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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別哭泣(辣)【流浪花朵歌舞團3】作者:憐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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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躲不掉的麻煩還是來了
她實在無法眼睜睜放著向她討一口飯吃的男人不管
隻要她的主子們同意,他就可以留在歌舞團裏工作
沒想到將臉洗淨的他,居然長得比女人還美
他不但得到主子們重用,也讓她的心全懸在他身上
不顧羞恥的將貞節抛一旁,對他“霸王硬上弓”
雖然兩人情投意合,她卻遲遲不肯答應他的求婚
他可是她“撿”回來的男人呢!哪有錢娶她?
不過她不貪心,能待在他身邊,她便很滿足了
但是他不該騙她啊,要不是他未婚妻找上門
她恐怕還會以爲他是不可多得的專情好男人
而他和未婚妻相偕離開更是讓她傷透了心
獨自承受被心愛的男人抛棄的痛苦……


第一章

  洛陽。天津橋旁

  寒風刺骨,不停刮著,令人感覺不順暢。結凍的泥地在行人踩上去之後,發出冷冷的裂開聲,乾枯的梧桐葉也紛紛凋落,樹枝因天寒地凍而折斷。

  雖然路上的人因為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而減少,卻沒打消從隆來茶樓鑽出來、穿妥保暖衣服、一臉素淨的小人兒腳步。

  是的,那是不在演出場合不上妝,渾身充滿幹勁的杜鵑。

  身為小丫鬟的她並沒太多選擇權,當初,只能她選擇要不要跟隨主子離開醉香樓,在離開醉香樓之後,她的人生跟幾個退休花魁組成的「流浪花朵歌舞團」有了密不可分的關係。主子們往東,她就往東;主子們往西,她也就只能往西。

  至於適不適應這種流浪的生活,日子過得開不開心,都是她自己的事,沒人能幫她分擔。

  還好她生來樂觀,對環境適應力強,再加上主子們對她很好,所以她早就取代在杭州嫁做人婦的水仙,成為眾多丫鬟的領袖,在臺上唱曲跳舞有她的份,下了台之後,招呼客人也少不了她。

  她已經成為歌舞團當家!唐宓最得力的左右手。

  所以,她也沒太多時間去想適不適應問題,總之,事情來了,伸出手,接來做就是了,縱使天塌下來,有個子比她高的人頂著,輪不到她來擔心……她是個讓主人非常安心的僕人。

  她提著一桶髒水,往樓後溝渠倒去。她身上穿著暖和和的棉襖,是鮮紅色的,還鑲了金邊,這是唐宓姑娘見她做事俐落,賞給她的。所以,她做事更發憤努力,在眾姊妹都還在昏昏沉沉的睡夢中時,她就起床了,到灶房挑些該先做起來的事。

  「這位姑娘……對不起……」氣若遊絲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眼角的餘光似乎瞄到地上有個蠕動的身影,依照多年來收拾善後的直覺,杜鵑隱約知道是個麻煩。

  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聽到……她開始自我催眠。

  「我好忙!」她扭扭脖子,轉轉身子,什麼都沒看到,想回去了。

  除了幫主子們準備早膳,她還得帶幾個新來的丫囊熟悉環境呢!事情多到她忙不完,沒空管閒事啦!

  但趴在地面、全身沾滿泥濘的消瘦男人,像只蟲般緩緩爬到她的腳邊,早她一步,牢牢抓住她的腳,讓她動彈不得。嗚……躲不掉的麻煩還是來了!讓主子們知道,她又會被念到臭頭。杜鵑在心裏歎息。

  「這位大爺,有事嗎?」即使再怎麼不甘願,腳都被抓住了,她也不能說什麼,低下頭,瞄著趴在地上的男人。

  「能不能給我一點吃的……」男人全身的力氣幾乎都用在他的雙手上。

  「噢!」快要餓死的人都開口求援了,她能放著不管嗎?杜鵑看著趴在地上的可憐蟲。

  如果她能不救,就不會老從路上撿些野貓野狗回去養,再被主子們罵個臭頭了。

  這回,是個男人耶!

  沒關係吧?反正不能溝通的動物都在養了,養個人應該沒問題吧?只是多個碗、多雙筷子而已。

  杜鵑在心裏快速盤算過一圈後,有了決定。「你抓住我的腳,我怎麼帶你去找吃的?手給我。」她伸出青蔥小手,幼嫩光滑得令人感到心情愉快。她沒有嫌棄他髒兮兮、藏滿污垢的手,就是想將他拉起。

  「謝謝……」即便餓到頭昏眼花,他仍然記得眼前的這一幕,令他眼睛為之一亮的小手。

  如同天女下凡的姿態,她拯救了他,將他拉出那幽暗的無底深淵。

  「呼嚕……」從地上撿回來的男人,就像餓了好幾天沒吃飯一般,手裏捧著剛添滿白飯的碗,上頭才放上醬瓜,不等其他小菜送到面前,即刻揮動筷子,把沾了醬瓜的飯粒掃到嘴裏,拚命咀嚼。

  看得出來,他真的很餓了。

  「胃口真好。」杜鵑點點頭,眉目含笑,把昨晚沒吃完的菜湯熱好,舀一碗送到他的面前。

  「還要!」不知道客氣,男人沒兩下就把空碗送到杜鵑面前。他再捧起熱湯,站在他面前的小女人怕熱湯燙口,立即提醒他,「喝慢點,小心燙。」

  「知道了。」男人即刻吹氣,想把熱氣吹散。

  「你叫什麼名字?」見他反應靈敏,喜歡吃她煮的東西,毫不挑食,她對他的好感更狂升七、八分。

  「阿郎。」玉仲郎邊喝湯,邊低聲回復。

  「好好一個男人,身體健康、四肢健全,不能當白食客!你想吃飯,得出力抵來還。」杜鵑跟撿來的男人講道理。

  「好?我幫妳做事。」回話依舊簡短,但聽得出他的誠意。

  「我們這裏不欠人工,但你需要工作才能吃飯……又這麼瘦……」杜鵑不停打量玉仲郎的體格,嘴裏嘀嘀咕咕,「算了!你總是個男人,力氣比我大,做些粗工也可以。」

  「嗯?」玉仲郎垂下雙目,任由她精明的眸子往自己身上打量。好吧!他能幫忙做什麼就做什麼,就這麼決定。杜鵑兩手用力拍掌,心裏已有定案。

  她先跟他說清楚,「想留下來幫忙,你先得把自己洗乾淨,我再帶你去讓主子們看,主子們說行就可以了。」

  歌舞團雖然是名為「流浪」,但裏頭都是嬌滴滴的姑娘,可沒有髒兮兮的流浪漢喔!

  「好。」玉仲郎沒意見,任由杜鵑吩咐。

  「那你先在這等著。」彷佛流浪漢待下來的事情已經決定,杜鵑開始走進走出地忙碌起來,還指揮玉仲郎到外頭的水井取水。

  她得將他整理妥當,送到主人們的面前。

  還好被她撿回來的男人非常好指揮,也沒說什麼話,就隨她叫來叫去,好像是她的僕人。為了怕茶樓的人多說話,杜鵑把放滿熱水的浴桶放在自己的廂房,再叫玉仲郎進去清洗身體。

  「欽……」玉仲郎站在房門口,神情有些猶豫。

  他看得出來這是女性使用的房間,而且很有可能是眼前給他飯吃、替他解決難題的姑娘所使用的廂房,他怎麼可以隨意進出未婚閨女的房間,破壞她的名譽咧?

  「是男人就不要扭扭捏捏!我又不在裏頭看你洗。」知道他擔心什麼,杜鵑輕聲笑著。她拍打他的背脊,兩手一推,把他送進廂房,再迅速把門闔上。

  有一間自己用的廂房就有這種好處,可以做她想做的事,這也是主子們給她的優待喔!

  「阿郎,洗乾淨一點喔!」杜鵑彷佛跟他很熟似的,小臉貼在門板上,一邊拍打,一邊叮囑,語帶威脅,「等一下我會檢查!你身上若還有一點污漬,我就自己幫你洗。」

  小女人的話好像產生效用,聽到她要幫他洗,他趕緊脫衣服。

  沒一會兒,裏頭就傳出嘩啦啦的水聲了,躲在房外的杜鵑不禁笑起來。

  誰敢幫男人洗澡啊?她隨口說說的,看他嚇成那樣。

  杜鵑開始盤算要去哪里拿乾淨的衣裳給他穿了。

  「呃?」杜鵑傻傻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已經將自己清洗妥當,也換上乾淨衫袍的玉仲郎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小女人檢視他。

  「你原先就長這樣?」她不由自主伸出手,確認面前的影像。

  這個男人……怎會長得這麼好看啊?熱水沖洗過後,露出標緻的瓜子臉、白哲無瑕的皮膚、稍薄的雙唇、明亮的大眼,唯一較顯眼的,是那兩道過濃的眉毛,否則她真的會以為眼前這消瘦的男人其實是女扮男裝。

  嗯……他只是一個長得過分好看的男人。

  「嗯啊!」玉仲郎點頭,對杜鵑的態度並不感到驚訝。那是多數人對他相貌的反應,他已經從憤怒、厭惡、無奈……到無所謂了。

  只要不直接撲過來,他對那種熱烈的注視自己的目光都當作沒看到。

  「你長得真好看!」杜鵑衷心誇獎,手指輕輕觸摸他的臉頰,對於眼前這張男生女相的妖嬈美貌並沒有半點淫邪的念頭,只是由衷讚美,並且想確認看到的是不是事實。

  「謝謝誇獎。」任由杜鵑撫摸,玉仲郎並沒退縮,冷淡倨傲的神情像極高發巔上的嬌豔花朵。

  如果是她,他可以接受她的碰觸。

  「我怕主子們看到你之後,會要你上臺表演。」看到美豔的男子,杜鵑心裏升起另一種保護欲。

  上臺?他無所謂啊!

  「妳覺得呢?」他可有可無、神情淡漠地瞄她一眼,卻不小心瞄到她緊握的小拳頭,心裏流過一股奇妙的暖意。

  這小丫頭……想保護他?他沒有看錯吧?

  「太出風頭,會惹來不好的事。」杜鵑輕聲呢喃。

  很多有錢的大爺嗜好太奇怪,她看過很多美麗的男童被他們買回家,到最後都變得怪怪的……

  美麗是一種資產,但同時也會惹來災難。

  她只想給他一口飯吃,並不想讓他惹上擺脫不掉的麻煩。

  「妳別擔心!我是男人。」他伸出手,輕輕抹去她微微皺起的眉心,彷佛她的憂慮比他的安危還重要。

  「你……」杜鵑眨眨眼,小臉不自覺地紅了。他對她的動作很親昵,讓她有種他們早就熟識的錯覺,但事實上他們認識沒多久……

  「走吧!帶我去見妳的主子,我就可以上工了。」見到她眼中的羞怯,玉仲郎放下手,淡淡歎了一口氣。

  她,還是沒想起他。

  沒有……

  「嘩!」花廳裏,傳出驚訝的聲響。

  當家主事的唐宓跟著三個姊妹一起睜大眼,瞪著杜鵑撿回來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們家的杜鵑真的、真的……真的是太厲害啦!連這種男人也撿得回來。有「錢」途!有「錢」途!

  「他比我還媚耶!這怎麼可以呢?」元媚傾出半個身子,露出一大片雪白胸脯,引人遐思,但她現在沒空計較這個,只是狠狠盯著眼前的男人,她的柳眉已經糾結。

  男人生成這樣,她身為女人的尊嚴到底要擺到哪里去?

  元媚悄悄握緊拳頭,忍住翻桌的衝動。

  「別生氣!不管誰比妳漂亮,我都只疼妳喔!」宋豔拍拍元媚的肩膀,要她稍安勿躁。

  「厚!」元媚不依地猛跺腳,躲到宋豔懷裏,情緒算被安撫了。

  「他穿這種粗布,好糟蹋他的臉蛋喔!」頗具審美觀的明明,繞著玉仲郎轉圈圈,邊打量他,邊拉扯他的衣袖,小嘴發出不平的言論。

  她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杜鵑撫摸太陽穴,為自己的能力辯白,「小姐,我跟保鏢借衣服,只有蕭瑞陽有這套多餘的不穿。」總不能要她為個流浪漢買衣服吧?歌舞團裏也沒有這項開支。

  「我穿什麼都可以!」這是玉仲郎踏進花廳後說的第一句話。

  「喔!」終於聽到他的聲音,幾個花魁點頭。

  還好只是男生女相,低沉的嗓音、沉穩冷淡的態度、眸底的堅決意志……

  只要開口,沒人會把他當成女人。

  她們該高興沒有人會來搶她們的飯碗嗎?

  「不說話,倒是個如假包換的大美人。」唐宓走到他面前,端詳審視他,笑盈盈表示。

  玉仲郎皺起眉頭,沒有回應,忍住揍人的衝動。

  他看多了,這種女人打量人的眼光最討厭!除了稱斤論兩之外,還有股不懷好意。但,他心裏也清楚就是這個女人有決定權,說話最有分量,決定他是否能留在歌舞團,所以他不能惹她。

  「他可能連唱曲都不會……」杜鵑在一旁小心翼翼說明,想打壞主人的主意。不等當家花魁說話,玉仲郎馬上表示,「我識字、會算帳,拿筆的工作都難不倒我。」

  他這麼急於貢獻自己的用處,她怎麼幫他抽身?

  「呃……」杜鵑瞪大眼,看著他。

  「力氣也不小。」玉仲郎沒有看向那個焦慮、想幫助他的小女人,只是淡淡凝視著唐宓。

  「這樣啊!」她瞭解他的用處了。唐宓點點頭。

  唐宓轉向杜鵑,跟她表示,「妳去跟帳房支點銀兩,替他買幾件新衣裳,當作他加入歌舞團前三個月的酬勞。」

  「喔!」這麼快?杜鵑傻傻地點頭,既高興又疑惑。

  唐宓再轉向明明,清楚指示她,「妳跟她去布莊,要多挑幾件衣裳,另外做也沒關係,記得,要上得了抬面的衣裳。」

  「好的!交給我去辦。」明明歡欣鼓舞答應。她最喜歡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這種事交給她,絕對沒問題啦。

  「宓姊,妳這麼快就決定啦?」賴在宋豔懷裏的元媚還是有點不服氣,揚起柳眉,再問一次。

  「嗯!妳跟豔兒的戲排好了嗎?」唐宓迅速問起新戲碼。

  「再去練幾次就熟了。」聰穎的宋豔知道唐宓要趕不相關的人了,拉起元媚的手,把她拖離現場。

  「那好,妳們快去排戲吧!」唐宓輕鬆地把現場的人一一支開,獨留她跟玉仲郎。

  被留下的男人並不驚慌,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著唐宓。

  而蓄意把人支開的當家花魁,俏臉殘存笑意,輕輕走到他身邊,一手按住他消瘦的肩,低聲詢問!「說吧!你為何而來?」

  「原嬤嬤,妳快一點啦!」髮鬢上戴著珊瑚珠冠,身上裹著錦緞衣裳,臉上化著豔麗大濃妝,打扮得相當標緻美麗的杜鵑不畏寒風,杵在灶門口,對著在裏頭奔忙的大娘叫喚,不停跺腳。

  但,不管她再怎麼急,就是不敢踏進灶房半步。

  唐宓有規定,在歌舞團開場之後,有上臺演出的角兒就必須梳妝完畢,穿戴整齊,不准走進灶房,省得灶房的熱氣沾上衣裳,濃煙弄花裝扮,違者扣三個月的薪餉。

  「解酒湯快煮好了。妳這急驚風,再等一下、等一下……」原嬤嬤不疾不徐地調料、試味,要外頭守候的丫頭稍安勿躁。

  早知留守灶房的大娘會很忙,她可是有法寶對付的呢!「把湯弄熱了,就可以拿給我了,我下午早煮好一鍋放在旁邊。」杜鵑頻頻指著藏在大灶旁的小鍋子。

  「喔!我知道那裏有一鍋。」原嬤嬤點點頭,但她還是只是顧著灶爐上的這鍋,並沒移動腳步。

  「那……」怎不拿給我?

  「半個時辰前,唐宓姑娘進來,眼尖瞧到那個小鍋子,還誇獎妳很細心,就端走了,哪等得到妳來拿?」她老人家沒搶她的功勞喔!原嬤嬤慢慢解釋,皺褶的臉皮有濃濃笑意。

  「哈?」杜鵑愣在原地。

  「再等一會兒就好啦!我煮的解酒湯也很有用,妳不要自己會煮了,就小看我老人家。」原嬤嬤邊攪拌,邊嘀咕。

  這個漂亮的小丫鬟,心地善良,什麼都好,就是性子急,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攬下來,自己全部做完。嘖!留些給她老人家做會怎樣啊?她一把老骨頭在歌舞團,光領薪水,不幹事,四肢會生銹呢!而且她啃得動雞腳,還不夠老。

  「原嬤嬤,我沒有小看妳,我只是希望快一點而已。」聞言,杜鵑差點趴在地上,眼淚快掉出來了。

  「怎麼了?前頭有人在拚酒啊?」原嬤嬤望向她焦慮的眸子。

  「嗯!求妳啦!」她只差沒跪在地上求她老人家。

  「什麼壞習慣?不喝酒,不能當大爺嗎?不能談生意嗎?還要拉著妳們這些嬌滴滴的娃兒一起喝。」老人家聽到杜鵑的請求,心裏一肚子氣,但她也明白唐宓的難處,只有加速手上的動作。

  看到原嬤嬤加快動作,杜鵑破涕為笑,「原嬤嬤,妳做人真好!等阿郎明天酒醒了,我讓他買梅家的肉包來孝敬妳。」

  原來是為了那個新來的男娃?

  「怯!妳這丫頭!」原嬤嬤輕悴一聲。這些丫頭,一個比一個還愛長得俊的哥兒,人家說沒兩、三句話,就一個個被拐跑了。那種男人啊!弱不禁風的,有什麼好啊?還不如她家阿宥,改天得好好教她認識什麼叫好男人。原嬤嬤心裏猛嘀咕。

  但又想到新來的小子不愛講話,性格悶得跟什麼似的,偏偏長得好看,把他放在前廳,肯定也是吃虧的,難怪撿他回來的小丫頭心疼。

  不行!她還是快點幫杜鵑把湯熬好,讓她端到前頭去急救,半個時辰前已經來端走一鍋了,現在還來,肯定是個難纏的客人……

  鮮筍配上雞皮,再放適量的醋增加酸度,她嘗嘗味道,差不多好了,才熄了火,小心翼翼端給守在外頭的杜鵑,「快拿出去吧!」

  「謝謝原嬤嬤,謝謝!」杜鵑看到酸筍湯,好感動,用力跟老人家道謝。

  不等她回應,杜鵑便端著解酒湯,到前廳去救人了。

第二章

  「好、好!再來、再來……」

  「幹了、幹了!今天大爺我不醉不歸……」靠近舞臺的八仙桌還有熱絡的喧嘩聲。

  杜鵑端著盛滿酸筍湯的碗,悄悄走近。

  茶樓裏的客人散得差不多了,就剩離舞臺最近,也是最考究的桌子,還坐了兩個大爺沒走。

  「哎喲!劉爺好壞喔!人家都快被你灌醉了呢!」唐宓笑嘻嘻的伸出青蔥的手指,輕刮男人的臉頰。

  「灌醉了才好啊!古人說一醉解千愁,看我幫妳解決多少煩惱,妳還不感謝我?」劉士騫左手攬著柔弱的元媚,而像座冰山的玉仲郎就默默坐在他右手邊,為他斟酒。整團最受人矚目的可人兒都在他的身邊,他可樂了。

  「來、來,你再來喝一杯。」坐在一旁的杜達殷勤勸酒,他就不相信這幾個美人酒量這麼好,千杯不醉。

  今晚初次登場的玉仲郎廢話不多說,只是拿起酒杯,一仰而盡。

  幾滴酒漬自他的嘴角滑落,進入他骨感的身軀。

  他隨意抹去,毫不在意。

  「很好!」劉士騫拍手鼓掌,貪婪的眼神不住往他身上勾溜,沉浸在誘人的畫面裏,無法自拔。

  雖然知道玉仲郎是男人,但他豔麗的外貌、消瘦的身形,已給劉士騫嚴重錯覺,讓他覺得……搞不好這樣更刺激帶勁?

  看著豪飲的玉仲郎,他的腦袋自動裝滿許多淫穢不堪的畫面。

  「我們小郎真的很適合吃這行飯啊!」唐宓滿嘴笑意,漫不經心的接過杜鵑送來的解酒湯,便往玉仲郎面前一擺。她是故意試試他的能耐,才叫他跟著她們幾個姊妹下來招呼客人的。

  沒想到他這麼敬業,她真是小看他了。

  歌舞團裏向來是女角較吃香,所以她讓玉仲郎穿著豔麗的華服上臺,飾演搶眼卻不多話的女配角。

  畢竟他一開口,就露餡了。

  沒有人會眼瞎耳聾,搞不清他是男是女,但祖師爺賞飯吃就是這樣,即便客人知道他是男人,也因為他精湛的演出、美麗的臉龐而不計較性別,指明給他的賞銀仍舊多到嚇人。

  她唐宓向來惜才愛才,既然他演出到位、讓她心服口服,當然得好好疼他。不用杜鵑說話,她就幫他端解酒湯。

  至於眼前的大色狼……呵呵!就看她們姊妹聯手解決掉他囉!

  只可惜玉仲郎好像不領情,冷豔的臉龐透著泛紅,略帶醉意。他沒喝解酒湯,神情一派冷傲,白哲的胸脯微露,挑逗男人的心,任由劉士騫、杜達叫陣,再搭上元媚、宋豔在旁褊風點火,跟垂涎他的男人喝酒。

  他沒醉,蓄意灌酒的男人卻有點不行了。

  這個男人……唐宓低聲讚歎,看到玉仲郎意外而好強的表現,有點錯愕,眼底卻浮現一抹趣味。

  他,究竟想搞什麼?證明什麼?

  「呃、嘔……」玉仲郎半瞇著眼,沉重的身體掛在杜鵑身上,讓她扶著已醉得七葷八素的他踏入她的廂房。

  這是自他們相遇以來,第二次進入。

  距離上次她驅趕他在這裏沐浴,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能再次踏進來,他的心充滿感激,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怎麼了?你要吐了嗎?」杜鵑急得臉色發白,趕緊把他放倒在床。她從床底撈出木桶,然後再讓他側躺,小手不斷拍打他的背,想讓他覺得舒服一點。

  沒辦法,他喝下太多酒,才會這麼不舒服,最好是吐出來,會比較好睡。

  杜鵑輕拍著他的背脊,溫柔地呵護他。

  除去臨走前,主子們囑咐她,得好好照顧他之外,她也想讓今晚的大功臣感受到被人重視的關懷。

  雖然他是男人,但首次對付兩個惡狼似的客人,也太逞強了。

  「我還好……」氣息雖有點微弱,但聲音還算清楚,玉仲郎擺擺手,要杜鵑別為他擔心。

  「真的嗎?」有點不放、心,她將手輕放在他的額頭,測量他的體溫。

  外頭的風刮得急,她怕他不小心著涼了。醉酒,如果再添上風寒一筆,那真的很可憐,她希望玉仲郎健健康康的,不要生病。他沒那麼脆弱!

  「我很好,沒事的。」他將她的小手拉下,略帶酒氣的氣息卻不小心噴灑到她的臉上。

  「你真的喝太多了。」杜鵑拍拍他的臉頰,心裏又一陣疼。

  這男人真笨,人家叫他喝,他就喝……身體撐不住,難受也是他自己啊!

  「我……」玉仲郎才開口說個字,就馬上被杜鵑溫暖的小手堵住。

  「別說話了!我去把解酒湯弄熱。」說著,她丟下半醉半醒的男人,一溜煙跑掉了。

  「鵑兒……妳等一下……」想叫她不要忙,但肯定她聽不進去,躺在床上的玉仲郎只有默默閉上眼,等候她回來。

  不知經過多久,頰上才有一股冰涼的濕意,他睜開眼,俏麗的容顏映入眼底。

  「妳回來了!」他伸出手,緊緊抓住她。

  「當然。你還難受嗎?」杜鵑騰出另外一隻手,緩慢地幫他擦拭額頭,想讓他清醒些。

  剛剛已把熱好的解酒湯端來了。

  她看他好像睡著,才跑到後頭拿毛巾,想幫他擦身體,讓他舒服一點。

  「我很好,妳不要為我忙了。」將杜鵑拉到床上,然後他再勉強撐起自己半個身體,想下床。

  「你起床幹嘛?」杜鵑一個翻身,將玉仲郎壓在身下。

  「這裏……是妳的房間。」玉仲郎掙扎著,想推開身上的人兒,「我得回房睡覺。」

  「都這麼晚了,你會吵醒別人。」杜鵑不讓他起身,牢牢壓住他。

  他睡大通鋪,跟其他僕傭同住一間房。「我會小聲點……妳不要這樣……」兩人在床上纏成一團。

  「我怎樣?你今天那麼累,又喝那麼多酒,住在一堆臭男人的房間裏,肯定會吐出來!我不准你回去。」杜鵑非常惡霸,用整個身體的力氣壓制住玉仲郎,不讓他離開。

  玉仲郎竭盡全力反抗,身上的衣裳就在一拉一扯間,被慢慢扯開了,露出平坦卻很結實的胸膛。

  杜鵲錯愕地凝視著眼前的男性軀體……

  他雖然瘦,卻不虛弱,平滑寬闊的肌肉在在顯示他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只見他半個身子傾倒在床,她安穩地坐在他的小腹上……

  杜鵑有點尷尬地看著他,卻還是牢牢跨坐著,沒起身的打算。

  「妳……」雖然被女人剝衣服是頭一遭,但玉仲郎也不感到羞慚,只是用疑惑的眼神啾著壓制他的小女人。她,確定要這樣?

  「你是我撿回來的!得聽我的話。」賴在美麗異常的男人身上,杜鵑的口氣終於透露了隱藏在心底的獨佔欲。

  她把玉仲郎的安危,一天比一天看得重要,所以,她不准他離開。

  怎會這樣?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玉仲郎默默看著她。

  「好嗎?」空氣中的酒氣似乎解放了杜鵑的神經,兩手緊扣住他的脖子,糾纏著他,要他給予答案。

  「那,妳想要我怎樣?」凝視著杜鵑,他文風不動地半躺在床鋪上,伸出一隻手,輕撫她嬌俏的臉龐。

  就在兩人互看的短短時間內,杜鵑的意識全集中在撫摸她臉頰的手上,他碰觸所及的地方,似乎有股熱氣,將她的臉蒸紅。

  「我……」結結巴巴,彷佛被脫衣服的人是她。

  極重的曖昧氛圍在兩人的視線中,流泄。

  「我還是……」起來好了。酒氣自他的鼻息中噴出,他才稍稍移動身體,馬上就被壓倒。

  「不,不要離開!」杜鵑慌張地把他壓倒。

  「就只是這樣?」玉仲郎的嘴角噙著淡淡笑意,他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將她放倒在自己半裸的身上。

  「嗯……」為自己的大膽感到害羞,但她無法退卻,因為她怕自己一放手,就失去他了。

  「妳知道妳對我做的這些事,普通人家的姑娘是不能做的。」他淡淡提醒她。

  如果她現在起身,放他走,他可以把這些事當作沒發生過。

  但如果她堅持要繼續,他就不會放過她了。

  「我知道。」小嘴微微獗起,她當然懂,可她就是不想放他走,尤其在這樣的夜晚―她已剝了他的衣服,也瞧見他男性軀體的現在。燦如繁星的眸子隱藏對他絕對的堅持。

  「我是有點醉了,妳……也醉了嗎?」他將額頭貼住她的額頭,低沉的嗓音蘊含淡淡的溫柔。

  「被你醺醉的!」她賴在他身上,嬌慎著。

  她對他的心思與想法竟然在一拉一扯之間完全洩漏,讓她無法抵賴、掩飾,只能隨著他的舉動起舞。

  「哪時候開始的?」他開始動手拆去她的發飾,解開她的衣裳。

  他似乎還沒有什麼厲害的作為,讓她對他不能放手。

  「不知道!你總是吸引住我的視線……」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到他洗淨、換衣裳,再帶他到主子們面前……

  他的每件事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讓她沒辦法不看著他、想著他、惦著他。無論在哪,做什麼事,她的心都掛著他。

  「這樣聽起來,妳好像很喜歡我?」他喜歡她清澈眸子裏的真誠無畏,看得出很在意他。這讓他飄蕩不定的心有了靠岸的方向。不是因為他有沒有產業、高超絕妙的獨門本事、長袖善舞的交際手腕,只是因為他是他。

  這樣的感覺很好,他很喜歡。

  「我是很喜歡你啊!那又怎樣?」杜鵑大方承認,對於她來說,沒什麼不好認帳的。

  她是孤女,他是流浪漢,都是孤單無依的人,她沒有高攀的危險,所以擱在唇邊的「喜歡」,可以輕鬆吐露,沒有其他姊妹艱難。

  「不怎麼樣,只是讓我很高興而已。」摟著他的親親小女人,開心地往她的粉頰上猛啄。

  玉仲郎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坦承對他的情意,他還以為要費一番工夫,才能拐到她的真心話,看來,她跟一般扭扭捏捏的姑娘家真的不同。她的衣衫早在言談間被他褪盡,他親吻她鮮豔的紅唇,慢慢啃咬著……

  她邊喘氣,邊詢問,「那你呢?你喜歡我嗎?」睜著晶瑩的大眼,她也想聽甜言蜜語。

  「妳覺得呢?」玉仲郎拐彎抹角反問,不想輕易承認。

  因為他心裏還有一點惱怒,氣她忘記他……

  他們再相遇,是上天的安排啊!

  他一眼就認出她了,但她的腦海裏卻沒有他,也忘記他們之間曾有過的小小承諾,他心有不甘,所以要小小懲罰她一下。

  即便她把他忘了,他還是故意到她的面前討食,因為他想知道她還是不是跟孩提時一樣,見義勇為。

  「哎呀!你這個人……」好賴皮喔!騙了她的真心話,自己卻不吐實。

  杜鵑獗起嘴,想抗議,無奈抱住她的男人卻加強臂力,緊緊摟住她,禁止她掙動。

  「妳生氣也來不及退貨了。」玉仲郎揚起眉梢,得意地笑了。他左手摟著她的細腰,右手勾住她的下頗,迅速湊向前,在她嘟嚷聲中,吻上如櫻花般的唇瓣。

  靈動的舌根竄入她的檀口,不停勾纏著她,然後用力吸吮著。

  沒經驗過這樣的陣仗,靠在男人胸膛的小女人感覺身體好像麻痹一般,腦中一片空茫,腰肢已軟,完全倒在他的身上。

  「妳又紅又嫩的唇兒,被我嘗過了。」玉仲郎倒好心,在結束長長的唇舌交纏後,伸出食指,輕點她的唇。

  「呼……嗯……」眼神毫無焦距,她茫然看著他。

  在工作上,向來精明俐落的可人兒,在情場上與人交鋒,卻生嫩得很,一個吻就讓她昏天暗地,什麼都想不起。

  玉仲郎一個反身,將她壓制在身下。

  喘不過氣的杜鵑沒有多餘的舉動,只是隨他擺佈。

  「妳這樣會讓我有欺負小孩的感覺……」看著身下的小女人,玉仲郎美麗的臉龐有一抹無奈的笑意。他沒想到只用一個吻就把她親得茫酥酥,搞不清東南西北,這樣再來有什麼樂趣?他要她認真記得所有過程,深刻體驗他擁有她的細節,因為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啊!

  但就這樣放過她,他又有點不甘心。

  他看看自己半裸的軀體,視線又移到她裸露的胸脯……他決定了。

  他伸出手,突然攫住她雪白的豐盈,在她來不及呼喊前,手指不斷搓揉雪峰上的寶石。

  「天哪……」她小嘴迸出驚呼聲。

  杜鵑從他雙手搓揉當中,戚受到他掌心的高溫,敏感的乳尖早已挺立,控制不住的春吟也不斷逸出。

  被他撫觸的地方湧起一股陌生的熱意,身體誠實的反應讓杜鵑心慌意亂,開始搖晃嬌軀……

  不知哪時就被拉開的衣襟,已放任敞開,允許男人進入。

  「我還要嘗嘗看!」他丟下話,便低下頭,開始含咬她腫脹的乳峰,用力吸食著。

  「啊……阿郎……」她控制不住澎湃的情緒,叫喚他的名字。

  很好!她知道該叫他的名了。玉仲郎的嘴角漾起完美的弧度,淡淡提醒她,「小心點,這裏木板薄,當心被隔壁聽到。」

  「喔!」聽到他的警告,杜鵑隨即咬住下唇,控制音量流泄。

  他卻反其道而行,不但啃咬她最敏感的乳尖,還利用牙齒來回摩擦,讓它們越來越硬。

  感覺一股甜蜜的疼痛蔓延全身,但再怎麼刺激,她也不敢讓呻吟聲流泄。

  她的身體在他的控制下,得到意想不到的快感。

  「連這裏,我都親過了。」玉仲郎鄭重宣佈,似乎特意告知她一般,每親吻一處,他就要說一遍。

  「喔!」杜鵑因為害羞,目光不自覺垂下。

  事實上,她是想叫他不要說了。

  然而動作迅速的玉仲郎可不想如她的意,不斷在她細嫩的肌膚一一烙下斑斑紫紫到訪的痕跡,連大腿內側也沒放過……

  「呃……」寒冷的北風從小小窗縫吹進廂房裏,讓躲在被窩裏沉睡的杜鵑更加蜷縮起身子。

  「砰、砰!」外頭傳來幾聲重物掉落的聲響,把睡夢中的人兒吵醒了。

  她才拉下棉被,把頭探向窗扉。

  原來,砟晚下了不少雪,很多樹枝像掛滿了玉般的雪珠,因為雪的重量不斷增加,竹子折斷、雪塊掉落的聲音也不停傳來。因反射雪光,所以窗戶比平日明亮。杜鵑眨眨眼,呆呆坐在床鋪上,感覺好像怪怪的……自己好像遺忘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胸脯。

  原來她穿著中衣睡覺,卻沒有穿肚兜……

  咦?她沒穿肚兜?

  她坐在床畔,拉緊衣襟,回想昨晚發生什麼事……

  恍惚中,昨晚跟玉仲郎親密而激狂的畫面突然浮現她的腦海。

  那是真的,還是作夢?玉仲郎呢?

  杜鵑左右張望,但她搜尋不到男人曾經到訪的痕跡。

  她慌亂下床,跑到銅鏡前,拉開披掛在身上的衣服……

  她的肌膚上果然印滿深淺不一的淤痕,那是他留下來的。昨夜的事,都是真的囉?不是春夢。杜鵑一手輕撫住胸口,極力壓抑快跳出來的心。全想起來了!包括她主動坐在他的大腿上,不准他離開的事。

  天哪!她怎會那麼大膽,不知道害躁,他有被她嚇到吧?

  她想到自己主動而積極地趴在男人身上,一顆頭就不知該藏到哪里好?還好他沒有拒絕她。

  「對啊!他沒有推開我耶……」杜鵑窩在銅鏡前,害羞完了之後,才想到很重要的事。

  他不但沒有拒絕她,還親吻了她全身……那,這是……

  她、她應該……應該怎樣?她應該跟主子們講她跟玉仲郎的事嗎?

  杜鵑想到這件事,小臉羞紅,樂得想在原地轉圈圈。

  可是,不對啊!

  之前水仙嫁人時,主子們都很傷心,說馬逸宇搶了她們最重要的寶貝,他來提親時,還狠狠跟他敲了一筆,要很多東西,才讓水仙出嫁。杜鵑拉緊中衣,開始思考自己跟其他姊妹的差別。玉仲郎是孤單一人流落街頭,靠她接濟,才沒有餓死,他並不像馬爺那麼有錢,可以支付聘金……

  其實,他應該沒能力娶她吧?

  而且在水仙出嫁後,自己等於接掌水仙所有的工作,如果她也嫁人,主子們應該會受不了吧?主子們對她真的很好呢!讓她們傷心,她也捨不得。

  坐在銅鏡前的杜鵑,前思後想,驚慌又喜悅的神情慢慢從臉上褪去,臉色也嚴肅起來。

  她用力甩頭,似乎想拋掉還殘存在腦袋裏的激情畫面,都是昨晚的事了。

  隨手拿起擱在一旁的肚兜,她開始著裝。

  嗯!動作加快,今天她起晚了呢!

第三章

  「這該死的丫頭……」玉仲郎低聲呢喃。站在窗扉前,他看到杜鵑在天井旁神態自若地指揮東、提點西,忙得不可開交,神采飛揚。

  她看起來像沒事人,根本不像經歷過什麼大事。

  怎麼會這樣?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他們倆昨夜在她的床上就經歷過只有夫妻才能做的親密情事,她在天亮醒來後,竟然當作沒那一回事!

  怎會變成這樣?她的態度真讓人為之氣結!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回房了!他會在天一亮就離開,是怕她難做人,畢竟一個姑娘家跟個男人在房間共度一夜,消息傳出去,也太難聽了。他為了體貼她的處境才選擇悄然離去,沒想到卻被她過河拆橋,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哪!他的貼心竟換來若無其事的對待,昨晚跟他共度一夜的女人,表情竟然雲淡風清,路上看到他,臉色變也沒變,更沒主動過來跟他說話,他那麼貼心到底要幹嘛呀?

  是要來氣死他自己的嗎?

  她的貞潔與名節彷佛不那麼重要,連昨夜他們親熱的事似乎也被她當作沒那回事,提也不提。

  他沒想過會碰到這種反應……天哪!真教人憤怒。

  「阿郎,這字怎麼念?」秋葵走到美男子身旁,心臟跳得好快,無法克制自己緊張的情緒,只能暗自叫自己不要緊張。她今天一定要跟他說上話,讓他記住她是誰。

  「嗯?」情緒不大好的玉仲郎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小丫頭。只見秋葵睜著無辜的眼,手上拿著一張寫了詩詞的紙,送到他眼前,希望他為她解答。

  「妳應該去找杜鵑……」提到那個女人的名字,他的心還微微抽痛。

  可惡!只有他在意!他到底算什麼?

  「我知道,可是鵑姊好忙喔!我怕打攪她。」秋葵趕緊解釋,怕他以為她不守規矩。

  是啊!她忙到連自己的貞潔都不管了,哪有空教這小丫頭認字?玉仲郎在心裏腹誹著他的心上人。

  「哪個字?」他抽過紙,總算正眼瞄了紙上的文字一眼。

  「噢……就這一個……」秋葵的食指微微抖動。

  天啊!她實在太感謝忙碌的杜鵑了,她沒空教她識字,才會讓她有機會接近團裏最美麗的男人。不管怎麼樣,她都要把今天這個美好的日子牢牢記住。等會兒,這張紙要好好收藏。

  「鴛鴦織就又遲疑……第三個字念『織』。」沒察覺小丫頭的心思,玉仲郎細細教導尋求解惑的人兒。

  「鴛鴦織就……」秋葵緊緊啾著眼前美麗的容顏,不管心跳得多劇烈,她的身子就是越往他的身邊靠。

  好喜歡他喔!他說話的聲音好低沉、好好聽、好動人喔……

  能這樣依偎在他身邊,她死而無憾了。

  「咦?」他們怎會湊那麼近?玉仲郎跟秋葵相依的畫面,剛好落入踏上閣樓的杜鵑眼底。

  「可惡!大色狼。」杜鵑低聲咒駡。看到玉仲郎跟其他女人靠在一起,她一肚子氣,沖到後院,不知該如何發洩,只能伸出腳,憤怒地對著一棵禿樹猛踹,樹梢上的積雪隨著她張狂的動作不斷崩落。

  「咚、咚!」

  雪塊的砸落聲依舊不能平息她心中的怒火,繼續踢。

  男人都是大色鬼……看她踢死那個大色鬼……

  白費她對他的心思,還有她的貞潔……

  算了!貞潔不能當飯吃,她也不希罕那個名聲!

  氣死她了!踹、踹、踹……繼續踹……

  「咚、咚、咚……」一棵樹的晃動震動了鄰近的樹,幾棵樹跟著一起落雪,落雪的聲息此起彼落。

  「該死的女人!妳是不是瘋了?」渾厚的咒駡聲從她身後揚起。

  「啊!」杜鵑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她尖叫一聲。原宥沒理會她的驚慌,迅速把正在發神經的小女人拖離那幾棵上頭積滿白雪的樹。

  在她離開後沒多久,一整片積雪便這麼從上落下,轟的一聲,覆蓋整片大地。

  即時被帶離現場,杜鵑並沒被積雪壓到,她只是坐在地上喘氣,瞪大眼凝視著被自己造成的災難現場。

  「妳是怎麼了?發瘋了嗎?想被雪砸死?」原宥低聲斥問,沒好氣的瞪著坐在雪地的小女人。

  沒想到在歌舞團當保鏢,不但要保護這堆女人的安全,還要維護環境。

  因為不知道何時,這堆女人會突然發神經,做出超乎想像的事,把四周搞得一團亂。

  「我……」杜鵑呆呆的看著原宥,說不出話。

  「其實妳是忽然想到,出來練功夫?準備當女俠?」原宥自覺很幽默,椰榆了跟他算熟的丫鬟。

  事實上,他是在屋裏跟瞌睡蟲培養感情,準備午睡的,卻聽到接二連三的落雪聲音,心裏覺得奇怪,才踏出門查看究竟。

  沒想到會瞄到大片積雪有瞬間崩落的景象,嚇得他拔腿就沖,把惹禍的小女人脫離肇事現場。

  「我……」我了半天,坐在地上的杜鵑心生委屈,突然哭了起來。

  「妳別哭!我不是故意笑妳的。」他沒想到說句玩笑話,會把好強的丫頭弄哭了。他趕緊走到杜鵑身旁,蹲下來,低聲安撫。

  「你就是啦!」杜鵑把頭藏在手臂之間,哭個沒完沒了。

  「吼!我是擔心妳的安危,妳被雪壓傷怎麼辦?」像對待妹妹般,原宥輕拍她的頭,哄著情緒不穩的小女人。

  「騙人!你最擔心的人才不是我。」誰不知道他整天追著唐宓姑娘跑,現在竟跟她說這種鬼話,她會相信他才是笨蛋!男人是天底下最會騙人的動物!沒有一個好東西!玉仲郎是,原宥也是,全都是壞人!

  「好、好、好!我騙人、我騙人!妳不要哭啦!」被杜鵑哭得一個頭兩個大,原宥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地獄。

  救命喔!為什麼這些小姑娘每個都像水做的咧!捏不得、碰不得,只要一碰,就會出事。

  早知道他就在屋裏跟瞌睡蟲糾纏一個下午,即便天塌下來,他也不出來,就管不到這種閒事了。

  唉!他比她還想哭啊!

  「嗚嗚……」杜鵑捂住臉,盡情哭泣。

  窩在高大的原宥身旁,杜鵑把自己縮得極小,好似這樣就可以把心裏的悲傷壓到看不見的角落。只要被擋住,就沒人看到她情緒失控,也沒人注意到被她搞得一團亂的雪地。

  沒人會跟她計較她的愚蠢―她把真心遺落在一個對女人不專情的男人身上的愚蠢。

  對!她好蠢啊!

  那場落雪,不只驚動原宥,在茶樓的二樓,商談演出細節的唐宓跟玉仲郎也被連續落雪聲引出,然後,看到杜鵑跟原宥的互動。

  什麼?他竟敢碰他的女人!

  玉仲郎咬緊牙關,緊握拳頭,克制沖出去揍人的衝動。

  「她怎麼了?」唐宓清脆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不知是在問誰,但迥廊上只有他們倆。

  「不知道。」玉仲郎淡漠回復。她為何躲在原宥的身旁哭?誰惹她不高興?她為什麼不跟他說?他可以幫她出氣。

  他比任何人都還急切,想知道杜鵑的心情。

  「小鵑跟原宥的感情倒不錯。」看著眼前情景,唐宓淡淡表示。

  也不知道是否應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句話,傳入玉仲郎耳裏,他感覺很刺耳。

  「鵑兒跟誰都不錯。」他強力補述。

  「也是。」唐宓點頭同意,「我們團裏的每個保鏢都很疼小鵑,她人緣很好,誰都不許欺負她。」

  誰欺負她?誰讓她落淚?

  玉仲郎沒接話,但心頭一直盤旋這問題。晚一點,他會去問她,他會把事情查清楚。

  「咦?事情還沒談完……」過了一會兒,唐宓才想起他們討論的事情還沒有結果。

  轉過頭,她想邀玉仲郎進房談清楚,沒料到卻看到他狠狠瞪著原宥安撫杜鵑的手,瞪到眼睛快掉下來。

  「鵑姊,妳不進房休息嗎?」紫薇看到臉色慘澹的杜鵑還在後臺忙碌,整理大家丟了一地的戲服、道具,便跑到她的身旁探問,眼底充滿關懷。

  「我好好的,幹嘛休息?」低著頭,杜鵑不想讓杜鵑看到自己的狼狽。

  這幾天,她想到玉仲郎就哭,眼皮浮腫,醜得亂七八糟,怎麼化妝也遮不住,當然也上不了台表演……還好主子們都沒說什麼。

  她心生愧疚,才躲到後臺幫忙。

  「喔!」是這樣嗎?眼睛怪怪的呢!紫薇探頭探腦,話含在嘴巴裏,不知道該不該講。但她從以前在醉香樓,就習慣待在杜鵑身旁,所以說完話也沒走開,就跟在杜鵑身後,看杜鵑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妳呀……」看到紫薇的舉動,杜鵑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跟屁蟲的老毛病又犯了,整天黏著她幹嘛?是有黃金可以撿嗎?

  她指使紫薇,「妳去幫阿郎的忙。」

  沒想到自己脫口而出……還是會說那個混蛋的名字。

  一時之間,杜鵑臉色怪異,懊惱得想咬自己的舌。

  這是他進入歌舞團個把月以來,她所養成的習慣。

  她總是會主動搜尋他的需求,看他是否需要他人幫忙。

  他那樣對她,她還是主動幫他,她是犯賤嗎?

  沒察覺到杜鵑的微妙變化,紫薇擺擺手,口氣很酸,「哎呀!他受歡迎得很,哪輪得到我到他身邊去。」

  「喔!也是。」沒了平和的口氣,杜鵑意興闌珊的回應。

  「鵑姊,沒想到妳這次終於跟我有相同感受,我們真的是好姊妹!」紫薇勾住杜鵑的手臂,非常開心。

  「嗯?」什麼?杜鵑眨眨眼。她剛剛說什麼了嗎?

  「我跟妳說,那個『大紅人』真的被大家寵得太過分了,他長得那麼美,連女人都輸他,主子們對他另眼相看就算了,秋葵、紅梅、綠萍還不顧身為女人的尊嚴,搶著替他化妝、整理衣服……原嬤嬤說灶房欠人,都沒人要去,她們全跑到他那邊去了……」抓著杜鵑的手臂,紫薇嘀嘀咕咕,開始告狀,說起她被幾個小丫鬟陷害,最後被指派到灶房幫忙的慘事。

  沒人愛去灶房熏熱氣,不但不能抹粉,手變得粗糙,也會失去跟有錢爺兒說笑的機會。

  她雖然還不想嫁人,但也不想做大家不要的差事啊!

  「妳這傻子!原嬤嬤手藝好,跟她學廚藝才好呢!」杜鵑蓄意跳過玉仲郎的部分,只聊別的事。「可是……」鱖起小嘴,紫薇還想說些什麼。

  「我可不可以跟紫薇借個人?」

  溫和冷淡的嗓音自兩人背後傳來,杜鵑幾乎是整個背脊僵住,而紫薇卻是差點跳起來。

  真是說人人到!

  被說了一大串背後話的正主兒,不知哪時就來到兩人身後,紫薇還兀自抱怨個沒完沒了。

  哎呀!真是尷尬了。

  「你們聊,我剛好想起來有件事……還沒做。」紫薇乾笑聲不斷,放開她的好姊妹,轉身溜得不見人影。

  「小薇……」杜鵑吶吶的看著紫薇的背影。沒想到紫薇這麼沒義氣,剛剛還說她是她的好姊妹呢!怎麼先跑了?獨留她收拾殘局。是紫薇講他小話的,他反而擺個哀怨的臉色給她看……

  現在是怎樣?多嘴婆又不是她,幹嘛要她面對尷尬的氣氛?

  看著玉仲郎,杜鵑倍感無奈。

  他怔怔凝視著她,久到她以為他是來找她罰站的,他才脫口指責,「妳也不幫我說話!」

  他指責的意味,彷佛是她應該幫他……

  哼!真是想得美!

  聞言,杜鵑氣極抬頭,不冷不熱反擊道:「你找秋葵、紅梅幫你說話就好了,還需要我嗎?」

  「咦?」聽到杜鵑跟紫薇一鼻孔出氣的言論,玉仲郎的眼底混入疑惑的神色。

  沒想到自己還是忍不住說出這種酸不溜丟的話,真沒風度!杜鵑在心裏嘲笑自己。

  「妳為什麼這樣說?」玉仲郎想確定她的想法。

  「沒事。我有事要忙。」看他詫異的表情,好像認定她該無條件幫他。杜鵑心裏一酸,轉頭就想走。

  「不要走!我們好幾天沒說話了。」情急之下,他拉住她的手臂。

  「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瞄到他逾矩的手,杜鵑輕聲提醒,再用力甩開。

  「呃……好。」沒想到會碰到冷若冰霜的佳人,玉仲郎傻了。

  這下子,他更確定她在躲他了。

  「你要跟我說什麼?」兩人僵在原地好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她才逕自開口問他。

  「妳……這幾天,還好吧?」遲疑半晌,他還是問了。這陣子,他一直要找機會跟她說話,偏偏她不是躲在房裏休息,就是窩在唐宓身旁,根本沒機會靠近她。之前,常常覺得她離他很近,他只要一抬頭就可以找到她。

  現在,卻覺得非常遙遠,常常搜過好幾個地點,他才發現她在休息、練舞,或忙歌舞團的事。

  他連跟她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她就這樣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

  沒有她,他加入歌舞團有什麼意義?

  所以,他今天執意選在尷尬的時刻加入她們,趕走紫薇,留下她,要她非得正眼面對他不可。

  「還好,多謝關心。」想到這幾天的狼狽,杜鵑不自覺把頭垂下來。

  她不想看任何人,尤其是他!

  「騙人!妳明明不好。」看到杜鵑那副言不由衷的鬼樣子,他就忍不住想戳破她的官方說法。為什麼不坦然面對他的關心?為什麼要把他當一般人,敷衍了事?

  「那……」沒料到向來沉默溫和的男子會反駁她,杜鵑立刻反擊,「那也與你無關。」

  玉仲郎再次愣住,他牢牢望著她。

  杜鵑不想接收他的任何情緒,轉身就要走人。

  但,這回,她的小手卻被他緊緊撈住,「妳好膽就再大聲說一次,我與妳無關。」

  「呀?」這是威脅嗎?杜鵑轉身,驚訝地看向他。

  忍耐好幾天,玉仲郎已經不想忍了。

  他緊緊抓住杜鵑的手,把她往外拖,帶離人來人往的後臺,也不管眾人看他們倆的神情。

  杜鵑被玉仲郎的態度嚇著,沒膽反抗他的舉動,默默被他牽著走。

  兩人拉拉扯扯,來到四下無人的樓閣。被杜鵑那句「與你無關」氣到,玉仲郎不管別人會怎麼看待,他大方的拉著她,跟她關進同一間廂房。如果謠言四起,那就讓它轟轟烈烈地傳播吧!

  他就要看誰敢說「他們沒關係」?

  「你、你幹嘛生氣啊?擺那個臉,想嚇誰?」一進房,杜鵑就甩開玉仲郎的手。

  要死了!沒想到他力氣那麼大,她的手痛死了。

  她被他那張臉給騙了,老是以為美人就應該「侍兒扶起嬌無力」,偏偏她們家這個美人卻力大如牛……

  只要喂飽他,只有他拖著別人走的份,沒有人拉得動他。

  可惡!他還會威脅她!

  嗚……還虧他長得那麼美,人美心不美啦!做人超壞的……她對他那麼好,他還恩將仇報……嗚嗚……杜鵑氣得要命,心裏裝滿一堆罵玉仲郎的話。

  「妳忘記妳從頭到腳都被我舔過,妳已是我的人了嗎?」玉仲郎一步步逼近她,將她逼到角落。

  「啊!」沒想到他會舊事重提,還特意講她認為最羞慚的部分。

  杜鵑滿臉通紅,瞪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也是,都好幾天前的事了……被我印上的痕跡應該消了,妳忘記也是正常的。」

  他撈起她的髮辮,邊把弄,邊輕輕在她耳邊呢喃,她的鼻間瞬間充滿他的氣息。

  他的聲調很輕柔,但存在感卻很大。

  杜鵑被玉仲郎的說話方式,嚇得手腳發軟。

  老實說,他是她見過最美麗,也是最沉默的男人,她向來以為他無殺傷力,沒料到他還有這一面。談笑之間,恐嚇、威脅外帶壓迫,面面俱到。杜鵑感覺心臟激動得快跳出胸口,過一會兒,才開口要求他,「你、你不要講這麼下流的話!」

  「哦?『說出來』叫下流?」玉仲郎輕輕點頭,表情恍然大悟,「『做』就不下流了?」

  「不是啦!不要再說了!」杜鵑捂住耳朵,不想聆聽言語強暴。

  「我們真的沒關係嗎?」他並沒因為她的反應而放過她,一手揪住她纖細的手腕,認真追究。

  「討厭啦!你最討厭了啦!」

  嗚嗚……他真的好壞,他是壞人……她才不要順著這個只會欺負她的大壞蛋說話咧!

  玉仲郎緊扣她纖細的腰肢,神情很嚴肅,如同起誓般地在她耳畔低喃,「鵑兒,妳忘記我、妳討厭我都沒關係!我會非常努力,做到讓妳記住,不再說出那麼傷我心的話為止。」

  「嗯?」他在說什麼?杜鵑瞪大眼,整個人傻住了。

第四章

  「你、你要做什麼?」杜鵑瞪大杏眼,想用兇惡的氣勢把玉仲郎嚇走,但窈窕的嬌軀卻不住往後移動,直到背脊貼靠在牆,無路可退。他低下頭,輕緩地親啄她粉嫩的臉頰。

  「做一些恢復妳記憶的事。」他乾脆伸出兩隻手,困住她,不讓她從他的手臂間溜走。

  杜鵑別過小臉,想迥避他親昵的舉動,卻總是無法成功。

  他的吻如雨絲般,落在她的臉頰。

  被逼到角落,她的心很無奈,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就會被他誤解,「別這樣!我又沒說忘記……」

  「妳也沒說記得!」他淡淡指責,口氣不輕不重,卻是刨根究底。「哎呀!那麼讓人害羞的事,誰會天天掛在嘴邊說?」杜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妳是確定妳記得了?」他的唇輕輕磨贈她的嫩臉。

  「對啦!都記得。」那些羞死人的事一定要這樣一提再提嗎?那晚的激情片段如走馬燈般,一一在她腦海浮現。

  她皮膚底下的血液,已經開始沸騰了。

  「那,妳為什麼當沒發生過?妳不知道妳已經是我的女人嗎?」他銳利反問,不給她回避的空間。

  「呃……」杜鵑愣愣看著玉仲郎,不知該怎麼回應。

  老實說他沒能力娶,會不會太傷他的自尊?

  過了半天,她才緩緩開口,「事出突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上次水仙嫁人,主子們都很難過,我……不能離開……」杜鵑低著頭,說得吞吞吐吐,理由並不周全,但玉仲郎卻點頭同意,「這個也是!沒有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娘子一天到晚抛頭露面,讓別的男人看啊摸的,肯定會翻桌。」

  更何況歌舞團不只有舞臺下色迷迷的男客,還有好幾個保鏢……如果杜鵑明確歸屬他,他一定把她帶走,絕不讓其他男人有機會多看她一眼!

  「那,妳也不能當沒這回事!總有一天,妳還是得嫁我。」他狠狠瞪著她,口氣不善。

  聽到他極具佔有欲的宣示,她滿心歡喜。

  但,他想娶,她不見得想嫁啊!

  「可是我不想嫁……隨便跟別的女人靠在一起的男人。」

  「什麼意思?」皺起眉頭,玉仲郎不懂。

  「我那天都看到了!小葵拿著一張紙,你跟她靠得很近,在說話!」要說就說個清楚吧!她也是捧著醋桶猛灌了。

  喝!這關他什麼事啊?「那是妳的工作……她自己過來問我的……」玉仲郎不讓花心的名義掛到自己頭上,極力說明那日的狀況。

  而且他在幫她的忙,她不應該認為他喜歡讓那些小丫頭黏。

  這種指控,他不接受。

  「好嘛!我知道了。」看他義正辭嚴解釋,杜鵑也就開心相信了。

  他知道了,原來罪魁禍首是他自己!「妳就老實說吧!妳這幾天根本就是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對!我是在生你的氣,所以不想跟你講話。」他猜中,她就招了。

  氣到猛踹樹幹,搞出雪崩,差點把自己給埋了,是這樣嗎?玉仲郎默默看著懷裏的小女人,不知怎麼誇獎她的醋勁……

  未免太大了吧?

  不過,知道自己被強烈在乎著,這種感覺還滿好的。玉仲郎的嘴角終於浮現一個完美的弧度。

  「你敢笑我?」瞪著他,換她不開心了。

  「不是,我很開心妳在乎我啊!但下次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好嗎?」額頭輕貼著額頭,他輕聲囑咐。

  「你好膽有下次!」鱖起小嘴,她愛嬌地瞪他一眼。

  「沒有。」他的憤怒隨著兩人交談而煙消雲散,順勢吻住嘟起來的小嘴,品嘗著紅唇裏的芬芳,另一手解開她的盤扣,探入襖衫內,愛撫起她的嬌軀。

  「別在這裏……」她小聲抗議。

  她微微敞開的衣襟、幼嫩的肌膚讓他心猿意馬起來了。

  他不知道佳人與自己嘔氣,多日沒跟她說話,今天重新碰觸,彷佛乾柴遇到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他硬是扯開她的衣衫,解開肚兜的細繩,直接將頭埋入她豐盈的雪峰之間。嫣紅的兩點若隱若現,他細細親吻、舔舐……

  「讓人看見怎麼辦?」她喘著氣,胸脯隨著他的啃咬而波動。

  「妳讓我餓太久了!」他一手掬起她胸前的其中一隻雪白,張口就含住令人血脈憤張的頂端。

  她那身白哲的肌膚和窈窕的身段讓他魂縈夢系。

  「噢!阿郎……」杜鵑輕聲呢語,輕輕叫喚他的名字。

  急切的喘息中,排山倒海的欲望隨著他的唇舌而來,她無法拒絕他的求歡,即便兩人在閒置的樓閣裏,不知外人何時會闖進,她都不能抗拒他帶來的歡愉與刺激。

  他真的太引人犯罪了……

  她僅存的理智,是為防止摔倒,一手攬住他的脖子,身子半傾掛在他身上,輕聲吟哦。

  「妳真的很好吃!」他直白的讚賞讓她俏顏飛紅。

  「我們……還是回房……」她稍稍移動,想推開他的箝制。杜鵑拉回衣裳,想往外逃,但畢竟男人的力氣比較大,玉仲郎輕易從她身後撈住她。

  他順手扯下身上的腰帶,綁住她的雙手,讓她不能反抗。

  「怎麼可以?我想當一次官府公告裏的采花賊!」他一手撈住佳人的細腰,邊親啄她的小嘴,邊品評自己的行為。

  他管不住自己的孟浪,只想對她為所欲為,任憑她閃避,在他眼裏都是交歡前的情趣。

  「我不想在房間以外的地方啦!」杜鵑噸起朱唇,眼眶稍稍泛紅了。

  「這裏也有門啊!」他輕聲安撫,還是顧慮佳人的意願。

  「天還沒黑,不行啦!」她忸怩不安地抗議,活脫脫就是處子模樣,不願乖乖合作。

  明明她已束手就擒,偏偏規矩這麼多?早已情生意動的玉仲郎只得配合她。「在妳的廂房?」他先確認她的意願。

  只要能避過現在的危險氣氛,怎樣都好!

  「我一個人睡啊!當然我的廂房比較好。」杜鵑頻頻點頭。

  「要等天黑?」這個也很重要。

  「嗯!」這個沒得商量!大白天的,像什麼話啊?萬一被主子們知道,多難看啊!

  「好吧!記住妳現在說的話,我會再找妳的。」得到肯定的答復,玉仲郎也只能暫且先放過她,要她千萬記得此刻所說的話。

  「啊!你怎麼來了?」入夜後,杜鵑感覺熟悉的氣味襲來,腰肢也被人扣住,她睜開迷蒙的眼,才發現床鋪多了個人,把睡夢中的她嚇一跳。「我為什麼不能來?妳忘記白天說過的話了嗎?」玉仲郎緊摟柔軟的嬌軀,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心裏非常暢快。

  杜鵑萬萬沒想到午後在樓閣裏的對話,玉仲郎要她晚上實現,她的表情有些僵住。

  「可是……忙了一天,我很累了……」她現在只想睡覺。

  「我也累了一天!這樣很公平。」他才不管她話裏的推託之意,反正現在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俱全。

  他要定她了!

  「阿郎……」杜鵑轉過身,試圖跟他講道理。

  未料行動派的男人反應比她的動作更敏捷,即刻用嘴巴堵住她,不讓她說話。

  他的舌尖靈巧地鑽動,在她的檀口間來回舔舐。這回,她沒藉口了。欲望的火苗,慢慢從兩人的舌尖點燃,撐沒一刻鐘,杜鵑就舉白旗投降了。

  他們的本能催促自己要更多,所以唇瓣一路往下遊移,吸吮舔咬,任憑對方在自己身上留下淤痕。

  「人家真的好累嘛!」她低聲喘息,悄悄討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無辜的看向他。

  這種眼神太犯規了,讓他為自己的妄動產生罪惡感。

  「妳真是一個迷人的小妖精!」玉仲郎緊摟佳人細緻的胴體,輕聲歎息。

  聽他口氣鬆動,她知道求饒有效了。哈!繼續說、繼續說……

  另外,這裏是木板隔間,她發出聲讓隔壁聽到可是羞死人呢!

  「明天我還要早起呢!」

  「好吧!」玉仲郎重重歎口氣,但撫摸她身體的大手並沒有收回,繼續捏揉著讓他心蕩神馳的玉體。

  「阿郎?」杜鵑輕聲叫喚。不是說好了嗎?那為什麼還在摸她……

  「不要緊張。」心情有些不悅,可他的口氣還是儘量柔和,「我都答應了,就不會強迫妳。」

  「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嘛!」她扭動腰肢,不停在他懷裏撒嬌。

  「唉……」拿她沒轍。

  玉仲郎也不明白自己怎麼了?

  明明外頭一堆女人對他投懷送抱,他就偏要她,不能進入她體內,也要抱著她,這種睡姿對他來講是煎熬,他也甘之如飴。

  他真的生病了!

  他迅速脫掉兩人身上所有衣衫,擁著她細嫩的身軀,睡覺。

  「噢!」杜鵑發出一聲低叫,不明白為何衣服全被卸下,在無法違抗他的手勁下,只能由著他。還好他謹守承諾,只是抱著她,並沒做其他事。

  從這晚起,玉仲郎夜夜暗闖香閨。他都堅持赤身裸體抱著她睡覺,兩人蓋著同一條棉被,他要她用體溫陪伴他入睡。

  他倒要看誰敢說:她不屬於他?

  清晨,秋葵在男僕役的住房前,晃來晃去。

  「奇怪!人跑哪里去了?」手上提著小竹籃,裏頭擺著她半夜溜到灶房,親手做的鹹菜包。

  她算得剛剛好,只夠玉仲郎一個人吃。

  包子都快冷了,還沒看到人!到底跑哪去了?

  秋葵急得在門前猛踱步,但找不到心上人,她也沒有其他的法子。看見有人起床,還得趕緊躲起來,省得被人發現。因為鹹菜包沒打算分給他們,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問。抬起頭,秋葵看看天色。再等下去,大概所有人都起床了,她還是先離開這裏好了。

  未料,她竟看到期待中的身影,匆忙地從杜鵑的房裏出來,還邊走邊整理衣裳!

  秋葵想也不想,迅速閃避,她把自己藏到樹後,不讓玉仲郎知道她已發現他的秘密。

  天哪!怎會這樣?他跟鵑姊……很要好?

  秋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得不信,心裏很慌亂,隱藏在樹後的身子在發抖。

  玉仲郎沒發現躲在後頭的身影,快步走過,回到僕役們同住的房間。

  秋葵默默凝視著他的背影,連開口叫他的勇氣都沒有。

  小小的身子不停抖動,眼底,已蓄滿淚水。歌舞團裏,她最崇拜的女人跟她最喜歡的男人在一起,但是她卻一點也不高興,還很想哭……

  他們怎麼可以在一起?那她呢?她怎麼辦?

  「這是你的香茶餅。」

  休息時間一到,端著託盤的杜鵑,輕快地在姊妹間穿梭。

  這次的茶餅有淡淡的玫瑰花香,是原嬤嬤特製的,茶館的茶博士路過灶房時都不禁停下腳步,跟原嬤嬤要了幾個嘗味。

  「可愛的小鵑,多給我兩個吧!」染天晴輕聲要求。

  雖然是保鏢,但他也很愛吃酸酸甜甜的零嘴,常跟丫鬟姊妹要她們到各地搜刮的零食。

  「這可不行!原嬤嬤都算好了,一個人三個。」杜鵑笑咪咪拒絕。

  「哈?」染天晴大聲哀號,那張俊美的臉蛋已經皺起。

  「欽……」在二樓上吃餅的宋豔聽到染天晴的哀號,轉過頭,想把盤子裏的香茶餅分給他。

  「我的給你好了,反正我今天也沒空吃。」哪捨得這個俊美帥氣的弟弟吃不飽。杜鵑很大方,把自己的茶餅都放到染天晴的盤子裏。

  「嗷!」

  染天晴來不及道謝,在場的男人都發出狼嚎聲。

  「好好喔!為什麼染弟弟有啊?我有沒有?」原宥態度三八地從座位上起身,扭腰擺臀走到兩人身邊,好奇探問。

  現場喧嘩成一片,看得出來幾個保鏢跟丫鬟們的感情很好。

  「你要多吃,自己跟你娘要!別想拿我的!」染天晴一手擋住他的餅,不讓原宥的狼手觸及他的餅。

  杜鵑還來不及解釋,玉仲郎的身影就出現在她身邊,「我的餅呢?」他冷淡的神情即刻讓現場喧鬧的氣氛凍結。

  「幫你留了,在這裏。」杜鵑沒被玉仲郎的表情嚇到,從容地把三個餅拿出來,交給他。

  「謝謝!這個給妳。」接過餅,玉仲郎在眾目睽睽下遞出一串冰糖葫蘆。

  「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不愛吃零食的杜鵑被鮮豔的顏色吸引,開心地伸手,要接冰糖葫蘆。

  「咦……」好好吃的感覺……染天晴瞪著那串冰糖葫蘆,眼睛都直了。

  「欽……」哪里買的?我想吃。坐在位子上吃餅的明明,看到冰糖葫蘆,幾乎要從二樓上跳下來。

  「妳手上東西多,還是我幫妳拿著。」不讓杜鵑把冰糖葫蘆拿走,玉仲郎非常體貼地幫忙。

  杜鵑恨不得把手上的東西丟了!

  「好,那你幫我拿好。」還是趕快把盤子裏的香茶餅分掉,她已迫不及待想嘗嘗冰糖葫蘆的味道了。

  「那串葫蘆哪買的啊?」看到口水快滴下來的染天晴忍不住開口問了。

  「就在街口啊!還有一攤烤鴨肉,也很好吃喔!」說著,玉仲郎把放在口袋,用草紙包裹住的野鴨肉拿出來,一時之間,香味四溢。

  「喔!謝謝。」染天晴丟下道謝,把未吃完的香茶餅塞到懷裏,飛也似的沖出去了。

  「染大哥,等我一下!我也要。」在二樓看到口水氾濫的明明也跟著跑下來,追隨染天晴的腳步去了。

  「我也要、我也要……」保鏢們都是想買野鴨肉。

  「等等我、等等我……」丫鬟們則想買冰糖葫蘆。

  瞬間,現場的男男女女跑得一乾二淨。

  杜鵑傻傻愣在原地,看著眾人揚起的煙塵。

  玉仲郎慢條斯理地把冰糖葫蘆放到她唇邊,「好了,可以吃了。」

  「喔!」杜鵑張嘴,咬了一口,甜甜的冰糖包含酸澀的果肉,期待中的多層次口感在嘴裏散發。噢!有幸福的感覺呢!她慢慢咀嚼,笑到瞇起雙眼。

  「等一下要吃烤鴨肉嗎?」順手摟住她的纖腰,玉仲郎輕聲詢問,體貼溫柔得不得了。

  「好!」杜鵑用力點點頭。

  「那我們到裏頭吃喔!」玉仲郎輕鬆決定,也沒問她的意見,就順利把她帶走了。

  坐在二樓,邊啃香茶餅,邊喝茶的宋豔,看向身旁的姊妹,「他們這樣是……」

  「戀愛!」元媚丟了一顆松仁瓜子進嘴裏,說話的神態斬釘截鐵。

  「我看也是。」宋豔歎口氣。

  唉!她們又有一個好丫鬟要被男人搶走了,怎會這樣?這些男人都不長眼睛嗎?美若天仙的女人都規規矩矩坐在二樓啊!就不能多走幾步路,到二樓來討她們歡心嗎?被忽視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現在的男人都很急啊!」坐在一旁算帳的唐宓,禁不住想拿手中的算盤打人。

  「都不跟我們講,就自己開動。」元媚覺得主權受損。

  「真沒禮貌……」宋豔皺起眉頭,碎碎念。

  曾經是花樓的三大頭牌名妓坐在二樓裏,異口同聲討伐看中她們丫鬃的男人們。

  絕對不是她們喜歡那些有眼無珠的男人!而是太傷她們身為女人的自尊,他們竟對她們的美麗視為無物?一個個追求服侍她們的丫鬟們?

  難道是她們老了嗎?她們的腦海裏迸出更嚴重的問題。

  美人遲暮嗎?這可不行!她們纖細的身軀開始搖搖欲墜。得仔細看看細嫩的臉上有沒有多出皺紋……三大美女想到嚴重的問題,連坐都坐不住,趕緊起身找銅鏡。歲月,真是太可怕啦!

第五章

  隆來茶樓請來流浪花朵歌舞團表演,人氣鼎盛。城裏的人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相約晚飯後來看戲、聽曲、喝茶,但相對的,早晨時間比較清閒。

  一個來自十字街市集來的挑夫,肩上的扁擔兩頭各掛一籠鵪鶉,輕快地走到隆來茶樓門口,經過茶博士的指點,再走往後院,對著幾個忙進忙出的丫鬟、僕役詢問!

  「杜鵑姑娘、杜鵑姑娘在嗎?」

  「喔!我在這裏。」杜鵑拿著託盤,穿著粉紫色的棉襖,微笑地走到挑夫面前,想知道為什麼指名找她。

  「謝爺說送兩籠鵪鶉來給妳,幫妳補身體。」挑夫看到正主兒來到,趕緊立正站好,跟她報告。「謝爺?」哪個謝爺啊?

  杜鵑眨眨眼,一時之間還一頭霧水,想不起謝爺到底是何方人士。

  「哎呀!我們杜鵑真是多謝謝爺的照顧,那兩籠鵪鶉就請送到灶房吧!」

  路過的唐宓剛好聽到這個好康,趕緊走來,幫發愣的杜鵑接下禮物,順道指點放禮物的方向。

  挑夫得到指示,迅速往灶房方向移動。

  「唐宓姑娘……」杜鵑詫異地看向唐宓。

  「妳最近身體虛弱,的確需要補一補,謝爺真是做對了。」唐宓用力握住杜鵑的手,心花怒放。

  這丫頭最近招來不少桃花呢!一會兒替她攬來玉仲郎這棵搖錢樹,這會兒又有人送鵪鶉來進補……這些東西可不便宜哪!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雖然她很遺憾男人不是跟她示好,但看到丫鬟們個個桃花朵朵開,走到哪都受人歡迎,她也乘機坐收漁翁之利,不禁眉開眼笑。大概沒有哪個當家像她的心態這麼複雜了。

  「大家一起補……」杜鵑一陣乾笑,等到挑夫走遠,才悄聲問起,「謝爺是誰啊?」

  唐宓是歌舞團的當家,所有客人都逃不過她的眼皮,問她就對了。

  「嘖!他坐在角落看戲,茶樓的乾果、零食都沒買,酒還自備,打賞很小氣,一副窮酸樣……臨走前,妳還送他一碗解酒湯,我才想跟妳說不用送了,都來不及……」說起這事,唐宓也覺得希罕。

  誰知道坐在角落的鐵公雞竟是個大財主!她也看走眼了。

  送得起鵪鶉耶!那是很高貴的禮物。聽說只有王宮貴族才吃得起,以前托雲飛翔之福,她吃過一次,沒想到那男人出手這麼大方,竟送了兩籠來。一碗解酒湯換兩籠鵪鶉,多麼划算的生意啊!早知道這樣,她自己端過去給他,他要喝一整鍋都沒問題。

  「喔!他就是謝爺啊!」杜鵑點點頭,恍然大悟。

  說到那個男人,杜鵑就有印象了。

  前晚,在晚飯後,茶樓也跟以往相同,坐滿來看歌舞團表演的人,她同樣忙得不可開交。她踏進大廳,就會先碰到幾個坐在週邊的客人,裏頭有個低頭、不斷喝酒的怪人。

  每次路過他身旁,就看到他喝酒……桌上那壺上好的茶反而沒喝幾口。

  真奇怪,沒想到有人來茶樓喝酒?

  不看舞臺上的表演,也沒有跟身旁的人說話,她看他孤零零的身影,就覺得怪可憐,才會送解酒湯給他,沒想到卻平空得來兩籠鵪鶉!

  看主子開心的樣子,她也跟著開心了。

  有免費的禮物可以拿,應該要很開心才是。不知道鵪鶉價值的杜鵑,看到唐宓興高采烈的模樣,也跟著笑咪咪。這幅景象、全都落入不經意路過的玉仲郎眼底。

  「快點出來,太陽快下山了。」站在杜鵑的房門口,玉仲郎不停催促她,要她把握難得休假的時間,趕快跟他出門。

  「總是要打扮一下嘛!」杜鵑在銅鏡前轉來轉去,就怕自己哪里沒弄好。

  跟美麗的男人出門,總要顧慮女人的顏面,不可輸他太多。雖然他長髮隨意束起,一襲青衫,但還是美豔逼人。

  呵呵!她是不在意垂涎他的男人比她多啦r但自己如果看起來太平凡的話,她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原來她不想出門?早說嘛,那他還有事要辦。

  「妳不想出去逛,我就去找紅梅了……」

  「誰說我不想出門的?我打扮好了!」聽到情敵的名字,穿戴整齊的杜鵑馬上從廂房跑出來。

  淡淡瞄了妝容整齊的杜鵑一眼,他轉身就走。

  「怎麼啦?你不開心啊?」杜鵑趕緊勾住他的手臂,親昵地窩在他身旁,跟他說笑。

  「沒有,我的臉原本就這樣。」他美麗的臉龐沒多餘的表情,讓人敬而遠之。

  「亂講,你肯定生氣了……」她邊安撫他,邊跟留在茶樓休息,沒出門的姊妹們揮手道別。

  在離開茶樓後,玉仲郎的臉色才稍稍好轉,跟杜鵑並肩而行,邊走邊逛。

  難得的假日,一個月只有三天。

  美好的時光不可用在嘔氣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所以也沒空跟杜鵑計較,但欠他的,他都會一筆筆討回來!「我們要去哪里?」勾住他的手臂,享受大家注視的焦點,杜鵑的心裏揚起些許的驕傲。她的男人就是這麼美麗呢!真令人感到得意。

  「上半天精神好,就到萬國寺附近逛逛,買妳喜歡的東西,下半天就四處走走,看些好山好水,紆解疲勞。」他看著她的眉,緊握她的小手,細細說著自己的安排。

  「哇!聽起來好棒喔!」杜鵑依偎在他懷裏,甜甜地笑著。

  「妳既然同意,那就走囉!」玉仲郎與她兩手相交,十指相扣,冷淡的臉龐才有一抹笑意。

  路過的人看到他的笑容,不禁呆了。這位小哥兒……還生得真俊美啊!

  不管旁人眼神,他們一路閒逛,眉開眼笑。

  「那天賣冰糖葫蘆的,竟然在這裏!」玉仲郎牽起杜鵑的手,快步追著白髮蒼蒼的賣貨郎。

  「就大家都買到難吃的,只有你買到好吃的那一個嗎?」她跟著他一起跑。想到那天的反應,杜鵑不禁笑了。

  追出去買的姊妹們都皺著眉說不好吃,果肉太澀,皮不夠脆,糖塊一咬就碎滿地,讓她們的心也跟著碎了。

  兩人沖得很快,跑到賣冰糖葫蘆的老人面前。

  玉仲郎猛翻白眼,反問她,「妳有吃,會覺得很難吃嗎?」

  否定他的推薦,真是傷了他的心。

  「不會!那串葫蘆甜脆可口,不但好看,也很好吃。」杜鵑搖搖頭。說話要憑良心的。

  那串冰糖葫蘆到最後都進她的肚子,不好吃,她哪會跟玉仲郎搶?

  但,她跟姊妹們作證沒用,大家都說她袒護玉仲郎……她不開口還好,一說話就吵翻天。

  「老闆,我要兩支。」玉仲郎先跟賣貨郎買冰糖葫蘆,再撇嘴表示,「就說她們腿短,追不到,買錯冰糖葫蘆,還不相信。」哎喲!講話真的難聽。

  有人就是這樣,平常不說話,一開口真有把女人氣得呱呱叫的本事,難怪那天大家亂成一團。

  「你說她們腿短,這是人身攻擊,她們當然更不信你啦!」杜鵑笑盈盈地看著他。

  「本來就是,還怕人說?」他鼓起嘴,神情像個大孩童。

  「小子,你帶娘子來跟我買糖啊?」賣冰糖葫蘆的老人看到玉仲郎,笑得眼睛都快瞇起來。

  玉仲郎點點頭,「嗯!跟你打聽一件事……」

  他不死心,開始問起那日有無其他人跟隨他來買冰糖葫蘆。

  老人帶著歉意表示,他賣玉仲郎的冰糖葫蘆,是那天的最後一串,賣完他就回家了,不可能再賣冰糖葫蘆給別人。

  「妳看,她們買的是不同人的。」玉仲郎挑挑眉毛。「我知道也沒用啊!」杜鵑嘴角含笑。

  「小子,你介紹別人來跟我買糖啊?」老人聽了半天,倒是聽到重點了。

  「對啊!結果一堆丫頭買到很難吃的。」

  「呵!謝謝你的介紹啦!這冰糖葫蘆啊!我也是隨意賣著玩的,有緣分就會吃到,不吃也沒關係。看你這麼稱讚,送你一盒金糕好啦!我兒子做的,你們嘗嘗我兒子的手藝。」

  老人興匆匆把兩根冰糖葫蘆遞給玉仲郎,不等他說話,又從另一隻袋子拿出一小包紙袋,交給杜鵑。

  「這怎好意思?」杜鵑想掏錢。

  聽到冰糖葫蘆被稱讚好吃,老人開心得快要飛起來,硬是塞給他們一袋剛做好的糕點。「這送你跟你的娘子吃!不收錢。」說完,老人揮揮手,就走了。

  「咦?這個……」第一次碰到這種怪人……杜鵑看著賣貨郎癡樓的背影,不知道該說哈。

  「算啦!他要送,我們就收,我們給錢,他會生氣。」玉仲郎擺擺手,要杜鵑把糕點收好。

  人家的好意就收下來吧!等一下走累了,有免費的東西可以吃,多好!

  現在更重要的事,就是好好逛街。

  他們來到洛陽已一個多月了,對這個地方還不瞭解,說出去滿招惹人笑的,趁著放假,到處走走晃晃,也不枉來過這。

  而且這裏很興旺,人那麼多,店家也很多,既然來了,就要好好逛逛。

  玉仲郎牽著杜鵑的手,東走西看,瞧見希罕的珍禽異獸就停下腳步,好好鑒賞一番,兩人的神情既親昵又快樂。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一對跟隨他們腳步的男女,表情很緊張,不時拉著斗笠,深怕被前頭的人發現他們在跟蹤……而走在前方,一路閑晃的情侶,神情雖愉悅,卻各懷心事,有些心神不寧,加上他們的頭顱也沒長眼,所以,根本沒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冬日的空氣清冷,一張開嘴巴呵氣,就有煙霧。

  杜鵑走在玉仲郎身後,把手藏在衣袖裏,雖沒有下雪,但大地一片寒冷,刺骨的北風令人不舒服。

  兩人踏進萬國寺,屋頂、樹梢上都有積雪,紅梅也悄悄綻放。

  「這裏的梅花都開了。」很高興看到應時開放的花,玉伸郎的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紅梅要是來到這裏,應該會很開心。」杜鵑的眼底充滿欣喜,情不自禁在雅致的空間裏轉圈圈,蹦蹦跳跳,恰巧紅梅隨著雪花落下,掉落在她的鼻尖,讓她意外極了。兩手捂住小嘴,她克制自己的驚呼聲……不要太大。這樣就值得興奮?還不簡單!

  「妳要是嫁我,我就在我們住的地方種滿杜鵑,春天一到,妳打開窗扉,就會看到一整片的杜鵑花海。」玉仲郎緊扣住她的細腰,輕聲訴訴,在她耳邊呢喃著未來的憧憬。

  「騙人!不要逗我開心了。」杜鵲擺擺手,要他噤聲。

  雖然她很高興他對她有這份心,但還是不希望他為了討好自己而說出內容太誇張的事。

  難得有休假,兩人能同游,主子們沒擋著她,要她留下幫忙,讓她跟著他出門,她已心懷感激了,沒聽到這些甜言蜜語,她還是會相信他很愛她的。

  畢竟,他們只是一介小小的僕役,跟隨主人流浪,四處表演,怎可能有自己的房子?

  「幹嘛騙妳?我只要說得到,就做得到。」玉仲郎皺起眉頭,認真說明。果然,還是不可乙太過質疑男人的能力,否則,會翻臉的!

  「嗯……那我就謝謝你了。」杜鵑擺擺手,輕聲安撫他,「可我沒那麼貪心,只想把現在的風景牢牢記在腦袋就好了。」

  她說的是真的,她很容易滿足的,能這樣自由地靠在他身上,不用顧慮眾人的目光,已是一件很美的事。

  雖然他們之問,郎有情、妹有意,很多人都看在眼底,若有似無的情絲纏繞著兩人,但畢竟還沒公開,總還是要在大家面前避嫌,故作冷淡。

  每次,只要她這麼對他,而他的眼裏浮現受傷的神情,她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壞人,彷佛在欺負他……

  「這還不簡單,妳在這裏等我。」聞言,他鬆口氣。

  放開懷裏的小女人,玉仲郎東張西望,尋找寺裏的小沙彌,總算在轉角處讓他碰到一個。他比手畫腳地跟小沙彌談一下之後,兩人便一起消失在杜鵑眼簾。不知他在搞哈鬼?天氣很冷,沒人相依,倍感孤單,杜鵑悄悄走到回廊,躲在屋簷下賞景,順便等待他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玉仲郎才眉開眼笑出現,快速走到她身邊。

  「外頭冷,禪房裏比較暖和,妳可以到裏頭等我。」他把她拉到自己懷裏,用身體遮擋風寒。

  杜鵑搖頭,只是好奇地望向他身後,「你去拿什麼?」

  「妳不是想把風景留住?我就去借筆墨跟紙,替妳留住美景啊!」玉仲郎笑嘻嘻地亮出文房四寶。

  「哎喲!我說風,你就得了雨……」杜鵑眨眨眼,眼底充滿感動。

  「妳快進去,我畫完圖,就進去找妳。」他輕聲催促,拍打她的俏臀,要她合作。

  「不行!既然東西都借來了,那你做事要有誠意,把我畫進圖裏。」她勾住他的手臂,跟他撒嬌,「我在這裏陪你,看你畫。」

  「不怕著涼?」眨眨眼,他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

  是看她縮在角落,他才催她進房,否則,他幹嘛趕她?有人陪多好!

  「沒關係,我不冷。」只要能跟他在一起,要她做什麼事都覺得有趣,一點也不冷。

  「好吧!妳說的。」他也不勉強她,就讓她在身旁,陪他作畫。

  他磨了墨,等顏色暈開之後,便拿著毛筆,神情專注地在宣紙上作畫。

  杜鵑本以為他在說笑,沒想到他拿筆作畫的架式十足,神情凜然,一時之間,她也不敢開口吵他。

  回廊下,她靜靜地看著他流暢地運筆,在宣紙上簡易卻迅速地描繪出秀麗的庭院景致。

  不少進寺禮佛的人,發現玉仲郎在庭院作畫,也順路走過來看看。沒想到這一看,腳步就停住了,不想離開。玉仲郎也沒開口趕人,只要別吵他,讓他趕快把畫完成,愛留下來看就看,他無所謂。

  沒想到有人欣賞玉仲郎的才藝,站在一旁的杜鵑,感覺與有榮焉。

  「這位小哥兒有學過畫?」身穿華服的員外,在玉仲郎身旁站了一刻鐘,才試探性詢問。

  下筆雖簡單,但在幾筆之間,院落裏的清幽感被他描繪無遺。

  如果有名師指導,前途應該大有可為。

  「沒有,以前幫家人磨墨,順道畫過幾筆。」玉仲郎輕描淡寫帶過,並不細說自己的來歷。

  「那!」穿華服的員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家人打斷。

  「爹,姨娘在外頭等您,說要去東門大街看玉器,您得幫忙鑒定。」氣宇軒昂的青年快步跑來。

  「好吧!我過去。」那人多看玉仲郎兩眼,才轉身離開。繪畫中的人也忙得差不多,恰巧收筆。

  「你好棒,畫得好像。」站在一旁的杜鵑對著玉仲郎猛拍手,笑咪咪地看著宣紙上的成品。沒想到她的情人除了長得美之外,還很有才藝,會畫畫呢!

  「這是畫給妳的,當然要像。」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彷佛要有她的誇獎,他的能力才有意義。

  一時之問,停留在他們附近看畫的人,全閃得一乾二淨,留下這對小情人。

  「哎喲!」依偎在他懷裏,杜鵑的臉兒紅了。

  「真的啦!妳要相信我。」玉仲郎左手摟著她的肩,另一手把畫交給她,要她收妥他的畫。

  如同收妥他的心……

第六章

  「哈啾、哈啾……」飯館的角落,噴嚏聲不斷。從萬國寺出來以後,玉仲郎就找了間飯館,準備先填飽肚子,再租馬車到郊外玩耍。

  但,有件事就奇怪了……

  從進入較暖和的地方後,杜鵑開始打噴嚏,無法停下。

  桌上已經擺上幾樣清爽的小菜,兩人面前還有一碗配料豐富的羊肉面,可杜鵑根本沒動筷子的意願。

  「就跟妳講在屋內等我,妳偏不聽!」應該是著涼了丁玉仲郎遞給她一條手絹,讓她可以捍鼻涕。

  「我怎麼會知道……哈啾!」她才要辯駁,哪知又打了個噴嚏。很好!依他看,他們下午也別玩了。

  她這個樣子,還可以出去看風景,他就輸她……玉仲郎邊搖頭,邊倒了一杯熱茶,送到她面前。

  「謝謝。」杜鵑接過茶杯,大大喝一口,果然舒服些了。

  玉仲郎把賣貨郎送的糕點放在桌上,「妳如果沒胃口吃面,就先吃金糕,我去找大夫來替妳看病。」

  原本是想吃羊肉補身體,結果還不用補,就生病了……唉!

  「你先吃面,再出去,我的身子還撐得住!」杜鵑拉住玉仲郎的手臂,不讓他餓肚子跑來跑去。

  「可是……」他看了杜鵑的氣色一眼。

  「先吃吧!餓肚子,心情會很不好。」兩人相處一個多月,在生活上,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

  玉仲郎思考一下,用力搖頭,「不行!生病不能等。這樣吧!我去跟掌櫃要一間上房,妳在裏頭休息,等大夫來……我回來,面要是冷了,請店小二送到灶房再熱一下就行了。」

  「我沒那麼嬌貴,不要亂花錢!」與其這樣,她寧可先回茶樓。

  她打幾個噴嚏,就要直接住客棧?

  雖然這裏離茶樓要走上一、兩個時辰的路,但她怎麼來,就可以怎麼回去,不需要住外頭。

  「我沒亂花、身體健康比任何事都重要,反正我們下午也玩不成了,我只是把租車的錢拿來租房間,一天而已,花不了多少錢。」玉仲郎直拗地要杜鵲好好當病人,其餘不用多做考慮。

  「可是―」杜鵑還想再說些什麼。

  「病人不能到外頭吹風!病會更重,妳就乖乖聽我的話,剩下的再說。」他直接截斷,不讓她再辯駁。拿固執的男人沒轍,杜鵑只有依從他的話,先要一間乾淨的房間進入廂房後,杜鵑感覺一陣睡意襲來,也沒等玉仲郎把大夫找來,就和衣躺在床鋪上,昏昏睡去。

  「唔……」不知經過多久,杜鵑才悠悠醒來。廂房裏有一道搖曳的燭光,光線不是很充足,卻還隱含了淡淡的花香,她撐起半個身子,驚動了趴在床邊睡覺的男人。

  「妳醒來了?」玉仲郎迅速起身,揉揉眼皮,坐在床畔。

  「嗯!現在什麼時候了?」雖然腦袋有些昏沉,卻不再打噴嚏了,身體也覺得比較舒服了。稍稍適應房內的光線,還隱隱聽到外頭有人走動與談話的聲音。

  「傍晚了。」他淡淡告知。

  「喔!」賴在他懷裏,她的意識還是有些昏沉。

  「大夫來的時候,妳還在睡。這是他開的藥,店小二幫我們熬了。」他把放在桌上的藥端到她面前。

  藥汁熬好,已放了半多個時辰,有些涼了。

  「噢!好苦喔……」杜鵑才喝兩口,眉頭就全部皺起,把嘴巴捂住,不想再喝了。

  她以前在醉香樓就最討厭生病跟吃藥這兩件事了!

  原嬤嬤知道,都會在她的藥汁裏放蜜,攙入適當的甜,她才會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藥喝完。

  「不行!良藥苦口。」玉仲郎端著磁碗,看著懷裏的小女人,「妳不是小孩,不可以討厭吃藥!小孩才會討厭吃藥。」

  「真的很苦啊!不相信,你自己喝,真的很難喝。」杜鵑還是擋住嘴唇,眼眶含淚,不讓他把藥送入她嘴裏,「我打兩個噴嚏就要吃這麼苦的藥,真的很倒楣。」

  「妳現在不打噴嚏,精神較好,那是趁妳睡著時,喂妳吃藥丸,不然妳哪會好得這麼快?還可以討價還價說藥難喝。」玉伸郎瞪著不肯乖乖合作的小女人,大有她不吃藥,就要揍她的氣勢。

  「喔……」她看著他,神情可憐兮兮。

  「好吧!有苦一起吃,我跟妳一起喝。」說著,他端起藥碗,喝一大口後,再哺入她口中。

  「呃?」沒想到他用這種方法讓她吃藥?她臉紅了。

  但溫和的男人一旦強勢起來,也讓人無法推拒,他真的一口一口喂,杜鵑拿他沒轍,只好紅著臉、皺著眉,緩緩吞下。

  藥汁沒有放蜜,可是他的氣息卻比蜂蜜更甜膩、誘人……可口。

  她神情恍惚地喝下他哺入的藥汁,不再抱怨。直到送入最後一口,她緩緩吞下最後一滴藥汁後,磁碗順勢擱在床頭,他卻沒離開,用舌根翻搗她的檀口。他捧著她的臉,薄唇覆在她如花的唇瓣上,來回遊移,又吸又纏……極度眷戀的舌吻令懷裏的小女人沉醉。

  「阿郎……」杜鵑環住他的脖子,低聲喘氣。

  「鵑兒,妳讓我等太久了!我已經不想等了心」他緊摟纖細的腰肢,深深吸吮著她。

  從他們有肌膚相親開始,他的鼻間就被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縈繞,日日夜夜,他都想融入她的體內,想到快發狂。

  偏偏,她不當一回事,老找藉口拒絕他。

  好不容易得到這個難得的機會,他們在茶樓外,他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帶她住在外頭,就不想等了……

  現在,她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撓他親近她了。

  「我的心跳得好快。」摟著一路保護她的男人,她低喘著,在他胸前,低聲呢喃。

  「我也是!」他拉著她的手,讓她貼在他的胸口,讓她聽聽他為她鼓噪不安的心。

  杜鵑抬起頭,恰巧與那雙如夜色般漆黑的眸子對視。

  「妳真的愛我嗎?我只知道妳一直找藉口逃離,把我丟在旁邊。」輕咬她的耳垂,哀怨地訴說他的感受。

  唉!是她太過忙碌,把他丟在一旁了。

  「阿郎,我真的很喜歡你。」杜鵑主動環抱他的頸項,親吻他的臉頰,用行動讓他明白,她很喜歡他,一顆少女的心為他悄悄騷動,請他不要懷疑。

  她也為突然來訪的愛情而感覺焦慮,只是她顧慮太多,除了主人的心情,還有他的能力。

  但是,這並不影響為他沉醉的心。

  凝視著懷裏的小女人,玉仲郎嘴角浮現微笑,可喜悅卻沒到達眼底,「真的嗎?那太好了!」他不會輕易被唬弄的!敢說喜歡他?她就要付出代價。

  他開始親吻她白哲的脖子,手指鑽入寬鬆的中衣內,輕撫她的背脊,讓她的身子不由自主顫抖。

  「阿郎……你在做什麼?」杜鵑閃避不及,心慌意亂,半個身子已裸露。

  「妳認為呢?」玉仲郎淡淡反問,不讓她反抗,動作敏捷地含咬住她敏感的耳垂,惹得她瞬間酥軟無力,趴在他身上。

  他夜夜抱著她睡覺,對她身上的敏感點瞭若指掌。

  「嗯……我們……」倒在他懷裏,任他靈巧的舌頭在她頸邊舔咬,快意的感覺衝擊她全身。

  她沉溺在他的侵略裏,無法抗拒了。

  兩人身上的衣物一一被解下,而後散落在床邊。杜鵑在男人的愛撫下,頭昏腦脹,思緒無法集中。淡淡而清幽的花香在空間彌漫,她的往意力全都讓他的手指給吸引過去了。

  她感覺到他撫摸她的肌膚,托住她胸前的峰巒,再用力擠壓,她的嘴完全不能控制地發出呻吟、甚至在他的壓迫下,做出異於平日的反應。

  「阿郎……再用力一點……」她的腦袋像糊了般,不受意志控制,小嘴不斷逸出驚人的詞句。

  她的熱情卻讓他眉飛色舞,樂於配合。

  「多用力?這樣嗎?」他扣住她的玉乳,用力擠壓,而後再低下頭,噬咬圓潤的頂尖。

  感覺乳峰被溫熱的舌卷住,那種微妙的刺激令她禁不住迸出呼喊,「對、對!就那樣、就那樣……」

  兩人熱烈的交歡,房內的燭光搖曳。她赤裸的胴體在他熱情火熱的摟抱之下,做出讓自己也很驚訝的動作,她竟然像條水蛇般,不斷扭動腰肢,晃動高聳的乳尖,只求他多看她一眼,她就萬分雀躍。

  他的手指在不意間竄入她的兩腿間,挑弄濕潤的密林。

  「嗯……」杜鵑感覺到溫熱的指尖推入,雖然有些許不適應,但被他撫觸的快感已高過一切。

  她情不自禁扭動嬌軀,配合他的挑逗,體內的熱潮也隨之溢出……

  「夠濕了!妳可以接受我了。」像在宣告一般,玉仲郎一手摟住她的俏臀,另一手將她的雙腿分置,讓早硬挺的男性欲望順著這樣的姿勢,順利進入水澤般的穴口。

  「痛、好痛喔……」她伸出兩手,緊緊抱他的脖子,因為被破身的痛楚襲擊著她的神經。

  「放輕鬆!別緊張。」玉仲郎停下入侵的動作,將自己靜止在濕潤的水穴裏,讓她早點習慣這種感覺。從臉頰落下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但她沒說話,也沒再移動身體,只是緊緊抱住他,像在大海中攀住能解救自己的浮木。

  「鵑兒,妳很美。」她親昵地摟住他,對他而言是絕頂的誘惑。

  渾圓的胸脯與他平坦的胸肌緊密相貼,她的氣息在他的臉頰上噴灑,緊窒的甬道包夾住他的男性驕傲……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得不可言喻的戚受。

  他只想在她體內馳騁,衝鋒達陣,體內激越的情感才能抒發,但聽到她的哀號,他又於心不忍。

  「還會痛嗎?」他低聲詢問。

  「一點點。」閉上眼,她努力適應那種不適的感覺。

  在花樓當差多年,她的見識跟一般的女人不同,兩人赤裸相對,就是會害羞,不管看多少次……她知道男女初次交歡時,會有疼痛的感覺。但,只要想到帶給她這種感覺的是她最喜愛的男人,而且自己也包夾住他,感受他堅硬的灼熱:…這種合為一體的感覺震撼著她。

  不僅是她屬於他,他也被她擁有。

  這種真切的感覺撼動她的心,讓她體會到肢體交纏是多麼重要的儀式,兩人情感到達另一種階段的印證。

  「妳適應就好。」兩手抱住她的嫩臀,再將欲望挺入她的體內。

  「哦啊……慢點兒……」杜鵑禁不住叫嚷出聲,兩手扣住他厚實的肩胛,指尖已掐入他的肌肉裏。

  分不清是疼痛還是歡喜,她的嬌啼飽含濃濃的春意,讓人感到臉紅。

  那樣的聲音刺激著玉仲郎,讓他更勇於律動。

  「已經慢了!」他啾著她猛笑,渾然不覺得疼。

  懷抱裏,她嬌柔的胴體……

  空間裏,充滿甜膩的氣味縈繞著他……

  兩人深切而激狂的互動讓他們變成充滿欲望的人,直到夜已深沉,都不願意放過對方。

  貪戀地索求著她……

  他,再也不會放開她了。

  「嗚呀……可惡!」在睡夢中,玉仲郎彷佛聽到嗚咽的聲音,睜開眼,才看到杜鵑趴在自己身上,神情懊惱而慌亂。他自動環抱玲瓏有致的軀體,不讓她逃脫。

  「怎麼?一大早就還想再來一次?」他嘴巴不饒人,淡淡嘲弄著杜鵑。

  「亂講!我才沒有咧!」她癟起嘴,在他懷抱裏發嗔。經歷過一夜激烈的糾纏,她現在好累,根本動不了。沒料到自己四肢無力,才會不小心摔倒在他身上。

  「妳想要,把我叫醒就好,幹嘛自己爬到我身上?」他勾起她的下頗,邊輕啄她的嫩唇,邊戲弄她。

  「就跟你講沒有!幹嘛一直講?」她瞪著他,小嘴翹嘟嘟,非常不爽快。

  她是想起床,穿衣服……

  外頭的天色濛濛亮,通常這是她一天的開始,但他們還在外頭鬼混,這怎麼行咧?

  一夜沒回去,主子們肯定非常擔心,所以她才想趕快起床。

  「沒有?那妳幹嘛急著起來?」瞄著她睡眼惺忪的小臉,他現在只想抱著她,好好地睡一會兒回籠覺。

  「怎能不急?我們只休息一天……」要回去工作啦!

  預料得到再來殺風景的話,玉仲郎堵住她的唇,用力勾纏住她的舌根,不讓她把話講完。他得好好糾正她的壞習慣,讓她把他擺第一。

  「唔!不要……」可惡!這個奸詐的男人。

  杜鵑掙扎沒兩下,就被他濃濃的舌吻收買了,反手主動勾住他的脖子,配合他求歡的動作。

  「不要什麼?」呵!明明就是要啊!

  「你說咧!」哼!大家走著瞧!

  玉仲郎的長指緩緩撫摸杜鵑的背脊,撩撥她的情欲。

  收到他的暗示,她將全身放鬆,順利壓制在他身上,兩腿分開,將他硬挺的欲望納入自己的窄穴裏。

  「噢!好舒服。」他躺在床上,心曠神怡,享受她主動的服侍。

  兩人四掌,牢牢緊握。情欲被情郎誘引的小女人,衣衫不整,裸露的雪乳在他眼前恣意晃動,讓他想碰又碰不著。

  「那這樣呢?」坐在他的大腿上,她扭動著俏臀。

  經過一整夜的激戰,他們對彼此的身體已嫺熟得不得了。

  「妳的身子再低一點……會更好……」他緊盯著嫣紅的乳尖,想盡力擷取,偏偏被她壓制,起身有點困難。

  「這樣嗎?」她微笑,身子稍稍往下壓,晃動的玉乳在他唇邊滑過。

  「對、對……再來!」還差一點,他就吃到了。

  嘴角浮現勝利的微勾,杜鵑點點頭,趾高氣揚地回復,「叫我『女王大人』!說以後只聽我的話,才讓你吃。」

  這個可惡的男人只會威脅她、欺負她,哼!現在換她整治他了。

  「咦……」怎會變這樣?他瞪著她,難以置信。

  「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這樣也頂好的。」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繼續搖擺嬌臀。只要一學會,在追逐快感上,她不遺餘力。反正,這愛耍賴的男人也不可能輕易放過她,更不可能讓她回去輕鬆面對主子們,既然如此,她就好好跟他玩一玩吧:

  嘿嘿!玩輸了,不要哭啊……

第七章

  「著涼了?」宋豔伸出玉手,摸摸杜鵑的額頭,發現她的體溫是比平常人高一點。

  「嗯!不小心的,在客棧睡一天,有比較好了。」杜鵑看了在大廳裏討論演出的主子們一眼,小心翼翼回復。

  「臉還紅紅的。」唐宓輕撫得力左右手的臉龐,口氣充滿關懷。

  「不礙事了!他有找大夫來看。」杜鵑瞄著不遠處的玉仲郎,發現他被幾個小丫鬟纏住,似乎在問他怎麼認字,她原本還不錯的心情,隨即黯淡下來,「吃了藥才會睡過頭。」

  「我把請大夫跟住客棧的錢算給他。」唐宓點點頭,認同玉仲郎的危機處理。

  「欽!我給好了。」杜鵑沒想到主子要幫自己付醫藥費,連忙揮揮手,說自己給錢。

  「傻瓜!妳是我們的妹子,妳生病,看病的銀兩當然我們給。」宋豔輕拍杜鵑的手背,要她大方接受。

  元媚走到玉仲郎身旁,似乎跟他說什麼,他揮揮手,好像不同意,但元媚卻不由分說,把銀兩放在他手上。

  「欽?」沒想到主子們對她這麼好?一股溫暖與歉意同時襲上杜鵑心頭。

  有些事,她並沒對她們說,但她們卻對她這麼好……

  「別老往他那邊看!他會得意的。」宋豔突然伸出手,捂住杜鵑的雙眼,不讓她看玉仲郎。

  「啊!我沒有。」杜鵑心慌意亂,輕聲反駁。

  「男人就是這樣,妳對他越好,他越不在意妳的付出,妳不管他,他就黏著妳了。」唐宓輕聲在杜鵑耳邊低語。

  「呃?」主子話中有話……杜鵑心頭一凜。聽起來,她們好像知道他們的事了。

  「我們當妳的靠山,受委屈就來找我們說。」唐宓也懶得打啞謎了,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喔!好的。」在主人的身邊,杜鵑很有安全感。

  「不要讓他對妳太有把握,否則會被吃定的。」宋豔把蒙住杜鵑的手放開,卻順道偷捏她的臉頰一把。

  呵!這個傻丫頭,被人吃定了都不知道。

  「噢!他喜歡我注意他。」杜鵑俏臉一紅,輕輕為自己的行為辯白。

  「他愛當萬人迷,妳就讓他去,不要理他!這招吃不定妳,他就乖乖回來,圍著妳團團轉了。」唐宓將手放在杜鵑肩膀,按壓著她,要她坐下,為她倒一杯茶,哄她喝下。

  也是。杜鵑捧著茶杯,點點頭。她贊成這種說法。但,他很小心眼,會為她不注意他生氣呀!

  「這茶裏攙了人參,補脾益氣,對女人的身體最好了!多喝幾口。」宋豔笑咪咪地看著杜鵑,解釋茶的好處。

  為什麼她以前不知道這丫頭老實到這麼可愛咧?難怪宓姊疼她。

  「好的。」杜鵑坐著,乖乖喝茶。

  「那個男人不簡單,妳自己要小心。」看杜鵑乖巧接受,唐宓才淡淡提醒她該注意的事。

  他不僅多才多藝,而且城府極深,該表現跟不該表現的分際都分得很清楚。

  他甚至沒有不良嗜好。

  幾個保鏢無聊時打發時間,在賭博、喝酒,他都不會主動靠近,像這樣的男人,不會是流落街頭接受他人可憐的一群。至於為什麼來到歌舞團?她到現在還沒找出原因,卻平白損失一個得力的丫鬟。

  唉!

  「我會注意。」輕輕點頭,杜鵑不知該說什麼。

  關於玉仲郎是不是個簡單人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跟他相處的時間比團裏的任何一個人都還久,他私下什麼樣子,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他不是普通的流浪漢。

  但,已經太遲了,他們有了那樣深刻的糾纏與情戚,能說丟就丟嗎?她認為自己做不到。

  「唉!就會點頭。我看妳也滿聰明的,還是被男人拐走!」唐宓瞄了杜鵑一眼,口氣有濃濃的抱怨。

  「唔……」杜鵑看了主子一眼,不敢說話。

  「宓姊,別這樣。妳這麼說,小鵑以後不敢找我們談心事了。」宋豔微笑,要唐宓想開一些。換個想法,就是她們教出來的丫頭都很好,才一個個被男人看上啊!只是,好妹妹被帶走,她們會寂寞啊!

  但,想到她們的幸福有著落,不用跟著自己顛沛流離,心裏又升起無限的滿足與快意。

  也不看誰調教出來的呀!哼!

  「好吧!那記得以後有什麼事都要跟我說喲!」唐宓瞧了用眼神求饒的杜鵑一眼,終於微笑。

  「好!我知道了。」看到主子們眼底體諒的笑意,杜鵑才鬆口氣。

  終於得到她們的原諒了……

  華麗的馬車風塵僕僕地停在隆來茶樓前,似乎經過一番長途奔波,輪子沾了不少泥屑。

  「稟告小姐,已經到了。」駕車的車夫從位子上走下來,低著頭,對車門緊閉的車廂做報告。

  「我們已經到了嗎?」嬌弱的聲音從裏頭傳出。

  「是的!已經到了。」車夫低著頭,舉止一板一眼,並沒有因為主人沒看到就有任何偷懶或不敬的動作。

  不少路人看到這個盛大的排場,都蓄意停下腳步,東張西望,想看裏頭的姑娘到底長成哈樣?

  畢竟聲音很好聽,如果人也長得美,那才叫相得益彰啊!

  「小姐,太好了!我們終於到了。」

  終於,在兩個大丫鬟的簇擁下,杜依嵐緩緩踏下馬車。

  哇!好美啊!這打哪來的美姑娘?

  姿容俏麗、肌膚賽雪……能看到這樣纖細、美麗的小姑娘,人生真的沒什麼遺憾了。色不迷人人自迷,隆來茶樓前昏倒一堆垂涎的男人。「就是這裏嗎?」杜依嵐抬起頭,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茶樓。

  仲郎拋棄跟她的婚約,跑到這裏當差嗎?

  他不要她、不理玉家的親人、丟下窯場忙碌的工作……堂堂玉家二少爺,流落到異鄉賣藝是為什麼?

  杜依嵐覺得自己越來越不瞭解一起長大的未婚夫了。

  但,不管如何,這趟遠門,她是身負重任的,背負兩家的期望,希望能把逃家的人帶回去。

  只是她有本事嗎?大家未免太看得起她。

  他們從以前就不親熱,連在長輩作主訂下婚約後,也不見他特別來找她,他看她的眼神只比陌生人熟一點……

  這樣,怎麼當得起夫妻,對看一輩子?曾經,她很疑惑。

  「聽說是。」丫鬟胭脂湊在主子身旁,壓低音量,儘量不讓外人聽到她們的談話內容。萬一消息傳出去,她家小姐在家鄉的行情可會一落千丈。

  「我們住哪?」杜依嵐的神情有點茫然。

  茶樓是喝茶的地方,再怎麼高檔,也沒有廂房讓旅人歇腳,但她不覺得未婚夫看到她,就願意跟她回去。

  在自知之明上,她比家族裏的所有人都強呢!

  「客棧都租好了,在隔壁的萬福客棧。」另一個丫鬟小佩跑得氣喘吁吁,聽到主人問起,趕緊回報。

  「好,那我先到客棧歇著。」杜依嵐點點頭,馬上有了決定,「小佩,妳去茶樓探聽歌舞團哪時開演,有沒有戲碼?又是誰演的?口碑怎麼樣?」

  先收集情報要緊。

  「是的,我知道。」小佩馬上躬身回復。沒想到才來到地頭,就有對策了!兩個小丫鬟看到性情閒散的杜依嵐,對抓拿脫逃的未婚夫如此靈光,不禁掩嘴一笑。

  看來,她是拒絕「被拋棄」的字眼掛到自己頭上了。

  對未婚女子來說,可是倒楣到極點的頭銜呢!前陣子才討論完公主,沒想到就輪到自己了?

  千里追夫的戲碼怎老演不膩?想到這裏,杜依嵐就感覺委屈。

  沒人問過她的意願,她也沒那麼喜歡他,想跟他訂婚啊!就只有他能跑,而她就得依家人的指示來追他?

  真的是太傷她身為女人的自尊跟傲氣了!

  偏偏她聲音細,罵起人來沒氣勢,眼睛水汪汪,多看男人幾眼,人家還以為她在勾引他……

  為了撇清,除了到廟裏上香拜拜,她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咧!結果……唉!

  「妳們倆在笑什麼?」粉臉一紅,杜依嵐嘟起小嘴,瞪了沒大沒小的丫鬟們一眼。

  「沒事。」胭脂搖搖頭,把話題扯開,「我還以為小姐會在客棧住下,等到玉家的人來了,才一起想辦法。」

  「我很想這樣啊!但……」沒辦法那麼灑脫……杜依嵐吞吞吐吐,不知該不該老實說。

  事實上,身為大家閨秀的她沒哈嗜好,除了女紅,就是到廟裏走走。

  很多姑娘到廟裏拜拜,都會跟男人眉來眼去。

  但,她沒有,那太費神了。

  從小看慣比女人漂亮的未婚夫,性格剽悍,為了堅持自己的理念,常跟管事的父兄大眼瞪小眼,工作能力一等一。

  聽多母親的二手轉播,她覺得大概沒人強得過玉仲郎。她何必跟比未婚夫差的男人來往?每月初一、十五,窩在寺廟拜拜的杜依嵐,其實是窩在那裏聽鎮上又發生什麼事?哪家的姑娘喜歡哪家的兒郎?然後躲在角落,伺機偷看主角出現,藉以品評一番。

  這是她生活中最大的娛樂。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某天會成為被討論的對象。

  一想到別家姑娘談到她跟未婚夫,嘴裏嘀嘀咕咕,笑得三三八八,她手臂的寒毛就根根豎起。

  所以只好一馬當先,前來阻止醜事發生。

  但,為什麼是她呢?她每次上香,都有添香油錢,看到小動物倒在路邊,也會把牠撿回家養。

  她心地很善良的,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她?她不懂。

  「別擔心了,小姐。」小佩安撫杜依嵐不安的心,「妳就先回客棧,我打聽完消息就回去跟妳講。」

  「好,事情辦完就快回來。」杜依嵐點點頭,暫時只能這樣了。

  「咦?好奇怪喔……」歌舞團裏幾個沒事幹的小丫頭,趴在欄杆上,看著大廳裏來來往往的客人,和臺上的歌舞、演奏。

  「哪里奇怪?」綠萍跟著探頭。

  「那個姑娘每天都來呢!帶著兩個丫鬟,就坐在最前頭,她是來看宋豔小姐演戲嗎?」

  宋豔演的絕情美書生,可是轟動樓上、驚動樓下呢!

  附近很多閨女假借各種理由,跑來看戲,但沒那個姑娘厲害,敢帶兩個丫鬟,光明正大坐在最前頭。

  「她家的人對她很好吧?整天跑茶館聽曲看戲不會怎樣。」

  「長得好美,她家的人應該很疼她,所以才天天來喝茶。」真希望自己也能這麼命好。

  「妳們的意思是,只要人美,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討論到最後,都淪為爭辯,並不是正確解答。

  台前臺後跑來跑去,累到只剩一口氣的杜鵑,路過聽到無關緊要的閒聊,眉頭都皺起來了。

  「妳們幾個吃飽太閑,不來幫忙,反倒躲在這裏說三道四?」

  「啊!我尿急,先去小解了。」綠萍跑掉。

  「我剛剛端了一整鍋的袂苓粥到後臺,唐宓小姐很高興,要我記得去收碗呢!看我這什麼記性,沒兩下都忘了。」銀杏恍如大夢初醒,小手用力一拍,似乎想到重要的大事。

  「我也是,我也是……」聊天的小丫頭全溜得不見人影。

  「哼!真是個眼睛都很尖……」杜鵑搖搖頭,對這群新進來的小丫鬟有點無可奈何,專挑輕鬆的事做。

  新來的姊妹跟一起從醉香樓出來的姊妹,真的很不同。這讓她更懷念以前,想念遠嫁的水仙跟芙蓉,不知她們過得好不好?

  「她們真的很討厭吧?」紫薇悄悄窩到杜鵑身旁,小手放在嘴前,跟好姊姊嚼舌根。

  「一直討厭她們,就沒辦法好好跟她們相處。」杜鵑的唇邊有一絲苦笑。

  知心的姊妹一個個嫁人,就留下她們……好寂寞。

  「哼!我就是要討厭她們。」癟癟嘴,孩子氣較重的紫薇,才不管以後會怎樣,討厭就是討厭。

  「妳跟她們吵架,會被罵喔!」不管如何,杜鵑先警告紫薇。

  「知道啦!我才不會跟她們吵架。」紫薇吐吐舌頭,一副本山人自有妙計的奸詐表情。別看她年紀小,又很迷糊,其實她人緣很好哪!很多人都會跟她說秘密……嘻!

  「鵑姊,我跟妳說喔!」紫薇悄悄貼在杜鵑耳旁,跟她說:「我聽說,那個美姑娘其實是來找拋棄她的未婚夫呢!」

  「哈?」杜鵑轉過頭,被勁爆的爆料嚇到。

  「就銀杏她們剛剛在說的啊!一直坐在最顯眼的位置,聽曲看戲的美姑娘,她是來追相公的喔!」

  看她混得多好啊!這麼勁爆的內容,銀杏她們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哈!

  「那幹嘛天天來看戲?」杜鵑驚訝地問道。

  看到杜鵑錯愕的神情,紫薇更趾高氣揚,開始說起小佩跟她抱怨的事。

  新結交的好朋友告訴她很多事呢……當然,小佩也有跟她說,拋棄她家小姐的男人是誰啦!好勁爆喔!真是人不可貌相。她一直在想,要不要跟杜鵑講……

  但不講,好像有蟲在她喉嚨裏爬來爬去,她會很難過呢!

  終於,紫薇慢吞吞地爆出最重要的內容,「那是因為她的未婚夫就在舞臺上,唱曲、演戲……」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闌幹。

  攤破浣溪沙。李璟

  杜依嵐愣愣坐著,淚水悄悄滑落。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不知道今天怎麼了?歌妓竟然選唱這詞,卻唱進她的心坎了。年年的春去秋來,花開花謝,她都十七歲了,還沒嫁出去……

  跟她同齡的堂姊妹都生兩個兒子了。

  她還守著陳舊的婚約,待字閨中,等待未婚夫來迎娶。

  跟她有婚約的男人,莫名其妙離開故鄉,沒留下隻字片語,她也跟著被安上「棄婦」的名稱……

  到底哪里做錯了,她根本不知道。

  千方百計尋得他的下落,她還風塵僕僕出來找他,想求他回去,她真的犯賤啊!

  那個拋棄舊盟約的男人在臺上神色自若,好像從來沒做錯什麼事,她反而要飽受煎熬,坐在台下,等待他視線往她的方向投來,心情隨著他的關注而高興、悲傷。

  杜依嵐越想越覺得自己很委屈。男人從沒有正眼瞧她,那她為什麼要深情款款,等他回心轉意?這出戲,她演不下去了。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傻傻坐著,毫無知覺地擺足等待的姿勢,看能否勾動他的愧疚心,找機會跟他說話……結果,她等不到他的憐惜,倒是把一堆垂涎她美色的登徒子給等上門!

  真是太折損她身為美人的驕傲了。

  先前,沒有勞動到她,她還可以端坐如儀,端莊地跟爹娘說話,現在……

  她就想馬上回去,把婚約給退了。

  管別人說什麼?她嫁不起這個男人,可以了吧?

  杜依嵐痛苦到極點,瞬間起身,便往茶樓外頭走,拿著手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小姐、小姐……」不知道主人為何突然起身走人,兩個沉浸在歌舞劇的丫鬟連忙跟著跑出來。雖然每天都看差不多戲碼,但還是很愛看啊!尤其是那個美書生,要是能嫁給他,被他照三餐蹂躪都沒關係,能看到人就會覺得好幸福了。

  「姑娘,可以請妳多待一下嗎?」風靡眾多女人的美書生宋豔穿著戲服,突然擋住三人的去路。

  沒想到美書生會跟她們說話,胭脂跟小佩當場傻了。

  「呃!有事嗎?」看了那麼多天的戲,杜依嵐當然知道她是誰,雖然心情很差,但看到宋豔現身……還是停下腳步了。

  「有個美人天天來捧場,敝團萬分感激,團主派我來跟姑娘道謝,想請妳喝茶、吃餅,不知道姑娘願不願意撥個空,賞給我一個薄面?別讓大家笑我,姑娘請不回去。」

  宋豔身為女人,當然知道女人喜歡什麼,不但風度翩翩,還滿嘴甜言蜜語,給足淚眼婆娑的杜依嵐面子。

  「妳……說我是美人?」沒回話,杜依嵐神情恍惚。

  「當然是的。」宋豔點點頭,眼底充滿誠懇,「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姑娘是個美人。」

  杜依嵐纖細的身子稍稍搖晃,彷佛聽到多棒的言語。

  連陌生人都知曉她的美,為什麼跟她訂婚多年的未婚夫卻對她不屑一顧?

  杜依嵐想問。

  不知道主子為什麼不回話,但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可急了。

  「小姐,我好渴喔!」胭脂搖著杜依嵐的手臂,低聲乞求,希望她能答應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姑娘?」宋豔試探性地叫喚。

  「我不但渴了,也累了,就去喝杯茶吧!」得到宋豔的肯定,杜依嵐好像被灌入新的力量,終於露出這幾個晚上的第一個笑容。

  「妳笑起來更美,應該要多笑啊!」宋豔凝視著眼前的女人,看得出來缺少有心人呵護,才會這麼嬌弱、奄奄一息。

  「謝謝妳……」對我這麼好……杜依嵐終於知道為何兩個丫鬟整天都在談論她。

  她懂得適時伸出援手,值得女人對她念念不忘啊!

  「別客氣!就請妳跟我來了。」宋豔跟杜依嵐點頭致意。

  她知道自己收服了看似漫不經心,卻心事重重的小美人,一個不開心,卻強顏歡笑的女人。

第八章

  「咚、咚!」玉仲郎泡完澡、換上衣裳,在兄弟們都睡著之後,便躡手躡腳,悄悄來到杜鵑的房門口。

  他沒想到門卻不像平日那樣,可以一推就開,才輕聲敲門。

  「要做什麼?」杜鵑的聲音從裏頭傳來。

  「是我。」他平聲靜氣,要她開門讓他進去。

  「這麼晚了,來這裏做什麼?」房裏沒有走動的聲音,杜鵑悄聲反問,卻還是不開門。

  「鵑兒!」他沒說理由,卻壓低嗓音叫喚。再不開門,他就要生氣囉!他知道她懂他的意思。

  突然,杜鵑不由分說,一個俏臉氣嘟嘟地從窗扉探出來,瞪著他開口,「你這人真的很無情!你為什麼拋棄未婚妻,讓她天天來茶樓看你?你不去跟她說清楚,把這事解決好,我就不理你。」

  「呃?」她知道了?

  他沒看到依嵐找她說話啊!她怎麼會知道?

  「沒事早點回去,不要著涼了。」杜鵑雖然生氣,但也怕把玉仲郎關在外頭會生病。

  「誰跟妳講的?」只想知道這件事!他沒有移動腳步。

  哼!這男人不反省自己的行為,反而怪別人大嘴巴,洩漏他的秘密,真是好德行。

  「你管誰跟我講,要幹什麼?」她瞪著他。

  「我去問他為什麼破壞我們的感情!」抿著薄唇,他不甘示弱地回復。

  「嘴巴在人家身上,杜姑娘愛面子不說,她身旁的丫鬟不會說?三傳四傳,就會有人知道了,你再不管她,我看再過兩天,大概整團的人都知道你拋棄你的未婚妻了。」杜鵑淡淡奚落,整段話卻有酸不溜丟的意味。

  尤其聽完宋豔跟她轉述的內情,她從原本的驚惶失措,到同情杜依嵐。

  沒想到她的男人對其他女人這麼狠!在臺上,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她不但是他的未婚妻,同時,也是個知書達禮、溫和柔弱的美人啊!

  「我不喜歡她,家裏的人都知道。家裏的人硬幫我訂下的,要娶也是他們娶,關我什麼事?」講到這事,玉仲郎的口氣就不再平穩。

  看是他爹要多個小自己二十歲的小妾?還是他哥要拋棄尚書的女兒,娶杜依嵐回家當他的大嫂,他都沒意見!別賴在他身上就好了。

  這男人的嘴巴怎可這樣?平日不說話就算,一開口就打算氣死人。

  「女人家的名節……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是啊!女人家的名節很重要,那妳怎麼可以把我推給她?妳跟我都是夫妻了,還要我去管一個跟我們不相關的女人!」心裏的怒火無法平息,玉仲郎的聲量越來越大。敢把他關在門外?他豁出去了。

  「說話小聲點!把別人吵醒,怎麼辦?」杜鵑紅著臉,凝視著跟她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怎麼辦?醒來正好啊!反正我又不在乎。」他是男人,才不需要名節咧!

  又在威脅她了,幹得真好!

  看他整張臉都板下來,神情不似平日溫和,她就知道他說真的了。但知道他有婚約,她更生氣啊!

  明明是他的錯,還敢發少爺脾氣,真是太強了!王八蛋男人。

  可惜她天生吃軟不吃硬,別想她讓步。

  「你愛吼就吼好了,吵到大家知道我們的事,我也無所謂。反正事情不對的是你,你不跟杜姑娘說清楚,我就不讓你進來……不對!要是大家都知道,我就不理你了!」話說完,杜鵑就「啪」的一聲,把窗戶闔上,再也不理他,也不管他是否氣到抓狂,會亂吼一通。

  「妳!」沒想到這丫頭的個性這麼硬,敢說不理就不理。

  他到底是她的男人,還是野狗?

  喜歡就收留,不喜歡就丟掉,她真的是幹得太好了。

  玉仲郎站在窗外,氣到臉色鐵青。

  他在雪中站了一會兒,等她改變主意,但門扇動也不動,他才氣呼呼離去。

  這個可惡的丫頭,竟敢這樣對他?

  偏偏他對她念念不忘,也不敢真的翻臉,對她大發脾氣,到底……他該拿她怎麼辦?

  「兩情若長久,豈在朝朝暮暮……」杜依嵐哼著宋豔方才唱的曲子,眉開眼笑,因為她唱這首時,是看著她,對她唱的,讓她好害羞。

  這種好事要是多來幾次,她大概會成為女人的公敵吧?

  啊!她幸福到快飛上天了。

  剛開始,她是真的來抓拿未婚夫的,但現在,她才懶得管他在搞什麼,只要每天都看到宋豔,她就心花怒放了。

  活著真好!可以聽宋豔唱曲,還說可以為她跳舞呢……

  不曉得她的舞姿怎麼樣?想到這件事,杜依嵐低著頭,小臉紅通通。

  而且,只跳給她一個人看呢!好好喔!她好想花錢把宋豔包下來,不讓別的女人看到她喔!

  杜依嵐像個沉溺在愛河裏的女人,無時無刻只想如何把情人全部佔有!當然,她根本忘記讓她憂傷的男人了。

  「妳怎麼還不回去?」俊美絕俗的玉仲郎,終於出現在杜依嵐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郎哥,你要回家了嗎?」見到意外現身的未婚夫,杜依嵐並沒特別高興。

  「妳不用管我,管好妳自己就好了。」哪有未出嫁的閨女整天泡茶樓,看戲喝茶的?話傳回去能聽嗎?

  「爹娘都知道啊!是爹娘叫我來的。」杜依嵐特地澄清自己的立場?

  她才沒那麼喜歡他,請他不要想太多。

  「總之,我不會回去的。」玉仲郎氣急敗壞聲明。

  不管他再怎麼冷淡、絕情,折損她的自尊,都還趕不走她,到現在……謠言在歌舞團上空盤旋。

  杜鵑對他也越來越冷淡……他真的對這狀況感到無能為力。

  「那你就別回去啊!」杜依嵐同意,沒半點火氣。反正,她也想要多看宋豔幾天,大家就先耗在這裏吧!等玉家的人來處理好了。

  她依娘的指示,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他,凡事以他為主的表情。

  剩下的,就不要再問她了,她只想在這裏多留幾天,至於這該死的臭男人,就等著老天罰他吧!哼!

  「哈?」這什麼回答?

  為什麼他遇到的女人,都這麼難理解咧!

  休息的日子又到了,整團的人都跑得差不多,只剩幾個人留守。

  「妳看這句詞要怎麼唱……」元媚跟宋豔沒出門,坐在窗邊討論下個月要演出的新戲碼。杜鵑坐在一旁,縫補破掉的戲服,順便記下主子需要的協助。花廳內,三個人待著,已經有點多了,沒想到玉仲郎也沒有出門,拿著書冊,賴在這裏翻看,沒打算走人。

  整個空間的氛圍,被四個各懷心事的人弄得很詭異。

  要是平常,宋豔可能會取笑坐在圓桌旁,一左一右,看似無關,事實上正在冷戰的情侶。

  但,最近她自身難保,沒空戲弄別人。

  元媚繃著俏臉,不聊天、不說笑,一板一眼跟她說話,她好痛苦喔!

  「請問,豔姊在哪里啊?」嬌柔有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宋豔臉色一變,旋即起身,往內室走。

  「妳不要對臺詞啦?」元媚拉住她,微笑問她。

  「我們在裏頭對也一樣!」宋豔讓她拉起,順勢挽著她的手,要走人,卻又像記起什麼似的,轉身對杜鵑表示,「別說我們在裏頭。」

  哼!知道要躲囉?被人喜歡的感覺不是很好?這個到處留情的傢伙!元媚斜眼瞄著宋豔。

  「好!」杜鵑點頭,知道宋豔的意思。

  「幹嘛不讓她知道呢?她被未婚夫拋棄,好可憐喔!需要妳安慰呢!」笑咪咪的元媚,一句話打中現場三個人。

  聽到元媚的嘲諷,杜鵑收起笑意,玉仲郎的臉更沉,宋豔則是尷尬地嘿嘿直笑。

  她怎知安慰情場受創的人兒,最後會變這樣?而且,最恐怖的是元媚,已經氣到不理她了。

  元媚是跟她搭配的女角,她不理她,對她冷嘲熱諷,她很難辦事耶!

  兩相比較下,當然是討元媚歡心比較重要。

  杜依嵐就留給該哄她的男人處理了!

  「別管她了!我們到裏面去喔!」宋豔滿臉笑容,拍拍元媚的手背,把她帶進內室。

  「哼!」元媚獗著小嘴,態度不悅地跟著走了,經過玉仲郎身旁,還狠狠瞪他一眼。

  就是這個禍根,不把事情處理好,搞得現在整個歌舞團雞飛狗跳,大家議論紛紛,像什麼樣?

  偏偏宓姊說她們在外打拚,需要桃花,誰都不准鬧事、吵架。

  玉仲郎可以上臺演戲、唱曲,杜依嵐當然可以坐在台下聽戲、喝茶,除非他們自己想走,誰都不准趕人。

  團長都說話了,她哪敢妄動?只能擺足臭臉,對宋豔生氣。

  所有的人都像被命運大神操縱的木偶般,沒有人願意走,任流言傳來傳去,他們就無聲地跟喜歡的人耗上了。

  宋豔跟元媚的前腳才走,杜依嵐就敲門、探頭,禮貌周到地詢問,「請問有看到豔姊嗎?」

  「這裏只有我跟杜鵑。」不等杜鵑開口,玉仲郎就迅速回應了。

  「喔!好吧!」杜依嵐失望地關門,繼續找人。看到玉仲郎這樣對未婚妻,杜鵑很心煩,他不幫她、不管她,對她的態度只比陌生人好一些……

  他怎可對她這麼無情?

  杜鵑立即起身,拋下縫補中的戲服,想逃離這個冷酷殘忍的男人,不想再看到他。

  「妳要去哪?」玉仲郎即刻追上,抓住她的腕。

  「不要你管!」杜鵑用力甩開他的手,但眼裏卻不經意流出淚水……

  「妳……」沒料會看到佳人的眼淚,他在錯愕中放開她的手,而她便快速跑掉了。

  她不能繼續留在他身邊了,因為她覺得―

  喜歡他的女人,真的很可憐……

  杜鵑趴在床上哭了一會,才沉沉睡去。等到她再清醒時,卻感覺臉頰上有冰冷的毛巾擦過,睜開眼,映入她眼底的,便是玉仲郎的容顏。

  「你怎麼進來了?」不是把門給鎖了?

  杜鵑想起身,卻覺得一陣暈眩。

  「我怎能放妳一個人躲在房裏哭泣?」他摟住她的腰肢,讓她可以舒適地靠在他懷裏。

  「你……」杜鵑看著玉仲郎,眼眶又紅了。

  「心裏有事,就應該全告訴我,有苦,我幫妳擔!」他細細輕吻她的臉頰,在她耳邊訴說甜膩的情話。

  「你對我這麼好……」她怔怔看著他,心裏有抹不去的喜悅與疼痛。

  「應該的。」她是他心愛的女人,不疼她,疼誰?

  「為什麼對杜姑娘那麼壞?她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嗎?」杜鵑伸出手,撫摸他溫熱的臉頰。

  她一直認為他人很好,性情很溫和,是個懂得體恤女人苦處的好男人。

  卻沒料到會看到他無情的那一面……他冷酷對待其他的女人!

  他的性情很難捉摸,讓她好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也這麼對她!

  「小傻瓜!如果我對她好,那才真的殘忍。」原來是在難過這個?他吻著她的紅唇,細膩而溫柔。

  兩人唇舌交纏,他把她按壓在床上,熱切而狂野的舌持續糾纏著她。

  沒辦法,她讓他餓太久了,還誤會他,如果沒有甜蜜的補償,他的心情會一直不平衡。

  「呼……嗯……」躺在床上,她已有點喘不過氣了。

  但就是無法逃脫,她的嘴被他密實的封住,不管身子怎麼掙動,捶打他的胸膛,他就是有辦法讓她屈服。過了一會兒,她才放棄掙扎,放任他對自己的索求……

  「就是要妳乖啊!」摟著佳人纖細的腰肢,對她的棄械投降,他心裏有絕對的滿足。

  溫和只是他的表像,事實上,他還是有男人狩獵的本能。

  尤其,他對於看中的獵物,即便糾纏到兩敗俱傷,仍不願意放手,因為……她只能屬於他。

  「哼……乖有什麼賞?」她揪著他的衣裳,輕輕喘氣,「像杜姑娘一樣,被你拋棄,還得苦苦糾纏,捨不得放?」

  「唉!」她還在誤會他。

  杜依嵐在茶樓苦坐多時的形象太深植人心了。

  這下子,他真的被她陷害,當起絕頂無情的大壞人了!玉仲郎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命運歎氣起來了。要當壞人,他何必流落到異鄉?直接在家鄉當,這會有差別嗎?

  「妳不要誤會我了!我真的沒理由對她好。」玉仲郎搖頭,要她不要隨便亂同情。

  「為什麼?」她不懂。

  怎會連這個都沒看透?他不相信她有那麼笨。

  「杜家明知道我對依嵐沒興趣,還是要結這門親,我離家流浪,他們不肯放棄,要依嵐來這裏抛頭露面,我如果對她好,不是會讓她誤會,我總有一天會被她癡心的行為感動?」

  「呃!」這樣說是沒錯。

  「她死心了,不就會早點回家?唐宓也不用再分派一個保鏢,暗中保護她的安全。」這件事很難懂嗎?他在節省歌舞團的人力。

  「我誤會你了!」杜鵑吐舌,有點歉疚。

  「妳似乎把我想得很壞?很可惡?」揚起尾音,淡淡瞥她一眼,玉仲郎的表情有點受創。

  「對不起嘛!」她輕聲道歉。

  「來不及了!妳已經傷了我的心。」丟下這句話後,他牢牢貼在她身上,狠狠啄吻她。

  他大概可以知道她怎麼想他,其實他真的有點難受……但又無法放棄她,放棄他跟她的感情。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接近她的機會,只要他們能夠獨處,然後再焚上初次交歡時的異香,他就可以讓她意亂情迷,讓她躺在身下,為他沉醉。

  只是這一次,他不但要知道更多事,也要她交出更多東西,他要她無法甩掉他、忘記他、逃離他。

  「原諒我好嗎?阿郎,我的頭好像有點暈……」身子也重重的……她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

  「如果不想原諒,那要怎麼辦?」他反問,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

  「咯……怎麼辦啊?」撫摸他英挺的眉型,她低聲輕笑著。這陣子跟他冷戰,她也身心俱疲,沉溺在甜甜的異香裏,她想起初次交歡的美好。

  「那就隨便你,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了!」她赤裸的手臂緊緊環住他,心情非常愉快。

  太好了!就等她這句話。

  「我的寶貝,這句話是妳說的喔……」


第九章

  「呵……好癢喔……」杜鵑東閃西躲,回避玉仲郎的親吻,卻老是躲不掉,但她開心極了,清脆的笑聲不斷傳出。時近傍晚,不少出遊的人三五成群回來了。

  路過杜鵑的住房時,聽到悅耳的笑聲、迷亂的吟哦,眼底就有止不住的疑惑,不自覺放慢腳步。

  「這樣還癢嗎?」玉仲郎溫柔噬咬她軟嫩的耳珠,引起更劇烈的笑聲。

  「癢啦、癢喔……」杜鵑也不知怎麼了,在他的撥弄下,總是很容易感覺興奮,心情總是劇烈震盪。

  她緊緊環抱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肩窩上。吼!他好溫暖,她最喜歡抱著他睡覺……玉仲郎濕吻著她粉嫩的臉頰,緩緩移動到她頸部的脈搏,像在探索她身體最敏感的部位一般。

  頭暈腦脹的杜鵑不停喘氣,腰部完全麻痹,無法思考。

  「嫁給我吧!我去跟唐宓提我們的事。」他只想讓大家知道她是他的女人,並不想讓她身敗名裂。

  「呵!不行!」杜鵑笑咪咪地窩在他的身下,朗聲拒絕。

  外頭的聽眾都知道了吧?

  是這個拽兮兮的女人,明明給了他清白,卻還是不想嫁給他,可不是他不想娶喔!

  「為什麼?」他美麗的容顏有點糾結,溫和的聲音透露些許悲苦。

  再三求婚被拒,男人的自尊都被丟在地上踩了,嗚……

  「你娶不起我,也養不起我啊!」腦袋渾沌的杜鵑爆出驚人的心聲,讓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差點滾下床。這個小妖女!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換一肚子心機的玉仲郎腦袋空白了。她要吃鮑魚龍蝦過活嗎?他為什麼娶不起?更正,就算她要穿金戴銀、吃香喝辣、三餐喝燕窩,他也養得起!

  「妳說我娶不起妳?養不起妳?」沒聽錯吧?玉仲郎的聲音在顫抖。

  「是吧?你窮到沒飯吃,被我撿回歌舞團的,你沒忘記吧?之前水仙嫁的時候,主子跟馬爺要了很多嫁妝,數都數不完,你付不起的啦!」她的姊妹都嫁得很好,只有她跟個窮小子……

  她沒嫌棄他啦!但,他娶不起她就對了。

  「呃?」玉仲郎一時語塞,瞪著身下的小人兒。沒想到她這麼看不起他的身家……

  天哪!救命啊!他再繼續待下去,這裏一定會發生命案……

  不是她被他掐死,就是他被她氣死!

  「而且主子們會傷心啊!她們很疼我……我不能隨便嫁啦……」

  意思是嫁給他很隨便嗎?玉仲郎瞪著她軟嫩的脖子,想嘗嘗掐她的滋味。

  躲在外頭,偷聽閨房秘事的男男女女,全都捂住嘴巴,想壓抑即將從喉嚨爆出的笑聲。

  沒想到一堆女人垂涎的美男子,在杜鵑面前這麼吃鱉?哇哈哈!太好笑了。

  「那你知道了吧?婚事以後再談啦……」不知道自己把心事倒光的杜鵑,瞇起眼,昏昏睡去。

  先前哭得太累了,她的眼皮很沉重。

  再加上玉仲郎想套話,這次的迷香並沒下很重,所以湧上的情欲被排山倒海的睡意淹沒。

  抱著裸露伊人的玉仲郎,心裏真的是五味雜陳,不知從何說起。

  窮到沒飯吃……

  是啊!那幾天是山窮水盡了。沒想到會遇到杜鵑,也沒想到她忘記他了。但,她的臉跟小時候沒差多少,他一直記得她,知道她善良,不會在乎他的落魄,會解救他。

  她連樹上掉下來的小鳥都會撿回家養了,沒道理不理他。

  只是,他跟她度過的日子太快樂,才會顧此失彼,忘記自己怎麼接近她,也忘了自己當初的一身狼狽……

  她沒嫌棄他的出身,出手援救,他卻因眾人的讚美與掌聲,忘記來時路。

  忘記,她看中他的,從來就不是他的美貌、才藝、能力,而是因為他是他,真誠無偽的他。

  他真的忘記太多事了。

  那天過後,玉仲郎跟杜依嵐同時失去蹤影。有人在杜鵑的廂房,撿到一團被捏擰成一團的垃圾,攤開,上面寫著,「等我回來,我會娶妳!」

  「這是阿郎留給妳的信嗎?」問的人眼底有曖昧的神情。

  「誰知道!沒頭沒尾的,誰知道誰要娶誰?」氣到火冒三丈的杜鵑,把那團紙搶過來,再揉成一團,丟掉!

  他都跟未婚妻跑掉了,還留這張紙條要幹嘛?虛偽!

  也沒有署名,連她的名字都沒有,誰知道是寫給誰的啊?搞不好是寫給秋葵的,只是塞錯地方而已。

  哼!再相信他的話,她就是笨蛋。

  「喔!」看樣子,被拋棄的人很火大,一點紀念都不想留。

  但,她們怕杜鵑會後悔,便趁她去灶房幫原嬤嬤時,偷偷溜到她的廂房,要把那團垃圾找回來,替她保管。只是太奇怪了!那團「垃圾」明明就是丟在地上,怎麼翻遍所有死角,連床底都探了,就是找不到?

  日子一天天過去,玉仲郎真的平空消失了。

  寒冬過盡,春天都來了,還是沒見到他的人影,原先在等他回來的人都閉上嘴,不再提這個人。

  原本,唐宓打算在過年前就要離開洛陽,前往他處。

  但因歌舞團表現得太好,帶來的經濟效益很高,所以茶樓主人高價延請她們留下來,繼續表演到年節結束。

  「可以嗎?」唐宓的眼神特地在杜鵑的臉上停留。

  她想把杜鵑帶離傷心地,這樣對她比較好。

  如果,那個混蛋真的回來找人,就讓他找翻天好了,他可以不給訊息就跑了,她們當然可以不用等他。叫她們等他?好可笑喔!他不知道歌舞團的團名叫「流浪」嗎?四處流浪的花朵哪有在等人的啊?

  「主子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顧慮我。」杜鵑抬起頭,眼底沒有過多的情緒,淡淡表示。

  「好吧,那就唱到過年後好了。」唐宓輕聲嘀咕著。

  她拿起契約書,跟宋豔前前後後仔細看過一次,終於按下手印。

  「這裏是訂金,等過完年,我再跟妳們結清餘款。」老闆放下十個金元寶,抱著合約,興高采烈離開。

  杜鵑神情黯然地從主房退下來,默默走到灶房,做準備的工作。

  原嬤嬤早煮了一大鍋的桂圓紅棗湯,要給這些女孩兒補身體,見她來了,趕忙盛一碗給她。

  「我現在吃不下,等會兒再吃好了。」杜鵑搖頭,淡淡微笑。

  「喔!」原嬤嬤用擔心的眼神看她,但也沒有多說什麼,逕自端著一鍋熱湯往前頭跑。這陣子,鵑丫頭心神不寧……老骨頭活了一把年紀,為情傷風、為愛感冒的事可看多了。

  沒說什麼、連眼淚都沒掉一滴的人才可怕,別去惹她,連玩笑話都不要跟她講,省得發作起來沒法收拾。

  「原嬤嬤,我幫妳端。」杜鵑連忙伸手,要幫忙。

  「唉!妳讓我練練身體吧!我老歸老,手腳可靈活得呢!」原嬤嬤不由分說,捧著大鍋子就走人了。

  她可不敢把這麼一大鍋熱湯交給她,萬一撞翻了,燙壞她的細皮嫩肉,唐應姑娘可要心疼半天了。

  「喔!」杜鵑默默凝視著原嬤嬤的背影,愣愣站在原地。

  她知道老人家不敢把那鍋湯交給她,怕她出事!要是以往,她肯定會不高興,跟原嬤嬤爭執半天。但現在,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她們愛這麼想就這麼想好了。用憐憫的眼神看她,她也無所謂。只要別來吵她,讓她想到以前那些事,她都沒關係……她早就沒力氣在意他人同情的目光了。

  反正,到哪里都有被男人拋棄的女人。

  連舞臺上,元媚姑娘演的也是被情人拋棄的可憐女,這種女人滿地跑,哪有差她一個?

  杜鵑留在灶房收拾原嬤嬤沒整理乾淨的廚具。

  「鵑姊,冰糖葫蘆給妳。」愛吃零嘴的染天晴買到特極好吃的零嘴,總樂得四處分發。

  「呃?」愣愣看著那串冰糖葫蘆,杜鵑傻了。

  「很好吃喔!賞我一個面子,吃一下啦!」染天晴興高采烈,把零嘴塞到杜鵑手中,人就跑了。

  他買了好幾根冰糖葫蘆,還沒分完呢!杜鵑拿著那串冰糖葫蘆,輕輕舔一下……果然是那個老伯賣的冰糖葫蘆,跟記憶中的一樣好吃呢!

  當時,那人一直堅持大家都買錯,只有他買到好吃的冰糖葫蘆。

  拿著那串冰糖葫蘆,想到過去的點點滴滴……杜鵑控制不住的眼淚,瞬間傾泄而下。

  冰糖葫蘆很好吃,但為什麼她的心會那麼疼啊?

  整日忙著工作的杜鵑病倒了,只是染上一個小風寒而已,但她病得很重,吃了藥,也不見好轉,老是躺在床上咳嗽,把唐宓原本打算離開洛陽的計畫打散了。

  她生了這麼重的病,怎麼走得了?唐宓帶著姊妹來看她時,憂心仲仲。

  「鵑姊,對不起……都是我害妳的!妳要快點好起來,不要再想玉大哥了,他被家人抓走,短時間回不來的……」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秋葵,終於壓不住心頭的歉疚,放聲大哭。

  悶著心事不講的人最恐怖了!

  整團的人私下都議論紛紛,認為杜鵑是氣到病倒的,只是性格太好強,硬要裝沒事。

  「嗯?」一堆人看向秋葵,想知道她會說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玉大哥的家人!他們來了好幾個,都在二樓喝茶、看戲,也跟我問一些關於玉大哥的事,我那時不知道他們是玉家的人……」秋葵很難過,邊說邊哭。

  自從玉仲郎離開後,每次看到杜鵑,她都很自責,卻又不敢說,怕被大家罵。

  唯一能做的,就是認真工作,幫杜鵑的忙。所以,秋葵在這陣子因工作態度積極,被榮升為重要的管事丫鬟,接受唐宓的直接命令。

  「然後呢?」躺在床上的杜鵑,神情很平靜。

  「那天半夜,我起床小解,看到一輛漂亮的馬車停在茶樓後門,玉大哥被他們纏住,杜姑娘也在旁邊,後來他們就被帶走了。我有叫玉大哥別走……是他叫我把那張紙條放到妳房間的!」

  原來他走的時候,情況緊急,連署名都來不及!杜鵑頻頻點頭。

  還好那張紙條是真的留給她的……

  有了秋葵的證詞,杜鵑的心才舒坦一些,不管他回不回來,至少「相信他」不是那麼可笑的事。

  對她而言,被相信的人戲弄等於被打了一巴掌,她有被欺騙的感覺。

  所以,她不能原諒。

  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如果還不能真誠待人,她還期望他什麼?還值得她對他「傾心相交」嗎?這段期間,與其說她氣玉仲郎,不如說她氣自己,氣自己沒有識人之明。她怎會那麼相信他?

  「這麼重要的事怎拖到今天才講?」唐玄有點埋怨,瞄了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的秋葵一眼。

  「因為我有跟帶走玉大哥的人講他的事,也有說他住哪……我在想,玉大哥會離開,搞不好是我害的!事情發生那天不敢講,後來就更不敢講了。」秋葵低著頭。

  玉仲郎寫的紙條都被丟了,她是什麼東西啊!講出來不是被罵到死?她哪敢講自己幹的好事?

  「別哭了!」杜鵑淡淡安慰秋葵,要她擦幹眼淚,「腳長在他身上,想走也是他的事,跟妳無關。」

  「呃?」滿臉淚痕的秋葵抬起頭,看著杜鵑。「玉家的人不問妳,也會問別人……他如果不想走,總會想盡辦法回來,所以,現在這樣跟妳無關。」杜鵑有點疲倦,但還是好好安慰秋葵,要她不用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她只是著涼而已,多吃幾帖藥,總是會好的。

  「喔!」看到杜鵑一臉倦容,秋葵也不知道該講什麼。

  在以前,她好羡慕杜鵑能跟玉仲郎情投意合,甚至她有點不要臉的想:玉仲郎為什麼不是看上她?

  但現在,一樁美好的情事演變成這樣,眾所矚目的男子不但有未婚妻,還行蹤成謎時,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還好當初跟他相戀的人,不是自己,不然她肯定會發瘋!

  「妳們先回去吧!我有吃藥,會好起來的。」杜鵑懶散地擺擺手,要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她曾經有一個傾心相戀的人,後來又離開而已。日子終究得過下去,而明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事,她沒有做對不起他人的事,所以她會好好的……

  不需要為她擔心,真的不需要。

第十章

  「鵑姊、鵑姊!」秋葵十萬火急地跑到杜鵑面前,興奮到極點,小臉漲紅,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宣佈。

  「什麼事?」杜鵑邊打包行李,邊瞄了歡天喜地的秋葵一眼。

  是遇到有錢的大爺,拿到什麼特大的獎賞了嗎?跑成這樣,喘到說不出話來了,還急著獻寶。

  最近不少喝茶的常客,知道歌舞團要離開洛陽了,都來送禮。

  她昨天拿到一對純金的耳墜子。

  唐宓姑娘說之前送鵪鶉過來給她補身體的謝爺,已私下派媒人來打探,說想討她回去當填房,問她的意思。

  沒料到有這種事,杜鵑急著要說話。唐宓姑娘把蜜餞塞進她的嘴裏,直接說她已幫她拒絕了,還說這麼好的丫鬟怎可隨便在洛陽嫁掉,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拒絕當填房並不是在等玉仲郎……只是覺得自己目前無心婚嫁。

  嫁人?好遙遠的事,還是待在歌舞團,跟熟悉的人打打鬧鬧、唱唱跳跳過日子,這樣比較開心。

  「玉大哥、玉大哥回來了!在前頭跟小姐說話!」秋葵邊說邊指著茶樓大廳的方向,要杜鵑快出去看。

  「回來?他回來做什麼?」聽到這樣的訊息,杜鵑一陣暈眩。

  「娶妳啊!他臨走前說的,他要回來娶妳,現在就回來了……他就在跟小姐講這件事。」秋葵偷聽到談話的一部分,就興匆匆跑來跟杜鵑報喜了,恭賀她苦盡甘來。

  「娶我?他要娶我……」杜鵑的聲音在顫抖。

  「是啊!我要娶妳,我之前就說了,會回來娶妳,我現在回來了。」玉仲郎出現在廂房門口。杜鵑傻愣愣坐在軟墊上,一時之間沒有別的反應。

  「恭喜玉大哥!賀喜玉大哥!」秋葵歡天喜地走上前,屈膝作揖,跟玉仲郎道賀。

  「多謝妳喔!嘴真甜。」玉仲郎遞給她一個紅包,「讓妳偷跑一步!這件事,我原本想自己講的。」

  「嘻!讓我賺點紅包嘛!」秋葵興高采烈,出門前,還替兩人把門板關上。

  「鵑兒……」他才走一步。

  「你出去!」坐在軟墊上的杜鵑才發現真的不是夢。

  在她面前,嚷著說要娶她的人就是突然消失,又莫名其妙出現的玉仲郎,這不是夢。

  「鵑兒……」他以為自己聽錯,再向前走一步。

  「滾出去!別讓我再看到你!」語畢,她不讓玉仲郎說話,立刻把手邊能拿到東西往他身上砸。

  「鵑……」一個杯子砸到他的額角,還好他閃得快,沒有頭破血流,只有擦撞到,但還是腫了個包。

  「不准你叫我!給我滾出去!」杜鵑懶得管他會不會受傷,手上抓到什麼就丟什麼,只想把他轟出門。

  被杜鵑激烈的反應嚇到,玉仲郎才認真接她摔來的東西,再順手放到一旁。

  天哪!怎會變這樣?

  「叫你滾出去,是聽不懂嗎?你愛來就來,愛走就走,愛娶就娶,愛閃就閃,女人對你來說算什麼東西?」

  「之前情況緊急,家裏有事一定要我馬上回去……」玉仲郎急著解釋,但還是堅持要靠近。

  「我不要聽!你給我滾!」杜鵑拚命推打他,想把他踢出門。兩人在房內「乒乒乓乓」的全武行演出,把趕來看熱鬧的人嚇著了,全都愣在門口。

  「快把他們拉開!」跟來的唐宓隨即指示。

  她剛剛跟玉仲郎說了,事情沒他想的那麼簡單,要問過杜鵑的意願,他還說她一定肯……

  哼!這樣叫肯?他的頭不要被飛來的杯子打破就阿彌陀佛了。

  「喔!好。」大家恍如大夢初醒,一個拖住玉仲郎,一個抓住杜鵑,不讓他們打起來。

  流浪花朵歌舞團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離開洛陽了。前頭有轎子,後頭有馬車、牛車,裏頭坐了小姐、丫鬟、照料她們生活所需的大娘,幾個保鏢前前後後,保護得非常周延。

  「鵑兒……」玉仲郎跟著杜鵑坐的牛車後,苦苦叫喚。

  「離我遠一點!」杜鵑轉過頭,瞪著靠近她不到一尺的男人,眼中肅殺的氣勢雷霆萬鈞。

  「妳要多遠?」他輕柔回復,口氣千萬個包容。

  「再一尺!」瞪著他,她冷冷回應。

  「喔!好的。」玉仲郎露出欣喜的笑容,開心地讓坐騎慢一點,距離她兩尺以上,但還是緊跟不放。

  比起前幾天,這個「再一尺」已經寬容太多,沒丟出「不想再看到他」就已是萬幸了。

  歌舞團的其他成員都離他們極遠,有的在馬車裏喝茶、吃點心,有的躲在後頭跟保鏢說笑,就是沒人想擠到正在打「分手」混仗的情侶身旁,萬一被流彈掃到,可是倒楣到極點了。不過,他們要打起來也不容易,因為唐宓叫杜鵑看顧中大型傢俱,那些東西不是她隨興可以搬得起來的,所以玉仲郎那張絕俗的臉蛋,不會被突然飛來的尿壺砸中,哈!

  「妳可以聽我說話嗎?」他繼續低聲下氣請示。

  不理身後的哀求,坐在座位上的杜鵑,開心地吃著唐宓給她的玫瑰瓜子。

  「鵑兒,妳願意聽我說話嗎?」玉仲郎鍥而不捨,不知道什麼叫死心。

  「愛說就說,沒人封住你的嘴巴!」杜鵑淡淡丟下一句。

  好煩喔!問一整路……為了讓他及早閉嘴,她只好讓他說話,只要口幹了,就會閉嘴了。

  「真的是家裏有緊急的事,我才回去的。如果我不馬上趕回去替燒出來的瓷器上色,我家就要破產了。」好不容易得到解釋不告而別的原因,玉仲郎趕緊一口氣把事情講清楚。

  杜鵑沉默一會兒,停止嗑瓜子,「你家在燒瓷?」

  「嗯!燒瓷是祖傳的事業,我爹管窯場,我哥負責對外做生意,我則是替乾燥的窯埂上色,做些彩繪的工作。」玉仲郎輕描淡寫解釋,卻把自己的工作說得一清二楚。

  祖傳生意?家裏有窯場?那不就是有錢的大少爺了?

  他的工作就是在瓷器上作彩繪,難怪雪花紛飛的那天,他可以在廟裏即時畫下雪景。

  難怪他一直堅持他養得起她!

  「窯場不好經營嗎?怎會突然說要破產?」重點是,他不是經營者,也不是管理者,跟他根本沒有直接的關係。

  「其他的窯工當然有!只是畫不好,皇帝不喜歡,作品沒辦法送入宮裏,家裏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在他逃跑期間,家裏不但丟了供應皇宮內院瓷器的差事,窯場裏還有工人莫名其妙死在裏頭,父兄草菅人命,被工人的家屬一狀告上官府,現在正辦得沸沸揚揚。

  「噢……」杜鵑瞪大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生,總是無常的。

  「哥哥是想……如果今年的作品能入選,至少官司會比較好打……工人家屬看我家氣勢旺,即使不願意,也會接受金錢的和解。」這就是他連夜被帶回家的主要原因了。

  「那,你爹現在還好吧?」杜鵑終於轉過頭,看向不得已離開自己的情人。

  「還好,都是我哥在打點……」他遲疑地瞄了佳人一眼,「另外,我趕著回家也是要解除婚約。」

  「你的家人同意嗎?」畢竟,整件事聽起來,玉家並不是普通人家,而千里追夫的杜依嵐,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兒。

  「哼!不讓我退,我拿筆的手會發抖……」玉仲郎輕聲回復,但威嚇的氣勢卻有如滔天巨浪。

  「天哪!你怎麼可以……」威脅你家人?

  「人活在世上,不過求個順心,我連娶妻都不順心了,工作怎麼好得了?」他聳聳肩。

  要他在素瓷上描繪圖案,也要看他心情好不好!娶不到心愛的女人,他的心情恐怕會不大好……

  他哥哥應該瞭解他鬱悶的心情,所以二話不說,答應了。

  「噢……」他說的也有道理。

  「我還買了地,叫工人趕蓋房子,要叫『映紅別苑』。」玉仲郎甩著馬鞭,緩慢走到杜鵑身旁,在她耳邊低聲訴說。

  「為什麼?」杜鵑眼底滿是不解的神情。

  她眨著大眼,睫毛扇啊扇的,非常俏麗可愛。坐在馬背上的玉仲郎已經很久沒這麼近看她了,恨不得馬上撲過去……但,他不敢。「我答應妳的事,怎可能忘記?我們住的房子四周要種杜鵑,杜鵑花開的時候,不是紅紅紫紫一大片,像被火燒了般嗎?當然要叫映紅別苑。」玉仲郎拐著彎,還是要講他們的婚約。

  「欽!你……」這麼久之前的事,她以為他忘記了……沒想到他還記得?杜鵑的眼淚沒預警,就這麼掉下來了。

  曾經,她以為自己被他拋棄,未料他又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大刺剌喊著要娶她為妻。

  她怎麼也趕不走他,真是氣死人了。

  到最後,他又說蓋了房子,也依照兩人約會時所談的,在房子的四周種植跟自己同名的花朵……他怎麼那麼愛惹她哭啊?

  「啊!妳別哭啊!我只是要妳感動,沒有要妳哭啊!」看到小女人的眼淚,玉仲郎心慌意亂,想安慰她,手伸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又不敢真的碰到,非常難過。

  「你不要老嚇我、欺負我,我就很感動了!誰要你做這些浪費錢的事?」

  杜鵑撇撇嘴,對他有很多的不諒解。

  常常一覺醒來,就被他的行為嚇到兩眼瞠大,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死纏著她,硬是要跟她過夜……

  嘴上說愛她,又莫名其妙跟未婚妻跑掉,連理由都沒有……

  她常常被他帶到天堂,然後又拖往地獄。

  這樣的人生實在太刺激了!這樣的生活多來幾次,她覺得自己大概無力負荷。

  現在,他竟跟她說,只要她感動?

  她只覺得自己好倒楣,怎會遇到這種男人?杜鵑捂住雙眼,控制不住的眼淚從指縫流泄。

  嗚……她真的好想哭喔!至於,是太感動還是太傷心?應該都有啦!因為甩不掉這個煩人又貼心的男人,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嗎?嗚嗚……

  「鵑兒,別哭啦!」玉仲郎乾脆爬上牛車,坐在她身旁,輕撫她的小頭顱。

  嗚……可以這樣摟著她,叫心愛的女人不要哭,真的太幸福了!

  他幸福得也很想哭了……

番外篇―舊情也綿錦

  「乖,到庭院去玩喔!」帶著妻小到玉家瓷場挑選瓷器的杜蔭,拍拍獨生女的屁股,要她自個兒找玩伴,不要在放了美麗瓷器的大廳閑晃。

  「好的,我到後頭玩秋千。」杜鵑點點頭,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剛剛路過時,看到庭院有秋千架,還有一個漂亮的姊姊坐在上頭,她去看她還在不在喔!

  綁著兩條牛角辮,神情俏皮可愛的杜鵑,蹦蹦跳跳,跑進玉家後院。

  她遠遠地就看到漂亮姊姊被一個小男孩纏住。

  「咳!不要過來喔……」穿著女裝,頭戴發飾,打扮得嬌嫩可愛的玉仲郎,坐在庭院的秋千架上,邊咳嗽,邊瞪著想靠近他的王大虎。這胖子真的是眼睛瞎了!就跟他說他是男的,他還不相信,天天跑來看他,紅著臉說要娶他回家當娘子。

  這死胖子,這麼小就會發春夢?

  每天都在妄想他是女人,真是可惡!要不是他天生身體虛弱,娘說要扮成女人才能長大,他一定狠狠地揍醒這個胖子,用拳頭告訴他,他玉仲郎是地道的男子漢!

  王大虎哭喪著臉,伸出手,急切地想碰觸玉仲郎。

  「我爹說你是男的,跟我一樣有小雞雞,我不能娶你!我不相信!你明明比翠花長得還漂亮,怎可能是男的?除非你脫下褲子,讓我檢查,我要看到你的小雞雞才相信。」

  「奇怪!咳、咳……我為什麼要讓你檢查?」聽完王大虎的話,玉仲郎氣到不行,話沒說完就猛咳嗽。他就跟他說了,他還是誤會,他有什麼辦法?現在,竟然哭著跑來求證?要脫他的褲子?他的腦袋是壞掉了嗎?有沒有搞錯啊?

  「讓我看一下就好了。」看到玉仲郎如此纖細美麗,王大虎更不相信他們同性別了,堅持要扒開他的褲子,一探究竟。

  「我不要!」玉仲郎猛推王大虎,要把他趕開。

  「臭胖子,你為什麼要欺負漂亮姊姊?」杜鵑一靠近兩人,就看到他們倆拉拉扯扯,她趕緊跑到玉仲郎身旁,幫忙他推開急著壓在他身上的大麻煩。

  「我好像……」摸到……王大虎被推在地上,但他回想得很認真,沒空理會突然現身的杜鵑。

  他真的好像摸到他的……

  玉仲郎拉住褲頭,邊咳邊喘,氣到淚花亂飄,俏臉漲紅。等老子身體好了,一定賞給死胖子一頓粗飽!玉仲郎瞪著王大虎,心裏不斷咒駡。「你怎麼可以欺負漂亮姊姊!」杜鵑大張兩隻手臂,擋在玉仲郎身前,厲聲指責王大虎。

  「哇……」深受美人是男人的刺激,王大虎哭著跑走。

  愣在原地,杜鵑以為自己凶巴巴,把壞人罵走,有保護到漂亮姊姊,心裏覺得萬分高興。

  他真是倒楣到極點!竟被男人強迫驗明正身,強摸一把!玉仲郎擦擦眼角的淚水,很不痛快。

  「漂亮姊姊,妳不要哭,他走了。」杜鵑轉過身,掏出手絹,想擦他的眼淚。

  「妳是……杜鵑?」玉仲郎接過手帕,粉臉酷紅。去年過年見過她,沒想到今年她又跟著家人來挑瓷器。

  「嗯!我是杜鵑。」沒想到漂亮姊姊認得她,杜鵑眉開眼笑。

  「妳……別跟別人講剛剛的事。」玉仲郎彆扭地低聲囑咐,只求把顏面損失降到最低。

  「好的,漂亮姊姊,我不講。」杜鵑捂住嘴,表情非常認真。

  「那就謝謝妳了!」玉仲郎躬身道謝,風華萬千。

  小丫頭誤會他的性別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他丟臉的事,不能傳出去。

  「漂亮姊姊,妳以後遇到壞人,要叫我!我會來幫妳趕跑他!」杜鵑緊握拳頭,信誓旦旦。

  她為面前的傾城佳人著迷了。

  如果他是男人就好了,不但可以保護她,還可以娶她回家。

  「妳想保護我?」看著小女娃的認真表情,玉仲郎笑了。

  「對!」杜鵑用力點頭。

  「妳喜歡我?」他偏著頭,凝視著繞著自己打轉的小丫頭,被這雙赤誠的眼神注視,他覺得很開心。

  「嗯!」杜鵑再次點頭,老實得不得了。

  「有多喜歡?」玉仲郎逗著她,覺得她眼睛水汪汪、紅嘟嘟的小嘴,超級可愛。

  「很多很多的喜歡……」杜鵲伸出兩手,比出寬大的尺度。

  「小牛角,我也很喜歡妳。」玉仲郎情不自禁,把幫她取的昵稱說出來了。

  「我叫『杜鵑』。」她搖頭晃腦,糾正他。

  這個可愛到爆的丫頭!讓他想娶她回家天天看了,「我知道啦!妳叫杜鵑。」

  他笑嘻嘻地在她的額上輕啄一下。

  「你親我……」杜鵑摸摸額頭,好開心。

  「對啊!」

  「那我也要親妳!」不等玉仲郎把臉送過來,她就自己貼上去,結果沖得太猛,一張小嘴就碰上他的薄唇。

  「呃?」玉仲郎的表情有些錯愕。

  沒想到一不注意,竟然跟她嘴親嘴了?這個嘛……按理講,他該跟她訂下婚約了。

  看著玉仲郎,杜鵑小臉紅通通。

  「妳明年也要來挑瓷喔!」玉仲郎牽著她的小手,細細囑咐。等他身體養好,就要跟爹說他們的婚事。

  「好。」杜鵑乖乖讓玉仲郎牽著,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猛點頭。

  但等到明年,杜家一家子沒再來挑瓷器,苦苦等待的玉仲郎見不到搖搖晃晃的牛角辮,心中悵然所失。

  再過一年,還是沒有見到人……再過一年,還是沒有……不知經過多少年,玉仲郎才聽聞杜蔭經商失敗,賣妻賣女,人早消失在茫茫人海。而他的杜鵑,記憶中的小牛角,也早就淹沒在人海裏,不可能推開比她胖的人,沖過來保護他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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