是溫暖卻無法透到內心。

  這裡草木蒼翠,但卻充滿死亡的氣息,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們失敗了!」她的聲音伴著風聲和身上獨特的玫瑰香氣傳進了男人的心裡,她看出對方因為她的聲音而微僵。

  雷予辰緩緩的轉過身,一向神采奕奕的琥珀色雙瞳裡寫著來不及掩去的陰鬱。

  「我不是要你在車上等我嗎?」他緩緩的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不自在的手爬過自己略微凌亂的黑髮,手腕上的白金手煉閃著光亮。

  「我知道,但是我沒有辦法!」他的笑容無法安撫她,安朝雲輕歎了口氣,走到他身旁。

  「別看了!」他試圖想要擋住她的視線。

  「不!」她抬起手,輕碰著他的胸膛,阻止他。「讓我看看。」

  看出了她眼底的堅持,他只好退了一步,手輕扶著她的腰,視線與她同時看著墓碑,上頭只簡單的刻上幾個字──

  愛子 雷予恩

  1981-10~2006-6

  這是雷予辰的雙胞貽弟弟長眠之地,二十五歲的年華,瞬間殞落。

  「我們無法改變命運!」安朝雲的眼睛浮起水霧。

  安家與雷家的糾纏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家破人亡的安家給了雷家詛咒,原本以為會隨著雷予辰發明了可以穿梭時空的時光機而改變,但最後證明──注定的事,終究無法改變……

  雷予辰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的開口,「沒有這回事。」

  「你還不願意放棄?」

  「凡事有追求就會有成功,當然也會遇到失敗!我想要的夢想實現了,就是成功,反之就是失敗,這是簡單的正與反的問題,我穿越時空回到五年前,我們改變了予恩前往非洲,使他不在五年前死於那裡,所以我成功了。」

  「若就改變予恩去非洲這件事,你是成功了,但是他還是死了,只不過時間延後了兩年,我哥哥當年所給的詛咒一直沒有消失。」

  「別再口口聲聲提詛咒!」

  從他的神情,她可以感覺到他已經動怒,但是她卻依然堅持,「不談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我們走吧!」他不想在弟弟的墳前談論這些事。

  她輕歎了口氣,柔順的轉身跟著他的腳步。

  「你真的不怕嗎?」

  「不。」他的口氣輕描淡寫,「我不想把我的時間浪費在根本沒有發生的事情上,而且地獄容不下我。」

  「什麼?」她困惑的看著他。

  他對她輕揚起一個微笑,「難道你沒聽過,地獄沒有地方可以容得下心無畏懼的人嗎?我什麼都不怕,只要我想──我一定要得到。」

  聽到他的話,她先是一楞,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雷予辰──在初識他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他的自傲與不平凡!

  只是他們畢竟不同,她害怕,真的害怕那被雷予辰嗤之以鼻的詛咒,害怕上天真的會將年紀輕輕的他奪走。

  「予辰,你有沒有想過──」她覺得困難的迎視他專注看她的眸光,「如果我可以從過去來到現代,沒道理我無法從現代回到過去,更何況我還有你的發明,你有兩台時光機,你可以讓我使用其中一台,或許我可以回到過去,改變我哥哥的詛咒……」

  聽到她的話,他的臉色大變,「你在胡說些什麼?」

  她的心一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啊!瞧我在說什麼蠢話,我怎麼可以擅自使用你的發明?」她低下頭,走快了幾步。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稍微用力的將她拉到自己跟前,嚴肅的低頭看著她,「我不在乎我的發明,你要用它還是毀了它我都不在乎,但是我不准你有回到過去的念頭。」

  屬於她的年代──近兩百年的清末社會,那是一個他所未知的世界,而且她回去之後,又如何保證她可以安然的回來?!

  他不想冒任何可能失去她的風險。初識時,他救起身受重傷的她,那彷彿還是昨天的事,他一點都不想要看到歷史在他眼前重演。

  「我知道。」她對他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忘了我說過的話。」

  「我會忘。」他的手勾起她的下巴,眼神明確的告訴她,他沒有被她的笑容迷惑,「我也要你忘了回到過去的一切念頭。我要你的承諾。」

  她對他點頭,雖然給了承諾,但是她的心裡卻有另一個打算。

  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原本這裡掛著一條十字架,那是屬於多克家族的,但在她和雷予辰的父親雷康德爭論鴉片和詛咒的事時,生氣的將它甩掉,於是雷予辰又送了一條白金項鏈給她,上頭還有一個心型墜子,裡面有他們兩人的合照,他要她相信,只要他們相守,任何困難都能度過。

  地獄沒有地方可以容得下心無畏懼的人……

  若這句話直一的成立,她想──她現在一定正走向通往地獄的路,經過那條傳說中的奈何橋,因為她害怕,所以為了他,她會用自己的命一搏。

  第一章

  善惡終有報,就算化為厲鬼也定會討回-生生世世定會討回……

  這句話在黑暗中像是一條繩子緊緊的繞著她的脖子,令她痛苦得幾乎無法呼吸!

  安朝雲整個人飄浮在一片黑暗之中,突然一陣急劇的痛楚深刻而強烈的襲來,強迫她的意識從迷霧中回到現實。

  她試圖想要睜開眼睛,但是頭上的痛處卻只使她發出虛弱的呻吟,她疼痛得難以集中力量張開眼。

  「小妹,別亂動!」

  熟悉的聲音撫慰著她,這是屬於一份好模糊、好遙遠的記憶,她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跟那個惱人的詛咒不自覺的重迭在一起,扭曲成如鬼魅般不真實的糜音纏著她不放。

  「別動,大夫正在處理你的傷口,一會兒就好,只要一會兒就好。」熟悉的聲音穿過迷霧繼續耐心的安撫著她,「等你醒來,可得好好跟我解釋一番,這些日子你到底是跑到哪裡去?怎麼會受了傷回來呢?」

  安朝雲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無助的躺著,有哭泣的衝動。

  好痛-但這份疼痛不單單來自頭上的傷口,還有心,只是為什麼她的心會痛?

  迷糊之中似乎有雙琥珀色的眼眸纏著她,那雙眼讓她感到熟悉,可是她卻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看過。

  她無聲的尖叫,想要坐起來,但是渾身上下使不上半點力氣。

  力不從心讓她放棄了,意識開始模糊、飄遠,令她無法再去思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我妹妹沒事吧?」安朝儀看著昏迷的安朝雲,難掩擔憂的問著大夫。

  「暫無大礙。」大夫收拾藥箱,一邊說道,「但她的頭似乎撞到了堅硬物,傷痕不深但卻很長,可能會留下疤痕。」

  聞言,安朝儀的眉頭微皺,妹妹打小便是個美人胚子,渾身上下完美無瑕,現在竟然破相了。

  「留下疤痕無所謂,只要她平安就好。」他難掩疲累的說。

  「好好休養即可。」

  「這就好,謝謝大夫!」抬手一揮,安朝儀請等在一旁的下人把大夫送出去。

  他站在床邊,神情凝重的低頭看著昏迷的安朝雲。

  妹妹失蹤將近一年的時間,這一年來,他試過各種方法尋找,就是沒有她的下落,但他不放棄,依然鍥而不捨,也許是老天感動於他們的手足之情,終於讓他找到妹妹,但她卻受傷昏迷中。

  他伸手將她散落在蒼白臉龐旁的黑髮給撥開,她的頭髮比印象中短了許多……

  「少爺。」

  聽到門外的輕喚,安朝儀的眼神一斂。

  「小翠,」他交代候在一旁,安朝雲的貼身婢女,「照顧小姐。」語畢,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房門外恭敬等待的是從小在安家陪著少爺、小姐一起長大的長工-安卓。

  「有事?」

  「發現小姐那地方的東西要怎麼處理?」安卓的神情也寫著凝重,「那些東西好奇怪,小姐到底從哪拿來這些東西?」

  「等她醒來,我再問她。」安朝儀心不在焉的表示,「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把東西放進北邊倉庫,別讓消息走漏。」

  「我知道。」安卓點頭,「可是老爺那邊呢?」

  「我爹和多克先生上紫禁城去,這一來一往少說也還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才進廣州城,所以到時再說吧!」

  「是的,」安卓看著安朝儀,視線看著房內,「小姐沒事吧?」

  「會沒事的。」他的口氣篤定。好不容易將失蹤的她找回來,說什麼也不能讓她有事。

  「聽少爺這麼說,小的就安心了。」安卓放下心中大石。

  安家小姐不單美麗溫柔,而且還良善大方,不論對什麼人都好,他可不想要看到她受半點傷害。

  安卓轉身正打算要離去,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停下腳步踅了回來。

  「少爺,」他掏出腰間的東西交給安朝儀,「這是方才您抱小姐回府,匆忙之間從您身上掉出的玉珮。」

  他看向安卓攤開的掌心不由得有些怔忡,這是他們死去的娘留下來的玉珮之一。

  他娘死前,從廟裡替他們兩兄妹求來的玉珮-屬於他的是一尊莊嚴的觀音,而朝雲則是一尊笑口常開的彌勒佛。

  在朝雲失蹤時,他遍尋不著她的身影,最後只找到她隨身佩帶的玉珮,這些日子裡,他一直都將玉珮隨身帶在身上,似乎要藉由留著這個玉珮,保留自己與妹妹的連繫。

  安朝儀緩緩伸出手,接過來,緊握在手心。

  「這是朝雲的東西,等她醒了之後,我就還給她,」深吸口氣,安朝儀收起紛亂的情緒,如今妹妹已回來,一切都沒事了。他語帶催促,「去吧!盡快派人把事情處理好,別讓人發現了。」

  最近朝廷為了查禁鴉片一事弄得滿城風聲鶴唳,一向從事洋行買賣的安家受到官府的關注自然最多,所以在這個時候,安家的一舉一動要更小心謹慎,何況還有個從朝廷告老還鄉的宦官在一旁虎視眈眈,他們更得小心為上。

  安朝儀的目光看著安朝雲的閨房,他一手緊握著她的玉珮,另一手則握著一條價值不菲的白金鏈子和一隻銀戒。

  這是從昏迷的她身上取下來的,他從沒看過這樣的東西,他也想不透她身上為何有這些陌生的物品。

  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現在他就算想再多也是枉然。

  一切等朝雲醒來之後,這些東西的來處他自然會明白。

  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安然無恙,不管在她身上發生了多少事,只要她活下來就好!

  他發誓,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掐死她!

  雷予辰冷峻著一張臉走在街道上,高大的身軀格外的引人注目。

  他穿著二十一世紀的白襯衫、黑長褲,來到十九世紀的中國,但他不懂的是,這些中國人又不是沒見過洋人,幹麼一直盯著他看?

  雷予辰堅定的腳步並沒有因為來往的注視而受到任何的影響。

  他的嘴一撇,懶得理會他們,他都還沒有覺得周圍那些穿著古裝走來走去的人奇怪咧!

  這是公元一八三九年,清道光十九年。

  從滿清入關,定鼎北京後,這個國家曾經富強一時,造就偉大盛世!國域版圖之大,僅次於同樣來自塞外民族的元帝國。

  只是這樣的一個國家,怎麼也沒料到最後會因為鴉片,使英國的炮艦轟開了閉關鎖國的大門而走向亡國一途。

  在一個小孩子拿著一根糖葫蘆擋住他的路,站在他的面前盯著他不放之後,雷予辰對天一翻白眼,決定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安朝雲,不想被注目。

  這筆帳他會算在安朝雲那個女人身上,然後修理她一頓。

  竟然偷了他的時光機跑回清朝,害得他只能氣急敗壞的跟來。

  一想到她,他臉上除了怒氣之外還有掩不去的擔憂,她偷走他的發明無所謂,偏偏她偷走的那台時光機還有些技術面的問題還沒有克服,一個弄不好,或許她就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之中,至今他也不敢確定她的安全與否。

  她的承諾根本不能當真,雷予辰皺起了眉頭,她明明說已經絕了回到過去的念頭,甘心一生都跟他一起生活在二十一世紀,言猶在耳,但她轉過身卻還是回到清代!

  安朝雲這女人,做的與說的完全是兩碼子事。

  看著熱鬧的市街,他雙手扠腰,輕吁了口氣,實在該慶幸自己有個超強的記憶力,記得她之前跟他說過的那些他視為荒謬的點點滴滴。

  誰能相信在二十一世紀,他這個蘭澤集團的准接班人竟然有個來自近兩百年前的妻子,她還是滿清十三商行為首的安家千金。

  不過就算有兩百年的時光橫在他們之間又如何?他們結婚,而且相愛的在一起,這才是最重要的。

  黑夜降臨,陰暗的黑幕漸漸充斥四周,這才使得他的高大身材不再那麼令人側目。

  他隨手攔了個路人。

  那個人突然被攔住,先是一楞,注意到他的高大,不由得緩緩怯生生的抬頭看他。

  「我不是壞人。」他的口氣有點無奈,「我只是想向你問個地方。」

  「哪……哪裡」他忍不住發抖了起來。

  這男人高大得不可思議,而且還有一雙琥珀色的雙瞳,說是外國人又不全然,說是中國人又怪怪的……

  實際上,雷予辰是箇中法混血兒。

  「安家。」雷予辰淡然的說,「十三行商為首的安家。」

  「安羅洋行嗎?」

  安羅洋行?

  雷予辰一楞,「我不清楚名字,安羅洋行有個小姐叫安朝雲嗎?」

  對方聽到他的話,不由得雙眼一亮,「有啊!她失蹤了一年的時間,聽說數天前在城外被發現,而且還受了傷……」

  雷予辰驀然激動的捉住了路人,「她受傷了?」還說她失蹤一年……怎麼會?是時光機的問題,還是如指導教授所說,穿越時空有許多無法預料的變量,最怕的就是遇到時間洪流的扭轉他愈想愈心驚。

  突然被一把捉住,路人嚇得一張臉都白了。

  「現在呢」雷予辰追問。

  「我……我不知道!」路人緊張的回答,「應該是沒事吧!因為也沒聽安家說要辦喪事。」

  這句話就像鞭子打在他的身上,雷予辰嚴厲的瞪著他。

  他的目光使路人瑟縮了一下,他只不過是照實說,這個男人的眼神還真是嚇人!

  「她家在哪裡?」

  「就在西胡同,直走到底,然後再右轉,經過兩個巷子再轉進去,你到那裡隨便再找人一問便知。」

  雷予辰鬆開他,不再遲疑的轉身離開。

  他依言的轉進一條巷子,卻意外的發現是個死胡同,他的嘴一撇,難道走錯了路?偏偏夜色漸深……

  「該死!」他詛咒了一聲。她受了傷

  剛剛路人的話狠狠的撞擊他的思緒,整顆心都懸到她的身上,偏偏來到這裡,他連東西南北都搞不清楚,他一向不喜歡情況失去控制,偏偏他就是來到一個失控的年代!

  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轉過身決定往回走,就在這個時候,聽到角落有奇怪的呻吟聲。

  他不該管閒事,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的停下了腳步,上前一探究竟。

  是個少年郎,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藉著微弱的光亮,看出他一身錦衣玉袍,該是個富貴人家子弟,此刻他的手臂正流著鮮血。

  他一見雷予辰高大的身影現身在陰影之中,臉上寫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雷予辰沒有理會他的懼怕,逕自蹲了下來,檢查他的傷口,除了手臂之外似乎沒有其它外傷。

  「你……是誰?」雖然聲音發著抖,但是少年郎還是堅持問道。

  雷予辰聽到他的問話,不以為然的瞥了他一眼,「小子,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對,如果你現在要我救你的話,我勸你,你的口氣最好和善些。」

  「你不救我,我也死不了!」

  雷予辰冷冷的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著陰冷的光芒,「倔強對你沒好處!」

  看來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他的手一甩,站了起身,他還要去找他的妻子,若這個小鬼不知死活,他也大可不必理會,反正他雷予辰從來就不是個日行一善的童子軍,唯一一次出手相救就是救了安朝雲,但她現在卻令他急得幾乎少年白髮。

  所以好心未必會有好報,這句話還真是像黃金一樣的真實。

  「你……你別走!」少年郎的臉孔微微扭曲,不是很情願的開口求助,「請你……救我。」

  雷予辰低頭看著他,看他一臉蒼白,他的火氣消了些許,蹲下來,拿出口袋裡的手巾。

  「你叫什麼名字?」

  「瑪爾泰。」

  「瑪爾泰?」雷予辰重複了一次,「這是什麼怪名字?」

  「我的名字一點都不怪!」瑪爾泰有些生氣的說。

  「隨便,算我說錯話了。」

  雷予辰拿著手巾用力的綁在他傷口上方,痛得瑪爾泰齜牙咧嘴。

  「輕點。」他忍不住呻吟。

  「男子漢大大夫,別這麼點痛就暈了。」雷予辰嘴角微揚的看著瑪爾泰。「忍忍,我在替你止血,若我再晚點發現你,你早就流血身亡了。」

  「就算要止血,也可以輕點!」

  「現在你在我手裡,你認為你有本錢跟我要求什麼嗎?」雷予辰不以為然的瞥了他一眼。

  「你一向以捉弄人為樂嗎?」

  「我沒那麼閒!」雷予辰冷冷一哼。「我還要找我的太太。」

  「太太?」

  「就是娘子。」雷予辰分心的回道,「你還可以走嗎?」

  「應該可以!」瑪爾泰吃力的站起身。

  雷予辰對天一翻白眼,不顧他的反對,一把將他背在肩上。

  「放我下來!」

  「別亂動!」雷予辰啐道,「我讓你慢慢走,你就流光血了!而且我還趕著去找我太……娘子,所以你最好別再惹我!」

  「你很在乎你的娘子是嗎?」瑪爾泰問。

  雷予辰瞪了他一眼,「何止在乎,我很愛她,不然我娶她幹麼?」

  「娶她未必是要愛她、在乎她,傳宗接代也是必然。」

  雷予辰對天一翻白眼,懶得跟這個古代人爭辯。也不管他的鮮血染上了他的白襯衫,決定先找地方安頓他,再好好處理他的傷口。

  第二章

  陽光很溫暖,坐在安朝儀特地請來木工師父為她訂製的輪椅上頭,安朝雲終於得以離開房間,來到屋外。

  「我只不過是頭受了傷,又不是腳受傷,」安朝雲無奈的說,「為什麼一定得坐在這輪椅上頭?」

  「小姐,你就聽少爺的話吧!」小翠在一旁安撫。「他也是關心你,讓你不要太累,傷也可以好得快些。」

  在安朝雲懂事以來,小翠就一直盡心的陪伴在她的身旁,兩人雖名為主僕,但實際上的感情卻如同姊妹一般親密。

  看著一臉蒼白的安朝雲,小翠的眼眶忍不住紅了。

  主子失蹤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盼到她回來了,但是卻怎麼也沒料到她竟然變成這個樣子……

  「你別一副哀戚的樣子,我這不是乖乖坐著嗎?」安朝雲知道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很關心她,還有哥哥-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跟她說,他叫安朝儀,是她的兄長,而她有個跟他只差一個字的名字-安朝雲。

  她這些日子都被關在房裡,實在快要悶壞了,所以才想要出來透透氣。

  她好不容易從昏迷中醒過來之後,竟然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而且關於過去她腦中一片空白,更別提自己到底是怎麼受傷的?想到這個,她不由得一陣心亂。

  她閉上眼,用力的吸了口氣,一時之間有迷失的感覺。

  她想不起過去的一切,但在腦海深處卻隱約始終有一個人的存在,她努力的思索卻想不起他的樣子,只知道有一雙眼睛纏著她……

  不論是她清醒時,或是受傷昏迷時,這雙眼睛始終存在。

  片刻後,一陣微風吹來打斷她的思緒。

  她重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小翠已經離開她。她猜想小翠應該是怕她著涼,所以進屋去替她拿件外衣。

  這時,她的眼角瞄到花叢中似乎有東西在動。

  她定眼一瞧,是個小男孩,看到他,安朝雲忍不住揚起嘴角,對他輕揮了下手。

  小男孩吸著自己的大拇指,怯生生的望著她。

  「過來。」她輕聲說道。

  小男孩遲疑了一會兒,邁開小小的步伐朝她移動。

  看著他緩緩走來,安朝雲不由得怔忡。

  小男孩微卷的金髮在陽光照射下幾乎透著銀白的光亮,一雙眼眸比天空還要青藍。

  這幾天從哥哥口中得知,最近廣州城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因為經營洋貨行,所以她從小就在父親的安排下跟哥哥一起學習外語,所以她與洋人的溝通並沒有多大的問題。

  短短幾年間,廣州城內外就有四、五處煙館開張營業,煙民你來我往,絡繹不絕,經營的管事者個個都腰包銀兩滿滿。

  安家原本在熱鬧的街上經營一家洋貨行,因為現代人個個都愛洋貨,又加上因為鴉片生意而產生了許多暴發戶,所以越稀奇珍貴的東西就越有人喜歡,生意一向不錯。

  但是這幾個月,情況有了轉變!

  原本默許煙館生意的朝廷竟然開始要禁鴉片,甚至祭出重罰,若是有經銷鴉片、吸鴉片及開煙館等等事態被發現,皆犯重罪。

  最後走私鴉片成了一門獲取暴利的大生意,但若被朝廷捉到,也是死罪一條。

  只不過賠錢生意沒人做,殺頭生意只要有賺頭,多得是不在乎的人。

  所以一時之間,雖然林立的煙館關門大吉,但是癮君子依然存在,礙於法令所以化明為暗,反而增加了許多的問題。

  眼前這個孩子,是與安家通商多年的洋人曼迪.多克之子-希恩.多克,安家與希恩的家族互通貿易已經近二十年的時間,希恩家裡所生產的胭脂、香膏、香粉在這裡極受歡迎,所以兩方貿易頻繁。

  再加上希恩的父親曼迪在數年前,因緣際會的救了安朝雲落水的父親一命,從此之後,安家對多克家除了貿易上的往來之外,更多了份感激之情。

  安家上下可以說是對此份恩情都銘記在心。

  據說這次因為希恩的母親過世,所以一向都是隻身一人到中國的曼迪意外的帶著希恩前來。或許是想要就近照顧甫喪母的稚子,順便還可以散散心、談談生意。

  「小姐!」小翠手上拿著一件薄外衣,看到希恩,連忙說道,「小姐,你叫他來做什麼?他的保母呢?」

  「我沒看到,我叫他來只是覺得他看起來挺寂寞的。」不知為什麼,她沒來由的喜歡這個孩子,不單因為他有張立體的五官,還有他身上透露出一股她怎麼也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可是小姐,這孩子看起來怪嚇人的!」

  「嚇人?小翠,你怎麼會這麼說呢?我倒覺得那是個俊小子。」安朝雲微微一笑。

  這個孩子看起來就像是安家大廳上所擺設的那個古董瓷器娃娃一般迷人、美麗。

  雖然東方與西方的貿易日盛,常可以見到西方人在此地穿梭,但是有機會可以跟洋人實際接觸、交談的畢竟都只有少數人。

  這些年來,因為外國進口鴉片殘害中國的問題,所以其實中國人跟洋人處得並不友善。

  直到孩子站定在她的面前,她才注意到他濕潤的眼眶。「你不舒服嗎?」

  或許是聽到熟悉的語言,也或許是因為安朝雲輕柔的語調,小男孩恐懼的情緒稍緩,只是吸吮著指頭看著她。

  「怎麼不說話?」她微笑問道。「你不舒服嗎?」

  遲疑了一會兒,小男孩搖搖頭,清朗如晴空的藍色眼眸閃閃發亮。

  「來,過來一點。」她想了一會兒,索性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上來。」

  「小姐……」

  安朝雲瞄了小翠一眼,小翠將嘴一撇,不再出聲。

  想了一會兒,希恩坐上了她的腿。

  「你為什麼哭呢?」她輕聲問。

  希恩不安的咬著指甲,沒有回答。

  安朝雲拉下他的手,「不是不舒服,那麼是想父親嗎?」

  想了一會兒,希恩終於點頭。

  「我哥哥說,你的父親跟我的父親上北京去了,過一陣子就會回來。本來你父親也要帶你去,只是你受了風寒,所以只好把你留在這裡,過些日子,港口會有你家的船隻入港,」安朝雲輕柔的說,「這次船上會帶來好多好玩的東西,等到那些東西上岸的時候,你父親就會跟我爹爹一起回來,到時你就可以跟著你的父親回家了。」

  這幾日,多克家的船會入港,因為她爹送洋貨進京,所以責任都落在哥哥的肩頭,所以哥哥絕大部份的時間都待在外頭。

  希恩似懂非懂的看著安朝雲,小小的手直指著她說,「媽媽。」

  「我不是你媽媽。」安朝雲輕聲說道,抓下他的手,「你的媽媽到天上當神仙了。」

  「神仙?」

  「就是天使啊!」安朝雲抱著他,指著天空,「你的媽媽在上面,每天都看著你。」

  希恩的目光順著她的指尖看著天空。「媽媽在上面?」

  「對。」安朝雲笑了出來,「媽媽在上面。」

  「媽媽……」希恩搖搖頭,然後手忙腳亂的拉出衣服裡頭的一條銀色十字架項鏈,上頭還有一顆色澤鮮艷的紅寶石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爸爸說,媽媽在這裡。」

  「好漂亮!」安朝雲輕撫過十字架,一股酸澀的苦楚沒來由的令她的心一緊,「媽媽給你的?」

  希恩點點頭,安朝雲收拾情緒對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拉出自己掛在脖子上的紅線,上頭也綁著一個造工精細的彌勒佛,「我也有一條項鏈,我哥哥說,這是我媽媽給我的,跟你一樣,我媽媽也到天上去當神仙了。」

  希恩困惑的看著玉珮又看看自己的十字架,然後突然伸出手,碰觸安朝雲纏在頭上的繃帶。

  安朝雲因為他的碰觸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痛!」希恩的眼眶紅了。

  「有一點。」她本能的伸出手擁著他,安撫他,「要碰可以,但是你要輕輕的。」

  希恩點點頭,小小的身軀輕輕的靠進她懷裡。

  低頭看著他,她露出一個恬靜的笑容。

  聽哥哥說,她已經失蹤了近一年的時間,但是醒來之後,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段時間她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只要試圖去思索,便頭痛欲絕,最後她只好選擇放棄。

  「爸爸,我想找爸爸。」希恩從她的懷中坐好,怯生生的說。

  「你想找爸爸?」看著他那雙大眼睛睜得圓圓的,她不由得失笑,「你爸爸去了北京,很遠,要一陣子才會回來。」

  希恩聞言,一臉的沮喪。

  「不然我帶你去港口看船好嗎?」看著他一臉失望,安朝雲說道,「你想去嗎?」

  聽到她的話,希恩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想。」

  安朝雲抬頭看著小翠,「備車。」

  「小姐,你要做什麼?」因為聽不懂外語,所以站在一旁的小翠跟鴨子聽雷沒有兩樣,但是一聽到安朝雲說要備車,整個人立刻緊張了起來。

  「我要出府,帶他去外頭逛逛。」

  「可是你傷還沒痊癒!」

  「不礙事的。」傷口雖然還很疼,但是就像大夫說的,她無大礙,「快去吧!希恩很期待。」

  「那是他的事,你幹麼對個洋人那麼好?」

  安朝雲不認同的看著小翠。

  「本來就是啊!」小翠咕噥著說,「都是那些洋人一直給我們那些鴉片膏,才會搞得我們滿街上都是那些吞雲吐霧的煙民,個個潦倒落魄,臉皮上都是一層鴉片中毒的青灰色,煙癮子一來,眼淚鼻涕直流!」

  「那是不好的洋人。你別以偏概全,希恩只是個孩子,別針對他。」

  小翠聞言,將嘴一撇。

  「快去吧!」安朝雲催促。

  小翠不是很情願的去照辦。

  「若是少爺生氣的話,你自己要負責。」一邊走,小翠一邊咕噥。

  「我知道!」安朝雲沒好氣的回答。

  她將希恩給抱好,輕輕的搖晃著他。

  希恩害羞的抱著她的脖子,將臉埋在她的頸間,「香香。」他閉著眼睛,稚嫩的說。

  她聞言,輕聲的笑道:「這是玫瑰的味道,是你們家所生產的香膏。」她從懷中拿出一個小鐵盒,「看過嗎?」

  希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她的黑眸專注的看著他的藍眸,「你該驕傲這個美麗的香味屬於你們多克家,有一天,你可要把這個味道散播到全世界去,知道嗎?」

  希恩的反應只是有些笨拙的打開小鐵盒,用力的聞著裡頭散發出的香味,然後露出滿足的笑意。

  看到他的笑容,她不由得心頭一鬆。

  奇異的,這一陣子心頭的沉重似乎因這個笑容一掃而空,雖然短暫,但至少她暫時得到平靜。

  就算注意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安朝雲絲毫不以為意,只是熱切的看著四周熱鬧的攤販林立。

  她從隱約的耳語之中得知,她這個安家小姐失蹤近一年又受重傷被救這事,已成了大家閒聊的話題。

  而她好不容易回府,身旁又帶著一個洋人孩子,難免引人注目。

  「小姐,我們坐馬車不就好了嗎?」小翠小心翼翼的在安朝雲腿上披了一塊錦被,「幹麼一定要用走的?而且你這樣坐在輪椅上也不方便。」
  
  「不會啊!只是逛逛嘛!」安朝雲淡淡一笑,看著一旁希恩一臉的興奮,畢竟是個孩子,四周充斥的叫賣聲吸引住他,「我想看看。」
  
  大夫說他的頭受到太大的撞擊,所以遺忘過去,或許過一陣子,她可以慢慢的想起來。
  
  她不想自己因為想不起過去而無助的活著,所以她要盡快的想起一切,或許看看她所熟悉的環境會對她有所幫助。
  
  她替希恩買了一枝糖葫蘆,看著他吃得一臉滿足。
  
  小販的叫賣聲充斥在耳邊,活力四射的氣氛不由自主的感染了她。
  
  她要小翠停在一個賣水晶球的小販前,她順手拿起一顆小巧透著琥珀色的水晶,抬手讓水晶在陽光底下散發光亮,折射的刺目光線令她不由自主的閉了下眼。
  
  她難受的移開視線,舒服點後,才睜開雙眼,但是眸光在張開的瞬間,驚愕凍結住。
  
  一個清楚的影像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一直極力思索的那對眼眸,此刻竟然出現在她的面前,而且還有個鮮活的形象……
  
  他直挺挺的站在不遠處,她用力的連眨數眼,懷疑那是個幻影,但是他沒有消失--那雙盤旋在她夢中的眼眸,此刻正憂鬱的盯著她不放。
  
  安朝雲的心跳到喉嚨,看著他優雅的走向她,她的雙手不由自主的緊握,身軀僵硬了起來。
  
  「看來,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完蛋了。」雷予辰說,把她的震驚看在眼底。
  
  「想!」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安朝雲的腦中催促,用力的想,這個男人是誰?米一定得要想起來。
  
  她見過他,她一定見過,心臟的撞擊重重的衝擊她的耳膜、太陽穴的一陣刺痛使她畏縮了一下。
  
  「你做什麼--」小翠發現了雷予辰,要制止他,但是他冷淡的目光使她的話語不由自主的隱去。
  
  來自北方的安家,有著優於南方的高達身材,所以安家少爺安朝儀身材高大而挺拔,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卻比安朝儀還要高壯,而且看他五官的輪廓似乎不是個漢人。
  
  「為什麼受傷了?!」雷予辰逕自蹲在她的面前,抬起手輕撫過她頭上的繃帶。
  
  他離她太靠近,使她迫不得已與他四目相接,他有一副令人著迷的完美五官,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閃著迷人光彩。
  
  就是這一雙眼睛,她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你來了!」
  
  下意識吐出這句話之後,她也覺得困惑,她為什麼會說這話,好似他們很熟悉似的……
  
  雖然看她頭上的包紮很刺目,但是看到她對他嫣然一笑,他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
  
  「你讓我沒得選擇。」他輕撫她的臉頰。「你來了,我自然也得跟著來,到底怎麼受傷的?」
  
  他的聲音蠱惑住她,只能出神的望著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眉頭微皺了一下,「這不是個令人滿意的答案,是時光機出了問題嗎?」
  
  與其說生氣她的不告而別,不如說他生氣她竟然膽大妄為的開走了還未完成設定的時光機。
  
  若一個不好,她可能在時光的旅行中被淹沒,小命都沒了,就像她這次回來,卻莫名空白了一年的時間,讓他心驚不已!幸好現在他找到了她,她還活著,所以一切都無所謂了。
  
  安朝雲聽到他的話,原本蒼白的臉色更顯慘白,「什麼時光機?」
  
  「現在裝傻已經來不及。」他低頭看著她的雙腿,神情難掩擔憂,「你為什麼坐在上頭?」
  
  「因為我受了傷。」她不自在的舔著下唇,心中激動難以平復,「你……」
  
  「怎樣?」他看著她的繃帶,不知道傷勢到底如何?
  
  「你是誰?」她的手因用力的握拳而發白。
  
  聽到她的問話,他有片刻失神,最後他抬起頭,瞪著她明亮的黑眸。
  
  「安朝雲,」他的聲音陰沉,「容我提醒你,為了你的不告而別,我已經很火大,熊熊大火都已經快要從頭頂噴發了,你最好不要在這個節骨眼跟我開玩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她的心跳如擂鼓,幾乎無法承受他臉上所寫的責難,「我真的不認識你,我的頭撞傷了,忘了很多事情。」
  
  「開始他並不明白她的意思,現在將她的話組織過後,他像是木頭人似的呆楞住。
  
  「忘了很多事?!失憶了嗎?」他的語氣有著難以察覺的急切。
  
  「對不起。」安朝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只不過他臉上彷彿受傷的神情令她有揮之不去的強烈罪惡感。「我是失憶了,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嗎?」
  
  雷予辰的雙眼緊閉了下,情況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失控--他厭惡這種感覺!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向不安立在一旁的小翠,「你是誰?」
  
  「我是小姐的貼身婢女。」雷予辰銳利的眼神令小翠毫無招架之力,「叫小翠。」
  
  「解釋,」他站了起來,強硬的看著小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小翠困難的吞了口口水,臉上佈滿驚懼,「就是小姐跟你說的,小姐受了傷,把一切事情都忘了,連老爺、少爺還有我都忘得一乾二淨,大夫說,這可能是暫時的現象,很快就會恢復。」
  
  一切都忘了--這裡頭也包括了他?!
  
  雷予辰聽到小翠的話說,無法動也無法說話,甚至連思考都變得緩慢,他低下頭看著一臉蒼白的安朝雲。
  
  他臉上的傷痛是那麼明顯,使安朝雲不安的低下頭,他的痛令她無法漠視卻又不敢直視。
  
  「我穿過一百多年的時空來找你,」他的聲音輕柔,含著淡淡的愁慮,抬起手輕觸著她的臉頰,「要的可不是這個結果。」
  
  安朝雲該躲開他的手,但卻只能著迷的看著他,突然在她預料之外,兩顆晶瑩的淚珠自她的眼眶流出。
  
  他的手指接住她的淚,「傷口痛嗎?」
  
  「不是,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情的複雜,她的唇開始顫抖,她用牙齒咬住,忍住哭泣的衝動。「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你是誰的話,我會很感激。」
  
  「雷予辰,」他抬起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閃閃發亮,「認得這個嗎?我們的婚戒。」
  
  她看著他,然後輕搖了下頭。
  
  「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她一臉的錯愕。
  
  「還是我該說你們的詞彙--他輕歎了口氣,相公,我們已經結婚、成親,隨便怎麼說,總之你是我的!」
  
  「相公?!」小翠的反應比安朝雲激動多了,「這怎麼可能?!我家小姐可是黃花大閨女,你這個人不要胡……」
  
  「你的戒指呢?」他翻轉著她的雙手,她的手指上空無一物。
  
  「我不知道什麼戒指,而且……相公?!」她的臉色蒼白,輕搖著頭,「我不記得我有跟你成親,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的神情因為她的話而像籠罩在天邊的烏雲一般。
  
  雷予辰重新緩緩的蹲到她的面前,一雙眼睛傳遞無可否認的訊息,「隨便!現在忘了無所謂,我不在乎,反正你最後一定會想起我。」
  
  他的語氣說明了他是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她看著他眸中透露的專注,不由得看癡了。
  
  「小姐!」小翠急得在一旁冒了冷汗,「你是個黃花大閨女,怎麼任個男人拉著手不放,這成何體統?」
  
  今天這事若傳進少爺的耳朵裡,她小翠只怕會被掃地出府。
  
  小翠的話使安朝雲如夢初醒。
  
  是啊!她怎麼可以隨便相信這個男人的話,而且還讓他緊握著手不放。
  
  「別……」她連忙拉開自己和他的距離,躲過他碰觸她的手,「公子自重,你不應該碰我。」
  
  「不應該?!」雷予辰感到荒謬,不但不願放開她,右手更堅定的撫過她的臉頰,「別跟我說什麼應該不應該,因為是你先不聽我的話。」
  
  「我沒有不聽你的話。」
  
  「沒有才怪!」他不認同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礙於她受了傷,他真想要用力的把她捉起來搖晃,「你答應我,你不會回來,但最後你卻違背了承諾,還讓自己受了傷,你說,你現在要怎麼賠我?」
  
  「我……」他的話使她一時語塞,「我忘了。」
  
  「我管你忘了沒忘!」他霸道的說,「你是我雷予辰的妻子,這輩子不會改變!」
  
  她啞口無言的看著他,久久才結巴的說:「你好--霸道!」
  
  「這是我的優點之一!」他高傲的說。
  
  「我哥哥肯定不會喜歡你。」
  
  「你哥哥?」他的嘴一撇,「我只要你愛我就好,他喜不喜歡我,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不愛你。」她的臉紅了起來。
  
  「你愛,而且愛我愛得要死。」他的語氣很肯定。
  
  她一臉的氣急敗壞,注意到周圍已經開始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她漲紅臉瞪住他,「我不可能會愛你。」
  
  「要打賭嗎?」他懶懶的看著她問。
  
  「我--」安朝雲苦惱的看著他,嘟囔著說:「放開我,你已經害我顏面掃地了!」
  
  他的妻子竟然認為他的碰觸會使她顏面掃地,他傾身向前,嘴唇野蠻的壓住她的唇。
  
  她的唇本能為他開啟,對他的吻幾乎無法抗拒,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突然鬆開她的唇,對她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雖然你想不起我,但你的身體記得。」
  
  她喘著氣看著他,週遭的聲音回到了她的腦海中,臉頰如火在燒,她揚起手,用力的甩向他的臉頰。
  
  清脆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裡,安朝雲也被自己的失去控制嚇了一跳。
  
  而雷予辰則是一臉的驚愕,做夢也想不到她會因為他的一個吻而摑他一巴掌。
  
  「我……」他臉上的神情使她忍不住顫抖,但她強迫自己將話說完,「別再碰我!不然我殺了你!」
  
  「殺了我?!」他喃喃低語,「如果我現在手上有一把刀,我一定會交到你手上,看你是否真會殺了我?」
  
  「你瘋了?」
  
  「是瘋了,為你而瘋!」
  
  她又驚又慌的看著他。瘋了!這個男人真是瘋的……只是他的話,她又似乎在哪裡聽過……
  
  「我敢來這裡找你,就是連命都不要了,」他的唇角揚起一個隱約的諷刺笑容,「我早就知道讓你回來不會是好事。」
  
  她忍不住抬頭看他,突然她的頭一陣痛處襲來,她忍不住用雙手捧著自己的頭,低聲呻吟。
  
  「你怎麼了?!」
  
  她搖頭沒有回答。
  
  雷予辰的心一驚,伸出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抱起她。
  
  她驚喘一聲,一臉蒼白,「你做什麼?」
  
  「帶你回去!」他一臉堅持,「回去之後我一定找到辦法治好你,我受夠了這一切,你可以忘記一切,但是你怎麼可以忘了我?」
  
  「我不要!」她掙扎著抗議,「放開我!我又不認識你!」
  
  突然一陣暈眩襲來,她的思緒一片空白,他的五官在她的眼前開始模糊。
  
  雷予辰面無血色的看著她昏倒在他的懷裡。
  
  「你害死我家小姐了!」小翠驚叫著。
  
  「閉嘴!」雷予辰瞪著她,「還不帶路,去找醫生!」
  
  「醫生?」
  
  「就是大夫!」他說道,「快點!」
  
  小翠哽咽著,連忙在前頭領路,但想是想起什麼似的,磚頭看著兀自在一旁吃糖葫蘆的希恩。
  
  她雖然害怕這個小孩的長相,但還是硬著頭皮將他給抱了起來。
  
  雷予辰分心的看著希恩,雖然只是一眼,但是他那頭令他熟悉的金髮--不論他走到哪裡,他都不會忘記這頭耀眼的發,他已經猜到這個孩子的身份。
  
  第三章
  
  「小姐怎麼會無緣無故暈了?」在洋行接到消息的安朝儀匆忙的趕回家,一臉凝重的看著立在安朝雲床邊的小翠問。
  
  小翠怯生生的看了安朝儀一眼。
  
  「說話!」他不耐的說。
  
  「回少爺,小姐說要帶希恩少爺出去逛逛,但是遇到了……」她的手指了指安朝儀的身後。
  
  他猛然一個轉身,意外的看到妹妹的房間裡竟然有個堂堂七尺的男人,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是誰?」印象所及,他並不計得他有接觸過這個洋人。
  
  雷予辰坐在椅子上,希恩此刻正安份的坐在他的大腿上,天真可愛的吃著糖葫蘆。
  「你是安朝儀?」雷予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口氣平靜的反問。
  
  安朝儀皺起眉頭,「你認識我?」
  
  他點頭,「聽朝雲提過。」
  
  「你認識朝雲?」安朝儀大步走向他,有些驚訝一向怕生的希恩竟然會安份的坐在這個男人的大腿上。
  
  雷予辰靜靜的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看到這個對他家下了令他嗤之以鼻的百年詛咒的男人--他的雙眸微斂。
  
  「你是誰?怎會認識我妹妹?」安朝儀問。
  
  「我叫雷予辰,朝雲是我的娘子。」他淡淡的說。
  
  「胡說!」他啐了一聲,然後心一驚,「難不成她失蹤這近一年的時間是跟你在一起?」
  
  「是,」他點頭,「我救了她。」為了取信於他,他不得不誆騙。
  
  「你救了她?」安朝儀的眉頭皺了起來,「出了什麼事?」
  
  雷予辰省去不必要的枝節,只說他想要說的,畢竟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讓安朝儀知道太多也不會有益處。
  
  安朝儀銳利的眸光審視著他,似乎想要試圖一探他所言的真假。他的眼不經意的瞄到雷予辰抱著希恩的手上一閃而過的光亮。
  
  他瞇起眼仔細打探,「你手上的是……」
  
  順著他的目光,雷予辰揚起眉,抬起手,直截了當的讓安朝儀看個仔細,「我的婚戒。」
  
  「婚戒?」
  
  「沒錯,朝雲也有一隻。」雷予辰注意到他的神色因為他的話而嚴肅了起來,「你看過她的婚戒嗎?」
  
  「看過。」安朝儀不是很情願的承認,「只不過她想不起這東西是從何而來。」
  
  「我們結婚--就是你們說成親時,一起去買的。」雷予辰說道,「還有一條白金項鏈,在你們發現她時,這些應該都在她的身上。」
  
  安朝儀沉默,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說已經娶了自己的妹妹為妻,但是妹妹身上確實有他說的那兩樣東西,而且戒指的樣式看來跟雷予辰手上的那隻,確實是像一對……
  
  安朝儀可以感到太陽穴正隱隱作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來話長。」雷予辰簡單帶過,他並不是想要刻意隱瞞自己的來處,只是不想要太多人知道,更何況他的妻子現在還把他給忘得一乾二淨。
  
  「我有的是時間聽你說。」安朝儀繃緊著聲音說。
  
  雷予辰假裝沒有看出他的怒意,只是輕輕聳著肩,沒有理會。
  
  「你!」
  
  他不客氣的站起身,把希恩交到他的手裡,「照顧他。」
  
  安朝儀難以置信的看著雷予辰把希恩塞進他的懷裡,然後逕自越過他走向妹妹的床。
  
  「少爺?!」小翠遲疑的看著安朝儀,無聲的詢問是否該阻止雷予辰靠近小姐。
  
  「你……」
  
  「你是朝雲的大哥,」雷予辰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就算我的年紀比你大,但是於禮,我還是應該跟她一樣,尊稱你一聲大哥,你若要我叫,我會叫,反正不過就是稱謂,對我並不重要,不過有一點我絕不可能跟你妥協,就是朝雲,有關她的事,你都得聽我的,不然我可無法像個文明人一樣與你以禮相待。」
  
  「你這是什麼口氣?!」安朝儀的雙眼微睜,這輩子還真沒看過這麼堂而皇之進門喧賓奪主的人。

  「只是表達立場,避免日後衝突,你已經把我的話聽得很清楚。」雷予辰冷冷的瞄了他一眼,「我不想說第二次。」

  「荒唐!朝雲是我的妹妹,我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把她交給你?」

  「當然不是平白無故,她是我的妻子,」雷予辰逕自坐在安朝雲的身邊,「就算你再火大也沒用,木已成舟,你只有接受的份。」

  沒想到這個洋人,中文說得挺不錯的,還會用成語。安朝儀的嘴巴開開闔闔,說不出完整的字句。

  這還像話嗎?他該上前阻止他貼近自己的妹妹,但是雙腿卻似乎有自我意識似的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雷予辰的手輕撫過安朝雲的額頭,輕歎了口氣,表情一柔。

  她看起來是那麼蒼白。突然之間,他多希望能代替她躺在床上,代替她承受一切痛苦。

  「她到底是怎麼受傷的?」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

  安朝儀皺眉看著他,沒有回答。

  雷予辰握著安朝雲的手,微轉身看著他,看出了他眼底的遲疑。

  「小翠。」雷予辰開口。

  聽到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起,小翠嚇了一跳。

  「你叫小翠是吧?」他問。

  小翠點頭。

  「把希恩抱出去,我有事要跟你家少爺談。」他神色自若的說。

  小翠瞠目結舌的看著雷予辰,這陌生人還真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當起主人來了?!還要她抱那個長相可怕的洋小孩,她不由得輕搖著頭。

  「你怕什麼?」雷予辰不以為然的一個挑眉,「那不過就是個孩子。」

  「可是他的眼睛是藍色的,怪嚇人的!」

  「就算是藍色也不過就是一雙眼睛,」雷予辰雙眼一瞪,「那我的眼睛呢?可也不是黑色的!」

  小翠被他瞪得嚇退了一步,她覺得雷予辰比希恩更嚇人,但是這句話她死也不敢說出來。

  「少爺!」她無助的看著安朝儀。

  「把孩子抱出去吧!」安朝儀輕歎了口氣,「我確實有些話要跟這位公子談談。」或許雷予辰可以替他解開心中的疑惑。

  小翠心有不甘,但還是伸出手抱走恩希,退了出去。

  她離開之後,屋內陷入沉寂。

  「好了,」雷予辰打破死寂,「你可以說了,她怎麼受傷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會懂。」

  「因為一台你看不懂的機器嗎?」

  「你知道?!」他驚訝。

  「別忘了,」雷予辰懶懶的看了他一眼,「她失蹤的日子是跟我在一起,跟她一起出現的那台機器是我發明的。」

  「什麼?!」

  「接下來的話,或許你很難接受,但是你得相信。」

  安朝儀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看他的雙眸閃著炫人的琥珀色光芒。

  「你可以坐下來。」雷予辰懶懶的瞄著他,因為不想驚擾了安朝雲,所以可以放低自己的音量,「不然我怕你會腳軟的癱在地上。」

  他嗤之以鼻,「我堂堂七尺之軀,豈會被你的三言兩語震懾。」

  「堂堂七尺之軀……」雷予辰看著他一臉驕傲,發現自己得壓下笑意才能繼續說話,「在我的認知裡,只有對自己沒自信或是不成熟的男人才會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安朝儀有些惱怒的望著他。

  「坐下吧!」雷予辰對他不悅的神情視而不見,他可不想要跟他起爭執。」我才會繼續開口。」

  安朝儀這才不是很情願的坐下來。

  雷予辰心情複雜的注視他好一會兒。

  在他的父親雷康德贏取多克家的千金小姐……慧妮·多克那一刻時,雷家正式入主了百年來一向由多克家主導的蘭澤集團。
  
  流傳在多克家族中的傳說--在很久以前有個詛咒,緊緊地纏繞著與多克家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
 
  從十九世紀以來,近兩百年的光陰,多克家正值壯年的男丁,不是死於疾病就是死於意外。慧妮的父親出車禍死亡時,真好二十八歲,當時慧妮不過只是個出聲未滿六個月的小嬰兒,在慧妮剛滿週歲時,親叔叔也因骨癌身亡,得年不過二十五。

  但是不論是雷予辰本人或是父親,一向都將此傳說視為無稽之談,因為他們太過自信,相信人定勝天,但最後這一切卻在他的雙胞胎弟弟雷予恩死於非命之後,變得不再肯定。

  雷予辰面無表情的注視安朝儀,給多克家詛咒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因為他,所以多克家族這近兩百年來,有了許多的悲劇。

  安朝儀敏感的察覺他看著他的眼神有點古怪。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我在等你開口。」他打破了寂靜。

  看出安朝儀的不耐煩,雷予辰嘴角泛起一個微笑。

  安朝儀縱使在自家的洋行已能獨當一面,但畢竟不過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還無法沉得住氣。

  「我來自西元二00九年,相距這個年代一百多年後的世界。」

  安朝儀瞪著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是下顎一直抽動,顯示他內心的激動。

  「你不說點什麼嗎?」雷予辰挑釁的對他一挑眉。

  「我爹在我小時候曾經請過洋人老師教導我們,我很清楚現在是道光十九年。西元一八三九年,二00九--那是一百多年後?」

  「沒錯,我確實來自未來。」

  「別以為你身上有著跟我妹妹相似的東西,還有那台奇怪的機器,我就會相信你的話。」他的臉色一沉。

  「我是不指望,」雷予辰看來一點都不在乎他的反應,縱使他氣得跳腳也與他無關,「但是你親眼所見,你就算不接受都不成。」

  他的直率令安朝儀皺眉。

  「朝雲不顧我的反對,偷走了我的發明,」他逕自說道,「也就是你發現她時,那台你所看不懂的機器。」提到這個,他的眸子有些許的惱怒,「在二十一世紀,我的實驗室只有她與我的指導教授可以進入,但最後她卻背叛了我的信任,違背了與我的承諾,她答應過我,她不會再回來!」

  「開什麼玩笑,這是她的家,你憑什麼不准她回來?」

  「我愛她,我不會冒險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安朝儀的雙眼因為驚愕而眨動,愛?!這個男人竟然像是在談論外頭宜人的天氣般訴說愛?!

  「如果你是我,你也會做同樣的事情,」雷予辰的聲音因為心中的激動而緊繃,「我把所愛的女人留在我認為安全的地方,而今,她回到這裡,受了傷,躺在這裡,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我卻無能為了。」

  安朝儀抿著唇沒想要斥責他一番,但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話語。他臉上的情感真摯,令他有些矛盾。

  對他來說,雷予辰是個陌生人,為了保護自己失憶的妹妹,他該義無反顧的把他趕出去,但是他說的若是真的,或許讓他留在朝雲的身邊才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他不該相信雷予辰口中那些荒誕不經的話,什麼未來、什麼一百多年之後的世界--但是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告訴他,雷予辰說的是真的!畢竟這才能解釋那台看來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鐵質機器。

  「這真是太瘋狂了。」他喃喃自語。

  「我也認同。」雷予辰臉上有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安朝雲的手動了一下,雷予辰立刻收回自己的視線,將注意力全都移到她的身上。

  只見她吃力的撐起眼皮,感覺自己好像作了一個又長又奇怪的夢,她緩緩的由昏睡狀態中逐漸清醒,隱約之間聽到她身旁有低聲交談的聲音。

  「也該是時候了。」看到她睜開眼睛,雷予辰的手輕柔的撥開她臉頰上的頭髮,「還好嗎?」

  看到他,安朝雲的心一揪,他眸子寫的擔心不容置疑。

  她只覺伸出手摸著他的臉頰,「你看起來好累。」她緩緩的將手放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刻畫著她無法忽視的疲憊。

  他的手輕覆在她的手上,滑下床,單腳跪在她的床邊,視線與她平視,「從你離開之後,我確實沒有好好的休息過。」

  她有些困惑的凝視他,然後現實回到她迷濛的雙眼,大街上的那一幕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她完全清醒了,下意識的想要伸回被他覆住的手。

  「其實你並不全然忘了我,」他微微一笑,「我該感到安慰。」

  他太愛她,有時自己都會被嚇到,她忘了他對他來說是一個打擊,但是事情已成事實,他也只能接受,不過不管記得與否,他會證明她的心依然屬於他。

  「對不起。」她忍不住脫口說道。

  他的嘴苦澀的一抿,「你是欠我道歉。」他輕聲低語,「你該聽話。」

  「我不應該讓你與我的妹妹如此親近,縱使你說你是她的夫君都一樣。」安朝儀出現在雷予辰的身旁。「畢竟我不能只聽你的片面之詞就全然信任你。」

  看到哥哥一臉嚴肅,安朝雲的心一驚,心急的想要坐起來,卻因為頭上的痛處而瑟縮了一下。

  「小心點!」雷予辰的大手圈住她的腰,制住她的動作,「躺好。」

  安朝雲輕搖了下頭,堅持坐起身,一雙美眼緊瞅著安朝儀,「哥哥,請你別傷害他!」

  安朝儀狐疑的看著她,縱使不認得雷予辰,但是妹妹心懸於他確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我不記得他,但是他--」她話聲隱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覺。

  「怎麼樣?」雷予辰期待的看著她,試圖在她的眼中找到一絲對他的熟悉感。

  「但是他沒有惡意。」

  聽到這句話,他對天一翻白眼。

  看到這個高傲的男人露出沮喪的神情,安朝儀覺得好笑,難道這世上真是一物克一物??

  不過這個神情令他很快的作下讓步的決定,相信這個男人確實不會傷害妹妹。

  「你放心吧!如果你不要我趕走他,他又不會傷害你,」安朝儀輕聲的說道,「我自然不會有失禮的舉動。」

  聞言,安朝雲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到雷予辰緊握著她的手,他的體熱傳到她的身上。

  「很抱歉,」她喃喃說道,「方纔我在大街上打了你。」

  「或許我也該道歉,畢竟我受了不小驚嚇,我完全沒料到你會忘了我。」他曾猜想過他們再次見面時的許多可能場景,但『失憶』卻全然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對--」

  「我不想再聽道歉。」他打斷了她的話,「我只要你承諾,一個發自內心的真實承諾。」

  他的眼神明白的告訴她,她曾經誆騙他。但她一臉的無辜,根本什麼都記不起來。

  不過看著他的眼神,她內心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想不起來,其實未嘗不是件好事。

  不然這個男人--看著他的手,安朝雲可以預想到隱藏在裡頭的力氣,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你不該怕我,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傷害過你。」

  她相信他的話,她的臉色轉為明朗,「你想要我的什麼承諾?」

  「別再以身試險。」他嚴肅的說,「待在我要你待的地方,乖乖聽話。」

  她微笑著,黑眸打趣的研究他剛毅的臉。

  「我在等你說話。」看到她的笑容,雖然他極力想要維持臉上的神情,眼神的溫柔卻洩露了真實的情緒。

  「我會盡可能如你所願。」她回以一個甜美的笑容。

  雷予辰無奈的看著她,不論失憶與否,她的個性依然不變,不會輕易妥協。

  安朝雲將臉轉向他,眼神明亮了起來,「你生氣嗎?」

  「你預期我發脾氣?」他挑起眉,他太瞭解她,「你想看的該是我拿你莫可奈何的神情吧?」

  「我不知道,」她笑道,「只是我覺得這樣的你似乎挺可愛的。」

  一旁不發一言的安朝儀臉上有著猶豫,眼神難懂的看著兩人。雷予辰是誰,在這瞬間似乎變得不是那麼重要,畢竟他讓妹妹綻放了從回家以來最開朗的笑容。

  「可愛?這兩個字不該形容一個男人,」雷予辰碰了下自己的臉頰,口氣帶著揶揄,「不過不管如何,下次別再動手打我。」

  聽到這個,她的臉一紅,「誰叫你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吻我!」

  「我吻你是因為我太想你。」他微笑的看著她說,「這可是一段你想像不到的漫長歲月。」

  她不太自然的看了他一眼,這麼露骨的情感使她感動,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憶,突然之間,她好厭惡眼前的情況,她渴望想起這個男人,想起她與他之間的一切。

  「你吻她?!」安朝儀的口氣像是天崩地裂。

  雷予辰被嚇了一跳,還以為安朝儀已經識相的離開,沒想到他還站在不遠處。而且他人不走也就算了,還將他們夫妻之間的對話悉數聽進耳裡。
  
  他挑起眉,看安朝儀,「她是我的妻子。」
 
  「那又如何?」安朝儀氣得快要跳腳,雙拳在他的面關揮舞著,「大庭廣眾之下--她以後要怎麼做人?」

  「她是我的妻子。」雷予辰一臉莫名其妙,面對他的怒氣沖沖絲毫沒有退卻,「我吻她誰能數落我!你還沒成親嗎?」

  「還沒!」安朝儀不太自然的說。

  「等你成親就知道了。」雷予辰淡淡的說。

  「你--」安朝儀啞口無言,「難道你都沒有羞恥心嗎?」

  他再講最後一次,「她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安朝儀覺得額際隱隱作痛,「不要再提醒我,在這裡,這種親密舉動是閨房之樂,沒必要做給外人看!」

  「我沒有做給外人看!」他的手緊緊的環繞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她細微的五官出現柔順的神情,他的額頭輕抵著她的,「只是我想做,所以我就做了,只是我該更溫柔一點,畢竟她現在受了傷。」

  安朝雲因為他臉上的柔情而臉發紅,雙唇微張,被他的眼神迷惑了,那是一種深沉的專注。
 
  她的手遲疑的撫摸他的雙頰,「雖然我想不起來你的一切,但我相信你對我很重要,我不要你離開。」

  雷予辰不笑,低頭吻了下她的臉頰。「就算你趕我,我也不會走。」

  安朝儀錯愕的看著他的動作,想阻止但又看妹妹並沒有推卻或惱怒的神情,他發現自己熟悉的世界似乎開始了巨大的轉變。

  她細細的研究雷予辰的眼神,「我一直無法真正安眠,只要睡著,便常夢見這一雙眼睛。」

  他抬起頭,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個溫柔的吻。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感謝上帝讓你平安無事。」他緊緊的抱著她,滿足的輕歎。

  安朝儀審視著雷予辰,這個男人看起來挺聰明,而實際上,能夠發明那種穿梭時空的怪東西,他肯定他的腦子有點東西,不過他似乎很容易滿足,妹妹簡單的一句話,竟讓他露出如此安危自得的神情。

  「我想,如果我跟你說,於禮你不該待在我妹妹的房裡,已經太遲了吧!」事已至此,安朝儀垂頭喪氣的舉白旗。

  「沒錯!」雷予辰不客氣的回答,且說話的時候,連瞄他一眼都不願意,全副精神都放在安朝雲的身上。

  安朝儀歎了口氣,沒有費心與他爭執。

  他雖然不敢肯定是否會有喜歡這個驕傲的男人一天,但是為了朝雲,他會勉為其難的與他以禮相待。

  彎下腰,看著安穩靠在雷予辰懷中的妹妹,他露出一個笑容,「至少你的氣色因為他的無禮唐突而有了血色。」

  聽到哥哥的話,安朝雲不禁有些害羞。

  「算了,反正他是你的夫君,我不會傷害他。」安朝儀看到她因為他的話而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他拍了拍她的臉頰,「你得快點好起來,我可不想只聽這傢伙的單口相聲。我一定得要你向我說,這人是你的夫君,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一定……」

  安朝雲的話因為看到雷予辰拉開哥哥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時而隱去。

  兩兄妹同時將視線射向他。

  「怎麼了?」她疑惑問道。

  雷予辰的臉上寫著明顯的不悅。

  「不要碰她。」他簡明的說。

  「喂!你這傢伙搞清楚,」安朝儀怎麼也料不到,這個男人竟然因為他碰妹妹的臉頰而動怒,「她是我妹妹!」

  「但卻是我妻子!」雷予辰堅持的說。「我不准你碰她。」

  瞪著他,安朝儀實在無言。

  「你真不像個男人。」最後,他啐道。

  「不像個男人?那像個男人該是什麼樣子?」雷予辰不屑的將嘴一撇,「戀著一個女人,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就不行嗎?」

  「你……」安朝儀語塞。

  安朝雲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

  看到她的笑容,雷予辰伸出手再次將她擁緊。

  「再對著你,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把你給丟出去!」安朝儀衣袖一甩,掉頭離開。

  就算再想留下來捍衛自己妹妹的清白也只能作罷,因為看樣子,妹妹的清白早就毀在那個男人的手上了。

  「等會兒記得把戒指和項鏈還給我們!」他對安朝儀的背影說。

  安朝儀的腳步微緩,對天翻了翻白眼。

  「聽到沒有?」

  「聽到了!」他恨恨的啐了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個妹夫真的沒大沒小!

  「什麼戒指、項鏈?」安朝雲不解的問。

  「這個。」他將自己的手舉到她的面前,迎著她的眼神,「我們的婚戒,還有一條白金項鏈,墜飾裡頭還有我們的相片,到時讓你哥哥看看,他不相信都不行了。」

  她點著頭,期待拿回與他有所聯繫的物品。

  第四章

  安朝雲的頭髮梳成高雅而整齊的髮髻,不論是清裝或時裝,她的身上都自然的散發出純粹的東方之美。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好奇的抬頭問走進她房裡的雷予辰。

  「我救了個人。」雷予辰無禮小翠的存在,將一臉困惑的她拉近自己的身旁,「既然救了他,我自然無法放他一個人在外頭自生自滅。」

  「你救了個人?!」她沒有拒絕他環上她腰際的手,就算被安家的下人看得瞠目結舌都一樣。

  她很喜歡看他抱著她時,臉上愉悅的表情。

  「對。」他打趣的說,「本來我要自己出去處理,但我想,或許你會厭惡一直待在家裡。」
  
  「我是不喜歡。」她微笑的回答他,「我要跟你一起去。」

  「少爺會生氣!」小翠咕噥。

  「那你大可去通風報信!」雷予辰的口氣是滿不在乎。

  小翠不太情願的閉上了嘴。

  安朝雲見了,輕笑出聲,打趣的說:「小翠,你可以選擇跟來,或者去告訴我大哥。」

  「小姐,怎麼連你也……」小翠忍不住跺腳。

  「走吧!」沒空聽小翠發牢騷,雷予辰拉著安朝雲就走。

  無奈之餘,小翠也只好跟了上去。

  雷予辰將瑪爾泰安置在一間客棧裡,當他來到客棧時,卻驚訝的發現安置他的客戶外頭,站著兩個壯碩的男人。

  他們才走進,就被擋了下來。

  其中一個壯漢上下打量了他一會,立刻問道:「你是雷公子嗎?」

  雷公子?!

  雷予辰皺了皺鼻頭,聽起來真是怪彆扭的。

  「我是姓軒沒錯。」他不得不這麼說。

  「請!」他們立刻退了開來,「我們主子正等著你。」

  主子?

  指的是瑪爾泰嗎?

  雷予辰救他時,看他的穿著就知道這小子非富即貴,而現在看來他似乎還真有點來頭。

  此刻瑪爾泰正在房裡,點了滿桌子的菜餚在大塊朵頤。

  「看你的食慾,我看我的關心是多餘的,你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一進門,雷予辰看他精神奕奕的模樣,不由得說道。

  瑪爾泰一看到雷予辰,立刻激動的站起身。

  「大恩人,你去了哪裡?怎麼這麼些天沒見到人?我還在想若你還不回來,就要派人……」他的話語因為看到雷予辰身後的安朝雲而隱去。「別告訴我,這就是你的娘子。」

  「是啊!」雷予辰將安朝雲給擁在身旁。「我的娘子,安朝雲。」

  瑪爾泰在安朝雲的四周轉了一圈,「難怪你一定要找到她,是個大美人,只可惜--她的頭怎麼了?怎麼纏著白布?跟我一樣受傷了嗎?」

  「沒禮貌!別亂看。」雷予辰忍不住伸出手敲了他的頭一下。「她是受了傷,但是不干你的事。」

  瑪爾泰不悅的將嘴一撇,坐了下來,「不管就不管!幹麼動手?我阿瑪還不敢動我分毫,你膽子倒不小,要不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不會對你客氣!一起坐,我才要用膳,一起。」

  「外頭那兩個人是怎麼一回事?」雷予辰扶著安朝雲坐了下來,分心問瑪爾泰。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我阿瑪了。」瑪爾泰不客氣的吃著,畢竟還是個孩子,所以心思很單純,「他派來的人,我只打算等你到我用完這一頓就要離開。正好,你回來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去見我阿瑪嗎?」

  「我沒興趣。」雷予辰冷淡的回答,然後看向安朝雲,「你要不要吃點什麼?」

  「我不餓。」安朝雲輕搖了下頭,靜靜的打量著吃得滿嘴魚肉的少年郎,看他長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眸清明,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

  「真的不去嗎?你救了我,為了感謝你,我阿瑪一定會給你一份大禮,所以你考慮、考慮。」

  「我救你不是因為想從你的身上得到什麼。」雷予辰懶懶的回答,「所以免了吧!」

  「你確定?」瑪爾泰說,「我可以送上真金、白銀,你真的不要?」

  「不要,你只要乖乖回家,別給我惹麻煩就行了。」雷予辰沒好氣的說,「我要忙的事可多了,沒空理你。」

  瑪爾泰的眼眸一亮,「你要忙什麼?我幫你啊!」

  「不用。」這小子看起來只會壞事,「你幫不上忙。」

  「不說說看怎麼知道?」瑪爾泰的臉轉向安朝雲,這個美人兒看起來要好商量多了,「你說是吧?」

  安朝雲看他一臉乞求忍不住失笑,「我無法作任何決定,我因傷失憶了,連自己的事都想不想來,更別說幫你說項了,」她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神情,「對不起。」

  「失憶?!」瑪爾泰一臉的驚奇,「忘了一切嗎?」

  「是。」她點頭。

  「包括他?!」瑪爾泰不怕死的指著已經拉下一張臉的雷予辰。

  「是。」安朝雲也回得老實。

  瑪爾泰吁了口氣,又吃了一大口的雞肉,「可憐的傢伙!」

  「小子!你說什麼?」

  「沒有!」瑪爾泰忙不迭的說,「我說這隻雞,可憐的傢伙祭了我的五臟廟。」

  雷予辰沒好氣的看著他。

  安朝雲注意到了他的不快,伸出手在桌下輕覆在他的手上。

  他困惑的轉頭看她。

  安朝雲對他微微一笑,眸光流轉溫柔,「你不用在意,就算失憶也無妨,我喜歡你的陪伴。」

  聽到她的話,他的表情一柔。

  「果然鶼鰈情深。」瑪爾泰在一旁見了,興奮的一個擊掌,「看了真是令人稱羨萬分!」

  雷予辰好氣又好笑的望著他,「別再顧著閒扯了,你快點把東西吃一吃,別讓外頭的人等你太久,為上者若是不懂得體恤在下者,可稱不上是個好主子。」

  「我知道啦!你比我阿瑪還囉嗦!」瑪爾泰加快了手邊的動作,「反正我回去之後,很快就會再回來。」

  「回來做什麼?」

  「辦正事。」瑪爾泰的眼底親過一絲光亮,「這次我沒死成,就換別人該死了!」

  年紀輕輕的他口吻不該含有如此殺戮之氣,雷予辰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瑪爾泰啊!」他好笑的回答,「我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我阿瑪就不同了,他是兩廣總督,這次我來廣州城就是替他辦事,但卻沒想到差點死在這裡,要不是我額娘哭天喊地要死不活,我還真不想回去,事情沒辦完,總覺得懸了件事,不安穩!」

  「瞧你這人小鬼大的口吻。」雷予辰不由得失笑。

  「算了,反正你這洋人和你嬌滴滴的娘子是不會明白的。」瑪爾泰歎了口氣,「我下次來了,該去哪找你們?」

  安朝雲試探的看向雷予辰,就見他對她輕點了下頭,她才輕聲說道:「安羅洋行。」

  「我聽過安羅洋行,是安尚德的商行,聽說有很多好玩意兒,你也姓安,」瑪爾泰好奇的問,「不會正好是安尚德的千金吧?」

  安朝雲的回答是淡淡一笑。

  「不錯!」瑪爾泰語氣輕快的表示,「要不是你已經婚配,我還真想娶你為妻。」

  雷予辰不客氣的伸出手又是給了他報腦勺一下,「才幾歲就開始思春了!」

  「我已經快十六歲了!」

  「十六歲?還不就是毛頭小伙子一個。」竟然拿他的愛妻開玩笑,真是找死。

  「妒夫!」瑪爾泰忍不住啐了一聲。

  雷予辰瞪著他,「有意見?」

  「不敢!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有恩當報是我的原則。」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總之後會有期,希望你與你的娘子一切平安順心。」

  雷予辰輕瞄了一眼,嘴角微揚,也拿起杯子與他的輕碰。

  這個毛頭小子可是他在古代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啊!

  「你爸爸去了哪裡?」雷予辰側躺在草地上,屈起一手撐著自己的頭,看著坐在一旁的希恩。

  「爸爸?」希恩放下嘴中吸吮的手指,然後指了指天空,「爸爸!」

  「不是,」雷予辰拉下他的手,「那是媽媽,你別搞不清狀況,你爸爸可還沒死。」

  希恩藍色的眼眸對他眨了眨,這個樣子令雷予辰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也有一雙跟這孩子一樣有神的眼眸。

  他從草地上坐了起來,將他抱了過來,看著希恩持掛在胸前的十字架。

  「希恩,難道我們真有一天會害得安家家破人亡嗎?」

  雷予辰看著他一臉的天真,他是他的外曾曾祖父,安朝雲失憶,原本他是打算帶著她不顧一切的離開,但最終他還是打消了念頭。

  他明白如果要斷了安朝雲的夢魘,最好的方法便是如了她的願,不然等她恢復記憶,難保她不會再想別的方法回來!

  只是她失憶了,所以現在若要阻止悲劇發生,只能靠他。

  看著緩步走過來的人影,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將鋮恩重新放回草地上,站起身走向安朝雲。

  小翠因為他的靠近而一臉恐懼,他輕瞄了她一眼,「有機會我要把你送到外國去,你就不會這麼大驚小怪了。」

  小翠的臉色因為他的話而慘白。

  安朝雲不認同的瞄了他一眼,「小翠膽子小,你別嚇她!」

  他聳聳肩,沒有回應,只是對她伸出手。

  安朝雲沒有遲疑的將手交給他,在她的印象中,他們似乎天經地義就該如此親密。

  他一把將她拉近自己的懷裡,手親密的環住她的腰。

  小翠的眉頭輕輕皺起,雖然這個姑爺對小姐很好,但是他也不用動不動就把小姐抱在懷裡,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夫妻之間的一舉一動可能招人側目。

  「你帶希恩在這裡做什麼?」她好奇的問。

  「聊聊。我想問他,他爹在哪裡?」

  「他爹?」安朝雲伸出手,輕撫著希恩可愛的臉蛋,「你說曼迪·多克先生嗎?」

  雷予辰低頭看著希恩,「對。」

  「我哥說,他跟我爹送貨上了京城。」她側著頭看著他,「過些日子就回來了。」

  不在這裡?雷予辰的眉頭微皺,「過些日子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安朝雲老實的回答,他眼底的嚴肅使她的笑容隱去,「或許你可以問問我哥哥。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我只是完成你冒險回到這裡所要做的事。」

  「是什麼?」她喃喃的問。

  「你不會想知道。」正確點來說,他並不想讓她知道,不然只突然令她心煩意亂。

  「告訴我!」她的眼底閃著光芒,「我想知道,如果我願意冒險回來,我相信這件事一定很重要。」

  他審視著她目光中明顯流露出的乞求之情。

  「我不認為讓你知道是好事。」

  她的黑眸一斂,「我堅持要知道,要不然--我不理你!」說完,她甩開他的手,掉頭就想走。

  他對天一翻白眼,拉住了她,「你還真是我的天敵!」

  看著他一臉無奈,她不由得嘟起了嘴,「願意告訴我嗎?」

  他的反應是彎下腰,輕吻著她的髮際,感覺她的輕顫。

  「你回來是不想讓安家--家破人亡。」他在她的耳邊低語。

  安朝雲的臉色一白,猛然抬頭看著他,張口欲言。

  雷予辰的手輕點著她的唇,輕搖了下頭。

  「小翠!」

  小翠聽到雷予辰的聲音,一張臉忍不住拉了下來,「姑爺,你不會又要我照顧希恩少爺吧?」

  「你挺聰明的,既然知道,」雷予辰彎腰將希恩抱了起來,「還不把孩子抱去,陪他到一旁玩去。」

  「他講的話我都聽不懂!」小翠咕噥。

  「那你就去學他的語言,要不就你教他說你的語言。」雷予辰說道,「我要跟你家小姐獨處,你快點走。」

  「少爺會--」

  「他氣死我也不在乎,所以你提他沒用。」早料到小翠可能會說的話,他直截了當的打斷她的話。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安府上下都清楚、明白一件事,就是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洋人姑爺有著令人不自覺畏怯的傲然,而且還不把少爺給放在眼裡,少爺也拿這個姑爺半點辦法也沒有。

  沒辦法,小翠只好抱起希恩,不太情願的走開。

  「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等小翠離開聽力範圍,安朝雲就迫不及待的捉著他的手臂問。

  他專注的看著她,她的黑髮在陽光下閃耀。

  「第一次我們見面時,你受了重傷,是被火槍打中。」他幽幽的說出往事,「因為安家在從外國進口的貿易商船上藏鴉片,被官府查緝出,所以下了追殺令。在逃亡的途中,你哥哥死了,你受傷,被我所救,我發明了時光機,你瞞著我,偷跑回到清朝,想要改變歷史。」

  她一臉的愕然,久久不能言語。

  「你真的想不起來嗎?」他逡巡著她的五官。「在你家商船上夾帶鴉片的人,就是曼迪·多克,所以安家與多克自此結下了仇恨的種子,你哥哥在臨死前,怨憤的對多克家下了詛咒,所以多克家的男人總會死於壯年之時,我的外公、我的弟弟都死了,甚至詛咒到了最後,死亡的也會包括我,你就是為了我,所以冒險回來,你不想看到我死。這一切你真忘了嗎?」

  他的聲音一沉,「善惡終有報,就算化為厲鬼也定會討回--生生世世定會討回……你哥哥死前留下的話,你真的忘了嗎?」

  他口中所說的,是在她睡著時緊纏著她不放的魔咒。

  此刻,這些話似乎成了活生生的夢魘出現在她的腦海。看著雷予辰鎮定、沉著的眼神,她的臉一白。

  「詛咒?我哥哥……」她搖著頭,發抖著。

  「別怕!」雷予辰安撫著她,「我會處理一切,對你,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請你乖乖的待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她緊拉著她,一臉的蒼白,「你現在打算要怎麼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注視她,「我還不知道,不過我一定會想到辦法,在商船進港,官兵上船查訪之前,我會阻止一切。」

  一股奇怪的感覺緊箍著她,令她不能呼吸。

「相信我,好嗎?」雷予辰輕聲的說。

他曾經創造出奇跡,包括了現在他發明時光機讓他們得以身處在這個時代,所以事在人為,人定能勝天。

「我相信你,但是……」她的雙瞳在慘白的臉頰上如兩潭幽怨的深潭,因為她害怕。

她看到從前方走來的安朝儀,立刻迫不及待的鬆開雷予辰的手,轉而走向他。

  「有事?」安朝儀注意到了妹妹臉上的焦慮。

  「爹和多克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確定!」安朝儀不解的看著她,「或許還要十天左右吧?怎麼了?」

  「我要去找他們!」

  「為什麼?」

  「她想她爹!」雷予辰將安朝雲給拉回自己的身邊,淡淡的說道。

  安朝雲不解的看著他。

  雷予辰對她輕搖了下頭。

  安朝儀的目光銳利的看著雷予辰,肯定有事發生,「朝雲,你想要跟我說什麼嗎?」

  「我--」她輕歎了口氣,,四兩撥千斤,「沒什麼?」

  安朝儀並沒有被誆騙,正要追問,偏偏這個時侯,門房神色有異的小跑步過來。

  「怎麼了?」他問。

  「少爺!李公公來了!」門房不自在的看了下雷予辰,「他說,他想要見您和小姐。」

  安朝儀聞言,臉色微變。

  「李公公?這是誰?」雷予辰注意到安朝儀眼底無法掩飾的厭惡,「公公?是個太監嗎?」

  「原本是個太監沒錯。」安朝儀不是很想解釋,「但現在已經告老還鄉,在廣州城內還算小有勢力。」

  「看來是個不受歡迎的人物。」雷予辰的手無意識的輕捏了下安朝雲的手,「要見朝雲?有什麼特殊的原故嗎?」

  「是有原因,但我肯定你不會想知道。不過他確實不受歡迎。」安朝儀說道,「你跟朝雲最好留在這裡,別出去,後院的杏花開得挺美,你可以帶朝雲去看看,她以前最愛在那裡流連。」

  李公公是個太監,在朝廷裡還頗具影響力,表面上,他是對皇帝盡心盡力的奴才,但實際上,大家都很清楚,在告老還鄉之際前,紫禁城外至少有三家煙館是他開設的,他的荷包裝得滿滿的,儘是些不義之財。

  最後可能是察覺宮裡因為鴉片而也有些不平靜,早晚會出事,所以李公公便聰明的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朝廷回到廣州,轉而在廣州販賣鴉片。

  而果然不出李公公所料,過了一陣子京裡真的下令禁鴉片,不過他的財富早已累積,所以根本就不在乎的收了手。
  
  安朝儀曾聽他爹提過,以李公公的貪婪,他會如此安分的收山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怕只怕是轉明為暗罷了。

  安家一向對此人敬而遠之,安朝雲失蹤這些日子以來,李公公不曾再來過,現在因為朝雲回來了,所以他又出現了。

  或許雷予辰的話是對的,他在心中輕歎,雖然他心懸自己妹妹的安危,但只要她平安快樂,她到底生活在哪裡並不重要,她回到這裡,還真的未必是件好事。

  若讓雷予辰這個高傲的男人知道,有人對他的妻子虎視眈眈,他不知道會做何反應?

  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頭痛。

  第五章

  昔日被人看不起的太監--李宛,因為開設煙館,而成了富貴人家,從頭到腳都體體面面,但明眼人一眼還是可以看穿這不過就是一個窮人乍富可以營造出來的派頭。

  在三年前,李宛甫回廣州,聽聞安家的洋行賣些稀奇古怪的各式洋貨,便好奇的去瞧瞧,卻因緣際會的遇到當年年甫過十六歲的安朝雲。

  想以前,他一個卑微的太監,走到哪裡都被斥來喝去,就連個小宮女都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而靠著販賣鴉片,他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他有財有勢,卻獨缺一個「妻子」。

  縱使是個已經去勢的太監,但是他虛榮的想要擁有令人稱羨的一切,讓大家明白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

  而一個年輕貌美,似美玉雕琢、令人驚歎的妻子,正是他所想要的!

  安朝雲的美艷正好符合了他的期望,所以他根本顧不得兩人的年紀相差了近三十歲,他回府之後立刻派人送上名茶百斤、白銀千兩,想要訂定安家這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

  但是安尚德卻以一句--閨女身有疾,不宜婚配!便將貴重的禮品全數退回李府。

  當時李宛大怒,什麼身體有疾,他相信這不過是安尚德的推諉之詞,瞧不起他是個太監,認定他無法給女兒幸福。

  本來他是打算派人用搶的,但是又礙於安家好歹也是十三行商之首,在廣州深耕多年,小有名氣,若是他大肆動作,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紛爭,所以他便捺下性子等待。

  近一年前,安朝雲失蹤之後,他也回北京待了一陣子,可沒料到現在他才回來,就聽人提及安朝雲已經回到安家,他立刻迫不及待的上門想來一會佳人,看她是否如他記憶般完美無暇。

  聽到腳步聲,李宛一臉的興奮,但他的臉色在看到來人後,不由得一沉。

  「安少爺?怎麼只有你。」他的眼不客氣的看著安朝儀的身後,「怎麼沒看到朝雲呢?」

  「朝雲身體不適。」安朝儀掛著禮貌的微笑,但是笑意並為傳到眼底,「請公公見諒。」

  「身體不適?」李宛皺起眉頭,「可有請大夫?」

  「有。」安朝儀點頭,「謝公公關心,只不過朝雲因傷重擊頭部,所以喪失了記憶,為免她唐突了公公,所以她暫時不宜見客。」

  「說這是什麼話?」李宛站起身,「我去看她!」

  安朝儀伸出手,阻止他的動作。

  「你這是做什麼?」李宛的臉沉了下來。

  「不方便。」他言簡意賅的說。「所以請公公留步。」

  雖年近五十,但是李宛還不見佝僂,看得出這幾年因為那些不義之財,所以得以保養有方。

  一張白淨的長臉上,一雙細長的雙眸不悅的瞇了起來。「朝雲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就算她失憶或唐突,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公公此言差矣!」安朝儀的笑容隱去,「就我印象所及,我爹並沒有將朝雲許配給任何人。」

  「當初我可是下了聘!」

  「但我爹已經如數退回!」安朝儀的口氣透著些許的不悅。

  對於應付這種人,他真的沒有他爹那般有耐性可以虛與委蛇!

  都已經是個老頭子,年紀比他爹還要大,竟然還妄想要迎娶甫滿二十歲的妹妹。

  「這事容易,我立刻再派人送上名茶、布匹、黃金白銀……」李宛的話聲隱去,細長的眼此刻在正閃著光亮。

  安朝儀狐疑的看著他,就見他的目光直視著他的身後。

  鼻息間突然有一股玫瑰香味襲來,這是安朝雲慣用的香膏,出自多克家的產品。

  他心中暗叫不妙。轉過身一看,果然!他看著安朝雲手持一束杏花從內堂娉娉婷婷的走了出來。

  「哥哥,你看這花開得多漂亮。」

  安朝儀沒有遲疑,立刻上前擋住李宛的視線。

  「誰叫你出來的?」他低頭看著安朝雲一臉的燦爛,不禁眉頭輕皺,「那傢伙呢?」

  「你說予辰嗎?」她一笑,「希恩累得睡在他懷裡,所以我叫他先把希恩抱回房去,怎麼了?」她注意到他神色有異,「我不能出來嗎?」

  「不是,而是……」

  李宛一見佳人,立刻將安朝儀給推到一旁,心中大喜。

  看到他的接近,安朝雲下意識的退開一步。

  眼前這個男人長得並不特別顯眼,但是看到他,她卻沒來由的打從心底發寒。

  李宛上前,臉上的笑意有些邪氣,「朝雲,我可想死你了!你的頭怎麼了?你哥哥說你失憶了?真是太糟糕了。」

  安朝雲看到他伸出欲撫上她額頭的手,連忙又退了一步,讓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怎麼躲我呢?別怕,過來啊!」李宛堆起刻意的笑,「讓公公看看,可有找大夫?應該不礙事吧?」這麼一個嬌滴滴的美人,他可不容許她渾身上下有任何的損傷。

  「你是誰?」安朝雲困惑的問。

  「我?」李宛輕笑,「我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她的身軀一僵,驚愕的目光直接射向安朝儀,「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三年前,李公公派人送來聘禮,說是要娶你為妻,但是爹當年已經回絕了這門親事!」

  聞言,她的心才稍安。

  「所以這位老丈不是我的夫君?」她刻意的又問了一次。

  「當然!」就算得罪李宛,安朝儀還是直截了當的說。「你都說他是老丈了,李公公德高望重,當然不會這麼不知羞恥妄想要娶少年妻!」

  兩兄妹不留情的一搭一唱,使李宛的臉色一陣青白。

  「你們這兩個孩子懂什麼,」李宛怒氣攻心的說道,「我與你們的爹早就已經有了默契,朝雲早晚是我的人!」

  「我是否是你的人,就等我爹回來再說。」安朝雲一張俏臉拉了下來。「公公,請回吧!」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李宛啐道,「想我李宛是什麼身份,能跟我在一起,不知是你修了幾世的福氣,我可送了不少好東西給了你爹,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安朝雲聞言,秀氣的眉峰輕皺了起來,就算是失憶,但是她也肯定自己不可能會喜歡他,不知因為年紀的差距,更因為他眼神所透露的邪氣。

  「公公,不管您送我爹多少東西都與我無關,朝雲不過是名弱女子,並不妄想攀龍附鳳,飛上枝頭委屈公公,所以等我爹爹回來,朝雲問明一切原由,若是錯在安家,朝雲自然登門謝罪,但是與您的婚事,是絕無可能!」

  一席話講的漂亮,看似在褒他,實際上是在貶他,目的就是想要跟他劃清界限。

  李宛不客氣的伸出手,一把捉過安朝雲,陰柔的嗓音令人打從心底發毛,「瞧你這小丫頭細皮嫩肉的,別惹公公我生氣,不然可有你受的。」

  安朝雲沒有料到他會突然動手,被他拉得踉蹌了下,手上的杏花也撒了一地。

  「放開我!」她斥道。

  「公公!」安朝儀也上前拉住了李宛的手臂,「這是安府,請您自重!放開朝雲。」

  「你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能奈我何?」李宛一臉的高傲,「連你爹都得敬我三分,你又算什麼東西?」

  「公公,你別逼我……」

  「放開她!」

  李宛老大不快的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想看看是哪個不識相的傢伙來壞他的好事。

  雷予辰狀似輕鬆地從內堂走了出來,琥珀色的眸子透著與悠哉絕對相反的冷硬。

  他連安朝儀碰觸安朝雲都不允許了,更何況是眼前這個長得像只黃鼠狼的男人。

  「放開!」他的眸光冰冷。

  「他是李公公,你不能動手,」看到雷予辰臉上的表情,安朝儀神經繃了起來,就算很氣憤李宛伸手捉住妹妹,但是也不能讓雷予辰動手傷人,「他是個有權……」

  雷予辰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看到他的眼神,安朝儀不由自主的閉上了嘴。

  「我不放手你能奈我何?」李宛不屑的一哼,沒將他給看在眼裡,「我的人就在外頭,只要我一聲令……」

  他的話沒有機會說完,因為雷予辰伸出手,把他像老鼠般的一把揪了起來,還將他搖來搖去,看他一臉因為驚嚇而蒼白。

  聽到他驚叫連連,雷予辰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在你叫人之前,我就可以把你甩在牆壁上!」他想像著那畫面,「挺有趣的。」

  李宛嚇得腿都軟了。

  最後雷予辰只把他給丟坐到椅子上頭。

  李宛瞪目結舌的瞪著他,就見他的手自在的環著安朝雲的腰,而她也沒有推拒的模樣。

  李宛立刻轉頭,朝外頭大叫來人。

  不一會兒,廳裡衝進了四、五個壯漢。

  一見自己人多勢眾,李宛方纔的恐懼很快就被憤怒給取代,「大膽!竟然對本公公動手,你是誰?哪裡冒出來的?」

  他火冒三丈,沒料這個洋人竟然目中無人的大剌剌環抱他未過門的妻子。

  「這問題該是我問才對。」雷予辰坐在椅子上,索性讓安朝雲也坐在他的大腿上,將她的手緊握在自己的手心裡。

  李宛見了雙眼差點凸了出來。

  安朝雲則在心中無聲的歎了口氣,這雷予辰實在不知天高地厚。他的手輕搭上腰間的匕首,非到萬不得已,不然他不會輕易動手。

  「說話!」李宛氣急敗壞的說,「你是誰?」

  「你又是誰?」他反問。

  「你這個鄉野匹夫不配問我的名。」

  「那就算了--」他也不在乎,「反正你叫什麼名字也不關我的事。」

  「你--」

  「別你啊你的。」雷予辰不以為然的瞄著他漲紅的臉,「年紀大了,小心爆血管。」

  「你放肆!」李宛用力的一擊桌面。「朝雲可是我未過門的娘子!」

  聽到這句話,安朝雲皺起了眉頭。

  「未過門的妻子?」雷予辰的臉色一沉,上下打量著李宛,「你不是個公公嗎?」

  「那又如何?」李宛表情僵硬。

  「李公公,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今日您就先請回吧!」安朝儀不願情況太過失控,李宛身邊的壯漢雖然他不看在眼裡,但是億並不想要傷人,於是下了逐客令,「一切等我爹從北京回來再談。」

  「我的娘子都被個野男人抱住,我還等你爹從北京回來?!」

  「李公公請別出口惡言,他並非什麼野男人,」安朝雲說,「縱使我記不起過往,但是我卻能肯定的告訴你,我已經與他成親,所以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朝雲。」

  李宛一臉驚愕,「你跟他成了親?!」

  「對。」安朝雲肯定的點頭。

  「怎麼可能?」安朝雲可是他心中理想的妻子啊。

  「我救了受傷的她,所以她就以身相許,」雷予辰不以為然的瞄著他,「有意見嗎?」

  李宛氣得發抖。「該死的你們!」他忿忿地站起身,指著他們,「我會要你們付出代價!」

  雷予辰沒把他的威脅給看在眼裡,他怕眼神挑戰的傳遞出無可不論的強硬。

  「朝雲與你並無婚約,所以她要與誰成親與你何干?你要我們因此而付出代價,傳出去只怕貽笑大方吧?」

  李宛瞪著他,他的一番話說得他無法理直氣壯,滿腹的怨火反倒怎麼也發不出來。

  「我並不知道你是誰,但是看你的樣子,你應當位高權重,」雷予辰冷冷的繼續說道,「但是奪人之妻這事,就算你是天皇老子,也都說不通吧!在還未顏面盡失前,你還是請回吧!」

  「你……」李宛努力的壓下怒火,「好!我走!這次就算本公公饒了你們,但是你們最好從現在開始就燒香祈求,別有任何的把柄落在我手上,不然我絕不留情!」

  撂下狠話,李宛帶著自己的手下,氣憤的離開。

  安朝儀一等到他的身影消失,這才鬆了口氣。他轉頭看著逕自把玩著妹妹頭髮的雷予辰。「你真是膽大妄為!」

  雷予辰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漠不屑的輕哼了一聲,他根本沒把李宛給放在眼裡。

  「哥,他真會對我們不利嗎?」安朝雲皺起眉頭,對李宛離去前的凶狠表情耿耿於懷。

  「我不知道!」他若有所思的表示,「爹曾說過,李宛這人不能得罪,咱們寧可得罪君子,但絕不可得罪小人,而李宛可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卑劣者。」

  安朝雲聞言,心頭籠罩一片烏雲。

  對李宛這個人,她有說不出的厭惡,這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他為什麼獨獨要纏著她……

  看她皺眉,雷予辰抬起手輕撫過她的眉心。

  她一愣,抬起黑眸看著他。

  「別煩惱。」他輕聲的說,「等我見過希恩的父親,把事情妥善處理之後,我便會帶你回家,李宛那傢伙傷害不了你。」

  安朝雲的唇角往上揚,「我相信你,只不過我們可以離開,但是哥哥呢?我並不想造成他和爹的困擾。」

  這點他倒是沒有想過。雷予辰撫著下巴,審視著望向安朝儀,「我似乎妄為了一點。」

  安朝儀不以為然的挑起一道眉,「不只一點吧!」

  「好吧!很多。」雷予辰不是很情願的說,「不過你放心,我會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不讓安家有任何麻煩。」

  「你以為你是誰?」安朝儀的語氣滿是懷疑,「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來自一百多年後的世界,不管你在你的時代是如何的呼風喚雨,但是你在這個時代可沒半點權勢,就連我都比你有權勢!」

  「凡事可別說得太早。」雷予辰不以為然的對他輕輕一個挑眉。「難道你沒聽過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嗎?」

  這個死洋人竟然買弄文采,還用得亂七八糟!安朝儀瞪了他一眼,懶得理會他,掉頭就走。

  安朝雲歎道:「我哥哥生氣了。」

  「這並非新聞。」他的口氣不是很在乎,安朝儀跟他講不上幾句話,總會動怒。

  她的頭輕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我不要我哥哥死。」她幽幽的說,想起了稍早之前的話,她心頭彷彿壓了塊大石。

  雷予辰的手輕撫過她的背,久久才道:「雖然我與他不太對盤,但是他看起來不是個太差的人,確實是不該這麼早死!他要死也得在他死前讓他遇上個所愛的女子,成親生子之後才行,到時我可要看看他還會不會說,把愛情掛嘴邊的我不是個男人!」

  聽到他的話,她的嘴角微揚?

  「你真的愛我,是嗎?」她輕撫著他的胸膛說。

  他勾起她的下巴,抓住她的視線,「沒辦法,因為你太愛我,所以我不得不回報。」

  她沒好氣的看著他傲慢的眼神。「你是在告訴我,是我先愛上你的嗎?」

  「當然!」他自傲的說。

  她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臉頰。

  他低頭看她一臉嬌俏,突然湧上來的感情快將他撕裂。

  他俯下身,用嘴覆住她,手扶著她的後腦,更穩穩的蓋住她的唇,感覺她因為歡愉而顫抖。

  「喂!」

  雷予辰不是很情願的鬆開她的唇,抬頭看向聲音的來處。

  就見安朝儀皺著眉站在大門處,他一臉不快的提醒,「這裡是大廳,並非四下無人。」

  他緊抱著羞得鑽進他懷裡的安朝雲,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不管你來自哪個年代,」安朝儀無奈的說,「但在這裡,不准有任何傷風敗俗的事情在大庭廣眾下上演。」

  「你不是出門了嗎?」雷予辰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
  
  「我被你們氣得忘了我是回府來拿東西的!」安朝儀對天一翻白眼,他真應該保護自己的妹妹不讓這個色鬼染指,不過他們已經是夫妻,所以要說保護,好像也已經來不及了。

  「我覺得,」雷予辰站起身,環抱著安朝雲的腰,輕柔但清楚的說,「你真的需要遇到一個解救你的女人。」

  「你胡說什麼?」

  「情感的解救。」他低頭吻了下安朝雲,「像我遇到你妹妹一樣。」

  曾經他也很受不了自己的父母總是如同一對愛情鳥似的在他的面前甜蜜蜜,但現在安朝雲的出現,使他也不自學的變成跟他父母一樣,什麼男性尊嚴、引人側目都被丟到腦後了。

  「若要變成像你這副色迷迷的德行,我情願不被解救!」安朝儀不屑的撇了撇嘴,大步的走進內堂。

  「真不知道我到底惹了他什麼。」雷予辰緊摟了下老婆。

  「哥哥只是看不慣吧!」她的額頭突然一陣抽痛,她下自覺縮了一下。

  「你怎麼了?」他幾乎立刻發覺她的不對勁。
  
  「沒什麼。」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看著他的一臉關切,「突然有點不舒服,現在……」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經將她打橫的抱起來,急急抱她回房,將她安置在床上。

  「你--」她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我馬上找大夫!」他焦急的說。

  她伸出手拉住正欲起身離去的他。

  「怎麼了?」他難掩一臉擔憂,「很不舒服嗎?」

  她輕搖了下頭。

  「你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好。」他的手輕觸著她的臉頰,疼惜的看著她,「我去叫人的大夫,馬上回來。」

  「不要。」她的喉嚨發緊,為他的溫柔感動,「陪我!」

  雷予辰的眼神一柔。

  「我沒事,真的。」她柔聲說道,「我是要你抱我。」

  他伸出手把她擁在他強壯的雙臂中。

  「我愛你超過生命。」他在她的發間呢喃、吸取她身上的玫瑰香氣,「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們回家,然後你就會想起一切、想起我。」

  她用力的摟住他的頸子。

  其實內心深處,是否能想起過去並不是那麼重要,因為他的溫柔使她毫無招架之力。

  她抬起頭吻著他。

  在深情的擁吻中,她知道不論發生任何事,他們將生生世世永遠屬於對方。

  第六章

  「小姐,姑爺知道後一定會生氣!」

  安朝雲好笑的瞄了小翠一眼,「還不錯,今兒個換新詞了。」

  小翠看著她,「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之前我只要做些你不認同的事情,你就一直嚷著少爺會生氣、少爺會生氣,現在換成說姑爺會生氣了。」

  聽出她語氣中的打趣,小翠不由得嘟起了嘴。

  小翠雖然一臉的不贊成,但還是無法阻止安朝雲的決心,看著她,小翠不禁歎了口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姐根本就不把小爺給看在眼裡,若是再把少爺搬出來,小姐也不會理會,倒是姑爺,沉下臉來挺嚇人的,她想,若提到姑爺,或許小姐有所忌憚,但是看樣子--小翠無奈的搖搖頭,姑爺在小姐心目中也不過是只紙老虎。

  因為不管她說什麼,安朝雲最後還是堅持出府到城外去禮佛。

  「我們不過是上廟裡上香禮佛罷了,姑爺不會生氣。」安朝雲坐著馬車逕自出了廣州城。

  關於這點,小翠一點都不肯定。

  姑爺看來是那種天塌下來都不怕的人,不過只要一遇上小姐,似乎腦子就不正常了,所以他們幾乎都如影隨形的貼在一起,感情如膠似漆,只不過誰料得到,今天小姐才落單,她就亂來了!

  安朝雲對小翠滿臉的不以為然視而不見,拉開馬車上的布幔,目光落向遠方--山腰上的寺廟隱約可見。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漸漸厭惡於自己的記憶只能藉由他人的轉述才有少許的片段。

  聽說她是在那裡被發現的,說不定可以從那裡找到一些想起過去的蛛線馬跡。

  一大清早,雷予辰跟著安朝儀到港口,她一直等到他們離開好一會兒才動身,她可以預見自己的夫婿在發現她擅自離府時可能隨之而來的怒氣,但是就算如此,她也無法顧慮,她實在沒辦法如他所言,什麼都不做。

  正當她在深思之際,突然馬車猛然一停。

  她整個人往前頃,小翠眼明手快的拉住她。

  「小姐,沒事吧?」小翠急忙的問。

  安朝雲搖了搖頭,困惑的看向外頭。

  小翠這才放開她的手臂,不悅的撩起布幔探出頭,朝著馬伕嚷道:「怎麼突然停下來了?小姐差點……」

  小翠的話聲驀然隱去,縮回探出去的身子,一張臉蒼白。

  「怎麼了?」安朝雲注意到她的不安,「難道是姑爺來了嗎?」她還以為他不會這麼快回府。

  「如果是姑爺就好了……」小翠不安的咕噥。

  雖然姑爺沉下臉來是挺嚇人的,但是他絕對不會傷害小姐,但是外頭的人……她打了個寒顫。

  「不是?」安朝雲的神情跟著嚴肅起來,看小翠臉上血色盡失,「是誰?」

  「李公公!」小翠打了個冷顫。

  李宛?!

  這可是個滅難,安朝雲的神色一正。

  她怎麼會大意到忘了這號人物。

  還以為那日明確告知,她已經跟雷予辰成親之後,李宛便會死心的放過他們,但照現在他擋著她的路看來--安朝雲掀開布幔的一角,看著外頭的陣仗,斂下了眼眸,來者不善。

  「小翠,我要下馬車。」安朝雲面不改色的說。

  「小姐,你不能下去!」小翠阻止她。

  「不自己下去就是等人來捉,」安朝雲語氣輕柔但堅定,「給咱們自己留點尊嚴吧。」

  小翠若惱的皺起眉頭,撩起布幔自己先行下車,再轉身扶安朝雲,直到她平穩的踩在地上才鬆開手,站到一旁。

  「公公吉祥。」安朝雲的美目定定的看著坐在一輛馬車上的李宛,他的手下已經捉住架車的馬伕,「當知公公擋住朝雲的去路,是有何要事?」

  「沒事、沒事。」看到美人如此輕柔的禮的舉止,李宛大樂,「朝雲啊,上來公公這裡。」他一張臉堆著笑意拍了拍身旁的軟墊。「你打算要上哪去?公公送你一程。」

  「不勞公公費心。」安朝雲雖然不想看他一臉虛假的笑意,但是為求脫身也只好忍耐的注視著他,「朝雲有車,求公公放了我家馬伕。」

  「別這麼見外,咱們既然是同一路,共乘一車不就好了嗎?」李宛使了個眼色,他的手下立刻上前。

  「小姐--」猛然被架開的小翠驚慌的叫出聲。

  「小姐,請!」壯漢說。

  安朝雲看著身旁的壯漢,一張俏臉冷了下來。

  「快點。」李宛一臉得意的催促著。他等不及想讓這個美人兒坐在他的身旁陪伴。

  安朝雲努力的讓自己的臉保持面無表情,一面思索著順利脫困的方法。

  這個竹林四周鮮有人煙,就算有人,聽到呼救前來,看到是李宛也未必敢出手相救,所以只能靠自己。

  李宛的體格不算魁梧,事實上,他又矮又瘦,如果她真的用力掙扎,他也未必是她的對手,只不過他週遭的手下太多。

  見她一動也不動,她身旁的壯漢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她被推得踉蹌了一下。

  李宛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小心點!別對小姐動粗,她細皮嫩肉,我李宛的娘子可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要的是個完美的像個皇后一樣的女人陪伴在身旁,可不能讓安朝雲有半點損傷。

  安朝雲握起拳頭,眼光流轉著儘是不悅之色,「公公,朝雲已為人婦,不是你的娘子。」

  「呿!那個洋人怎麼比得上我能給你的榮華富貴?」李宛想起雷予辰不禁沉下臉,「你最好別在我面前提到他,這個人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早晚會殺了他!」

  聞言,安朝雲緊握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緊,她頓時感到厭惡,「如果你敢動他,我會要你付出代價!」

  李宛先是一愣,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的笑使她皺起了眉頭,她還以為自己的話會激怒他,但是他卻……

  「有趣!我倒想看看你能怎麼動我?」李宛不再客氣,下令道:「把小姐請上車!」

  安朝雲掙扎著不願如他的意。

  「小心點!」在馬車上的李宛一臉的緊張。

  壯漢聽了將自己的動作放柔一點。

  李宛不想有任何一個萬一而損了安朝雲的美麗,「朝雲啊!」他輕輕歎道,「聽話,別亂動,小心傷了自己。」

  他陰柔的語調讓安朝雲感到噁心。

  她的力氣不及抓住她的人,所以最後還是被壓坐在李宛的身旁。

  但當她一得到自由、她立刻翻身要下馬車,但是李宛的手飛快的環住她的腰,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這一瞬間,她的驚愕立刻被恐懼取代。

  她瞪視著近在咫尺的李宛,就見他露出一個令人厭惡的笑容。

  「乖乖聽公公的話,」他刻意的耳語,「公公會好好疼你的。」

  安朝雲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的驚恐,猜想變態的他或許希望看到她驚慌失措的神情。

  她的牙一咬,面色一沉,絕不讓他得逞。

  「你害怕嗎?」李宛的氣息在她的耳際噴發。

  「我為什麼要害怕?」她諷刺的說,「就算你財大勢大,但是光天化日之下,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是不能怎麼樣!」李宛笑道,馬車上的面幔放了下來,小小的空間裡只剩兩人,「畢竟你就算再欠揍,我也捨不得傷你!」

  他的話使她皺起了眉頭。

  「你知道東漢梁瑩嗎?」

  安朝雲試圖要拉開兩人的距離,但是他手中的匕首迫使她不得不停下動作。

  「回答我。」他催促。

  她不太情願的點了下頭。

  「那你也該知道,梁瑩身材穠細合度,恰到好處,不高不矮,說話的聲音優雅悅耳,目光鮮活,眼淚流動,嫵媚宜人,儀態大方,一頭黑髮--」他的手輕撫著安朝雲的頭髮,「如黑緞般柔滑明亮,就如同你一般。」

  安朝雲壓下心中作惡惡的衝動,瞪視著一臉如癡如醉的李宛。

  「你說的是漢代選後、選妃的標準。」她覺得荒謬,「縱使我再符合又如何?」

  「就因為你符合,」他一臉的渴望,「所以我才要娶你。」

  她感到驚訝,但依然面不改色,「難不成就因為我如同梁瑩,所以你才要我嫁你為妻?」

  「當然。」李宛回得理所當然,「我是已經去勢的太監,受夠了那些冷嘲熱諷,我現在有錢有勢,但還得忍受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但我相信,」他的手滑過了她的臉頰,「如果我能有個美如皇后的女人為妻與我匹配,以後這些諷刺都將成為過去。」

  「人家對你指指點點,不是因為你是太監,」安朝雲忍不住反擊,「而是你做了太多的黑心事!」

  他販買鴉片,賺進許多白銀,卻讓更多的家庭妻離子散,這些都不是不義之財,他指望別人用尊崇的眼光看他--等下輩子可能比較快點。

  「閉嘴!」李宛惡狠狠的瞪著她,「要不是怕傷了你這身細皮嫩肉,我早就教訓你了。」

  「你真是瘋了!」她對他實在失去了耐性,「我已經出嫁,不再是待字閨中的閨女,早已不符你的標準了。」

  「我不在乎,只要從今爾後你不跟那個洋人扯上關係便可。」他沉著臉說,「畢竟我可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找到你,得來不易。」

  「什麼意思?」

  「像你這種渾身上下都沒有傷疤、斑痣、痘痕的大美人,真是世間少見啊!」他一臉癡迷、滿足。

  安朝雲的心因為他的話而一愣,「你……你怎麼知道我渾身上下沒有傷疤、班痣?!」

  「以前,你帶著貼身婢女到寺裡淨身禮佛時,」他細長的眼神閃著得意,「我親眼所見。」

  她的腦海突然轟一聲。

  「下流!」她怒不可遏,揚起手就是給李宛一巴掌。「若讓我夫君知道,他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

  「該死的女人,你竟然動手打我!」李宛一手立刻掐住她的脖子,「你最好安份的聽話,不然別說那個該死的夫君,就連你爹和你哥哥,我都不會讓他們活命。」

  脖子上的痛楚讓安朝雲立刻瞭解自己低估了李宛的氣力,縱使是個去勢的太監,但是他還是具有殺傷力。

  「放開我!」她並沒有試圖掙脫他,只是語帶諷刺的瞪著他,「就算你不磁我已經嫁了人也沒用,現在我的額頭因為受傷,所以已經有了疤痕,不再是你口口聲聲所說的完美無缺。」

  李宛聽到她的話表情一愣,瞇著眼打量著她的額頭,上頭還包紮著白布,看不清所以然。

  他立刻心急的放下手中的利器,並鬆開她的脖子,解開她頭上的包紮。

  映入他眼簾的是道細長的傷痕,「怎麼可以把自己傷成這樣?!」

  「天意!」安朝雲得意又倔強的揚下巴,「因為連上天都看不慣你的強取豪奪,故意不讓你如願。」

  「該死!」李宛氣得反手給她一巴掌。

  她悶哼了一聲,嘴巴償到鮮血的味道,她憤恨的轉頭瞪著他。

  「我夫君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她咬牙切齒的。「你這個沒用的老太監!」

  她的奚落令他怒火中燒。

  「你實在欠揍!」他又給了她一巴掌,「就算你夫君不放過我我也不在乎,因為等到他發現你時,你已經是具不會說話的冰冷屍體!」她已經破相,不再是他心中完美妻子不二人選,既然她這麼刁鑽,他也不用再對她客氣,他將心中的憤恨完全發洩在她身上。

  安朝雲的眼底閃過驚駭,翻身要逃,但是卻被他拖了回來,他的雙手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

  她掙扎著,聽到自己如擂的心跳,她無法呼吸,喉嚨的痛楚漸漸的擴散到全身,她有種快要墜落無底深淵的感覺。

  這個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李宛分心的看了下馬車窗外。

  安朝雲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趁他不注意時,立刻用力的推開他,奮力的伸長手想要撿方才被他丟在一旁的匕首。

  李宛沒料到她會掙脫,馬上伸出手想要捉住她,她的指甲慌亂之中用力劃過他的臉頰。

  「你找死!」他的臉一痛,下意識的抬腳用力的踹向她。

  安朝雲痛得悶哼一聲,整個人重心不穩的摔向後頭,直接撞開馬車車門,滾出車外。

  她硬生生的跌摔在地上,激烈的衝撞使她痛得呻吟出聲。

  眼前一片昏黑,她極力的甩著頭,抗拒昏厥的感覺,手腳並用的想要爬起身。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散亂的黑髮卻被人從後頭一把捉住,她驚叫一聲,重新跌在地上。

  李宛整個人壓在她的身上,掐著她的後頸,用力的把她往地面壓。

  「該死的女人,我要你的命!」

  她痛得叫出聲。

  李宛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用力捉著她往地面撞,憤怒使他完全失去理智。

  「你這隻老鼠,我今天非把你殺了不可!」

  聽到這個明顯含著憤怒的巨吼,理智回籠的李宛動作一緩,轉過頭,就見雷予辰俐落的下馬,拔足朝他狂奔而來。

  看到他,恐懼馬上襲上身,李宛連忙看向四周,這才驚見自己的手下不知何時竟然被安家的人給圍住,根本沒辦法保護他。
 
  「你別亂來!」李宛驚恐的移開壓在安朝雲身上的重量,支吾的說,「不……不然我會要你的項上人頭。」

  「在你動我之前,我會先把你的頭給摘下來!」雷予辰掄起拳頭,一把捉起他,鐵拳如雨的揍打在他的身上。

  「夠了,予辰,」隨後趕到的安朝儀喝斥,「夠了,你會打死他!」

  處在憤怒的紅霧當中,雷予辰氣得根本聽不見任何話。

  安朝儀只好上前,用力的把他拉開。

  「放開我!」雷予辰怒道。

  「把他交給官府就行了。」安朝儀對李宛也是欲除之而後快,只不過凡事並不能如此妄為,「去看看朝雲,她才是最重要的。」

  安朝儀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過來,雷予辰立刻甩開他的手,疾步走向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安朝雲。

  找來救援的小翠跪在安朝雲身旁哭得漸瀝嘩啦。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凍結,這種感覺對他來說並陌生。

  在二十一世紀,他發現她偷走了時光機,回到過去時,他害怕失去她的感覺也像此刻一樣在他五臟六腑爆裂開來。

  雷予辰蹲跪了下來,看著緊閉雙眼的安朝雲,他輕柔的將她扶了起來。

  「予辰……」她的聲音虛弱。

  她的聲音對他而言此刻如同天簌一般。

  雷予辰放下心中的大石,撥開她額頭上的頭髮,雖然披頭散髮、一臉髒污,但她看起來還是很美。

  「沒事了,沒事了。」他低沉的嗓音安撫著她。

  他熟悉的體味使她感到安慰,他輕撫著她的頭髮,直到她的顫抖不再那麼劇烈。

  「我真會被你嚇死,」他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前。「你什麼時候才能乖乖聽話?不是叫你待在府裡嗎?」

  「以後我會盡量。」她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目光瞄到被安朝儀抓起來的李宛,立刻覺得自己的頭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他是個瘋子!」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雷予辰的身軀僵硬,克制著想上前再去把他狂揍一頓的衝動。

  「他想要我,只因為我符合古代帝王選後,選她的標準,他以為這樣他就可以如同皇帝一樣的偉大受人敬重,真是瘋了!」

  安朝雲的手不自覺的撫著自己的頭,忍著頭傳來的悶痛。

  「怎麼了?!」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雷予辰擔憂的問。

  「頭……我的頭好痛!」

  她臉上痛苦的神情幾乎奪去他的呼吸。

  雷予辰沒有遲疑,立刻打橫把她給抱起來,火速的將她帶回安府找大夫。

  第七章

  若有來生,盼能與你再繫手足情,只可惜今生緣盡。歎道義之心常存,卻遭毒手傷心,憤恨堆積,善惡終有報,就算化為厲鬼也定會討回--生生世世定會討回……

  語氣中的怨恨絞痛她的心,安朝雲極力思索著腦海中的謎團,她好像被閃電擊中一般,一切的事物在這一瞬間突然清晰了起來。

  她驚恐的從夢中醒來,全身無法控制的顫抖著。

  她首先看到蓋在自己身上的桃紅色被單,她喘息著,一個轉頭看到一旁的雷予辰,他臉上有著疲憊,看來他守著她許久。

  「予辰……」她哽咽了起來,「予辰!」

  「謝天謝地!」他看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多久,「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我似乎都是一直看到你躺在床上昏迷無助的樣子,我真的受夠了!」

  「抱緊我,」她低語著,「求你。」

  他立刻伸出手摟住她。

  她收緊臂膀,用臉頰磨蹭著他結實的胸膛,只有在他的懷中,她才能感受到全然的安心。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角,「除了一點外傷之外,你沒有什麼大礙。你一定嚇壞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注視著他,「你受到的驚嚇不會比我小。」

  「事實是如此。」他輕歎了口氣,溫柔的看著她,「我真想拋下這一切,回去未來,那裡有更好的醫療設備,會讓你受到更完善的照顧。」

  「我知道,但是我們不行。」他臉上溫柔的神情使她的心頭一暖,她把臉埋進他的懷裡,「我偷了你的時光機回到這裡就是要改變我哥哥對多克家族的詛咒,這樣你才能安全,我也才能解脫,不然這惡夢會纏著我們一生一世,永遠不會休止。」

  他的身軀因為她的話而微微一僵,他仔細的梭巡著她的雙眼。

  「你想起來了?」他輕聲問。

  「對不起!我不該擅自偷了你的時光機回到這裡,」她溫柔的凝視他,指尖輕刷他的下唇,「還讓自己受了傷,把你忘得一乾二淨。」

  「也該是時候了。」顧不得她才轉醒,他緊緊的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發裡,「我應該好好打你一頓,你知道你差點就消失在時間洪流之中嗎?你怎麼會這麼莽撞……」只要每每想起他差點失去她,他的心頭就一陣緊縮。

  她的唇邊泛起一個美麗的笑容,「你不會打我。」她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看似冷硬的男人,「你愛我,不會傷害我。」

  「同樣的,我也不會允許你傷害你自己,所以別再惹我。」他稍微推開她,雖然語氣嚴肅,但是眼底的愉悅卻是隱藏不住,「聽清楚了嗎?」

  她抬頭,親密的吻著他,毫不設防的依偎著他。

  「雖然我很抱歉違反承諾回來,帶是我卻很開心你來找我。」

  「我有選擇嗎?」他的語氣有著無奈。

  「你沒有。」她對他一笑,「你來了,也讓我更清楚的明白,就算有一百多年的時間橫在我們中間,我們終會克服一切。以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不會跟你分開。」

  她的低語撥動他的心弦,他摟緊她,此刻他暫時將纏著他們的詛咒給丟到腦後,他在她的身邊躺下。

  他炙熱的吻住她的唇,對她的情感不可言喻。

  「你留在洋行,我去找我爹,阻止他和多克先生回廣州城。」

  雷予辰聽到安朝雲的話,只是反應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不行嗎?」她皺起眉頭,「不然我留在洋行等那艘有問題的商船進港,你去找我爹和多克先生……可是我爹他們並不認識你……啊,找哥哥跟你一起去就不成問題了,如果情況不對,你跟哥哥他們就都不要回來了。」

  雷予辰的反應是對天一翻白眼。

  他們此刻正在安家拜訪貨品的倉庫裡,安朝儀將載著安朝雲回到清朝的故障時光機放在這裡。

  雷予辰正小心仔細的拆解時光機,他得要確保這些屬於未來的東西如數被他帶回二十一世紀。

  他穿越時空只是想來救安朝雲的家人,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會妄想要改變歷史。

  「你為什麼不說話?」安朝雲側著頭,嬌俏的問。「你覺得我的提議好不好?」

  雷予辰站直身軀,雙手叉腰沒好氣的看著她,「你覺得呢?」

  「我覺得還不錯!」她輕聳了下肩,唇邊泛起一個笑容,「如此一來,我爹和我哥哥包括你在內就都不會死了。」

  「那你呢?」

  「我?」她微愣,這才注意到他神情不善,「我忘了,不過我想我應該不會有事的。」

  「應該?!」他驀然欺近她。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逃開。

  他一把捉住了她。

  「別再擅自作主!」他低沉的警告著,「這次念在你受了傷,所以我沒有跟你計較,等回到未來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時光機給毀了。」

  她震驚的睜大雙眼。

  「你要毀了時光機?!」這可是他畢生的心血。

  「沒錯!」他的臉突然愉悅了起來,「我可受不了以後你一不開心,就開著時光機亂跑讓我找不到人。」

  「這次是例外!」她急了,退出他的懷抱,「如果你毀了時光機,以後我要怎麼回家?」

  回個家要穿梭近兩百年的時空?雷予辰輕歎了一聲,伸出手將不快的她拉回懷裡。

  「好吧!」他勉為其難的說,「如果你乖乖的聽我的話,我會考慮、考慮。我在來找你之前,去找過我的指導教授,請他待在實驗室裡留心一切可能發生的狀況,我已經做好我們有可能回不去的打算。」

  她的神情一正,「有可能嗎?」

  她輕輕將肩一聳,「凡事都有可能性。雖然你帶來的時光機毀了,帶是我的卻完好如初的被放在城外一片樹林裡頭,短時間應該不會被發現,所以等事情解決之後,我們還是可以回去。」

「可是--」她看出他有話沒說完。

  他對她一笑,「我的指導教授告訴我,我們妄想要改變歷史,但最後可能只是徒勞無功。」

  「為什麼?」

  「當初我是因為我弟弟的死才會想要發明時光機,而且噢們也確實如我所願的回到了五年前,改變他的念頭讓他沒有前往非洲,所以他沒死於非洲,但最後呢?他還是死了,只不過死亡的時間延後,兩年前,他在西班牙因交通意外過世。你看,我們改變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那是因為詛咒還存在著。」她的心像是被壓了千斤重石,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只要我爹和哥哥沒事,一切不就沒事了嗎?」

  「其實我們無法肯定,」他抬手輕撫著她憂愁的臉,「或許我們該看透的是我們都會死,只是時間早晚而已。就算我先你而去,那也是命運的安排,明白嗎?」

  這個不是她想要聽到的答案,她發顫著,「不!我不要!難道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嗎?」

  「當然不是。」他對她微笑,「你比任何人都瞭解我,你認為我有可能會什麼都不做嗎?如果我真這麼打算,當初我就直接把你帶走了。」

  她專注的看著他一臉的堅決,緩緩露出笑容,「你是個很有膽識的人,你還是想奮力一搏。」

  「當然,你都冒險回來了,若我什麼都不做就帶你回去,我怕你這一輩子會瞧不起我。」

  「我才不會!」她的眼眶紅了,「謝謝你。」

  「很奇怪的字眼。」他用力的摟了她一下,「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在山坡上發現你,你身受槍傷時候的模樣。我警告你,你最好別讓我再經歷一次,你一定得要離可能傷害你的東西遠一點。」

  若是他指導教授的推理是正確的,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只是時間會變得不同,那安朝雲在這個時代可能還是得再挨一槍。

  他決不允許這事發生。

  「我知道。」安朝雲柔順的點頭,「我會聽你的,不過我也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有點訝異她竟然跟他講條件。

  「不管你要去哪裡,都要讓我跟著你。」

  「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怎麼會不是好主意?如果不跟著你,你怎麼保護我呢?」她慧黠的看著他,「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那你總要在我的四周才行吧?」

  她的話倒令他不知道怎麼回應了。

  「你挺聰明的!」他咕噥了一聲。

  「這代表答應了嗎?」

  看著她嘴邊甜甜地笑,他忍不住低頭熾熱的吻她的唇,對她的愛戀在這一吻之中表露無疑。

  「那隻老鼠被放出來了?!」聽到這個消息,雷予辰非常驚訝。

  「縱使你生氣也沒辦法,這本來就是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的年代!」安朝儀的申請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陰沉。

  「真是沒有法律!」雷予辰忍不住批評,「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年代。」

  「原本有,」安朝儀下意識的辯駁,「只是現在世道不好,鴉片害死了許多人。」

  真正恐怖的他們還沒有面臨到,雷予辰忍不住沉下臉,心一凝。

  道光二十年,西元一八四0年,英軍將會東來,攻佔定海、逼近大沽口,然後直入長江,兵臨南京。中國至此才開始走入悲慘歲月,接著而來的是百年不平等條約的束縛,大清帝國也因此緩步的走向滅亡。

  「這件事,不要告訴朝雲。」

  雷予辰輕搖了下頭,「這事不用你提醒,她才恢復記憶,我一點都不想要再打擊她。我問你,關於多克家族,你瞭解多少?」

  安朝儀有些意外他竟然會開口問有關多克家族的事。

  「你指的是什麼?希恩的父親嗎?曼迪?」

  雷予辰輕點了下頭。

  「其實我只不過見了他幾次面,並非每次有商船來中國,他都會跟著來,這次聽說他是因為喪妻,所以才帶著希恩出來走走散心。聽聞他是個很疼愛妻子的人,只可惜他的妻子紅顏薄命。而大概在五、六年前,他來中國時,因緣際會救了我父親,所以對安家來說,他是我們的大恩人。」

  「正派嗎?」

  「正派?」安朝儀側頭看著他,「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為人。他進口鴉片?」他索性挑明了問。

  安朝儀思索了一會兒,「從未聽聞。我爹曾說過,曼迪是他所見過最有腦袋,而且很有良心的商人,所以我不認為他會碰這些害人的東西。」

  雷予辰的雙手抱胸,反覆思索他的話,這個意思很簡單,就是安家並不相信多克家的人會在商船上夾帶鴉片,只是最後卻證明了截然相反的事實。

  「你為什麼會突然問道曼迪?」

  「沒什麼,」他輕輕揮了揮手,「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只是好奇嗎?」安朝儀一臉的懷疑,「我總覺得你與朝雲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雷予辰輕佻了下眉,不置可否。

  他正想追問,卻看到安卓疾步走了過來,只好暫時先將事情擱下,「怎麼了?」

  「少爺、姑爺,」安卓微喘了口氣然後說:「商船進港了!」

  雷予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商船怎麼會進港?!算起來時間好像不對!

  被搜出鴉片的日子還沒到,安家老爺和曼迪也還沒有回廣州城,為什麼商船會進港?

  他與安朝雲什麼事情都沒做,所以歷史照理說不會有任何改變,但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時光機出了錯?

  「怎麼提早了三天抵達呢?」安朝儀的話掠過了雷予辰的思緒,他的口氣也有些不解,但是他很快的揮了揮手,「算了,總之先讓船進港,然後讓累了好幾個月的船員下船休息,你好好安排。現在天色已經不早,我明日再同你一起上船去看……」

  「等等,」雷予辰脫口打斷他的話,「有問題!」

  安朝儀不解的看著他,「什麼問題?不過就是商船提早到港罷了,你放心吧!我們與多克家族的往來不是一天、兩天,這幾十年都沒出什麼岔子,或許只是海象好,所以船提早到港,這種事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但這次不同,」雷予辰專注的看著他的黑眸,「我知道你並不特別喜歡我,但是你相信我嗎?」

  安朝儀微挑了下眉,這麼直接了當的問他,倒叫他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我妹妹所愛之人,」安朝儀聳了聳肩,勉為其難的說:「我就算不相信你,也會相信我妹妹。」

  「很好,」雷予辰露齒一笑,「那就把這件事交給我。給我通行證,我現在要上商船去看看。」

  「現在?!可是--」

  「我會看著辦。」雷予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害你。」

  「我也相信你不會,畢竟我是你舅子。」安朝儀眉頭微皺,「只是讓你上商船,這與法令不和。」

  「別跟我談什麼法令。」雷予辰態度堅決,「你們的法律約束不了我。總之把事情交給我,你只要看好朝雲,別讓她跑去就好。」

  他臉上的嚴肅令安朝儀的神經也忍不住繃了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他問。

  「以後再跟你解釋。」雷予辰的語氣四兩撥千斤。

  其實如果這一關可以順利過去的話,很多事也不用多做解釋。

  現在他只希望自己的指導教授的理論是錯誤的,他依然有能力可以改變什麼。

  在雷予辰的堅持下,他只好放行。

  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身影,安朝儀的眼神一斂,直接去找妹妹。

  安朝雲受傷的時候,就已經不把他的話當成一回事,那她現在又怎麼可能聽他的安排,乖乖的留在府中?

  有些事,也該是時候讓她跟他解釋清楚了。安朝儀心中已經有了另一番的盤算。

  第八章

  天色漸暗,靠著微亮的光線,雷予辰在任何可以的貨品上翻查著。

  若是有鴉片,他會在官府發現之前找到並且處理掉!但偏偏,花了近一個時辰,除了香粉、香膏、西洋小玩意之外,什麼也沒發現。

  雷予辰踏出船艙,踢了踢已經喝了一大壺酒,醉倒在地的船員。

  「醒醒!」他用法語說道:「你要守著貨品,怎麼現在就醉死了?」

  「你這小子懂什麼?」船員醉醺醺的回嘴,口氣滿是被打擾的不悅,「我在船上待了好幾個月,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放鬆一下,而且底下也還有人看管著,你別管我!」

  雷予辰蹲下身,仔細的看著船員,「清醒一點,我有事要問你。」

  船員勉強撐起一雙醉眼,看著他,「什麼?」

  「鴉片放在哪裡?」

  「鴉片?」船員不屑的一個撇嘴,「什麼鴉片?多克先生不做這種害人的勾當,我們一船都是香粉、香膏,沒有鴉片。」

  「不要騙我,官府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雷予辰的表情嚴肅,他從懷中拿出一枚戒指,「認得出這是什麼嗎?」

  在暈黃的光線底下,船員懶懶的打探著,但是雷予辰注意到他的眼神漸漸多了些嚴肅。

  「這是多克家族的戒指!」船員認出戒指上的多克家族的家徽,「你怎麼會有?你不是安羅洋行的人嗎?」

  「算是也不是。」

  不得不慶幸自己來時還記得做了功課,帶些他認為有幫助的東西,這是多克家族流傳多年的戒徽,用在重要文件上的印信。他琥珀色的雙眸閃著光亮,專注的看著船員。

  「算是也不是?這是什麼意思?」船員挑了挑眉,若這人是多克家族的人就算是他的老闆,所以他的態度有些微的改變。

  「我是多克家的人沒錯,但我娶了安羅洋行的老闆安尚德的女兒安朝雲,所以也算是安家的一員。」

  「喔,安朝雲。我知道她。之前我來中國的時候有看過她一面,她是個大美女。」船員咧嘴一笑,「你真是個幸運的小子!」

  「我也這麼覺得。」關於這點,雷予辰當然百分之百認同,他索性跟船員一樣席地而坐,「老實告訴我,這裡真的沒有鴉片嗎?」

  船員拉下臉,「要跟你說幾次,這個多克先生不幹這種事!」

  「這個多克先生?」他眼底一閃,「還有別的多克先生嗎?」

  船員露出懷疑的神情,上下打量他,「你不是多克家的人嗎?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雷予辰雙眼微斂,極力的思索,最後靈光一閃,現在才發覺以前喜歡聽外曾祖父「講古」還真不是件壞事。

  「你指的另一個多克先生是傑肯·多克嗎?」

  「對。」船員的嘴一撇,「他是個雜碎!」

  聽別人罵自己的祖先感覺挺複雜的。

  雖然外曾祖父說過傑肯·多克這個人,但外曾祖父當時並沒有多加贅述,只簡短的介紹他的生平,短短的幾個字句已經讓他明白,傑肯·多克是個集性慾狂惡和卑鄙頑劣於一身的渾球。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他還沒有替多克家族惹出更大的醜聞前,他在不到三十五歲時,便死於與他人爭風吃醋一名妓女的爭鬥裡。

  傑肯雖是多克家族的長子,但是他死時並沒有留下子嗣,所以一切便順理成章的都交到了次子曼迪·多克手中。

  傑肯……難道是他?!

  因為想要獲取暴利所以利用了自己親弟弟負責交易的商船夾帶鴉片,害得安家家破人亡?!

  雷予辰側著頭思索,但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合理性,這裡頭一定有環節出了錯,以內綜合許多看法,曼迪聽起來並不是個只圖利益的小人,除非……夾帶鴉片的事連商船所有人都不知情,曼迪也被瞞在鼓裡。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熟悉的玫瑰香味伴著黑夜朝他傳了過來,他不由得輕歎了口氣,站起身,面對來人。

  「我不是要你別帶她來嗎?」雷予辰有些譴責的看著跟在安朝雲身後的安朝儀。

  「她是你的娘子,」安朝儀裝出一臉無辜,「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個性,我無法阻止。」

  「你可以當什麼都不知情,與她一起待在府裡。」他伸出手握住安朝雲的手,語氣加重。

  「那你可以現在趕她回去。」安朝儀口氣有著愛莫能助。

  雷予辰自己想在愛妻心中留下一個溫柔的形象,沒道理壞人就得由他這個哥哥來當。

  「你--」

  「別這樣。」安朝雲打斷雷予辰的話,阻止自己的丈夫與兄長接下來可能的爭執,「是我堅持要來的。」

  雷予辰聞言又輕歎了口氣,嘴角揚起無奈苦澀的笑容,拿她沒辦法。

  她專注的看著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感覺自己的心跳不自覺的加速,她輕聲的問:「你找到了嗎?」

  「沒有。」他輕搖了下頭,很清楚她在問什麼,「一無所獲。」

  「不管你怎麼想,但是曼迪不可能罔顧法紀夾帶鴉片。」

  聽到安朝儀的話,雷予辰有些驚訝。

  「我告訴他了。」她小心翼翼的留意他的神情,「我希望你別生氣,我們會需要哥哥的幫忙,不過我只告訴他一部分。」

  她沒提到有關哥哥死亡和多克家的詛咒。

  雷予辰的神情有著無奈。

  她因為他的表情而露出憂愁。「你生氣了嗎?」

  「沒有。」他勾起她的下巴,吻了她一下。

  她鬆了口氣。

  安朝儀的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你什麼都沒有查到對吧?所以曼迪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事實證明,他有這麼做。」雷予辰的口氣鏗鏘有力。

  安朝儀皺眉看著他,「這個指控很嚴重。」

  「我知道,」他認同,「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朝雲也很清楚,我不想浪費時間跟你解釋,你很清楚我來自未來,所喲我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如果你信我就幫我,若你不信,大可離開,只要把事情交給我,你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你真能這麼做的話,我會非常感激。」

  安朝儀沉下臉,口氣有些沖,「你到底在高傲些什麼?這是清朝,不是你的年代,你不可目無法紀!」

  「法紀?你真相信你的年代有所謂的法紀可言嗎?」他的口氣嚴肅起來,「很多事不是靠法治就能得到公平合理的解決,正如那隻老鼠意圖傷人的用意明顯,但你們的官還是放了他一樣!」

  「不許你用這種不屑的口氣評議我的國家!」安朝儀警告。

  安朝雲不安的閉了下眼,她實在不想要她所愛的兩個男人在她的面前針鋒相對。

  「我--」雷予辰的話因為她輕拉了下他的手臂而隱去,他低下頭看出她眼底的憂慮,他口氣稍緩,繼續對安朝儀說道:「我並沒有不屑你的國家,只是有些事情從古至今都沒有變過,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甚至在我的年代,這種事比你想得更齷齪、骯髒百倍,但就是因為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要更加的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不是你們中國老祖宗交給你們的智慧嗎?」

  他的話使安朝儀一時啞口無言。

  看出他的心已經動搖,雷予辰繼續說:「我並非不相信多克家族的人,我是他們的後代,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承認自己的祖先會幹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我不得不信,我與朝雲的未來在這一刻決定,我大可帶她離開,不做任何努力,但是我無法如此灑脫,因為我不能看她一輩子心懸此事,一生不安穩。」

  他的溫柔與體貼使安朝雲深受感動,她看著安朝儀,「哥哥,我們說的都是真的。」

  矛盾的情緒在安朝儀的心中翻騰,「算了,我一張嘴怎麼說得過你們。」久久他才開口,「現在要怎麼做?你們打算怎麼做?」

  「如果我是你,」雷予辰的眼神一冷,「我會一把火把這艘船燒了。」

  「燒船?!」安朝雲率先驚呼。

  「你瘋了!」安朝儀失控的脫口而出。

  「或許,」他也認同自己的瘋狂,「但卻是最快速也最安全的一個方法。燒船之後,就算安羅洋行毀了也無所謂,你帶著你爹離開這裡,遠遠的離開。」或許這樣可以免於接下來的戰禍。

  「荒謬!」安朝儀啐道,他從來也沒想過離開自己從小生長的環境。

  「是荒謬,但你最好聽我的。」雷予辰的態度強硬。

  安朝雲嘴角垮了下來,心頭一陣陰鬱。

  雷予辰低下頭,琥珀色的眼眸緊捉著她的眸光。

  「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鴉片到底藏在哪裡。」他輕聲低語,安撫著她,「只要燒了它,別說我們找不到鴉片,官府的人自然也找不著,沒有鴉片,一切不就不會發生了嗎?」

  「真的只能這樣嗎?」她絕望的問。

  他歎口氣,將她攬進懷中,她只能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可是這是多克家的商船。」安朝儀在一旁嚷道,「造價不菲,我若燒了這艘船,安家就算傾家蕩產都不夠賠。」

  「我知道。」雷予辰認同,「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你?」安朝儀對天一翻白眼,「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才懂?現在是道光年間,就算你是多克家族的後代,你也是半點權勢都沒有!」

  「但是我有這個。」雷予辰將手中刻有多克家家徽的戒指交到他手上,「我只要立一個手札,就說燒燬商船是多克家族的人下的令即可。」

  安朝儀愣愣地看著手中的戒指,無法下決定。

  「哥哥,」安朝雲忍住悲傷,跟著開口說服,「照予辰說的做吧!這確實是最快速也最安全的解決辦法。」

  「連你也認同?」安朝儀感到難以置信,「我們安羅洋行或許會因為這個事件而毀了。」
  
  「安朝雲看著自己的兄長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感到心如刀割。
  
  「你說啊!」安朝儀追問,「安羅洋行毀了,你真無所謂?這可是爹一生的心血啊!」
  
  她知道安羅洋行對安家的重要性,只是在這個時候不得不毀,安朝雲無聲的在心中吶喊,她只要她的兄長和爹爹都活著!
  
  「我求求你,哥哥!」她的眼眶紅了,柔聲的乞求,「求你聽我們的好不好?」
  
  安朝儀看著她的眼淚,無言以對。
  
  「你有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雷予辰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後道,「明天一早給我答案。」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安朝儀的態度強硬。
  
  「你相信我來自未來,就該明白我知道這百年來到底發生了多少事,若不是情況真的會變得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嚴重,我也不會做這種無理的要求,所以你在回答前,還是好好想想吧!」
  
  「不可能!」安朝儀一臉的強硬。
  
  「明天一早,我等你的答案。」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雷予辰丟下這句話,逕自擁著安朝雲離開。
  
  安朝儀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真的只能把商船燒了嗎?」安朝雲輕靠著雷予辰。
  
  「不然你還有更好的提議嗎?」
  
  她輕歎一聲,「沒有。」雖然覺得可惜,但若可以一勞永逸的話,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了。
  
  「只是我要得到你的認同。」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的眼眸。「什麼?」
  
  「如果你哥哥不動手的話,」他的口氣陡然一沉,「我會動手。」
  
  他的話使她的心一顫,換言之就是他會親手燒了商船?!
  
  她拉著他的手,讓他的手掌貼在她的臉頰邊,半晌,「我明白了!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他的手輕柔的摩擦著她的臉,充滿佔有慾的彎腰親吻了她一下。
  
  「我會盡力讓傷害降到最低。」
  
  她閉上眼睛,靜靜窩在他的懷裡,輕點了點頭。
  
  安朝儀閉上眼睛深呼吸,極力的想要甩開妹妹與妹婿對他所做的提議。
  
  燒多克家的商船?!他若是瘋了才會這麼做!
  
  他睜開眼,呼了口氣,站在船頭抬頭看著天空繁星點點。
  
  他不該去相信那種什麼穿梭時空的荒謬事,但是偏偏很多事情就是無法解釋,他懊惱的皺起眉頭。
  
  「該死!」他咒罵了一聲。
  
  他轉身離開,他要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覺。
  
  明天一早,他會明確的表達自己的立場,他不允許任何人毀壞這艘船,這之中當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細小的聲音從底下的貨艙傳來。
  
  他的眼神一斂,往前走幾步,腳卻在暗中踢到了某樣東西。
  
  他彎下腰,是多克家的船員,他立刻伸出手按向他的額頭,還有跳動,沒死,只是被打暈了。
  
  他不遲疑的抽出腰間的匕首,小心緩步的走向聲音來源處。
  
  他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幾個人影,在貨箱內不知在翻找些什麼。
  
  他正要再往前看得正仔細,後腦突然被人重重的一擊,他種種的倒在船板上。
  
  「東西放妥了嗎?」一個陰柔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
  
  「稟公公,放好了。」
  
  李宛得意的輕笑著,踢了踢昏迷的安朝儀,「看我怎麼一次就整死你們一家!」
  
  「公公,這人怎麼辦?」一個黑衣人低頭看著安朝儀問。
  
  「他看到你們放東西,不能讓他壞事!」李宛很快的下了決定,「帶走!」
  
  「是。」幾個黑衣人行動迅速的扛著安朝儀離開商船。
  
  第九章

  「怎麼會找不到人?」雷予辰聽到安卓的匯報,眉頭輕皺,「昨夜少爺沒回府嗎?」
  
  安卓搖頭。「小的不清楚,昨夜我與少爺在商船上頭待到了快子時,少爺叫我先回來歇著,他還要在船上想點事情,所以我就先回來了。少爺到底有沒有回府,小的不知道。」
  
  安朝雲一臉的擔憂看著雷予辰,「哥哥怎麼會不見了?」
  
  「平時他會去哪裡?」他安撫的拍了拍安朝雲的手,看著安卓問。
  
  安卓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搖頭,「所有少爺可能會去的地方,小的都找過了,但都沒有少爺的身影。」
  
  「難道是我們作業的提議惹惱了哥哥嗎?」安朝雲問。
  
  「他都幾歲的人了,不可能為了這種事就離家出走。」他低頭看著她,「他不會有事的,我們先辦正事再找他吧!」
  
  「你的意思是--」
  
  他們互相凝視了片刻,一切盡在不言中。
  
  安朝雲點頭,壓力下面自己心中的不安。
  
  「你待在府裡,我去安排。」雷予辰輕聲說道。
  
  「不要!」她搖頭,伸手拉住他,「我要跟你一起去,你答應過我,去哪都要帶著我的。」
  
  「我痛恨我這個承諾!」更何況當初答應是要敷衍她。
  
  「或許。」她堅定的看著他,「但你得要說到做到。」
  
  他輕歎了口氣,時間不多,所以他只好順了她的意。
  
  「小翠!」他喚道。
  
  小翠抱著希恩出現在他面前,「我知道,」她的口氣已經很認命了,「照顧希恩少爺。」
  
  「沒錯。」雷予辰對她微微一笑,然後拉著安朝雲走了出去。
  
  馬車已經在府外等著他們,雷予辰率先把安朝雲給扶到馬車上,自己接著要上去時,遠方卻傳來雜沓的馬蹄聲。
  
  雷予辰的動作一頓,抬頭望向聲音來源處,但因為陽光的照射,所以他將雙眼瞇了起來,想要看得更仔細。
  
  是官兵!他的心一沉。
  
  難道還是遲了?商船上的鴉片被官府的人發現,所以大隊人馬要來抄家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官兵?!」安朝雲的心跳加快。
  
  「在上頭待著。」
  
  「可是--」
  
  「聽話!」他嚴肅的看了她一眼。
  
  他直挺挺的看著一行官兵由遠而近,原本懸在半空中的心卻因為看到為首的人之後,轉為困惑。
  
  「瑪爾泰?」他皺起眉頭,就見這個小子竟然人小鬼大的騎在一匹黑得發亮的駿馬上頭,一臉的得意洋洋。
  
  「久違了,大恩人!」
  
  「怎麼會是你?」雷予辰啐了一聲,「我差點被你嚇死,你幹麼擺這麼一個陣仗過來?」
  
  「對我客氣點,雖然你是我的恩人,但今天輪到你得感謝我了。」瑪爾泰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我沒時間理會你,我有正事要辦。」雷予辰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你怎麼還是這麼跩啊?」瑪爾泰出聲制止他,「要走也等我送上我的禮物再走吧!」
  
  「我不要禮物。」
  
  「話不要說得太早。」瑪爾泰一臉得意的說,「看過再說!」
  
  他翻過身,想要帥氣的下馬,但是卻因為個子實在還顯嬌小,差點摔下馬,雷予辰眼明手快的拉住了他,讓他免予重摔在地。
  
  瑪爾泰一臉驚魂未定的拍著自己的胸脯。「好險、好險!」
  
  雷予辰見了沒好氣的對天一翻白眼。
  
  「你還好吧?」安朝雲由馬車裡探出頭,輕聲的問瑪爾泰。
  
  「還好!」瑪爾泰看到她雙眸一亮,「美人兒,你頭上的白布除去之後更是美艷照人啊!」
  
  雷予辰文言,不客氣的打了下他的後腦勺。
  
  「你這個妒夫!」瑪爾泰咕噥的揉著自己的頭。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沒什麼耐性的催促瑪爾泰,「我真的有事要忙,沒空理你!」
  
  「我知道。」瑪爾泰朝後頭揮了揮手,「這個人你認識吧?」
  
  兩個官兵見了,立刻從後頭的馬車上抬下一個人。
  
  安朝雲見了心跳幾乎停止,忙不迭的下了馬車,衝了過去。
  
  「哥哥?!」看著一臉蒼白的安朝儀,她焦急萬分。
  
  安朝儀吃力的睜開眼眸看了妹妹一眼。
  
  他沒死!
  
  看到他的反應,安朝雲鬆了口氣。
  
  「這是怎麼回事?」雷予辰抓著瑪爾泰問。
  
  「放手、放手!」瑪爾泰拍了拍他的手,「是我救了他,不然他的頭受到重擊,早就流血至死了!」
  
  「我哥怎麼會受傷的?」安朝雲側著頭問。
  
  瑪爾泰對她裂嘴一笑,美人說話,果然悅耳動聽。
  
  「笑什麼笑,」雷予辰火大的說,「我娘子在問你話!」
  
  瑪爾泰的臉陡然一沉,「因為李宛啊!」
  
  「李宛?!」
  
  聽到這個名字,雷予辰皺起了眉頭。
  
  安朝雲如遭雷擊,「是李宛傷了我哥哥?」
  
  「沒錯,」瑪爾泰點頭,「正確點來說,他不單要傷你哥哥,還要你們全家家破人亡。」
  
  「什麼意思?」雷予辰問。
  
  「昨夜李宛帶了幾個黑衣人上了你們家與法國多克家族貿易往來的商船,放了一大箱的鴉片,要嫁禍兩家人,令多克家族自此不能再至中國經商,而安家,可能因此而滿門抄斬。」
  
  安朝雲震驚得無法言語。
  
  雷予辰沉默,摟住了一臉錯愕的她。
  
  不是多克家,而是李宛?!
  
  近兩百年來的仇恨到頭來,竟然只是一場誤會?!安朝雲一時五味雜陳,眼眶泛紅。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雷予辰冷靜的問。
  
  「因為我雖然人離開了廣州城,但是卻一直派人盯著李宛的一舉一動。」瑪爾泰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他這次是害人反害己,我原本一直苦於抓不到實質的證據辦他,卻沒料到他這個老太監卻因為垂涎你家娘子,所以貿然行事,因此被我抓到把柄,我想,他現在一定很痛恨當初派人追殺我時,我為什麼沒死吧?」
  
  他的心一驚,看著瑪爾泰。
  
  「李宛派人追殺你?你再講清楚一點!」
  
  瑪爾泰神色自若的說:「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當初我不也告訴過你,我沒死成,就該輪到害我的人死了!當你救我時,你不就知道了嗎?」
  
  「害你的……」雷盈辰的眸光一斂,「是李宛?」
  
  「是啊!」瑪爾泰點頭,「我阿瑪派我帶著幾個心腹到廣州暗訪是否還有人私下販賣鴉片,誰知依循查到了李宛的頭上,卻不小心被他發現,他殺了我幾個手下,我也受了傷,躲進巷子裡,我原本該死在那裡,但是我命大,遇到了你,撿回了一命,所以合該李宛衰敗了!」
  
  雷予辰深感震驚,但依然面不改色。
  
  怎麼也沒有料到,早在他穿梭時空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他就已經在無心之間改變了歷史。
  
  若是他沒來,瑪爾泰那時便應該死了,但是偏偏他救了他,所以現在輪到瑪爾泰殺了李宛,而李宛也因此沒機會栽贓安家和多克家族。
  
  「所以李宛……」安朝雲小心翼翼的開口,「死了?!」
  
  「很遺憾。」瑪爾泰聳了聳肩,「沒有。」
  
  雷予辰沉著臉,「為什麼沒有?」
  
  「被他逃了!」瑪爾泰一臉的無辜,「他很狡猾,不過你放心,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抓到他。」
  
  雷予辰身軀一僵,緩緩的看向安朝雲。
  
  「沒事的,」她低聲說道,「我不會有事。」她知道他一直很怕她會受傷,所以安撫他。
  
  「我希望我能跟你一樣肯定。」雷予辰專注的看著她,很快的下了決定,「我們該走了。」
  
  「現在?」安朝雲低頭看著又陷入昏迷的兄長,此刻他整個人正散著不正常的高熱。
  
  這種時候,她如何走開?
  
  「我知道我該聽你的,但是我擔心哥哥。」她的嘴角垮了下來。
  
  雷予辰輕歎口氣,低下頭輕吻了她的臉頰。
  
  「我不喜歡看你不開心,就由著你吧!」他在她的耳際低語。
  
  她燦爛一笑,伸出手,用力的摟了下他的頸項,連忙叫人安置受傷的安朝儀。
  
  「你真的很在乎她。」瑪爾泰輕歎。
  
  雷予辰沒有回答他這個無聊至極的問題。
  
  「你剛說,你們該走了,」瑪爾泰好奇的問,「你們要去哪裡?」
  
  雷予辰沒好氣的低頭看著他,「小子,有空談八卦,不如去辦正經事,我跟你一起去抓那隻老鼠。」
  
  「老鼠?」
  
  「李宛!」李宛一日不抓到,他一天不能安心,他不允許任何可能傷害安朝雲的人出現在他們的四周。
  
  瑪爾泰有些驚訝的看著他躍身上了他的馬。
  
  「喂!」瑪爾泰驚呼,「這馬是我的!」
  
  「借我一會兒,行嗎?」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問。
  
  雖然是請問,但是口氣很強硬!
  
  瑪爾泰的嘴一撇。
  
  「我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嘴巴一邊咕噥,但是他還是派人再另外牽了匹馬,與他一起去追查李宛的下落。
  
  一直到了入夜,安朝儀的高燒才稍退。
  
  安朝雲這才鬆了口氣,她走到房外,深細了下外脫清爽的空氣。
  
  「姑爺還沒回來嗎?」她不安的問著前來探視安朝儀的安卓。
  
  安卓搖搖頭,「回小姐,還沒。」
  
  她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天際,此刻卻閃過一抹不真實的紅幕,似有若無。
  
  這紅光似乎是在暗示著她跟雷予辰應該要離開了。
  
  當初受了傷的她是因為這道紅光而穿梭了近兩百年的時空與他相遇,而這些日子過去,彼此的眷戀漸深,緣份的奇妙在他們身上就好像是奇跡似的,看著紅光,她不由得看得出神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才低下頭,轉身回房繼續照顧哥哥,然而才轉過身,便直直望進一雙細長的眼睛裡。
  
  他是怎麼進來的?!
  
  看到李宛,她的臉刷白了,倒退了一步,正想叫人,聲音卻因為看到他手中又長又沉重的火槍而梗住。
  
  「你要做什麼?」她強裝鎮定的問。
  
  她文風不動的站著,思索著逃脫的可能。
  
  他有槍,只要她一動,他一定會毫不遲疑的給她一槍。
  
  「你不屑與我成親,硬是跟著那個該死的洋人。」李宛的聲音有著明顯的恨意,「現在竟然還害得我一無所有,你這個害死的賤女人,把我害得那麼慘,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就算殺了我,你也逃不掉。」她倔強的揚起下巴,「我們沒人害你,是你自己作惡多端、作繭自縛。」
  
  李宛用力的甩了她一巴掌。
  
  安朝雲踉蹌了一下,但是隨即站直身軀,高傲的看著他,「有種就開槍,我不怕你!」
  
  「別以為我不敢。」他抬起沉重的火槍,槍口瞄準她。
  
  她沒有浪費時間在建交上頭,她撲了過去,用盡氣力的跟他搶奪手上的火槍。
  
  這個時候,她看到雷予辰與瑪爾泰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的勁頭,她還來不及叫他的名字,他已經看到了她。
  
  雷予辰看到眼前這一幕心跳差點停止,恐懼幾乎使他無法呼吸。
  
  他目露殺機的衝了過去。
  
  李宛見了,用力的一推,安朝雲重心不穩的跌在地上。
  
  他毫不遲疑的拿起火槍,對準衝過來的雷予辰。
  
  安朝雲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電光石火的瞬間抓住了槍口。
  
  槍聲響起,灼熱的痛處穿過她的身軀,她甚至還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重重的跌在地上。
  
  但是縱使手臂傳來幾乎使她暈厥的痛苦,她的手還是死命的抓著槍口,不讓它有機會傷害到雷予辰分毫。
  
  雷予辰驚駭欲絕的看著她跌落在地面。
  
  他衝上前,強而有力的拳頭奮力的擊向李宛的下巴,頓時傳來令人作嘔的骨頭斷裂聲。
  
  「小姐!」聽到聲響抱著希恩跑出來的小翠一臉的驚愕,哭了出來。
  
  雷予辰沒有空理她,他跪在安朝雲的身旁,一把抱住了她,急切的眸子望進她強忍痛苦的黑眸。
  
  「我沒事。」她輕輕安撫,「就算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不會讓我有事,對不對?」
  
  她的血染紅了他的手。
  
  「你當然不會有事,」他的表情含著瞳孔與恐懼,「我愛你,一輩子--不!生生世世都要纏著你!你死了,我也會跟著你下地獄!」
  
  她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印下一吻。
  
  「你不是說地獄沒有你容身之地嗎?」她強顏歡笑,「地獄沒有地方可以容得下心無畏懼的人,對不?」
  
  「但只要有關你的一切,我都害怕!他的眼眸因為擔憂而顯得朦朧。
  
  「我不會有事。」她輕靠著他,「不會,我相信你。」一種不問來由,全然的信任。
  
  他立刻打橫的把她抱了起來,疾步走出去。
  
  「你要去哪裡?」瑪爾泰正指揮者官兵把下巴被打斷的李宛五花大綁,看到雷予辰的舉動立刻跟了上去。
  
  「帶她回家!」
  
  「回家?」瑪爾泰皺眉,「你應該找大夫!」
  
  「我不相信這個時代的大夫!」
  
  瑪爾泰一臉的困惑,他的話很奇怪,他立刻加快腳步跟著他。
  
  「姑爺?」小翠也一臉焦慮的跟了上去,「你要帶小姐去哪裡?」
  
  「等少爺醒來,就跟他說,我帶小姐回家了。」雷予辰一臉的蒼白,低頭看著朝他擠出一個笑容的安朝雲,眼眶泛紅。「叫他放心,我會好好對待你家小姐,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受委屈。」
  
  「可是小姐現在受了傷……」
  
  「我不會讓她有事!」他用力的吞下喉中的哽咽。
  
  安朝雲輕拉了拉他的領口,讓他急切的腳步稍停。
  
  「怎麼了?」他低頭擔憂的問。
  
  她染上鮮血的手顫抖的拿下脖子上的玉珮。
  
  「希恩。」她輕聲的說。
  
  雷予辰的眸光一斂。「你要給他?」
  
  她點點頭。
  
  小翠見了立刻抱著希恩向前。
  
  安朝雲替希恩掛上她的玉珮項鏈,正好擺在他的十字架上。
  
  「你是個不凡之人,你有很優秀的後代。」她微笑的看著希恩一臉的天真可愛,「希望這項鏈可以守護你一生一世。」
  
  希恩看著玉珮上頭的鮮紅血跡,藍色眼珠裡盈滿水氣,小小年紀的他不懂什麼生離死別,但是卻拿下自己的十字架項鏈給她。
  
  「你要把十字架給我?!」安朝雲的嘴角揚起一個虛弱但美麗的笑容。
  
  希恩點點頭,有些笨拙的想要替她帶上。
  
  「沒想到在二十一世紀你丟掉的十字架,在這裡找回來了。」雷予辰低頭吻了下她的額頭,看出她的心安。
  
  她輕點了下頭,緊握著十字架,覺得一陣暈眩襲來。
  
  他一見,不再遲疑的邁開步伐,要帶她離開。
  
  「等一等,」她虛弱的聲音再次阻止他的步伐,「你忘了一個人。」
  
  「誰?」
  
  順著她的目光,雷予辰看著一旁大惑不解的瑪爾泰。
  
  「小子,」他說道,「好好照顧自己。」
  
  「你真的要走嗎?」瑪爾泰感到一陣不捨,眼眶微熱,「我還沒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別放在心上。」他搖著頭說道。
  
  「不行!有恩一定得報。」瑪爾泰攤開手心,上頭的白金手鏈閃閃發光,「這是你的手鏈吧?還給你,你剛才打李宛時掉下來的。」
  
  「送給你。」雷予辰沒有接過手。
  
  「送給我?可是……」
  
  「收下吧。」安朝雲輕柔的開了口,「如果你真想報答,就對多克家族好一點!」
  
  「多克家族?」瑪爾泰不解的目光看著被小翠抱在懷裡的希恩。
  
  「對。」安朝雲點頭,「如果你可以這麼做,我們會非常感激。」
  
  雷予辰不讓安朝雲再多說,抱著她,坐上瑪爾泰的黑色駿馬。
  
  「小子,到外國去吧!」他離去前丟下一句,「這個國家將有大災難,你不該冒險留在這裡。」
  
  瑪爾泰皺起眉頭,想要攔下他問清楚,但是他卻已經帶著安朝雲揚長而去,而天際寨此刻閃過了異樣的紅光……
  
  尾聲

  幾乎奪走安朝雲生命的夢魘,已經隨著她日漸康復而遠去。
  
  「你今天氣色很好!」一張幾乎跟雷予辰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手上還捧著一把新鮮的玫瑰。
  
  「謝謝!」安朝雲微笑的接過了雷予恩手中的花朵。
  
  雷予恩俏皮的轉頭打探著四周,「怎麼不見那個總黏著你不放的噁心鬼呢?」
  
  聽到他的話,她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哥哥可不會開心聽到你這麼說他。」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雷予恩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週刊自在的翻閱著。「他幹麼不開心?」
  
  看著他,安朝雲不由得在心中歎息,感激上天給的奇跡!阻止兄長的死亡也終止了纏繞多克家族百年來的詛咒。
  
  回到二十一世紀之後,沒人記得所謂的詛咒,除了她與雷予辰。
  
  多克家族在二十一世紀,成了一個枝繁葉茂的龐大家族。
  
  有些事改變了,但有些事卻沒有改變。
  
  雷予恩因為能力卓越,所以雖是外姓,但還是篤定接班。
  
  而雷予辰依然醉心於實驗計劃,只不過發展更精密的時光機已經不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的設計被嚴密的鎖在保險櫃裡,彷彿時光機從未存在過。
  
  而她已經斷了回到過去的一切念頭,有些事情不該再被改變。
  
  該發生的歷史,就讓它發誓,只要她哥和爹知道她現在過得快樂就好,回不回去已經不再重要。
  
  「在想什麼?」雷予辰彎腰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想得這麼出神。」
  
  「奇跡!」她對他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
  
  他微笑的看著她,「我明白,你在我身邊,就是奇跡。」
  
  她安穩的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雷予恩對他們扮了個鬼臉。
  
  「我真的會生病!爸媽已經親密得令我渾身不舒服,現在又多了你們,」他喃喃抱怨,「真怕等會兒對著你們倆對,我會把飯給吐出來。」
  
  雷予辰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
  
  「別瞪我,」雷予恩一臉的無辜,「我只是說出我心中的感覺。」
  
  「你啊!」他搖了搖頭,「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比爾呢?」
  
  「在外頭。雷予恩指了指外頭,「這幾天安全部門進了幾個新人,要接受訓練好保護你們兩夫妻的安全。」
  
  安朝雲與雷予辰交換了一個神秘的眼神,在他們記憶裡,雷予恩那些盡責的貼身保鏢也與他們相處過一段時間。
  
  雷康德和慧妮·多剋夫妻這個時候從外頭走了進來。
  
  「親愛的,你好嗎?」慧妮輕碰了碰安朝雲的臉頰問。

  我很好。」安朝雲溫柔的回答。
  
  看到安朝雲的笑容,她忍不住驕傲的說:「我真的有個很美麗的兒媳婦不是嗎?」
  
  「當然!」雷康德近乎狗腿的回答,「不過美不過你。」
  
  慧妮聞言忍不住露出愉悅的神情。
  
  雷予辰和安朝雲聽了則是相視一笑。
  
  雷予恩則是揉著太陽穴呻吟,「我真是受過了你們!請問我們可以吃飯了嗎?我快餓死了!」
  
  「知道了。」雷予辰站起身,拉起安朝雲。「可以開動了。」
  
  安朝雲站起來,卻一陣暈眩襲來,接著無預警的陷入黑暗之中……
  
  「朝雲?!」雷予辰蒼白著臉抱住了她。
  
  「她怎麼了?」慧妮緊張的說。
  
  「不知道!」雷予辰沒有遲疑,火速的將她送醫。
  
  比爾已經盡責的替他打開車門等候在一旁,他雖然一臉的嚴肅,但是眼底卻寫著憂慮。
  
  他一向是多克家族最忠實的保鏢。
  
  雷予辰坐了進去,這個時候卻瞄到比爾手上的一條白金手鏈。
  
  雖然心急,但他還是問道:「你怎麼會有這條手鏈?」
  
  「這是好幾代前的曾祖父留下來的。」比爾回答,「據說他還是清朝的皇族,在鴉片戰爭爆發後,遠渡重洋到美國去。」
  
  原來……雷予辰抱著安朝雲,摟緊了她,他相信她若醒來,聽到這件事,一定會很開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送進醫院沒多久,醫生很快的檢查完,「大概八個月之後,會有一個小生命來告訴你們,一切都很好。」
  
  雷予辰一開始腦筋一片空白,直到母親喜極而泣,而雷予恩用力的一捶他的肩頭他才回過神。
  
  「意思是--我要當爸爸了嗎?」他輕聲的說,彷彿太大聲就會破壞喜悅的感覺。
  
  「是啊!你真是幸運的小子,」雷予恩說道:「說不定你們可以有對像我們一樣的雙胞胎。」
  
  「我情願一個一個來。」雷予辰不願意自己與安朝雲的時間都被孩子給瓜分。
  
  他踩著不太真實的步伐走向診間。
  
  「我想,你一定很開心!」一看到雷予辰,安朝雲便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僅僅抱住她。
  
  他的擁抱幾乎使她喘不過氣來,但是她並不以為意。
  
  「不管你以後如何埋怨我,我都不會放你走。」
  
  「埋怨?」她忍不住失笑,「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我,所以你不得不與所愛的家人分開,留在一個你不熟悉的年代,我可以想見處在這個世界,你會有多不安,總是會有遺憾。」
  
  隱約之間,她看到他的眼睛濕了,她抬起頭看著他英俊的五官。
  
  「可是我有你啊!就算再害怕,有你在,我就不怕,只要你陪在我身旁,我就擁有全世界!」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這種滋味若是她沒有遇到他,可能一輩子也無法體會。
  
  「雖然沒有辦法看到爹和哥哥,但是我知道他們很好,而且我現在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她對他微笑,「我生命中的圓已經完整了,別談遺憾,因為在我選擇之後,我就知道不會有遺憾。」
  
  他溫柔的雙臂緊緊的抱住她。
  
  相信只要與她在一起,會有可以期待的光明與溫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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