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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鳳【歡喜姻緣5】作者:蘇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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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盡辦想甩掉的未婚妻,竟是讓他一見鍾情的小妖精!?人稱「京城三少」的他,相貌俊朗、風流倜儻,名列「京城四大金釵」之首的她,知書達禮、醫術精湛,才子佳人相配本應是神仙美眷,奈何天妒良緣,總是不讓人如願……要戲弄人也不是這麼著!連著兩次退她婚真是教她情何以堪?第一次是因他傷重有殘廢之虞,唯恐自己誤了她,可第二次就太過份了,在兩人互訴情意、纏綿繾綣之後,他竟不說緣由地再度退還訂親信物!?而她還未搞清楚來龍去脈,一件更駭人的事又發生了:那既是她妹婿又與他親如兄弟的皇上,竟在此時接她入宮欲納她為妃……





楔子
  夜已經很深了!

  在寧靜的看街亭上,突然出現一條黑色勁裝人影。

  但見這條人影在主蕩無人的街上一陣東張西望後,猛地翻身躍上矮房屋頂,像只展翅的大鷹般掠過一排矮房,悄然無聲地來到朱雀大街底那宏偉壯麗的宰相府。

  站在屋頂往下看,宰相府裏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幾盞燈籠照亮暗黑的宅第,雖然如此,還是隱隱可見那站在各個出入口的嚴密守衛。

  黑衣人嘴角輕輕一抿,似乎沒有將這些守衛放在眼底。

  他放眼在黑暗中張望,沒多久,便在東邊的廂房裏找著了想找的目標。他倏地來到廂房頂,無聲無息地撬起一塊屋瓦後,由上往下觀察著房中的動靜。

  廂房裏燈火明亮,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相貌俊朗秀偉的男子正抱胸端坐桌前,在男子對面,是一個極美極豔麗、穿著一身紫色衣裙的女子。

  但見女子臉色蒼白地咬著唇,大眼含淚,似乎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應大哥,你剛剛說什麼?」

  男子胸口微微起伏,平靜的雙眼閃過一絲快得來不及辨認的複雜光芒,「紫苑,我希望你能離開寄觀園,回濟南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趕我走?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惹你生氣?」女子激動地抓住男子的手急切說道。

  「沒有,你沒有做錯事。」

  「那一定是我哪里不好,惹你不高興,對不對?」

  男子搖頭,沒有回答女子的問話。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我離開?你應該知道我……」

  男子還是搖頭,同時簡簡單單說了五個字,五個讓她聽了肝膽俱裂的字,「我要成親了。」

  女子一楞,「什麼!?……你要成親?」

  「對!我要成親了。」男子站起身,緩緩地在屋內踱步,「你應該知道我早訂過親,不是嗎?」

  「我……」女子頓時啞口無言。

  她確實知道!她不但知道他訂了親,而且還知道和他訂親的女子,正是名列京城四大金釵之首、燕國兵馬大元帥韓易的掌上明珠--韓鳳舞。

  男子走到窗邊,背對著女子,他的聲音是輕柔的,但在輕柔中卻含有一股不容人拒絕的堅持。「小舞對你我的誤會很深,為了不讓小舞繼續誤會下去,所以只有請你離開。」

  「你喜歡她?」

  「不,我愛她!」

  女子忍不住沖上前,從後面緊緊環抱住男子的腰,美麗的臉龐摩挲著那溫暖結實的背。

  「可是我愛你啊!應大哥,打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愛上你了!難道你都不知道嗎?」

  「對不起,紫苑,感情是無法勉強的,我早已經決定要用我的下半輩子去陪伴小舞、疼惜小舞,所以找不能接受妳。」

  女子淚流滿面她哭泣著,「我不要你接受我,我只要你別趕我走,讓我留下來,好不好?」

  「不,你在的話,小舞不會接受我的!紫苑。你是個好姑娘,你一定可以找到一個真正愛你的男人,所以請你忘了我吧!」

  「不,我不要,我忘不了你,我怎麼可能忘了你呢?我人是你的、心是你的,連肚子裏的孩子都是你的,你怎麼能要我忘了你?」

  男子一怔,「孩子?」

  「對,孩子,我和你的孩子!」女子執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滿懷柔情地說道:「你記不記得那天下著雨,我陪你喝了一夜的酒?你說我是空谷幽蘭,外表冷漠、內心熱情,你說我……」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那是一場錯誤,我早告訴過你,那是一場錯誤!」

  「錯誤?你說那是一場錯誤?」

  「沒錯,那是一場錯誤!」

  「那孩子呢?我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個錯誤?」

  男子定定瞅著她,眼神透著幾許冷酷,似乎在思索她話中的真假。久久,他才開口:「打掉。你還年輕,還有很美好的未來要走,不會喜歡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纏著你!」

  「打掉?」

  他神情嚴肅地道:「沒錯,打掉!」

  「應長天。你……」女子錯愕不已地瞪著他,好半天才又繼續說:「你為了韓鳳舞,居然要我打掉肚子裏的孩子?」

  「紫苑,對不起,我會儘量補償你,會給你一大筆錢,讓你下半輩子生活無憂……」他歉然地說著。

  「我不要下半輩子生活無憂,我只要你,只要我的孩子有個爹,而我有個丈夫可以疼我、愛我,我……」女子抓著應長天的手拼命搖晃著,臉上佈滿無法置信的淚水。

  「紫苑,妳醒醒!」應長天一把推開她,臉上寫著嫌惡,「你應該知道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既然如此,何苦要這樣作踐自己呢?」

  「我作踐自己?我作踐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了你?」

  「但是小舞……」

  「小舞、小舞!你的心裏、眼底就只有韓鳳舞,為什麼你不看看我,看看我啊!我是周紫苑,那個你捨命從伴月湖救起來的周紫苑啊!」

  應長天別開臉,避過她臉上的淒厲神情。

  至此,同紫苑明白了,她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永遠不會愛她的!只要韓鳳舞活著一天,他就不可能愛她!

  「你愛她?」她猶抱一絲希望。

  應長天肯定地點頭,「我愛她,這輩子我只愛她一個女人。」

  「那我呢?」

  應長天沉默不語。

  周紫苑死心了!她靜靜看著這個瀟灑出眾的男子,心裏卻在滴血。她以為自己終究會感動他,終究能取代韓鳳舞成為他的妻子,想不到還是失敗了!而且敗得十分徹底。

  但她不甘心啊!

  她的青春、她的心都給了這個男人,為什麼他卻一點也不珍惜?反而去愛一個處處拒絕他的女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想著,同紫苑嘴裏發出一陣瘋狂的笑,「哈哈哈!應長天,你根本就是個不懂愛的人;如果你懂的話,不會這樣傷害一個愛你的女人!但是沒關係,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心碎、什麼叫悲傷、什麼叫痛不欲生!你會很快嘗到的,你會很快嘗到的!」

  看著周紫苑瘋狂的樣子,應長天眉頭不覺皺了起來,這時。一聲警告破空傳來:「長天,小心!」

  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應長天無法置信地睜大眼睛,雙手摀住胸口,鮮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你……你……」

  周紫苑像鬼魅般尖笑著,「哈哈哈!我得不到的男人,韓鳳舞也別想得到,去死吧!應長天,你去死吧!」

  手起刀落,這次她重重把刀砍在應長天腳上,只聽見應長天一聲悶哼,整個人跪倒在地。

  「妳……」

  「長天,不要怪我,是你負我,所以你不能怪我!」

  周紫苑高高舉起刀子,準備將應長天送上西天時,一條黑色人影倏地沖上前,為應長天擋住了那一刀。

  「仇飛,你……為什麼?」周紫苑顯得有些驚訝。

  這個叫仇飛的男人搖搖頭,痛苦地喘息著,「紫苑,停止吧!不要再錯下去了。」

  「不,我沒有錯,錯的是他,誰教他不愛我,誰教他不愛我!」

  周紫苑再一次舉起刀子,直撲向應長天。

  應長天已無力反擊,事實上,他也不想反擊,他只是微笑著倒在地上,腦海中出現一張美麗絕倫的容顏,那是韓鳳舞……

第一章
  午後時分,一頂紫色九龍華蓋悄然來到勝古樓。

  掌門家丁一眼就認出在眾人簇擁中,從轎上翩然下地的人正是燕國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慕容浚,驚駭得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膝下一軟。跪落在地。

  「萬……萬歲爺……」

  慕容浚瞥了嚇得魂不附體的家丁一眼,冷冷說道:「大小姐在嗎?」

  「在……在。皇后……皇后娘娘也在……」

  慕容浚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跨進大門,「朕直接進去,不必通報了。李威,嚴加把守勝古樓周圍,不准閒雜人等靠近,也不准讓任何人曉得朕來過,知道嗎?」

  「未將遵命!」李威一揮手,命人將勝古樓團團圍住,讓人錯以為又要抄家了。

  但不是,今天慕容浚不是來抄家的,他是來找人,來找他那醫術超群、素有「醫仙」之稱的大姨子韓鳳舞,順便把回娘家玩得樂不思蜀的淘氣小皇后捉回宮,因為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見到那小東西了!

  跨入內院,慕容浚順著嘻嘻哈哈的笑鬧聲,毫無困難地找到他的小皇后。

  只見他那平時頭戴鳳冠、身穿後服,威風凜凜、好不神氣的小妻子,竟然很沒樣地趴在地上,屁股翹得高高的,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地上兩隻門成一團的蛐蛐兒瞧,嘴裏亂七八糟喊著,小拳頭胡亂揮舞。

  「咬牠!咬牠!對,就是這樣,從它脖於用力咬下去,讓它一命嗚呼哀哉,去見它的玉皇大帝老爺爺!」

  而男一個比較低沉的聲音也慷慨激昂地叫著:「踢牠!用腳踢它,踢給它內傷,踢給它八輩子都翻不了身,看它下次還敢不敢囂張!」

  若不是心中掛念著事情,慕容浚簡直忍不住要爆笑出聲!

  老天,這是什麼跟什麼?他堂堂大燕國皇后,居然像個野丫頭似地趴在地上玩蛐蛐兒!如果傳了出去,他慕容浚還要不要當皇帝啊?而南宮霽雲也真是的,為什麼不看好自己的老婆,放任她這樣子瘋瘋癲癲地亂玩?

  慕容浚走到兩人跟前。修長的身影投射在兩個小丫頭頭頂上。

  「走開,別擋著路。」一見有人擋著蛐蛐兒的路,韓弄影想都沒想的就凶巴巴地命令著。

  韓曉月也跟著猛點頭,「對,走開,別擋路!」

  慕容浚低聲開口,一步步更逼近兩隻鬥得昏天暗地的蛐蛐兒,「要是朕不走呢?」

  「不走的話,我就要皇上砍你腦袋……」韓弄影威脅著。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似地頓了頓,朕?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敢自稱「朕」,那就是她的溶哥哥,她的皇帝丈夫--慕容浚。想到這兒,她猛然抬起頭,「皇上?真的是你?」

  見她美麗姣好卻弄得一臉髒兮兮的倩容,慕容浚嘴邊很自然地露出一抹微笑,「對,是朕。」

  韓弄影忽地跳起來,小小身子很有技巧地將慕容浚往後推,免得他的龍腳踩死寶貝蛐蛐兒,同時撲入他懷中,笑眯眯地問:「皇上,你怎麼會來?宮裏發生什麼事嗎?」

  慕容浚一臉似笑非笑地沒有回答,倒是伸出手拍去她發土、臉上所沾染的灰塵、落葉。

  韓弄影知道愛乾淨的慕容浚又嫌自己玩髒了,於是她把臉埋入丈夫胸前,順手抓起他的黃袍龍衫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陣亂抹,然後像只小貓咪般滿足地抬起頭,「這樣子可以嗎?」

  看著自己嶄新的龍袍竟變成小東西的擦臉布,慕容浚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他在韓弄影面前一向沒什麼威嚴,甚至連尊嚴也常常被拋到九霄雲外。因為他永遠不知道精力旺盛、活潑好動的小妻子下一刻鐘會想出什麼新奇的點子逗他笑,讓他嘗到前所未有的驚訝與快樂。而他喜歡這樣子的她,也樂於享受這樣子的生活;不過他現在實在沒那份心情,他得儘快找到韓鳳舞才是。

  他低頭無心地啄了啄韓弄影嫣紅的小嘴,「你鳳姊姊呢?」

  韓弄影大眼一轉,問道:「有人生病了,是不是?」

  慕容浚點了點她小巧的鼻尖,「你怎麼知道有人病了?」

  「因為皇上除了找鳳姊姊去看病以外,就是找鳳姊姊進宮陪我,現在我既然在這兒,那就是有人病了啊!而且這個人對皇上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對吧?」

  慕容浚臉上的愉悅神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憂慮與擔心,「嗯!長天受傷了,朕想請你鳳姊姊去看看。」

  一旁的韓曉月聽見是應長天受傷,便沒好氣地說:「鳳姊姊不會去的!鳳姊姊恨他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去救他呢?」

  韓弄影也點頭附和:「對啊!鳳姊姊乎時待人都很溫和親切,可是只要一提起應大哥,鳳姊姊就會立刻翻臉不認人。皇上,我想你還是找別人好了。」

  慕容浚無奈地歎口氣,「長天傷得很重,太醫們已經束手無策,否則朕怎麼會想來找小舞呢?」

  「應大哥傷得很重?不可能!應大哥看起來雖然像是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事實上卻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他和霽雲哥哥可是皇上身旁的兩大護法,怎麼可能會被人傷得很重?」韓曉月根本不相信那個無情無義、連雷公都打不死的應長天會受傷,而且還傷得很重。

  「是真的!長天不但傷得很重,連太醫都說他……」

  「他怎麼啦?」韓曉月嗤之以鼻。

  「他可能活不成,就算活下來,也可能終生殘廢。」

  「活不成」、「終生殘廢」七個字,猶如天雷蓋頂般,轟得韓曉月、韓弄影腦中一片空白,瞠目結舌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浚哥哥,你說……你說應大哥快死了……是不是?」韓弄影抓著慕容浚的手,無法置信地說道。
  慕容浚艱困地點頭,喉嚨乾澀得不知該說什麼。

  「不可能,人家都說禍害遺千年,應長天是個傷盡女人心的大壞蛋,怎麼可能會死?不會的,不會的……」韓曉月喃喃自語。

  突然,匡啷一聲巨響,打斷了韓曉月的話。

  只見韓鳳舞倚著欄杆,臉色蒼白至極,身子搖搖晃晃,腳下是碎裂了一地的碗碟。

  「曉月,你……你剛剛說什麼?長天……長天他怎麼啦?」韓鳳舞顫巍巍地,緩緩走到韓曉月面前。

  一旁的慕容浚緊緊盯著眼前秀麗如仙的韓鳳舞,一字一句、心如刀割地說著他也不願意相信的事實,「長天快死了。」

  韓鳳舞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所有東西仿佛都開始旋轉起來,若非慕容浚眼明手快扶住她的話,只怕她已經昏倒在地了。

  「小舞,朕希望你能去見長天最後一面,他一直叫著你的名字,即使快死了,他心裏還是只有你一個人!」

  「我……」韓鳳舞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她傻楞楞地瞪著慕容浚,心中不斷迴響著方才慕容浚所說的話。長天快死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恨、又氣又惱的男人居然快死了!

  眼看韓鳳舞仍然無動於衷,慕容浚又說:「小舞,去看看他,就算是朕求妳,好不好?長天他……」

  「不!我不要,我不要……」

  「小舞,妳……」

  「我不要他死,我不准他死!他欠我的還沒還給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死了?我不准,我不准!」韓鳳舞著魔似地大叫,霍地轉向慕容浚,「皇上,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長天在寄觀園。朕讓李威送你過去。」說著一揮手,立刻喚來李威:「李威,送大小姐去寄觀園,越快越好,知道嗎?」

  「未將遵命!」

  ※     ※     ※

  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渾身沾滿血、昏迷不醒的男人,韓鳳舞幾乎無法相信這就是那個英姿煥發、神釆俊逸,教天下女人為之失魂的應長天!是誰居然傷得了他,而且還將他傷得這麼重?

  韓鳳舞在床沿坐下,抖著手,緩緩解開應長天身上早已被鮮血濡濕的白布。

  白布下有兩道傷口,一處長約八吋,從左胸直到腹部,另一處則只有兩吋寬,但深約四吋,直入臟腑,簡直是貫胸而過。雖然太醫院的太醫已經為他包紮處理過,但因傷口過深,至今仍不斷冒出血水。

  不過真正讓韓鳳舞膽戰心驚的,不是他身上的傷,也不是他腿上那深可見骨的一刀,而是應長天中了毒!他中了一種無色無味、極難發現也極難解的毒,難怪連太醫都束手無策,這該怎麼辦呢?

  韓鳳舞的淚在眼眶中打轉。

  打從六歲習醫的第一天開始,她就知道自己背負著什麼樣的責任,所以即使面對怎麼樣的疑難雜症、怎麼樣噁心恐怖的傷口,她從不曾擔心,也沒有怕過,甚至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現在她卻怕了,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斷送了應長天的命!

  「小舞。」站在一旁靜靜觀看的慕容浚忍不住開口。他看見韓鳳舞眼裏的淚,難道連她也沒有辦法救長天嗎?

  韓風舞抬起頭,「皇上,我……」

  「如何?長天有救嗎?」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是不知道怎麼救他,還是不知道該不該救他?小舞,你還在恨他,是不是?」

  韓鳳舞搖頭,「我……我早不恨他了,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得了他。」

  「為什麼救不了他?你是﹃鬼手華佗』唯一的嫡傳弟子,除了你,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能救得了長天!小舞,算朕求你,救救長天,好不好?」

  「我當然會救他,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長天中了毒。」

  「中毒?」

  「對,而且是一種極難解的毒。就是這種毒讓太醫怎麼弄都沒有辦法為他止血,現在如果不先幫長天解毒,只怕七天后他就……」

  慕容浚聞言神情大為緊張,「小舞,你既然看出長天中毒,就應該知道怎麼  他解毒吧?」

  「現在問題不在於解毒,而是解完毒以後,他的傷恐怕也……」

  「恐怕怎麼樣?」

  「皇上,我不知道是誰傷害長天,但我知道這個人一定極度怨恨長天。依長天身上的傷痕來判斷,這個人原可以輕易殺了長天,但他沒有,他不但沒殺死長天,還故意下毒,目的就是想讓長天終生殘廢,一輩子痛苦。」

  韓鳳舞的話,讓慕容浚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終生殘廢?」

  「沒錯,他腳上那一刀幾乎砍斷腳筋,皇上,任憑我再怎麼妙手回春,都沒有辦法讓受傷又中了毒的筋脈回到原來的樣子;也就是說,長天註定要終生殘廢!」

  「長天是何等高傲的一個男人,他怎麼能接受自己殘廢的事實?與其終生殘廢。還不如直接殺了他比較痛快!」

  「但這個人知道皇上不會讓長天死的,而且還會傾盡心方,想盡辦法救他。」

  「沒錯,朕會救他,朕會想盡辦法救他,不管要付出多大代價,朕都會救他!小舞,妳不會袖手旁觀吧?」

  韓鳳舞幽幽歎了口氣,「不會,我也會救他,而且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他,就算……」

  「就算什麼?」

  韓鳳舞倩然一笑,「沒有,皇上請放心。小舞會還給皇上一個活蹦亂跳的丞相,一個可以幫皇上安邦定國的好丞相。皇上。請您回避,小舞現在要幫應大人療傷了。」

  慕容浚走後。韓鳳舞又一次轉身看著昏迷不醒的應長天,然後緩緩從藥箱中取出器材。

  她先為他麻醉,跟著以火鉗燒烙那不住湧血的傷口,最後才上藥、包紮。

  做完這些,韓鳳舞已經是香汗淋漓、氣喘吁吁。

  但她絲毫不敢休息,她知道,時間多拖延一點,便是減少一點應長天複元的機會。所以她想都沒想地從藥箱中拿起短刀,便往自己雪白的小腿劃去--  

  ※     ※     ※

  慕容浚在廂房外頭來來回回走著,等候韓鳳舞出來帶給自己好消息。

  可從晌年到黃昏,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韓鳳舞卻一點消息也沒有,眼看著天就黑了,一入夜,療傷就不是那麼方便了。

  想著,他揮手招來一名侍衛,正準備吩咐侍衛快馬回宮取幾盞琉璃燈來時,房間內傳來韓鳳舞虛弱的聲音,「皇上!」

  慕容浚一楞。隨即沖了進去,「小舞,怎麼樣……」

  慕容浚的話哽在喉嚨,因為他看見韓鳳舞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床邊,仿佛隨時都會昏倒的樣子,而在她身旁的是已經包紮完畢的應長天。

  韓鳳舞勉強笑笑,汗珠不住沿著她秀麗的臉龐滴落,似乎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皇上,長天沒事了。」

  慕容浚驚喜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是說……長天他……」

  「他的傷已經沒什麼大礙。」

  「他的毒……」

  「我替他清除了。」

  「那他的腳……」

  「我把他斷了的筋脈縫上,只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依然可以像一般人一樣正常行走。」

  「縫上?」慕容浚走上前,掀開應長天蓋著的被子,果然看到那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被縫合,「你真的會縫合傷口?」

  「當然,有些傷口只要上藥就可以;有些要用火烙,否則會流血不上;至於這種幾乎被切斷的。就得用縫合……」韓鳳舞說著,聲音越見微弱,身子也開始緩緩往前傾。

  慕容浚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她,「小舞,你沒事吧?」

  韓鳳舞勉強一笑,「沒……事,我……我只是有點累……皇上……」

  「嗯?」慕容浚皺起眉頭,察覺到她的不正常。她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現在卻一副快昏倒的樣子,難道替長天療傷會讓她如此耗神嗎?

  「你知道是誰想害長天嗎?」

  她的話讓慕容浚眼中流露出一絲警戒,他輕輕搖頭,「有什麼不對嗎?」

  「不,我只是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跟長天有什麼仇恨,為什麼要下這樣的重手傷人?」

  「朕也沒有頭緒,不過朕猜想,可能和長天最近在朝中推行的新政有關。」

  「新政?」

  「嗯!長天認為燕國的賦稅制度不合理,所以積極主張改革稅制,不過改革稅制會讓某些人的利益受損。朕也曾經在諸臣的奏摺中看到一些不利長天的言論。」

  韓鳳舞點頭,似乎接受了慕容浚的說法,她明白在朝為官難免會樹敵,像自己的父親不也因為得罪朝臣而屢遭責難嗎?

  「皇上,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只要朕做得到,朕一定答應。」

  「我想留下來照顧長天。」

  慕容浚微微一怔,「留下來……照顧他?你……你不是一直想解除婚約嗎?為什麼現在反而想留下來?」

  「皇上大概不知道長天曾經兩次救過我的命吧?所以這次就算是我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的腳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複元,在這段休養的時間裏,他可能連路都沒有辦法走。」

  慕容浚臉色一白,「可是你剛剛不是說已把他腳上斷掉的筋脈接好了……」

  「受過傷的筋脈想複元都需要耗費極長的時間,更何況他的筋脈幾乎被砍斷。」

  「小舞,你一定要治好他,他是個何等驕傲的男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可能一輩子殘廢時,他會……」

  「他會自暴自棄,自我放逐,甚至自我了斷,是嗎?」

  慕容浚沉重地點頭。

  韓鳳舞淺淺一笑,笑容裏卻隱含著一股說不出的輕愁,「這就是我為什麼要留下來的原因。雖然我恨他,但是我也不忍心見一個原本意氣風發的人變得頹廢沮喪,終至渾渾噩噩過完一生,所以我要留下來照顧他,特別是當所有人都離他而去時,找更要留下來。」

  慕容浚一語不發地盯著她看。

  他知道小舞話中的隱含之意,也明白她說的是那個導致兩人分手的周紫苑。如果她知道長天是為了周紫苑才受傷的,她還會想留下來照顧他嗎?

  但慕容浚是個聰明人,他不會說的。他向來知道長天最在乎的人就是韓鳳舞,最愛的人也是她;如果長天不想讓她知道,那麼他又何必自討沒趣?而且說不定兩人經過這件事會情感倍增,還可以成就一樁好姻緣呢!

  慕容浚又看了看沉睡中的應長天,見他面色平和安詳,這才放下心,他向韓鳳舞交代:「小舞,如果需要什麼,你就告訴李威,朕讓李威派兵在寄觀園內外戒護著,免得那個刺客又回頭想對長天不利。」

  韓鳳舞點頭,欠身目送慕容浚離開。

  慕容浚一走,她又坐回床沿,癡癡看著昏睡不醒的應長天。

  經過十年歲月的磨練,他看起來更成熟、更英挺、更有男子氣概了!

  她忍不住伸手輕撫著應長天的臉,從他濃密有型的劍眉、高聳的鼻樑,輕輕移到飽滿但緊閉的雙唇。

  她想起他的唇曾經怎樣霸道恣肆地壓在自己唇上,親吻自己;想他怎麼在自己耳邊呢喃著情話;想他怎麼體貼深情地說要等候自己三年。

  但如今這一切都已化成鏡花水月,只能到夢裏尋找了!她曾經不只一次想著,退婚了,也就了無關係、兩不牽掛,但為什麼聽見他受傷時,自己會如此慌亂呢?

  甚至用了師父再三交代絕不可輕用的換血大法?

  想到換血大法,韓鳳舞蒼白的臉上又浮現一抹痛苦。她緩緩拉開裙襬,露出依然滲著血的小腿。

  她不後悔這麼做,因為多年前長天也曾經救過她,現在她不過是將自己欠他的還給他罷了!而且她發現自己從沒有停止過愛他!

  即使他曾經那樣背叛自己、傷害自己,她還是愛他;就像十年前第一次看到他時一樣愛他,雖然那年她才十一歲……  

第二章
  十年前晴朗的午後。  

  韓鳳舞已經躲在樹上一個時辰了。  

  打從知道今天應家的人會來家裏提親,她就悄悄爬到這棵濃密的大榆樹上把自己藏  起來,打算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因為她才不要嫁呢!  

  根據娘的說法,韓、應兩家是世交,父親和應家伯伯不但是同榜武進士,還曾經一  同駐守邊關、抵禦外敵,因此兩家交情匪淺。  

  幾年前,娘和應夫人曾指腹為婚,可惜那個女孩、也就是大姊姊後來得病死了,所  以這樁親事就落到自己頭上。  

  只是她才不要呢!她根本不想嫁人,她已經決定要一輩子當大夫救人,而當了大夫  ,哪有時間管另一個人的事。  

  再說就算要嫁,也得嫁給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她才不要嫁給一個大自己七  、八歲的老男人呢!  

  這時,大門的方向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她很自然地伸長脖子張望著。來的人共有三  個,應伯伯和應伯母她見過一次,所以她是認得的,至於另外一個高高瘦瘦、穿一身白  衣服的人她就不認識了,那個人就是應長天嗎?  

  韓鳳舞納悶地想著,看著三個人走進大廳,約莫一盞茶時間過去,那個穿白衣服的  人出來了,他應該就是應長天吧?  

  她躲在樹上,目不轉睛盯著應長天瞧,他看起來並不老,相反的,他長得很好看哪  !他的眉毛濃濃的,鼻子很挺,眼睛黑黑亮亮好象會發光,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配上  一身的白衣,簡直可以說是玉……王什麼風什麼的。  

  她敲敲腦袋,努力想著早上夫子教自己的一個成語,那是用來形容男人的,但因事  不關己,也用不到自己身上,所以她就沒有認真聽,沒想到現在居然記不起來。  

  韓鳳舞懊惱地擺動著兩隻小腿,毫無意識地晃啊晃,樹枝因此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而那個叫應長天的似乎聽見了!  

  只見他抬起頭往這方向看來,這一看,嚇得韓鳳舞急忙縮起兩隻腳,躲在樹葉堆裏  ,生怕被瞧見自己在偷看他。  

  但應長天仿佛知道樹上有人似的,故意一步步踱到樹下,然後好整以暇地倚樹而立  ,這讓韓鳳舞又想起那四個字的成語,用來形容男人長得很好看的,可她就是記不起來  !  

  她由上往下偷瞧著應長天,看他優閑自在地欣賞勝古樓的庭園風景,看他煞有其事  地搖頭晃腦念著她不太聽得懂的詩句,然後又似真似假地抬頭研究大榆樹,好似在算這  棵榆樹有幾片葉子一樣。  

  她等了很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她開始覺得腿酸、手酸、  脖子酸,連腰也在酸了!更重要的是,她肚子餓,還想上茅房,畢竟躲在樹上大半天,  不想上茅房才有鬼!  

  但是他不走,自己怎麼下去呢?韓鳳舞有點懊惱,順手抓了一把葉子往應長天頭上  扔去,但葉子輕飄飄的,落到他頭上前就又無力地下垂落地,哪打得到人呢?  

  韓鳳舞很不服氣,又抓了一把樹葉,還折了幾枝小樹枝,正打算往下扔時,一陣腳  步聲傳來。  

  「少爺,談妥了嗎?」  

  一見伴讀的書僮應棋來到,應長天露齒一笑。  

  「應該差不多了。」  

  「少爺真想娶那個韓家大小姐為妻?」  

  「父母之命。為人子者能說不嗎?」  

  「但是聽說這韓家大小姐今年只有十一歲,若要娶過門,還得四年,等她及笄。」  

  「等多少年都無所謂,反正我是不會娶她的。」  

  應棋一楞,「少爺,你不是說……」  

  應長天哈哈一笑,「父母之命難違,是嗎?但是你別忘了,要娶親的人是我,既不  是我爹也不是我娘;而且現在訂親,五年後就不能退親嗎?再說,我根本不知道那韓家  丫頭長得什麼樣子、個性如何?要我就這樣娶了她,實在有點冒險。」  

  「我聽說韓家有四個女兒,個個長得如花似玉、美若天仙,就算要匹配少爺為妻,  也不算差。」  

  「天底下美人何其多,但真正知心的解語花又有幾人?更何況只是個十一歲的小丫  頭!」  

  「這麼說少爺是打算拒絕了?」  

  應長天搖頭,「我不會拒絕的,至少,我不會讓我爹失望,但是……」  

  「但是什麼?」  

  「我會讓那韓家大小姐主動退婚!」  

  「少爺,你要怎麼讓她主動退婚?」  

  「當然是……誰?」應長天忽然一聲低喝,腳下踢起一顆石子,直直住樹上飛去。  

  「好痛!」一個粉嫩嬌甜的聲音傳出,跟著一道小小身影猛然往下墜,「啊--」  

  應長天想都沒想,足下輕點往上躍起,接住下落的身子,「這是……」  

  在他懷中的小人兒已經昏了過去,左側額頭上微微滲出鮮血,滑落在蒼白卻美得驚  人的容顏上。  

  應長天不覺看傻了!老天,她好美!  

  但見她曲眉豐頰,腮若桃紅,小巧可人的鼻樑下,是微啟的櫻唇。她的皮膚很白,  雪嫩中透著一絲誘人的紅霞,簡直就是吹彈可破;而她的長髮烏黑柔亮,隨意地披散在  他手中,更襯得她膚如白玉、風華絕代。  

  應長天傻楞楞地想著,這是韓家哪一個姑娘?竟然……竟然讓他第一眼看了就想要  她?  

  不,不行:她再怎麼美,也只是個還沒長大的小丫頭,如果自己就這樣動念,豈不  是……豈不是有戀童癖?  

  想到「戀童癖」三個字,應長天的手差點松脫,嚇得他急忙回神,抱著小丫頭就往  大廳方向走去。  

  他邊走邊喊道:「韓伯父,韓伯母,快找大夫來!」  

  「找大夫?怎麼回事……」韓夫人不解地站起身,等她看清楚應長天手中竟抱著大  女兒韓鳳舞時,不覺有些錯愕,「小舞怎麼啦?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小舞?」應長天霎時楞住。  

  「對!這丫頭就是我的大女兒韓鳳舞,我找她一天了,沒想到竟然讓你先找著。」  韓易從應長天手中接過女兒,讓她半躺在椅子上。  

  「她……她就是韓鳳舞?」應長天心中頓時五味雜陳。這是上天在和他開玩笑,還  是故意這麼安排?他想盡辦法想甩掉的未婚妻,竟就是讓他一見鍾情的小妖精?  

  「是啊!這丫頭一早就不見了,我以為她怕羞,躲在房裏不敢出來,哪曉得怎麼找  都找不到。長天,你怎麼會碰上小舞?」韓夫人溫柔地替女兒擦去臉上血漬邊問著。  

  應長天聞言,俊臉不免有些微紅,但他依然沉著開口,炯炯有神的眼直盯著不省人  事的韓鳳舞,「我以為樹上有什麼小動物,所以就丟了石頭上樹,沒想到竟是她。」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應長天一顆石頭沒打中小動物,反倒打傷了小韓鳳舞,弄  得她額頭見血,昏迷不醒。  

  當下應長天的父親應天章又氣又惱,劈頭便是一陣好罵:「你這楞小子,早告訴過  你要識禮儀知進退,收斂收斂你那鹵莽的個性,你看看,一個姑娘家讓你弄得破相,將  來可怎麼辦?」  

  應長天俊秀的臉上浮現一抹古怪的神情,他任由父親數落著,似乎不甚在意。  

  應天章見兒子毫無反應,正想再說什麼時,韓易開口了:「應兄別生氣,長天也不  是故意的,他又不知小舞在樹上。」  

  「可是小舞的傷……」  

  「她的傷不要緊,一會兒醒來,她自己會上藥的。」  

  「上藥?讓這麼小的孩子自己上藥?萬一……」  

  「不會有萬一的,小舞自幼習醫,別說這麼點小傷,就連刀子砍的、火燒的、像巴  掌這麼大的傷口,她都可以讓它回復得猶如新生,所以應兄放心吧!」  

  應天章一聽,簡直樂得合不攏嘴,「這麼說來,將來咱們兩家會有一個女神醫囉?  」  

  韓易微笑著點頭,「當然,如果長天沒有異議。這門親事就這麼說定了!」  

  應天章看向若有所思的兒子,「長天,你的意思呢?」  

  應長天又一次轉頭看著韓鳳舞,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看待這件婚事,也是他第一次為  一個女子心動,雖然她才十一歲。  

  他輕聲開口:「及笄。」  

  「什麼?」應天章一臉莫名其妙。  

  「我等她及笄。」他又說了一次,聲音是平穩的,但乎穩中卻帶著一股熱切。  

  應天章先是楞了一下,繼而和韓易兩人相視大笑,「好好好!等小舞及笄,我們就  替小倆口子辦喜事,直是太好了!」  

  突然,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歡樂,「不好不好,一點也不好。我才不  要嫁給這個比我大好多歲的老頭子呢!」  

  ※※※  

  四年後拎著剛抓好的幾帖藥,韓鳳舞低著頭踏出獨勝元藥鋪。  

  獨勝元是紫泉皇城裏最大的藥鋪,上至人參、當歸、麝香,下至甘草、黃耆等,各  種珍貴藥材樣樣俱全,而且藥材新鮮,價格公道,所以韓鳳舞幾乎都到這兒抓藥。  

  今天,韓鳳舞又來抓藥了,而且是抓給母親服用的。因為韓夫人近來臥病不起,雖  然韓鳳舞親自把脈開藥,但韓夫人就是不見起色。這倒不是說韓鳳舞醫術差。而是所謂  心病需要心藥醫。韓夫人終日為著因得罪當朝權貴而被下罪流放至遠方的丈夫韓易擔心  ,以致憂鬱成疾,是以韓鳳舞雖醫術精湛,卻也難敵心疾之威。  

  韓鳳舞歎了口氣,拎著藥轉進一條比較少人行走的小巷。  

  由於父親得罪了當朝宰相納蘭慶,使得整個韓家幾乎風聲鶴唳,生怕走在路上會遇  上納蘭慶的爪牙。而遇上納蘭慶的爪牙也就罷了,就怕被那些狗仗人勢、狐假虎威的狗  腿子消遣、欺負,甚至羞辱!前些日子,家丁韓旺就在路上被納蘭慶的人狠狠揍了一頓  ,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所以能避著就避著吧!  

  韓鳳舞邊想著,又轉進一條更為偏僻的小巷,正想從熟識的洗衣嬤嬤家借路過去時  ,兩條人影擋住了去路。  

  韓鳳舞很自然地轉了個方向繼續走,但那兩條人影依然擋著。  

  她忍不住抬起頭,只見眼前是兩名勁裝漢子,身穿錦衣,胸前繡著一朵大大的牡丹  。  

  「你……你們想做什麼?」  

  「我們家公子想請韓姑娘到丞相府一趟。」  

  韓鳳舞咬著唇,邊說邊後退,「你……你們家公子是誰?我……我又不認識他……  」  

  「我們家公子就是納蘭丞相的兒子納蘭德。」  

  「納……納蘭德……他……他想做什麼?」其實韓鳳舞早從他們的裝扮認出了他們  的身分,也知道他們說的人,是那個專搶良家婦女、在恣肆玩弄欺負後再一腳踢開的京  城惡霸納蘭德。  

  「問這麼多做什麼?去了就知道!」說罷,兩人大步走向韓鳳舞。  

  韓鳳舞頓時覺得腳下一陣酸軟,卻還是強振作起精神,轉了身拼命地向前跑,嘴裏  更嚷嚷著:「救命啊!救命啊!」  

  不過女人畢竟跑不過男人,而這京城地帶又是納蘭慶的勢力範圍,就算有人聽到了  ,也沒人敢出面救她,所以韓鳳舞跑沒幾步便讓兩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走,跟我們  回去。」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韓鳳舞又踢又打,死命掙扎著。  

  「該死的臭丫頭,你居然敢踢我?」其中一個讓韓鳳舞給踢到,怒不可遏地吼著,  反手一掌甩了過去。  

  韓鳳舞閉起眼睛,等著那火辣辣的巴掌到來,但那巴掌並沒有如預期般地甩在她臉  上,她被人甩了出去,疼得她暈頭轉向,差點爬不起來。  

  她伸手摸索,尚弄不清楚東南西北地坐起身,這時,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攬住她肩頭  ,同時一個聲音響起:「沒事吧?」  

  她驚駭地轉頭,以為又是納蘭慶的爪牙,不料卻望進一對如潭水般幽深的黑眸裏,  「你……你……」  

  「別怕,我是應長天,小舞,你不記得我了?」應長天溫柔地扶起她。  

  不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打從十一歲那年見了他以後,他是她連睡覺都會夢見  的人啊!怎麼可能會忘記?  

  韓鳳舞慌亂地撥開應長天的手,讓自己快要喘不過來的氣能夠呼吸得順一點。  

  老天。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他,更沒想到他會救了自己:「你……你怎麼會……  會在這兒?」  

  應長天如電似的眼眸,直直盯在韓鳳舞身上。經過四年的歲月,她出落得更美、更  誘人,活脫脫就是畫中的出塵仙子,教人凡心大動。  

  「我一直跟著你。」他啞著嗓子說,身子又往前靠近她。  

  「你……你跟蹤我?」韓鳳舞猛然抬起頭,但一接觸到他眼底的火熱,又霍地低了  下去。  

  「我知道韓伯母生病,你每兩天就得到獨勝元抓藥,所以就在獨勝元等你。」  

  「你……你等我做什麼?」  

  應長天靜靜瞅著她,好半天才開口:「看看我的小新娘是不是長大了。」  

  「你胡說!誰是你的新娘?我們根本沒有訂親,也沒有婚約,我和你之間一點關係  也沒有,你再這樣胡說八道,我要叫人了!」  

  應長天微微一笑,「小舞,你是我的,打從你掉到我懷裏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女人了;不管我們有沒有訂親,你都是我的新娘。」  

  韓鳳舞氣得直跺腳,「你胡說!我才不是……你做什麼!?」  

  應長天猛然一個跨步,將韓鳳舞摟入懷中,同時伸手拂開她額頭上的瀏海細看,「  韓伯伯說得沒錯,果真妙手回春,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你……」韓鳳舞頓時面紅耳赤。  

  他托起她的臉面對自己,「還在生我的氣?」  

  她別開臉,逃避他的凝視。  

  「你認為我還是那個陽奉陰違、欺上暪下、想辦法逼你退婚的楞小子嗎?」  

  「難道不是?」  

  「我承認我的確那樣想過,但那是在不認識你之前,在認識你之後我就認定,除了  你,這輩子沒有其他女人可以當我的妻子。」  

  「胡說,我們僅見過一次面,你怎麼可能只憑一次印象就決定了要和自己共度一生  的人呢?」  

  「你不也只見過我一次,就對我念念不忘?」  

  韓鳳舞的臉更紅了,著急地反駁:「胡說!才沒有那種事呢……」  

  「是嗎?可是你的二妺卻說曾經聽見你在睡覺時喊我的名字……」  

  「胡說、胡說!我才不會喊你的名字,我都叫你臭石頭……」韓鳳舞陡然住口,頭  幾乎低到胸前去了!老天,她怎麼會不打自招呢?這下子他會怎麼看自己?  

  「臭石頭?在你眼裏,我只是一顆臭石頭?」應長天似笑非笑地說著,俊秀的臉一  寸寸逼近她,「你果然還在為我用石頭丟你的事生氣。」  

  「我沒有,我才不會……」韓鳳舞的話說到一半便又停住,因為應長天的嘴覆上她  的,堵住了她剩下的話。  

  她鷘愕得連怎麼喘氣都忘了,只是任由他霸道的唇吸吮著自己的甜美,放任他刁鑽  的舌在自己嘴裏糾纏、探索,直到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來時,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  

  「我送妳回去。明天我派人去你家提親,下個月你滿十五歲及笄了,我們挑個黃道  吉日成婚,嗯?」應長天半哄半騙半命令地說著。  

  「可是我娘……」  

  應長天笑著搖頭,「放心,我不會強押著你跟我回大漠的,畢竟你是個孝順的女兒  ,我怎麼忍心硬要你丟下生病的娘親不管?真那樣做,你不就又要恨我四年了?小舞,  你知道我為什麼急著想娶你過門嗎?」  

  她紅著臉輕搖螓苜,那模樣美得讓應長天忍不住又想親她的嘴,可她避開了,他滾  燙的唇因而只掃過那粉嫩的臉頰,「不要,會有人看見的!」  

  應長天微微一楞,滿腔愛火霎時化為對她的憐寵,「我知道,在和你正式拜天地結  為夫妻以前,我不會再碰你的。」  

  他略略後退一步拉開彼此距離,卻仍將她的小手握在手中,「小舞,聽我說,我喜  歡你,從第一次看到你時就喜歡你了!但那時候你還小,我怕自己會嚇著你,因此你生  氣地說不想嫁我以後,我也沒再上你家提親。  

  不過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正因為我在乎你,所以我等著你,等你長大,等你可以  接受我。我以為自己可以繼續等下去,等你蓄發、及笄,可當我在獨勝元偶然看見你時  才發現,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特別是當我知道韓伯伯被發配邊疆、韓伯母病了。而  你一人獨撐起整個韓家,照顧三個妺妺的堅毅勇敢時,我更無法克制自己想愛你、想保  護你的想法。小舞,我要你,完完全全的你,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所有,你明白嗎?」  

  韓鳳舞怎麼會聽不懂,她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連一句「玉樹臨風」都想不出來的傻  丫頭了!而母親又早和她說過一些男女間的情事,因此對於應長天所說的一切。她可是  聽得心頭小鹿亂撞、一張臉漲得比天邊彩霞還要紅。  

  「小韡,你現在可能因為韓伯母的病而沒心情辦婚事,但你想過沒,如果借著我們  倆的親事衝衝喜。說不定她老人家的病就好了!」  

  韓鳳舞心頭一動。半懷疑半相信地看著應長天。她可以相信他嗎?她應該相信他嗎  ?再怎麼說,對她來說他都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雖然她喜歡他好多年了!  

  「小舞,看著我的眼睛。」他捧起她的臉面對自己,「我眼睛裏有什麼?」  

  韓鳳舞輕抬杏眼,注視著他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我,你眼底有一個我。」  

  應長天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窩上,「不只那裏,還有這裏,這裏也一直只有你!  」  

  她有些動搖了,他的熱情、溫柔與鼓勵,讓她懷疑的心動搖了!  

  「小舞,相信我,我是真的想一輩子照顧你、愛護你、寵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  

  面對應長天的柔情,韓鳳舞眼中泛出一絲淚光,她搖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見她搖頭,應長天不免有些氣餒,正想再說什麼時,韓鳳舞卻突然撲入他懷中,小  手緊緊環住他,而這無言的舉動傳遞了他所想要的答案。  

  ※※※  

  韓鳳舞就這樣和應長天訂了親,並挑定下個月十八日成親,但不知是上天捉弄還是  怎地,韓夫人終究熬不過對丈夫的擔憂而過世了!  

  韓夫人一過世,整個韓家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韓鳳舞和應長天的婚事也就  緩了下來。  

  應長天曾經希望能趁著百日熱孝成親,但韓鳳舞卻因放不下家中三個年幼的妹妹而  拒絕。應長天雖然無奈。卻也無計可施,只好議定三年孝服完,再來迎娶韓鳳舞,這段  時間就讓她專心處理家裏的事。  

  對於應長天的體貼,韓鳳舞無限感激,也更加深了對他的信任與愛慕。  

  三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而韓易也獲得慕容浚的特赦回京。韓鳳舞總算可以心無罣  礙地準備自己的婚事。  

  她一面寫信到大漠給應長天,一面準備嫁衣妝奩,等著心上人來迎娶。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韓鳳舞非但沒有等到迎親的隊伍,甚至連應長天也音訊全無,  這讓她相當擔心,不知長天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否則怎麼會毫無下落?  

  她憂心如焚,信一封一封地寫,人一個一個地派出去找,所得到的卻都是失望的消  息--應長天已經離開大漠,現在下落不明。  

  韓鳳舞雖然擔心、失望,卻不死心,她相信長天不會就這樣丟下她的,他一定有不  得已的苦衷,否則依他的個性,早帶著花轎過來了,又怎麼會等到今天?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而日子就在這胡思亂想、擔憂和期待中過去。  

  這天,韓鳳舞照例又去獨勝元抓藥,這回她是為了妹妹韓宿雲,因為韓宿雲天生體  質羸弱,稍稍一個節氣變化就可以讓她咳得像個病西施,所以韓鳳舞只好親自把脈、抓  藥、煎藥,希望可以將韓宿雲的身體調養得好一些。  

  韓鳳舞站在櫃檯前等著藥,一面聽著獨勝元的掌櫃和其他人閒聊交談。  

  「聽說翠芳閣的紫苑姑娘讓人包走了!」  

  「喔?是誰那麼大手筆,竟然可以包下翠芳閣的花魁?」  

  「就是『京城三少』裏的二爺啊!」  

  「京城三少?」  

  「掌櫃的,你不知道京城三少?」  

  「不知道,也沒聽過。」  

  「不知道沒關係,我告訴你。所謂的京城三少就是三個公子哥兒,老大就是咱們當  今皇上,那個什麼也不會、只會吃喝玩樂的皇帝;老二聽說叫應長天,是個讀書人,文  武雙榜進士,可惜也和咱們皇上一樣,只會吃喝玩樂;老三叫南宮霽雲,是個世家子弟  ,還是只會吃喝玩樂外加玩女人。那個翠芳閣的花魁周紫苑,就是讓老二應長天包下的  !」  

  「應長天」三個字,讓韓鳳舞像被雷打到似地楞在當場,耳裏頓時一片嗡嗡作響!  應長天?翠方閣?周紫苑?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些人會這麼說?他們所說的應長天  ,是自己所認識、所愛的那個應長天嗎?  

  韓鳳舞搖搖晃晃地站不穩,臉色蒼白得嚇人,一旁的夥計看了,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小姐,您不要緊吧?是不是站久了腳酸,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坐著休息一下?」  

  她搖搖頭,顫抖著身子轉向那個和掌櫃聊天的漢子,「這位大哥,你說的應長大,  是不是前宣泰關守將應天章的兒子應長天?」  

  「對對對!就是他。大小姐,您也認識這個應長天?」  

  韓鳳舞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差點滑落在地,卻仍舊勉強撐著身子問:「大哥  ,你……你知道應長天住哪兒嗎?」  

  「知道啊:就在城西的寄觀園……喂!大小姐,您要去哪兒?您藥還沒拿呢……」  

  韓鳳舞根本什麼也聽不進去,她顫巍巍地朝城西方向走去,一路上跌跌撞撞,還讓  石頭絆倒了,弄得一身狼狽。但她還是一步步走著、祈禱著,希望這個應長天不是她所  愛、所認識的應長天!  

  來到寄觀園,韓鳳舞勉強鎮定心神向門房打聽:「應長天應公子在嗎?」  

  門房一臉驚奇地盯著韓鳳舞看,奇怪!怎麼有這麼多姑娘要找二爺?真是人長得好  看,連姑娘都會自動送上門來。  

  「在,你等一等,二爺正在花廳裏……」  

  沒聽完門房的話,韓鳳舞便起步往花廳走去,她急於想證明這個應長天不是她所認  識的應長天,只是同名同姓罷了!  

  她心神迷亂地在寄觀園裏繞來轉去,奈何園中庭台樓閣,回廊彎曲,小橋流水,她  轉了許多地方就是找不著花廳,反倒繞到花園裏來了!  

  一進到花園裏,滿園扶疏花木頓時讓向來喜歡花花草草的韓鳳舞醒了過來,老天!  她在做什麼?印證一個跟長天同名同姓的男人所犯下的風流帳?不,不值得,她怎麼可  以什麼都還沒弄清楚就先替他定罪,懷疑那個風流好色的「二爺」就是他呢?想到這兒  ,韓鳳舞頓時為自己的莽撞感到慚愧,希望這個二爺不會知道自己來過才好!  

  她急忙站起身想離開,卻忽然聽到不遠處的花叢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響  ,她很自然地轉頭望去。  

  只見茂密的花叢中有一個秋千,秋千上坐著一個男人,一個衣襟半開、發絲微亂的  男人,而男子腿上跨坐著一個女人,一個不著寸縷、披頭散髮的女人。  

  由於距離有點遠,因此韓鳳舞看不清楚這對男女的長相,事實上,她也沒有興趣去  看人家的長相,也不想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所以她轉身就想走。但就在這時,她聽見那  女子嬌柔狐媚的喘息聲遠遠傳來--「長天,長天,求你,求求你……」  

  「求我什麼?」男子低沉問道,聲音渾厚富有磁性,聽得韓鳳舞渾身一震。  

  這聲音……這聲音她連作夢都會記得,這是……這是長天!是長天的聲音。  

  她渾身無方地滑跪在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覺體內仿佛有一口氣喘不過來似的疼  痛。  

  是他!真的是他!他真的就是那個口口有聲說愛自己、說要娶自己的應長天。  

  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難道他所說的一切都是騙人的?不,不會的,他不會騙  人的,他不會!她要找他問清楚。  

  韓鳳舞激動不已,一寸寸爬著,沿著草地、碎石子路爬過去,慢慢來到兩人身旁。  這時,兩人的面貌已可看得一清二楚,那女子是個豔麗絕倫的大美人,而男子,那個摟  著女子親吻愛撫的男於,正是她朝思暮想、等著他來迎娶自己的應長天!  

  韓鳳舞轟地僵在當場,連怎麼喘氣都忘了,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應長天和那女子  調笑、親熱。  

  「求你給我,給我……」女子低聲呻吟著,修長的雙腿牢牢纏住應長天結實的腰,  玉手不住在他光裸的上身摩挲。  

  「現在是白天,會讓人撞見的。」應長天輕聲說道,卻捧起女子一隻乳尖送入嘴裏  含弄著。  

  女子禁不起他的挑逗,淫蕩地顫抖呻吟著,赤裸的身軀本能地向後仰,讓自己更深  入、更完全地陷在他滾燙的嘴裏,「紫苑不在乎,紫苑一點也不在乎讓人家看見,我要  讓大家知道我是你的女人,我是你應長天的女人!」  

  「喔?紫苑,你要怎麼證明你是我的女人?」  

  「我……我這樣子證明……」  

  一個搖晃,秋千上的兩人已經滾落在地交疊在一起,只聽見周紫苑不住嬌喘低吟,  嘴裏頻頻呼喚:「長天,我愛你,我愛你……」  

  應長天眼中泛起一絲複雜的光芒,一個翻身將周紫苑壓在身下,正想長驅直入時,  一塊玉佩落在他身側的草地上。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玉佩,俊臉霎時寫滿錯愕,那……那是……他鬆開身下的女  子,顫抖地抬起頭,韓鳳舞痛苦悲戚的秀麗容顏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小舞,你……你怎麼會……」  

  韓鳳舞幽幽一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怎麼會來,是嗎?」  

  「小舞,你聽我說……」  

  韓鳳舞搖搖頭,指著草地上的玉佩。那是兩人訂親那天,他親自從腰上解下來送給  她的定情物,「我來送還玉佩,順便告訴你,婚約取消了!」  

  「婚約……取消!?,小舞,你聽我說……」應長天慌亂地站起身想抓住韓鳳舞,  卻讓她眼底的絕望給震懾住,一雙手伸在半空中不敢碰她,「小舞……」  

  「我們之間從現在開始不再有任何關係,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三章
  一向寧靜的寄觀園突然傳來陣陣咆哮:「滾出去!統統給我滾出去!」  

  只見應長天大手一揮,將丫鬟捧來給他喝的藥掃在地上。「滾出去!」  

  旁邊一個約莫十二、三歲大的小丫鬟嚇得面無人色,直打哆嗦,「大……大人,這  是大小姐……說……說要給大人喝的……」  

  「我不管什麼大小姐,反正你給我滾出去就是了!」應長天又是一聲大吼,順手拿  起床邊的小矮凳丟出去,「滾!」  

  差點被砸到的小丫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  

  一出鳳佇樓,小丫鬟便腳不停歇地來到廚房,「大小姐,大人他……」  

  正蹲在小火爐旁邊煎藥的韓鳳舞聞聲,連頭也沒抬地使說:「他又把藥打翻了,是  嗎?」  

  小丫鬟猛點頭,驚慌的淚水不聽話地掉了下來,「嗯!大人好凶,不但叫我滾,還  拿凳子砸我,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只怕……」  

  韓鳳舞輕歎口氣,「翠兒,你不會生大人的氣吧?」  

  翠兒拼命搖頭,安撫道:「翠兒怎麼敢生大人的氣?大人平時對我們很好的,只是  現在生病了,所以脾氣比較暴躁,翠兒明白,翠兒不會生氣的。」  

  「不會就好。」韓鳳舞點點頭,又細心地斟了碗藥,「來,替我端著。」  

  翠兒以為韓鳳舞又要叫她送藥,嚇得急忙搖手,「大小姐,翠兒不敢去,您……您  叫別人去吧!」  

  哪知韓鳳舞搖搖頭說道:「不是你去,是我去。」  

  翠兒一楞,「大小姐……」  

  「前天應棋被打傷,昨天阿旺被踢出來,今天你又差點被凳子砸到,我想整個寄觀  園大摡沒有人敢去送藥了,所以只好我自己去了。」  

  「大小姐,可是大人他……」  

  韓鳳舞淺淺一笑,捧起藥碗便往應長天所住的鳳佇慺走去。  

  她本來是不想去的,因為她還沒準備好見他,也不知道見了他以後該說什麼。  

  其實她早料到長天會有這種反應,畢竟任何一個原本活蹦亂跳的人突然間躺在床上  動彈不得,都會有相同反應的。  

  想著想著,韓鳳舞已走到鳳佇樓。  

  略略喘口氣,她伸手敲門然後走了進去,豈料她的腳才剛跨過門檻,裏頭隨即傳來  一陣低吼,以及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滾!我誰都不想見,滾!」  

  這帶著憤怒和幾分痛苦的聲音,讓韓鳳舞聽了不覺心頭一凜,瞬間,她幾乎忍不住  想轉身逃離,但只要一想到長天躺在床上可能終生殘廢時,那想逃離的心又縮了回去。  

  於是她一咬牙,來到應長天面前。  

  他面對她坐在床上,右腳微屈,受傷的左腳直挺挺擱著,原本深邃漂亮的黑眸此刻  佈滿血絲,滿是胡渣的俊臉上淨是憔悴之色。  

  見韓鳳舞來到,應長天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他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是嘶啞的,「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無論如何你都不肯見我呢!」  

  「你……你知道我在這兒?」韓鳳舞低低回答,仿佛早就知道他會如此說。  

  應長天扯扯嘴,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放眼全大燕國,能接骨續脈,縫合我所受的  刀傷的人,大摡只有你了。」  

  韓鳳舞沒有答話,默默地將翻倒的桌椅扶正,然後把藥放在桌子上。  

  應長天定定瞅著她,看著這個一直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現在卻在這兒照顧自己的  女人,「你為什麼救我?」  

  韓鳳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端起碗,仔細吹涼後送到他嘴邊,「喝藥吧!你傷  得不輕,如果不吃藥的話,會好得很慢。」  

  應長天猛然揪住她的皓腕,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著,絲毫不在乎這樣做會拉扯到  自己身上的傷口,「你不該救我的!」  

  韓鳳舞淡淡一笑,用湯匙舀起藥汁送到他唇邊,「我是個大夫,救人治病本來就是  我的職責,況且我在師父面前立過誓,普天之下,無我不救的人。」  

  「即使那個人曾經背叛你、欺騙你,你也一樣要救他嗎?」  

  「當然,在大夫眼裏,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不分貴賤貧富、男女老少。」  

  「你說謊!我知道你恨我,否則你為什麼救了我,卻又不肯來見我?」  

  韓鳳舞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震,眼睛直看著地面沒有說話,久久,她重新把碗湊到應  長天嘴邊,「吃藥吧!一會兒我替你換藥。」  

  這回應長天沒再拒絕,他就口把滿滿一碗藥一飲而盡,然後靜靜坐著,等韓鳳舞替  他換藥。  

  韓鳳舞先讓丫鬟進來將弄得一團亂的鳳佇慺收拾整齊,再提出藥箱,拿出剪刀,貼  近應長天剪開他身上的白布,檢視他身上的傷口。  

  傷口癒合的狀況並不好,時而滲出血水,甚至有點發炎。這讓韓鳳舞擔心不已,萬  一傷口  

  受到感染的話就糟了!  

  應長天看出她眼底的擔心,「有問題嗎?」  

  「沒什麼。」她搖頭,「我再把傷口處理一遍,你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痛。」  

  她拿出金針,正想為應長天做局部麻醉時,卻又讓他抓住手,「不必了。」  

  「不必?不,你的傷口……」  

  「有點發炎,甚至感染是嗎?」  

  韓鳳舞沒有說話,而這恰好證實了他的疑問。  

  他鬆開她的手,無力地跌回床上,「小舞,你走吧!」  

  她仍舊沒有說話,但剪水秋瞳裏卻寫著疑問。  

  「你一直想離開我,不是嗎?現在正是你離開我的最好機會,你走吧!我不會怪你  的。」  

  「可是你的傷……」  

  應長天冷冷一笑,「傷?我知道我的傷好不了了,你不用再欺騙我!」  

  「不,你的傷會好的,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韓鳳舞說不出口,她實在無法當著他的面說出他可能會一輩子殘廢的  事實,因為他曾經是那麼驕傲、那麼意氣風發的一個男人啊!  

  「說!你為什麼不說了?」他猛然抓住她的肩頭搖晃低吼著:「說啊!妳是大夫,  你慈悲救世,你一視同仁,既然如此,對你來說,我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病患,既  是普通病患,為什麼不敢把實情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說我的腳根本已經廢了?」  

  「我……」他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擊在她脆弱的心上,讓她啞口無言,什麼話  都說不出來。  

  「你不該救我的!你既然恨我,為什麼不乾脆放手不管,讓我死了算了?」  

  「不,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去。」  

  「為什麼?你不是恨我嗎?你不是不肯理我,這三年來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嗎?為  什麼要救我?」  

  「我……」韓鳳舞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黑瞳中有一絲抹不去的感情,「我……我就  是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你死去。」  

  「你愛我?是嗎?」應長天低聲問,眼中淨是懷疑和痛苦。  

  她沒有否認,「我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裏,能吃能睡,還能說話、生氣、罵人,你  有什麼好放心不下的?」  

  「可是你傷得不輕,需要繼續觀察,而且你的腳並不是沒有複元的可能,只要好好  休息調養,還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應長天聞言放聲哈哈大笑,那笑聲中有放肆,有苦澀,更多的是絕望,「像正常人  一樣行走?小舞,你以為我是二歲孩童,會隨隨便便就相信你的話?」  

  「你不相信?」  

  「你別忘了我是習武之人,怎麼會不清楚筋脈斷裂之後再接續會是什麼狀況呢?妳  不要再騙我了,你走吧!就當作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他鬆開她,並將她用力推離自  己。  

  韓鳳舞定定站在原地看著他,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應長天見狀,俊臉頓時變得鐵青,「你……滾!我明你滾,聽見沒有?給我滾,我  永遠不想再見到你!」  

  韓鳳舞還是沒有離開,相反的,她轉身從藥箱中取出一隻翠綠色的小瓶,在掌心倒  出一些白色粉末後,走近應長天,「這是韓家祖傳的金創藥,對刀劍傷很有效,你的傷  口很深,擦了這藥應該會--」  

  應長天大手一揮,打散她手中的藥粉,同時惡狠狠地將她推倒在地,面目掙獰地像  魔鬼一樣嘶吼著:「我叫你滾。你聽不懂嗎?或者妳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要留下來看  我的醜態,看我從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堂堂宰相,變成連路都不會走的殘廢?」  

  「不,不是的,我從來就沒那樣想過……」  

  「沒有那樣想過?既然沒有,那你就給我滾,別再讓我……」應長天突然悶哼一聲  。雙手捧著胸前的傷口。血由他的指尖一絲絲滴了下來。  

  韓鳳舞霎時魂飛魄散,急忙沖上前抱住他,「長天,你怎麼啦?長天!」  

  應長天虛弱地靠在她身上。低聲輕喃:「你看,我連說個話都會昏倒,我已經配不  上妳了。妳走吧!別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廢物身上!」  

  韓鳳舞淚流滿面地猛搖頭,「不,我不走,說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的!我一定會把  你治好,不論用任何方法、付出多少代價,我都要把你治好!」  

  應長天無力地慢慢躺回床上,努力想睜開眼睛看她,「小舞……走……別再管我了  ……走……」  

  ※※※  

  晌午剛過,韓鳳舞提著她托人到山上采回來的藥草來到寄觀園。  

  寄觀園是個典型的南方庭園,樓臺層層,碧瓦朱欄,楊柳低垂,綠水雲煙,雅致的  景色教人歎為觀止。  

  不過韓鳳舞對這一切美景全都視若無睹,只是急急邁著腳步,穿過回廊來到鳳佇慺  。  

  一到鳳佇樓她便發現翠兒坐在門口,雙手抱膝,有一下沒一下地打盹兒。  

  「翠兒,快起來,別在這兒睡,會著涼的。」韓鳳舞輕輕搖著翠兒。  

  睡得迷迷糊糊的翠兒被她這麼一搖,小小身子猛往旁邊一偏,差點撞上柱子,幸好  韓鳳舞眼明手快地又將她拉回來,否則翠兒頭上就要多一個包了。  

  翠兒意識模糊地揉著眼睛,「大小姐,你來了?」  

  「嗯!別在這兒睡,要睡回房去,這樣子會著涼的。」  

  「翠兒知道,翠兒不是故意要在這兒睡的,是……是大人要翠兒在這兒等大小姐,  結果等著等著,就等到睡著了。」  

  韓鳳舞微微一怔,急忙抓住翠兒問:「長天?長天要你在這兒等我?難道……難道  他出了什麼狀況?」  

  翠兒搖搖頭,又困惑地抓抓腮幫子,吞吞吐吐,一副不知該從何說起的表情,「大  小姐,我……」  

  「你怎麼啦?快說,長天怎麼啦?」  

  「大人他……」  

  「他怎麼啦?」眼看翠兒遲疑的模樣,韓鳳舞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索性站起身打算  自己進去看個究竟。  

  這時翠兒跳起來拉住她,「大小姐,你不用進去了!」  

  「不用進去了?」韓鳳舞狐疑地皺起秀眉,「為什麼不用進去?長天今天應該換藥  。我是專程來幫他……」  

  「大人已經另外找了大夫,說是不需要麻煩大小姐,所以……所以讓翠兒在這兒等  大小姐,請大小姐回去。」  

  韓鳳舞一聽,整個人像被雷打到似地楞在當場,「另外……請了大夫?」  

  「嗯!大人說什麼什麼授受不親的,不好再麻煩大小姐每天過來。還有,這是大人  要我交給大小姐的。」翠兒把一個繡工極為精緻的小荷包遞給韓鳳舞。  

  韓鳳舞一眼便認出這荷包是她和應長天訂親時,她親自送他的定情物,裏頭還有一  塊自己從小佩帶到大的金鎖片。  

  她抖著手接過荷包打開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金鎖片好好地躺在荷包裏,而除了金  鎖片之外,荷包裏尚有幾張銀票。  

  韓鳳舞頓時覺得頭暈目眩。金鎖片和銀票?這代表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她要  找他問清楚,一定要找他當面問清楚!  

  她搖搖晃晃地準備推開鳳佇樓的門,一旁的翠兒立刻緊張兮兮地大叫:「大小姐,  你不能進去!大人吩咐過,不能讓你進去的!」  

  可韓鳳舞根本聽不進去,她逕自推開門走進鳳佇樓,來到應長天的房間。  

  房間裏,應長天坐在床沿,一名年約五十開外的大夫正在為他包紮傷口。  

  乍見另一名大夫,韓鳳舞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一把利刃狠狠插住似的,連氣都快喘不  過來。  

  她手中拿著荷包,一步步走近應長天,「這是什麼意思?」  

  應長天眼睛直視著地面,仿佛不知道她的到來。  

  從荷包中掏出金鎖片和銀票遞到他面前,韓鳳舞又問:「你給我金鎖片和銀票是什  麼意思?」  

  應長天手一揮,示意大夫退下後,才緩緩抬起頭看著她,「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把金  鎖片還你嗎?我現在做的,不過是如你所願。」  

  「那……那銀票呢?」  

  「看大夫難道不需要給銀子?你在這裏照顧我好幾天,耗費不少心神體力,也用掉  不少藥材,那些是給你的藥錢。」  

  「藥錢?你為什麼給我藥錢?你的傷還沒好,你的腳還需要觀察,你根本不需要-  -」  

  應長天倏地打斷她:「你也看到了,我另外請了大夫來。既然另外請大夫,自然就  不需要妳了!你拿了銀子回去吧,免得天黑不好走路。」  

  「你……」韓鳳舞詫異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把我當作什麼?死要錢的江湖郎中  ?」  

  應長天搖頭,「不,你怎麼會是江湖郎中呢?你秀外慧中,醫術超群,十個大男人  都不見得比得上你一個。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男女授受不親,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受人非議。」  

  「男女授受不親?受人非議?」韓鳳舞喃喃重複著他的話,突然有種想放聲大笑的  衝動。  

  「我們是未婚夫妻,怕別人說什麼……」  

  她陡然住口,只是怔然地看著應長天。  

  她知道他為什麼退還金鎖片了!雖然三年前她就片面退婚,解除婚約;但事實上,  應韓兩家並沒有正式退聘,所以兩人還是有婚約的!  

  但現在他既然退還金鎖片,正代表著應家正式退婚,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他們兩  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加上他又另外請大夫,這意思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應長天動也不動地瞅著她,「在你收下金鎖片的同時,我們兩個就已經沒有任何關  系了。  

  我的傷勢,我會不會殘廢,都和你沒有關係,而且……」他略略頓了頓,「而且我  已另外找人來照顧我,所以你以後不需要專程過來看我了!」  

  「另外找人……照顧?」  

  「嗯!」應長天點點頭,雙手輕輕一拍,「繡月,進來。」  

  一名年約十八歲左右,生得千嬌百媚、儀態萬千的女子輕擺柳腰地走進來,她微微  福了個福,轉身很自動地坐在應長天身旁,「大人呼喚繡月嗎?」  

  應長天單手摟過繡月的纖腰靠在自己身上,同韓鳳舞介紹:「她叫繡月,是我的-  -」  

  「是你的貼身侍女兼陪寢,對吧?」韓鳳舞輕聲說著,臉色蒼白得嚇人。  

  「沒錯,以後我的事就由繡月和孫大夫負責,你不用過來了。」他啞著聲音說道,  眼睛片刻也不放鬆地瞅著她,注視她的一舉一動。  

  出乎意料的,韓鳳舞笑了,她走上前執起繡月的手問道:「妺妺叫繡月?」  

  對於韓鳳舞出人意料的舉動。繡月顯然有些詫異,「是……是啊!」  

  「今年幾歲?」  

  「十……十八。」  

  「我可以叫你月兒嗎?因為我有一個妺妺叫曉月,比你大一歲,你和她長得好象。  」  

  「曉月?你是說南宮大人的妻子韓曉月?」  

  「你認識霽雲?」  

  「當然,他是我……」繡月猛然捂住自己的嘴,驚慌不已地看向臉色已經鐵青的應  長天。  

  聽到這兒,韓鳳舞已經猜出一二,她從應長天懷中拉起繡月,兩人走到窗邊。  

  「月兒,你跟長天在一起多久了?」  

  看著韓鳳舞美麗誠懇又溫柔的臉龐,繡月不知為什麼,就是覺得無法在她面前說謊  ,「不……不久,才……才兩天而已。」  

  「你沒讓他欺負去吧?」  

  繡月猛搖頭,「沒有,大人只交代我假裝和他相好騙過大小姐後,就替我向南宮大  人說情。」  

  「說情?說什麼情?」  

  繡月一張粉臉頓時漲得通紅,「我……」  

  韓鳳舞拍拍她的手,「霽雲是我的妺婿,有什麼事,姊姊也可以幫忙啊!」  

  於是繡月便吞吞吐吐地將她和應長天的交易說出來。  

  原來繡月和御林軍裏的薛冠雲已經論及婚嫁,但日前薛冠雲不小心在酒樓失手傷人  ,讓一向治軍甚嚴的南宮霽雲大動肝火,把他給關進牢裏去了,怕是要發配邊疆充軍。  

  繡月說到這兒眼眶不覺一紅,聲音哽咽,「鳳姊姊,冠雲對自己犯下的錯很後悔,  他也不敢怪南宮大人。可是冠雲家裏還有一個八十歲的老祖母要照顧,如果他就這麼被  發配邊疆充軍,要祖母怎麼辦呢?鳳姊姊,你可以替我向南宮大人求情嗎?求他不要把  冠雲送去充軍,其餘的要怎麼懲罰都沒關係。」  

  韓鳳舞點點頭,「你放心,我會讓曉月去向霽雲說說的。對了!這些銀子你拿去替  冠雲的祖母買些東西。孝敬她老人家,千萬別讓她知道冠雲的事,知道嗎?」  

  「嗯!謝謝鳳姊姊,謝謝鳳姊姊!」繡月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她很誠懇地向  應長天道歉:「大人,繡月沒能達成您交代的事,請大人原諒繡月,可是繡月要告訴大  人,鳳姊姊是個好姑娘,您別再欺負她了。」  

  應長天看著繡月歡歡喜喜拿著他原本要給韓鳳舞的銀票離去,一臉哭笑不得,「你  ……」  

  韓鳳舞關上門,轉身來到應長天面前,「你還要趕我走嗎?」  

  「你……你這是何苦?」  

  「我說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  

  她來到應長天面前,準備動手替他檢查傷口,卻讓他一把揪住。  

  「為什麼?我不值得你這麼對待!」  

  韓鳳舞淺淺一笑,「不,每個生命都是無價之寶,沒有什麼值不值得。」  

  「你會後悔的。」  

  「不,我不會!如果會後悔,我就不會來了。現在躺下,我幫你換藥。」

第四章
  翠兒捧著託盤,戰戰兢兢地來到鳳佇樓給應長天送藥。  

  她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敢來送藥了!  

  因為大人自從受傷後,脾氣便變得喜怒無常,往往前一刻鐘還見他心乎氣和地有說  有笑,後一刻鐘馬上翻臉不認人,怒駡責斥著身邊的人,甚至連那個像仙女一樣美麗又  好心的韓大小姐,也好幾次被大人氣哭了!嚇得寄觀園上上下下的人,幾乎沒人敢接近  大人。  

  但是今天大小姐親自到獨勝元抓藥去了,而大小姐臨走前特別交代要給大人送藥,  所以她只好硬著頭皮來鳳佇樓。  

  翠兒不情不願、又擔心又害怕地想著,邊想邊走,轉眼間已經來到應長天的房門口  。  

  她正準備敲門,卻意外地聽到一向不是安靜無聲就是咆哮怒斥的房間裏,赫然傳來  陣陣男女的嘻笑著。  

  翠兒納悶極了,偷偷地繞過回廊,來到另一扇窗戶前,略略沾濕手指弄破窗紙後往  內看去。  

  只見一個女子赤身裸體跨坐在應長天身上前前後後搖晃著,嘴裏咿咿呀呀地呻吟著  ,「大人,這樣好嗎……」  

  應長天裸著身子躺在床上,被動地隨著女子的搖晃起伏,他一手揉揘著女子那碩大  豐滿的乳峰,另一手則放在她腰上穩住她的身子,讓兩人更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他懶洋洋地開口:「什麼好不好?你不是已經在做了?」  

  「可是……那個韓鳳舞……那個韓鳳舞不是你的未婚妻嗎……」女子說話間,眼睛  不自主地閉上。  

  「未婚妻」三個字讓應長天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他怒斥道:「誰說她是我的未婚妻  ?」  

  女子繼續搖擺身子,臉上充斥著情欲與迷醉,「大……大家……都……啊……」  

  應長天猛然一推,將女子推倒在床,斷然分開兩人結合的身軀。他輕輕勒住女子的  咽喉,低低說道:「未婚妻?我沒有未婚妻!下次你敢再提韓鳳舞三個字,你就別想再  到這兒來!」  

  女子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大……大人。您……生……生氣了?」  

  應長天冷冷一哼,「任何一個女人都別想干涉我的生活,你也一樣!把腿張開,別  忘了你是來做什麼的!」  

  說罷,他大刺剌地長驅直入,惡狠狠地侵入那女子腿間,放肆又狂妄地抽送著,引  得女子激喘尖叫不已,一時間整個鳳佇樓充塞著綺香異色,春光彌漫。  

  翠兒兩腿無方地跪坐在地上,手裏捧的藥也差點打翻。  

  老天!那是什麼?她看見了什麼東西啊?為什麼……為什麼大人要這樣對待那個女  人?  

  她做錯了什麼事嗎?大人……會不會也那樣對自己……或是對大小姐?  

  她越想越害怕,抖著手把託盤放在地上,跪爬著離開鳳佇樓。她要離開這兒,她不  要再待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  

  翠兒慌亂地爬著,嚇得運站都站不起來。正當她一步步爬下鳳佇慺前的木梯時,一  雙橚鞋出現在她眼前。  

  同時,韓鳳舞溫柔好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翠兒,你怎麼啦?為什麼不用走的  ,要用爬的?」  

  一聽見韓鳳舞的聲音,翠兒霎時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抱住她,同時放聲大哭  ,「大小姐,好可怕,好可怕啊!」  

  韓鳳舞皺起眉頭,拉著翠兒一同坐在階梯上,一面用手絹她拭淚,一面問道:「什  麼可怕的事?瞧你嚇成這樣。」  

  翠兒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大小姐,我想離開這兒,大小姐你也快離開吧!不要再  待在這可怕的地方!」  

  韓鳳舞越聽越覺奇怪,越聽越糊塗,「翠兒,你到底在說些什麼?為什麼我都聽不  懂?」  

  翠兒抖著手指向鳳佇樓,「我……我看到了好可怕的事……」  

  「什麼可怕的事?是不是大人又生氣罵人了?」  

  翠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弄得韓鳳舞更加糊塗。  

  「到底是或不是?」  

  翠兒終於點頭,「大人罵人,罵得好凶。」  

  韓鳳舞輕歎口氣,「翠兒,我告訴過你,大人受傷了,腳又一下子沒法走,所以他  心裏很不痛快,不痛快就會罵人,但大人並不是故意的--」  

  翠兒搖頭打斷她:「大人不但罵人還……還壓著一個女人處罰……」  

  韓鳳舞一怔,隨即問道:「你說什麼?什麼女人?」  

  「我剛剛去送藥,聽見大人房裏有有聲音,就好奇地在窗戶邊偷看。沒想到竟然看  到一個女人坐在大人身上搖來搖去,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大人生氣了,就把那個女人罵了  一頓,然後壓著她懲罰她,我聽見那女人不停地哭、不停地大叫,好象很痛的樣子,我  覺得好害怕,所以就跑了。」  

  翠兒握緊韓鳳舞的手,天真地問道:「大小姐,大人也會那樣懲罰我嗎?如果大人  要那樣子懲罰我,那……那我想回家,可不可以?我不想留在這兒了!」  

  韓鳳舞整個人僵住,只能傻楞楞地看著翠兒。  

  女人?他又找女人回來?他明知道自己對他……還……翠兒根本不知道韓鳳舞在想  些什麼,她只是很單純地想離開寄觀園,「大小姐,我想你也快點離開比較好,萬一大  人生起氣來也那樣處罰你,我怕……」  

  韓鳳舞僵直地站起身,像個木頭人般往鳳佇樓走去,全然沒有聽見翠兒著急的呼喚  。她只想證實翠兒的話是不是真的。應長天是不是又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  

  韓鳳舞沒有敲門,她直接推開半掩的門,來到內室。  

  內室裏,應長天裸著身子躺在床上,而一名她不認識的女子正從地上撿起散亂的衣  服,一件一件慢慢穿上。  

  看到韓鳳舞進來,應長天一臉淡然,連眼睛都沒動一下,依舊泰然自在地躺著,絲  毫不在乎屋子裏有兩個女人,而自己身上可是一絲不掛的。  

  他揮揮手示意女子離開後,繼續仰躺在床上,眼睛望向床幔,聲音乎淡地問:「要  吃藥了嗎?」  

  韓鳳舞沒有回答。事實上,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是真的!原來翠兒說的都是  真的!他……他果真又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  

  「你……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做了什麼事?」  

  「你……」韓鳳舞無法置信地指著那女子款擺離去的婀娜身影,「她為什麼會在這  兒?」  

  應長天冷冷一笑,「我是個男人,男人自然就有男人的需要。既然我不能走路,不  能出門,找個女人來家裏發洩總可以吧?」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喔?那是什麼?」他緩緩坐起身子面對她,「難道我腿跛了,就連一個男人最基  本的需求也不准有嗎?」  

  「我說過你的腳會好的……」  

  「好?什麼時候?一年後?五年後?還是十年以後會好?」  

  「只要你休息一陣子,等肉長出、筋脈長好了,自然又可以走了!」  

  應長天怒聲大吼:「是嗎?那萬一我的腳一輩子都好不了呢?」  

  韓鳳舞無言了!  

  其實連她也不知道他的腳到底會不會好,因為她從來沒試過換血大法,所以也不知  道換血大法是否真的像師父所說的那般有效。  

  見她不說話,應長天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的腳根本不會好,他註定要一輩子殘廢;  什麼接骨續脈,什麼縫合斷筋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想到這兒,他頓時臉色變得鐵青,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韓鳳舞,「滾!我不想再見  到你,滾!」  

  「長天,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我也不要見任何人,滾,統統給我滾!」應長天激動得雙手胡亂揮舞  。  

  「長天,你聽我說……」韓鳳舞焦急地上前想安撫他。  

  早已失去理智的應長天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他雙手猛然一推,韓鳳舞整個人就這樣  失去重心地摔倒在地。  

  「好痛!」  

  乍見韓鳳舞摔倒,應長天立即清醒過來。老天!他在做什麼?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  傷害她啊!  

  他急忙站起身,想走過去扶起韓鳳舞。  

  跌得暈頭轉向的韓鳳舞沒注意到應長天的舉動,當她終於發現應長天欲站起來時,  嚇得臉色蒼白,急忙出聲阻止:「長天。不要!」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應長天一腳才跨出,便硬生生往前跌落在地,好不容易才癒合  的傷口又滲出血絲來。  

  「長天,你不要緊吧?」韓鳳舞連忙爬過去,欲扶起應長天,卻被他一把推開,「  長天,你……」  

  「走!」  

  「長天,我扶你回床……」  

  「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這裏!」  

  「不,我不走,你受傷了,說什麼我都不能離開你。」  

  「你沒看到嗎?我連一步路都走不了,甚至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扶不起來,我沒有  資格再繼續把你留在我身邊。」  

  「不,我不要離開,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我要的是你,我要的只有你啊!我根本  不在乎你變成什麼樣。」  

  「但是我在乎,我在乎自己是個瘸子,我在乎別人看你的眼光,我更在乎自己能不  能給你幸福!小舞,你走吧,不要再管我,我配不上你,你所愛的那個應長天已經死了  !」  

  「不,他沒有死!他還好好地在我面前,他還好好地坐在我面前啊!」  

  淚水在一瞬間佈滿韓鳳舞美麗的臉龐,她緊緊抱住應長天,泣不成聲地說:「我不  管別人的眼光,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給我幸福,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應長天幾乎忍不住想擁她入懷。他想為她拭淚、想愛她、想疼她、寵她,更想保護  她、照顧她。但是不行,他已經沒有資格了!她是個值得所有男人珍惜的好女人,不過  那個男人絕對不是他。  

  於是他忍痛推開她,「你走,我已經不愛你了,你走啊!」  

  韓鳳舞又回身抱住他,「我知道你愛我,否則你不會三番兩次趕我走,因為你怕增  加我的負擔,怕自己配不上我,對不對?還有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是你故意找來氣我  的,對不對?你和她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  

  應長天再次冷冷推開她,指著淩亂的床褥說:「不對!那個女人是我以前的老相好  ,她知道我受傷,所以特別來幫我解悶。你不相信的話,可以檢查床上,床上有我和她  歡愛後所留下的痕跡。」  

  韓鳳舞楞楞地轉過頭注視著床褥,那上頭果然有兩人恩愛的痕跡,這讓她的臉變得  更加蒼白。  

  應長天又繼續推波助瀾,「她是青樓女子,懂得怎麼伺候男人、把男人弄得舒舒服  服的……」  

  「你喜歡她?」  

  他點頭。「當然,在她身上我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可以盡情發洩欲望,因此  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喜歡她的,包括我在內。」  

  「你……」  

  他邪笑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有過多少女人吧?我會一  個一個介紹給你認識,我會讓你知道,應長天已經死了,你所愛的那個應長天已經死了  !」  

  隨即,他轉頭向著門外喝令:「小紅,進來!」  

  一名年約二十歲左右,身上僅披著一件薄紗的女子馬上走進來。  

  那女子進門後,盈盈走向應長天,「大人,找小紅有事?」  

  「嗯,把衣服脫了,我現在要你。」  

  「現在?可是她……」小紅指指依然坐在地上的韓鳳舞,眼中似乎有一抹輕蔑。  

  「她是韓家的大小姐,未出閣的閨女,你就教教她什麼叫男歡女愛,教她怎麼伺候  男人。」  

  「在這兒嗎?」小紅看著坐在地上的兩人,一臉疑惑。  

  應長天放肆她笑了起來,「你忘了我曾經在水裏面要過你?何況這兒還鋪了波斯來  的毯子,過來,把衣服脫了,我好久沒有要你了。」  

  小紅點點頭,大方地當著韓鳳舞的面一件件脫去衣衫,最後不著寸縷地走到應長天  面前,嬌滴滴地間:「大人,您要小紅怎麼伺候您?」  

  「過來。」應長天對著她伸出雙手。  

  小紅依言走過去,投入應長天懷中。應長天猛然堵住她的唇,重重地親吻她紅豔的  櫻唇。  

  久久,他才喘息著鬆開小紅,小紅隨即主動親著他光裸精壯的身軀,從那結實毫無  贅肉的胸膛、迷人的腰間一路往下,將應長天的硬挺納入自己口中,竭盡心力想滿足他  。  

  應長天閉著眼睛,原本冷漠鐵青的俊臉慢慢浮現一抹混雜著情欲的激動。他的手胡  亂地撫著女子光滑的背,將她整個頭壓向自己,讓自己能更完全融入她的挑逗和灼熱中  。  

  韓鳳舞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好象被千萬枝箭射中一樣,有好多個箭孔,每一  個箭孔都鮮血淋漓,痛得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停止、停止!不要再做了,不要再做了!  

  韓鳳舞大吼著,但事實上她甚麼話都說不出,只是張著嘴巴,怔楞地看著應長天繼  續和那個叫小紅的女子纏綿。  

  她看著應長天因承受不住欲望的鼓動,霍地將小紅推倒在地,餓虎撲羊般地侵佔她  每一寸肌膚,從她豐滿的乳峰一路來到纖細的腰間,最後直接探入那已為他大開的雙腿  裏,他的手進進出出,極挑逗、極浪蕩地撥弄,弄得小紅不住低喘呻吟。  

  「大人……大人……啊……」  

  女子聲聲淫蕩的吶喊低吟,聽在韓鳳舞耳裏,活像打雷似的轟得她耳裏嗡嗡作響。  而兩人交纏的身軀又讓她看得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體內那股撕心裂肺的極度疼痛,終於讓韓鳳舞忍不住大叫:「不要叫了!求求妳,  不要再叫了!」  

  串串淚珠像斷線的珍珠,不住從韓鳳舞清麗卻消瘦憔悴的容顏上落下,她踉踉蹌蹌  地,柔弱的身子癱靠在門板上,嘶啞著聲音哭喊道:「我恨你,應長天,我恨你!」  

  應長天從小紅雪白的胸前抬起頭來,靜靜看著神情淒厲的韓鳳舞,一瞬間仿佛又看  到三年前那個傷心絕望的她一樣,他的心忽地揪緊,「小舞……」  

  韓鳳舞雙手環住自己,全身顫抖不止,「如果你要我恨你的話,你的目的已經達到  了!  

  我現在就走,走得遠遠的,永遠永遠不會再來煩你,也永遠永遠不會再讓你看到我  。」  

  說完,她轉身奔了出去。  

  「小舞!」  

  應長天用力推開小紅,艱困地爬到門邊,他心如刀割地看著小舞邊跑邊哭,縱使被  石頭絆倒了,還是爬起來繼續跑。  

  然後,他看著她跑向飛虹橋,從懷裏掏出一塊黃澄澄的金鎖片,倏地將金鎖片拋入  橋下,跟著身子往下一縱,霎時便消失在碧波間。  

  應長天見狀,頓時嚇得魂飛天外,口中驚喊出聲:「小舞--」  

第五章
  寄觀園的花廳裏幾乎坐滿了人。  

  從花廳大門看去,坐在正中間的是大燕國皇帝慕容浚,其下依序是南宮霽雲、韓曉  月,以及慕容浚所帶來的一班太醫、隨身太監胡平,至於應長天則一臉憔悴地獨坐在另  一邊,身旁有很慕容浚特別命工匠趕制給他的拐杖。  

  慕容浚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一周,最後停留在應長天身上,「長天,你可以告訴朕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小舞會掉到飛虹橋下去?」  

  應長天搖搖頭,只是眼神呆滯地瞪著自己的腳尖,一句話也沒有說。  

  慕容浚輕歎口氣,「長天,朕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是不說出來的話,朕就沒有辦  法幫你,所以你最好……」  

  話聲未畢,門外便傳來一聲:「皇后娘娘駕到!」  

  慕容浚微微一楞,還沒反應過來,便覺眼前一花,一條紫色人影倏地沖進自己懷裏  ,還沒站定就緊張兮兮地嚷嚷著:「皇上,鳳姊姊怎麼啦?鳳姊姊怎麼啦?」  

  他無奈地址扯嘴,單手摟住韓弄影蹦蹦跳跳的嬌小身軀,一面為她扶正已經歪掉的  鳳冠,「影兒,你怎麼來了?」  

  韓弄影嘰嘰喳喳、又急又快地說道:「我聽說鳳姊姊病了,就趕忙從宮裏出來。鳳  姊姊呢?她要不要緊?我可不可以去看她?」  

  慕容浚用力將韓弄影往自己身旁一帶,硬是將她塞進椅子裏,「影兒,鎮定些,太  醫正在為你鳳姊姊診治,你這樣大呼小叫,不怕干擾太醫看病?」  

  這番話果真讓韓弄影靜下來,但她仍舊抓著慕容浚的手不放,「浚哥哥,你告訴我  ,鳳姊姊為什麼會生病?她身子一向很好,雖然不像我這麼強壯,可是從沒生過什麼病  ,為什麼會突然需要看大夫?」  

  慕容浚張開嘴,正不知該從何說起時,坐在南宮霽雲身旁的韓曉月首先沉不住氣。  

  她氣呼呼地指著沉默無言的應長天,「是他害的!一定是他害鳳姊姊的,否則鳳姊  姊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會掉到水裏去?」  

  聞言,韓弄影忽地站起來,驚詫不已,「掉到水裏去!?」  

  她跑到門口,對著偌大的寄觀園一陣東張西望,怎麼也只看到一個小小的荷花池,  可是沒聽說過有人掉到荷花池裏需要看大夫的啊?因為所有的荷花都是養在水缸裏,再  把水缸並在一起,所以荷花池很本掩不到人。  

  「這裏只有一個荷花池,鳳姊姊是掉到荷花池裏嗎?」  

  韓曉月冷哼一聲,狠狠瞪了應長天一眼,「笨影兒!你沒看到荷花池過去的亭子後  面有一座橋嗎?在橋下就有一湖水,很深很深的一湖水。」  

  韓弄影還是不懂,「就是有一湖水,也不會很深。因為普通園子裏的湖水通常只是  好看用的,很本不能划船,所以不會很深啊!」  

  慕容浚輕輕一咳,喚道:「影兒,過來朕這兒……」  

  韓弄影納悶地看著他,「皇上,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對不對?」  

  他為難地點點頭,「這……這寄觀園原本是先帝賜給朕的別宮,七年前朕即位後,  就把園子賜給長天,所以……」  

  韓弄影仔細聽著,偏過小腦袋瓜很認真想著,終於,她皺著眉頭慢慢開口:「普通  園子的湖水不可能有多深,那是因為限於地形和燕國的法令規定,但因為這兒曾經是皇  上的別宮,所以湖水必須要很深,免得皇上想划船戲水時沒水可載船,是嗎?」  

  慕容浚一臉嚴肅沒有說話,而這等於證實了韓弄影的推測。  

  韓弄影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從慕容浚、南宮霽雲一路看到韓曉月。然後停在應長天身  上。  

  她瞪大眼睛看著,仿佛在研究應長天頭上有幾很頭髮似的,突然,她氣呼呼吼著: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又做了讓鳳姊姊傷心的事,否則她怎麼會想不開跳水自盡呢?我  要殺了你!」  

  她邊說邊跑,小小的身子直直沖向應長天,當所有人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行動不便的應長天被韓弄影這麼一堆,整個人失去重心,連人帶椅的往後翻落  ,重重跌在地上。而韓弄影更趁勢壓住應長天,小拳頭一下又一下,結結實實的打在應  長天臉上、身上,嘴裏氣憤喊著:「我要殺了你替鳳姊姊報仇!我要殺了你替鳳姊姊報  仇!」  

  慕容浚、南宮霽雲、韓曉月和胡平紛紛跳了起來,趕忙想拉開已經變成母老虎的韓  弄影,而慕容浚更是一臉的哭笑不得,他顧不得自己的皇帝身分,大跨步上前攔腰抱起  韓弄影。  

  「影兒,你鬧夠了沒?長天有傷在身,你怎麼可以這樣打他?」  

  韓弄影依然氣得小拳頭亂揮、小腿亂踢,「我打他算很客氣了!萬一鳳姊姊有個什  麼三長兩短,我要滅他九族給鳳姊姊陪葬!」  

  慕容浚聞言頓時拉下臉,厲聲喝道:「影兒!滅人九族的話是可以隨便亂說的嗎?  你知不知道發生這種事,長天他也很難過了而且他受了重傷,很本還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你這樣打他,萬一他舊傷復發、病情加重,那怎麼辦?」  

  韓弄影氣呼呼地死命瞪著應長天,「就讓他舊傷復發,死掉算了!」  

  「影兒,你……」慕容浚簡直拿她莫可奈何。誰教這丫頭從小就是韓鳳舞帶大的,  對她來說,韓鳳舞名義上是姊姊,實際上情同親娘,所以韓鳳舞發生這種事,也難怪她  會氣成這樣。  

  將韓弄影放落在地,慕容浚依然一刻也不敢鬆懈地摟著她,「影兒,你知道你鳳姊  姊喜歡長天,是不是?」  

  韓弄影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那如果長天有什麼意外,小舞會怎麼做?」  

  韓弄影更加心不甘情不願地瞪應長天一眼,「這無情無義的傢伙如果死了,鳳姊姊  也會跟著他去!」  

  這句話讓一直毫無反應、任由眾人詢問不說話、任由韓弄影捶打也不覺得疼的應長  天眨了眨眼。  

  他望向韓弄影,沙啞著聲音問:「你說什麼?」  

  「我說你若死了,鳳姊姊也活不成。」  

  應長天無法置信地搖頭,「不,不會的,我很本不值得她這樣對待,不值得啊!」  

  一旁韓曉月也凶巴巴地潑冷水,「當然不值得!我就想不通,為什麼鳳姊姊會這樣  死心塌地對你,還冒著被別人議論的風險每天來照顧你,結果你竟這樣對待她!」  

  說完,還趁著南宮霽雲扶應長天站起來的空檔,偷偷捶了他好幾下,替親愛的姊姊  報仇。  

  韓弄影見有人幫腔,眼中馬上又冒出一朵小火焰來,「對,你很本就是個無情無義  的畜生!我鳳姊姊等了你十年,但你十年來給了她什麼?除了傷害以外還是傷害!現在  她為了你又……」  

  「住口!你們這兩隻母老虎說夠了沒?」南宮霽雲終於忍不住大吼。「你們兩個小  丫頭很本不知道事情真相,就對著長天胡亂攻擊謾駡,你們這樣做,不覺得過分了些嗎  ?」  

  被南宮霽雲這麼一吼,兩隻小母老虎的氣焰頓時收斂不少,卻還是很不甘心地辯解  著:「可是鳳姊姊她--」  

  話還沒說完,又被南宮霽雲一陣搶白:「太醫正在裏頭看著,等太醫出來再論斷也  不遲……」  

  哪曉得應長天卻痛苦地搖頭,打斷南宮霽雲的話:「不,她們說得對,我的確是個  忘恩負義的畜生,我無情無義、沒心沒肝,竟然會那樣傷害一個愛我的女人,我……我  該死、我該死!」  

  應長天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腳,仿佛想把已經無法行走的腳再捶斷一次似的。  

  南宮霽雲見狀,急忙拉住他,勸道:「長天,別這樣,如果小舞知道你這麼做的話  ,她會難過的。」  

  應長天懊悔地抱住自己的頭,痛苦不已,「我該死!我明明知道她是那麼全心全意  地照顧我、愛我,但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趕她走,我……」  

  「長天……」南宮霽雲還想說些什麼時,太醫正巧走了出來。  

  一見太醫出來,一群人立刻圍了過去,應長天更是著急地問:「孫太醫,小舞怎麼  樣了?」  

  孫太醫先對慕容浚行了禮,才轉身面對應長天,「大人,大小姐已經沒事了。不過  她喝了不少水,加上受了涼,有點發燒。」  

  應長天頓時放下一顆懸著的心。他掙扎著用拐杖站起身,心中急著想去看韓鳳舞,  他不願再失去她,也不願再傷害她了!他要去見她,要去向她陪罪!  

  「大人……」孫太醫欲言又上地喚住應長天。  

  應長天回過頭,「什麼事?」  

  「大小姐的脈象有點奇怪。」  

  「奇怪?」  

  「嗯!下官剛剛把大小姐的脈時發現,大小姐的氣血極虛,脈象遲緩,似乎曾經…  …」  

  「曾經如何?」  

  「似乎曾經中毒。」  

  「中毒?」  

  「對!而且這毒和大人身上的毒極為相似。」  

  應長天聽得一頭霧水,「我中毒?我什麼時候中毒?為什麼我不知道?」  

  慕容浚面色凝重地看著他,「長天,你確實曾經中過毒,就是因為你中了毒,所以  太醫院的太醫們對你所受的傷毫無辦法,朕才找小舞過來,沒想到她……」  

  應長天更不懂了,「我中毒跟小舞有何關係?為什麼她身上也會有毒?」  

  孫太醫微微拱手欠身道:「下官曾經聽說過一種奇特的解毒方法,或許大小姐就是  用這種方法替大人解毒的。」  

  「什麼方法?快說!」  

  「大人聽說過換血大法嗎?」  

  「換血大法?那不是……鬼手華佗的拿手密招?」  

  「沒錯!這換血大法是用金針過度的方式,將中毒者身上的血液毒質引到自己身上  ,再藉由自身的功力或藥物將毒排掉。」  

  應長天頓時覺得天地一陣旋轉,整個人幾乎跌坐在地,「你說什麼?小舞將毒……  引到……自己身上?」  

  「應該是這樣沒錯,否則下官無從解釋大小姐身上的毒從何而來。不過大小姐精通  岐黃之術,她雖然中毒,但已經將毒排到腳上,所以應該……」  

  對於孫太醫的話,應長天很本聽不進去,他心神一片混亂,跌跌撞撞,半拖半爬地  奔向躺在床上的韓鳳舞,淒厲又痛苦地吶喊著:「小舞,小舞!」  

  ※※※  

  韓鳳舞靜靜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臉色雖然蒼白但卻顯得平和。  

  應長天坐在床沿,瘦削的大手微微顫抖地輕撫著那令他心疼的容顏。她廋了,而且  憔悴多了!她的臉形原本就瘦尖,如今更是顯得只有巴掌般大。  

  「小舞,對不起,對不起!」他呢喃著,情難自禁地低下頭,輕輕用臉摩挲著她的  ,「我是個不值得你愛的男人,不僅辜負了你十年的青春,還拼命想辦法傷害你,而你  卻犧牲自己救我。小舞,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  

  淚水從韓鳳舞眼角緩緩滑落,滴在枕頭上。  

  應長天輕輕吻去她的淚,溫柔地親吻她緊閉的唇,「小舞,你應該忘了我的,因為  我已經沒有辦法給你幸福,所以才會想盡辦法逼你走,卻沒想到把你道上死路。妳知道  如果你死了,我一個人也活不下去嗎?」  

  更多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住滾落臉頰,但韓鳳舞依然動也不動地靜靜躺著  。  

  他又一次吻去她的淚,大手輕理著她微亂的發絲,「別哭,小舞,你知道我一向最  捨不得你流眼淚,看你哭,我的心都碎了。」  

  「你胡說!」韓鳳舞哽咽說著,終究睜開眼睛看向也是一臉憔悴的應長天,「你很  本不在乎我,否則你不會那樣傷害我的!」  

  「傷害你是為了要讓你離開我,因為我已經配不上你,也不再有那個資格去愛你!  」  

  「但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要的是你的人,愛的也是你的人,我怎麼會在乎  你是美是醜,或者是缺了一隻眼睛、少了一條腿呢?」  

  「可是我在乎!你是個好女人,一個值得男人疼惜、寵愛的好女人,和我在一起,  你會受到世人歧視、議論的眼光,而那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況且……」  

  「況且什麼?」  

  「況且你會受我連累的。」  

  「我不怕連累,而且我會想盡所有辦法來治好你的腳,所以你根本不必擔心會連累  我。」  

  應長天搖搖頭,他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周紫苑。自從那天夜裏她持刀砍傷自己後  ,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但是他怕周紫苑會對小舞不利;以他現  在的能力,很本無法保護小舞,甚至還會為她帶來危險,這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不過現在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舞是何等倔強的一個小女  人,一旦她決定了的事,想改變她,除非天塌下來!  

  他輕歎口氣,緩緩低下頭堵住韓鳳舞的小嘴,仿佛想將這些日子以來的壓抑和思念  ,全寄託在這個吻傳遞給她知曉似的,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深情。  

  久久,他戀戀不捨地抬起頭。「小舞,如果我要你離開我,你願意嗎?」  

  韓鳳舞摟住他的頸項輕輕搖頭,「給我一個理由,否則我寧可再跳一次飛虹橋。」  

  應長天又歎了一口氣,「別跳,如果你又跳飛虹橋,我就要讓你家裏那兩隻小母老  虎給生吞活剝了。」  

  「影兒和月兒?她們怎麼會來?」  

  「不僅她們,連皇上和霽雲也來了。」  

  「皇上?皇上為什麼會來這兒?」  

  「我看你落水,心裏又急又氣,心急你的情況,氣自己的沒用,所以只好要皇上派  太醫過來,希望能讓你平安無事,想不到……」  

  「想不到什麼?」  

  「想不到太醫竟然告訴我,你身上有毒,而且是我傳給你的。」他捧著她的小臉,  無限心疼地間:「小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難道不知道,我寧可一死,也不願意你  這麼做嗎?」  

  「如果當時不那麼做,你很可能就真要終生殘廢了;你是個何等驕傲的男人,怎麼  承受得起終生殘廢的打擊?」  

  「所以你就犧牲自己,用換血大法救我?」  

  「嗯!不過你放心,那些毒已經讓我逼到雙腳上,只要再紮個幾次針將毒排出就沒  事了。」  

  「真的?」應長天顯然有些不放心,他伸手撩起她的裙襬,又褪下鞋襪,捧著她不  盛一握的雪白小腳細細觀察,手指有意無意地揉搓著,弄得韓鳳舞面紅耳赤,急著想抽  回腳。  

  「長天。不要這樣……」她嬌羞地掙扎著。  

  應長天猛一回神,知道自己逾矩了,卻捨不得放開她。他憐愛地吻了吻她的腳,才  回過頭面對她,「小舞,你恨我嗎?」  

  韓鳳舞看著他,腦海中想起他和那些女人交纏時的一幕幕畫面。那曾經讓她如何的  心碎、絕望啊!  

  她點頭,「說不恨你是騙人的,因為我受不了看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樣子,那會  讓我好嫉妒好嫉妒;而你,卻總是故意拿這個來刺激我,我……我恨你,恨不得吃你的  肉,喝你的血!」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在乎我,所以才會用那種方法逼你走,不過不會再有了,從現  在開始,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其他女人,你是唯一的一個,今生今世我唯一愛的女人。  」  

  「那麼周紫苑呢?周紫苑也是你故意拿來氣我的?」她忘不了那個曾經讓她肝腸寸  斷的青樓紅妓周紫苑。  

  應長天幽深的黑眸浮現一絲陰影與快得看不見的怒火,「那是一個錯誤,一個已經  無法挽回的錯誤。」  

  「你喜歡她?」  

  應長天搖頭,「小舞,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紫苑的事,但相信我,我沒有背叛你,  在我的心裏,一直都只有你一個人。」  

  韓鳳舞定定地看著他。她可以相信他嗎?畢竟她所看到的是那麼令人心碎的一幕,  而他卻說自己沒有背叛,這要她如何相信?  

  「長天,我愛你,但是你知道我沒有辦法接受和另一個女人一起擁有你;如果你不  想說,我不會勉強你,可是那樣在我心裏會有一個陰影,一個不知道何時會變成暴風雨  的陰影。你願意我們兩人之間有那樣的陰影存在嗎?」  

  應長天痛苦地把臉埋入自己手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長天,告訴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沒有依照三年的定,到韓家來娶親?又  為什麼會突然回到京城和周紫宛在一起?還有,那個刺傷你又在你身上下毒的人,是不  是和周紫苑有關?」  

  「小舞,不是我不說,而是我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現在不能說?難道你有什麼苦衷嗎?」  

  「小舞,我求妳不要問了!我只能告訴你,我沒有騙你,沒有背叛你,也沒停止過  愛你,其他的,就拜託你不要問了!」  

  「你……你仍舊不肯說?」  

  「不是不肯說,而是不能說。」  

  韓鳳舞目不轉睛瞅著他,久久才說:「我知道了,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過問你的  事。對不起,是我自不量力,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應長天急忙握住她的肩頭,將她已經轉過去的身子又扳向自己,「小舞,不要這樣  ……」  

  「不要怎樣?不要過問你的事?還是不要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也不要你又像以前一樣,把自己封閉起來……」  

  「既然如此,就把真相告訴我。」  

  「我……」應長天頓時語塞,只是動也不動地凝視她。  

  韓鳳舞期待著,她以為他會告訴自己,但是她失望了!  

  他仍然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有。  

  她臉色蒼白地推開應長天,「你……你走吧!我覺得很累,想休息了。」  

  「小舞,你聽我說……」  

  韓鳳舞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背對他躺著,「你放心,我還是會每天來看你;我會照  顧你,一直到你的腳可以走路為止。」  

第六章
  在韓鳳舞的照顧和治療下,應長天身上的傷已漸漸癒合,連曾經斷裂的腳筋也逐漸  長了回來,所以應長天幾乎算痊癒了。  

  只是有一件事任韓鳳舞怎麼想都想不通,那就是應長天的腳。無論她用什麼方法,  再怎麼找尋珍貴的藥材,再怎麼試,應長天就是無法行走,充其量只能拄著拐杖一步步  慢慢走。這讓韓鳳舞百思不得其解,莫非自己的判斷有問題?  

  不,不可能的,她檢查過好幾次,長天肌肉、筋脈的癒合狀況都非常理想,雙腿也  很有力,沒有理由會無法行走。到底是因為有其他的原因,還是說他根本就不願意自己  行走?  

  但這更不可能,他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之前為了自己可能終生殘廢的事而自暴自  棄,現在怎麼可能會腳好了卻不肯動,于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那麼原因究竟何在?  

  韓鳳舞邊想著,不知不覺已來到應長天的書房仰賢樓。她站在門口向內看去,只見  長天端坐在書案前,手執毫筆正批閱著慕容浚交給他的奏摺。  

  慕容浚向來習慣把文武百官的奏摺先交給應長天和南宮霽雲批閱,因為這樣不但可  以從他們的批閱中知道奏摺內容的大概,更可以知道他們的想法和意見。所以應長天身  子大好後,慕容浚便派人送來一疊又一疊的奏摺,仿佛在提醒他。休息太久了,該起來  替朕辦點事情了吧?  

  她喜歡看長天在工作的樣子,因為這樣子的長天顯得既溫文儒雅又內斂穩重,斯文  中自有一股英挺之氣。而他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沉思又時而微笑的姿態,教韓鳳舞  不由得又想起十一歲時,那個故意守在樹下找她麻煩,又用石頭丟她,再救她、抱她的  應長天,那個教她一見傾心的應長天。  

  她站在門口靜靜等著,不想在他工作時進去打擾他,可應長天顯然早就知道她的到  來。  

  他放下正在批閱的奏摺,抬起頭沖著韓鳳舞一笑,「小舞,怎麼不進來?我等妳好  久了。」  

  那一笑使得韓鳳舞的心猛然抽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我……我看到你  在忙,所以……」  

  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眼睛炯炯有神,「天底下沒有什麼事情會比你重要,進來  吧。」  

  韓鳳舞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來到他身旁,「今天覺得如何?傷口還會癢嗎?」  

  應長天笑而不答,只是看著她,很自動地一件件脫掉衣衫,露出那結實寬闊的赤裸  胸膛。  

  注視著他燦爛的笑容,精壯的上身,韓鳳舞不覺有些呼吸困難。好奇怪?為什麼會  這樣?她見過他不下百次了,從來就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奇怪感覺。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走上前,伸手輕觸著應長天胸前的傷口。  

  傷口癒合的狀況很理想,已經開始長出粉紅色的新肉來,不過由於砍得相當深,所  以日後怕會留下疤痕。  

  她從藥箱中取出一隻紅色小瓶,邊說著,邊倒出有著淡淡清香的透明液體抹在應長  天身上,「這是我自己調配的傷藥,可以生肌止血收合傷口,讓傷口儘量變小,不要留  下疤痕。那時候影兒受傷,我就是用這種藥替她治療,但是你的傷很深,我擔心還是會  留下疤痕。」  

  「我是男人,不在乎身上多幾道疤痕。」  

  「但有了總是不好……」  

  「你不喜歡?」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己懷裏帶。  

  韓鳳舞頓時緋紅雙頰,「這……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我是你的男人,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自然得讓你喜歡才能留  住妳啊!」他露骨說著,一手摟緊她,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小舞,留下來,讓  我愛你,好不好?」  

  她搖搖頭,努力想掙脫他,「不要,會讓人看見的……」  

  「你不願意留下來?」他逼近她的雙唇,溫暖的氣息吹拂在她小臉上,「你還在生  我的氣?氣我曾經想趕你走?」  

  「沒有,我這不是已經留下來了……」韓鳳舞的話停在嘴邊,因為應長天已然封住  她的唇,不想再聽她繼續爭辯下去。  

  他的唇火熱滾燙,侵佔著她的美麗與甜蜜;他用舌尖撬開她的嘴,探進她嘴裏恣肆  地攻擊、交纏,弄得韓鳳舞全身嬌軟無力,只能癱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但他猶不滿足,他放肆地解開她的衣襟,大手輕撫著那雪白粉嫩的肌膚,然後一寸  寸往下移,推開阻隔他的紅色肚兜,托住一邊溫熱的乳峰,指尖熟練地揉搓逗弄著,最  後送入口中細細品嘗、吸吮。  

  「小舞,留下來,我等你十年了!這十年來,你知道我是怎麼想著你的嗎?我想著  你的美、你的嬌豔,想著像現在這樣愛你、佔有你。小舞,答應我,你會一輩子留下來  陪我!」  

  韓鳳舞喘息著,美麗的身軀隨應長天手指所到之處而顫抖。她腦中一片混亂,所有  的思緒都停上運作,什麼也想不起來,只知道他正在親她、抱她、愛她,就像她曾經做  過的夢一樣。  

  「小舞,說你會留下來!」應長天看著她被情欲所引發的嬌豔神情,嘴裏依然重複  著那句話。他要她留下來,有永遠遠留在他身邊,他不會再趕她走了,只有笨蛋才會想  把這麼一個美麗的妖精趕走!  

  「小舞?」他捧著她的臉問,似乎非得從她嘴裏得到保證不可。  

  韓鳳舞茫然地盯著他英俊的臉龐,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他一直要自己留下來,更不知  道他對自己做了什麼。  

  她只知道他親了自己,還解了自己的衣服……解了衣服!?  

  韓鳳舞低下頭一看,這才發現她的衣衫早不知在何時已被應長天解開,而他的手…  …他的手……居然……「你……」她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忙慌亂地推開他,又急  又氣地扣著衣衫,「你怎麼可以……」  

  應長天緩緩推開椅子站起來,而韓鳳舞由於過度驚訝和羞赧,竟沒有發現這件事。  

  「小舞,聽我說……」  

  「你答應過不碰我的!」  

  「我是答應過不碰你,但那是在六年前,你還沒滿十五歲的時候,可是現在你已經  是個成熟的女人了,你不該--」  

  「你說過在我們成親前都不會碰我的!」  

  應長天微微一楞,隨即喜出望外地抓住她的話柄,「你願意嫁給我了?」  

  韓鳳舞不假思索便點頭,「我當然願意嫁……」  

  話說到一半,她猛然捂住自己的嘴,老天!她在說什麼?他們兩個早就解除婚約,  而且他根本沒有向自己求親,自己怎麼可以說要嫁給他?  

  想到這兒,韓鳳舞的臉紅得像天邊彩霞,她嬌嘖地瞪了應長天一眼,轉身奔了出去  。  

  應長天高興得忘了要追出去,等他回過神時,韓鳳舞早已奪門而出,跑往月到風來  亭去了。  

  他步伐俐落地走到窗邊,注視著亭子裏韓鳳舞的一舉一動。  

  她終於願意嫁給自己了!  

  感謝老天爺!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又將小舞還給他;若不是她,真不知道現在的應  長天會變成什麼樣子?是終生殘廢?還是鬱鬱寡歡地終了一生?  

  所幸一切都過去了,他們言歸於好,而他的腳也已經好了。  

  是的,他的腳已經好了,但是他在小舞面前卻還是裝出一副不會走路的樣子。  

  這是因為他不想失去她,他怕她在知道自己痊癒後又要離他遠去,所以乾脆使出苦  肉計博取佳人同情。  

  不過苦肉計還是有苦肉計的效用。若非這條妙計,他還不知道小舞什麼時候才會願  意嫁給自己呢!  

  想到這兒,應長天嘴上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凝望著不遠處韓鳳舞既懊惱又嬌羞的  美麗神態。  

  他看著韓鳳舞又是跺腳又是咬唇,腳下來來回回走著,仿佛在想什麼似的。  

  突然,韓鳳舞好象看到什麼東西,緩緩走下月到風來亭。來到飛虹橋上。  

  只見她站在飛虹橋上往下瞧著,似乎在找東西;但遠處的應長天所看到的可不是這  樣,他以為她又因為想不開而想跳湖。  

  因為心急,他竟然忘了自己還裝作不會走路,略一提氣,幾個起落已來到韓鳳舞身  後。他攔腰一抱,將她摟進自己懷中。  

  「小舞,不要!我答應你在成親前不碰你就是。」他著急說著,將她摟得好緊好緊  。  

  「什麼成親不成親?你放開我,我要找東西!」韓鳳舞被他摟得幾乎喘不過氣,掄  起粉拳一陣捶打,「放開我,我要找金鎖片啦!」  

  「金鎖片?」  

  「嗯!那天我把金鎖片丟到湖裏了,現在我想把它撈起來……」韓鳳舞的聲音越來  越小,終至毫無聲音。她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沒拿拐杖也  沒東搖西晃的應長天,「你……你的腳……」  

  應長天臉上表情一僵,知道自己一時忘情,露出馬腳了。「小舞,你聽我說--」  

  「你早就能走路了,是不是?」韓鳳舞逼問著,剪剪雙瞳中沒有興奮只有憤怒。  

  「我……嗯!」他硬著頭皮承認。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讓我以為你的腳還沒好,讓我以為自己  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多自責?我怕因自己一時的失誤,會誤了  你的前途,想不到你竟然早就會走路了!你……你好可惡!」說到最後,氣憤難平的韓  鳳舞忍不住甩了應長天一個耳光。  

  應長天俊秀的臉上立時浮現一個清晰掌印,但他卻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只是靜靜  看著在盛怒中依然美得驚人的韓鳳舞。  

  「我每天都在想著,什麼樣的藥可以讓你的腳早點恢復,怎麼做才可以不刺激你,  又可以讓你有自信,不再自卑!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是我白  擔心。  

  我……我好恨自己,居然看不出你早就已經好了!你只不過是在戲弄我、欺騙我,  耍得我團團轉,是不是?」她的眼眶不覺泛紅,幾顆晶瑩的小淚珠眼看就要滴落下來。  

  應長天伸出手,無比溫柔地接住她的淚水,既沒反駁也沒辯解,只是輕輕吻了吻她  ,低聲說:「我愛你。」  

  「我不相信,現在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相信你了!」  

  應長天雙手捧起她的臉,吻去她臉上的淚珠,「我愛你,但是我怕你又不聽我解釋  ,怕你又要離開我,所以只好使出這下下策。因為我知道,除非我完全康復,否則你是  不會走的,對不對?」  

  「可是你不應該欺騙我,那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大傻瓜。」  

  「我才是大傻瓜,居然以為你會在意我的腳而拼命想起你走,不過現在說什麼我都  不會讓你離開。既然我的腳已經好了,我就有能方保護你,所以從現在開始,說什麼我  都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說著,他抱起她,大跨步回到鳳佇樓。  

  他將她放在床上,結實修長的身軀沉沉壓住她,「這裏原本叫浮翠樓,你知道為什  麼要改為鳳佇樓嗎?」  

  韓鳳舞早讓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花容失色,哪還有心思去想為什麼改名。  

  「因為你,因為這裏將是我和你的新房,是我要留給你住的,所以叫鳳佇樓,專門  讓你這只美麗又一高傲的鳳凰停歇。」  

  他低頭又一次堵住她的唇,大手熟練地上上下下游走在她每一寸肌膚上,同時解開  她的衣衫。韓鳳舞讓他的吻、他的愛撫給弄得心神大亂,思緒幾乎飛到九霄雲外去。  

  她勉強保留最後一絲理智,掙扎道:「你……答應成親前不,……不碰我的……」  

  應長天低低一笑,「成親?那還不容易。」  

  他立即拍手喚來幾名侍女交代著。  

  沒多久,蠟燭、香案以及一桌佳餚美酒迅速出現在韓鳳舞眼前。  

  應長天拉著她,打開窗戶對天跪下,執香朗聲說:「我應長天願娶韓鳳舞為妻,一  生一世愛她、保護她、照顧她,不論她生病、變老或變醜,我都會永遠愛她。如有違背  誓言,願遭天打雷劈!」  

  韓鳳舞錯愕地看著他,「你……」  

  他滿懷愛意笑看著她,「願意嫁給我嗎?」  

  「我……」韓鳳舞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噙著淚轉看向天際,「我韓鳳舞願嫁  應長天為妻,一生一世愛他、保護他、照顧他,不論他生病、變老或變醜,甚至殘廢,  我都會永遠愛他。如有違背誓言,願遭天打雷劈!」  

  應長天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深情說道:「我的小舞,你終於是我的了。改天我請皇  上為我們倆完婚,嗯?」  

  韓鳳舞點點頭,嬌羞地把臉埋入他懷中,任由他將自己抱上床,任由他解去自己的  衣衫,任由他溫柔又熱情地佔有自己。  

  是的,這一天,韓鳳舞成了應長天的女人,從裏到外,完完全全只屬於他一個人!  

  ※※※  

  「小舞,我在聞木樨香軒等你,你喜歡什麼布料,自己去挑。」指著人來人往的萬  隆布莊,應長天微笑地向韓鳳舞說著。  

  萬隆布莊是紫泉皇城裏最大、最有名的布料行,舉凡南北各地的刺繡名品,京繡湘  繡等一應俱全,所以幾乎全京城的人都會到這兒挑選布料,有時候連慕容浚也會親自到  這兒為韓弄影挑幾塊上好的布送她,讓小丫頭滿櫃子的衣服又增添幾件行頭。  

  這天應長天陪著韓鳳舞上街挑選兩人成親要用的一些東西,其實這種事根本不需要  應長天傷腦筋,只要一聲令下,多的是人樂意幫他。只是韓鳳舞生性不喜歡浪費,更不  喜歡奢華,所以一些可以自己來的事情就自己做,像添購衣裳就是其中一件。  

  韓鳳舞站在萬隆布莊門口,笑盈盈地看著應長天,「你不陪我進去?」  

  應長天搖頭,煞是認真地說:「你穿什麼都好看,不穿更漂亮!」  

  那句「不穿更漂亮」當然是咬著她耳朵說的,卻弄得韓鳳舞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你……你就是喜歡戲弄我……」  

  應長天又搖頭,「這不是戲弄,是肺腑之言,你是我見過最美、最溫柔又最熱情的  女人。」  

  「你……」韓鳳舞一跺腳,又羞又急地拉著翠兒往布莊內走去,「翠兒,咱們走!  」  

  應長天目送韓鳳舞進入布莊,笑容燦爛地轉身走向聞木樨香軒。他早和南宮霽雲以  及慕容浚約好,要到那兒和他們會合,那裏可是他們三兄弟聚會的場所哪!  

  由於時間有點趕,因此應長天走得又快又急,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條紫色身影正躲在  人群裏定定注視著他,又轉頭看著韓鳳舞柔美的身影,眼底滿溢著說不出的複雜光芒和  嫉妒。  

  應長天來到聞木樨香軒時,慕容浚和南宮霽雲已經在那兒等他了。  

  「如何?有消息嗎?」還沒坐定,應長天便迫不及待問著南宮霽雲。  

  南宮霽雲搖頭,「沒有!我派出不少人馬在燕國境內四處尋找,都沒有找到你說的  那個叫仇飛的人。」  

  「沒有?不可能!他一向在京城一帶活動,不可能找不到人。難道……他真的出事  了?」  

  「長天,你找仇飛做什麼?」慕容浚問。  

  「那天晚上我和周紫苑攤牌時,也同時約了仇飛一起來,原本我是想三個人當面對  質,好教周紫苑束手就擒,想不到……」  

  「想不到你受重傷,而周紫苑和仇飛兩人雙雙下落不明,是不是?」南宮霽雲介面  。  

  「沒錯。周紫苑是個心機深沉惡毒的女人,她利用仇飛愛她的弱點,指使仇飛去做  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我擔心如果仇飛落在她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你那時為什麼會想和周紫苑攤牌?是因為小舞嗎?」南宮霽雲又問。他一直搞不  懂,為什麼應長天已經有了一個韓鳳舞,還要和周紫苑那樣的女人在一起?  

  「霽雲,你還記得三年前應家所發生的事嗎?」  

  「當然記得,三年前的九月,應家一家大小數十條人命,一夕間被人滅口,連應伯  伯珍藏栽種的九尾天香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到現在兇手依然逍遙法外,而你也因此延  誤和小舞的婚事。長天,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莫非……」  

  應長天點頭,「沒錯,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  

  「誰?」慕容浚和南宮霽雲異口同聲問。  

  「仇飛。」  

  「仇飛?」兩人幾乎又同時開口,音調提得高高的,顯然不太相信。  

  「沒錯,不過仇飛只是受人指使,真正的幕後兇手是周紫苑。」  

  慕容浚和南宮霽雲頓時臉色變得鐵青,慕容浚更是氣得瞪大眼睛,「長天,你願意  告訴我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當然,你們聽我說……」  

  ※※※  

  布莊內,韓鳳舞和翠兒兩人上上下下逛著,前前後後走了一圈,終於挑了幾匹花色  、質料都不錯的布,正打算叫掌櫃送回寄觀園時,一個小孩子甜甜的聲音在韓鳳舞身後  響起:「姊姊,有人要我把這東西給你。」  

  韓鳳舞低下頭,看見一個小男孩拉著她衣角,手中握有一張紙,「給我的?」  

  「那個人說你會給我一文錢,對不對?」  

  韓鳳舞溫柔她笑笑,摸摸孩子的頭,「對,我會給你一文錢,現在你可以把信給我  嗎?」  

  小男孩一手拿錢一手交貨,然後開開心心地跑走了。  

  韓鳳舞狐疑地攤開紙條,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請至可亭一敘周紫苑「周紫苑」  三個字讓韓鳳舞楞在當場。  

  她找自己做什麼?為什麼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她……她仍和長天在一起嗎?  

  否則怎麼會這麼湊巧,竟然知道今天自己會來萬隆布莊?  

  無數個疑問浮現在韓鳳舞腦海,她想都沒想便吩咐翠兒:「翠兒,你讓掌櫃把這些  布送回家後,就自己先回去,知道嗎?」  

  翠兒點點頭,納悶地看著韓鳳舞匆匆忙忙離開。  

  ※※※  

  「可亭」是在紫泉皇城外半裏遠的一間小客棧,專門提供房間給那些天黑以後來不  及進城的客商,讓他們有一個歇腳處;平時生意不差,但因為現在時間是下午,所以客  人只有寥寥數個。  

  韓鳳舞只在寄觀園見過周紫苑一次,但她卻在一踏進可亭時,便認出了那個坐在角  落身穿紫色衣衫的女子就是周紫苑。  

  她來到周紫苑面前,平靜問道:「妳找我?」  

  周紫苑聞聲抬頭,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看到她的出現,「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韓鳳舞連坐都不想坐,她站立在原地,只想快快弄清楚事情,然後快快離開。  

  因為看到周紫苑,會讓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傷心往事。  

  周紫苑笑笑,杏眼注視著韓鳳舞,「你果真是個難得的大美人,難怪長天會舍我就  妳。  

  唉!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如果你找我來只是為了說這個,那麼很對不起,我要先離開了。」  

  面對韓鳳舞的冷淡,同紫苑絲毫不以為意。她喝了口茶,慢條斯理說道:「聽說你  治好長天的傷,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全大燕國的人都知道京城四大金釵的大姐韓鳳舞素稱醫仙,有醫死救活的神仙本  領,長天受了那樣的重傷還能活蹦亂跳,當然和你脫不了關係。況且現在全城的人都謠  傳你要嫁給他,這是真的嗎?」  

  「真的假的都和你無關。」  

  「當然和我無關,但站在同是女人的立場,我必須讓你知道一件事。」  

  韓鳳舞一言不發地瞪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周紫苑緩緩站起身,露出已然高聳的肚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我有孩子了,這孩子是長天的!」  

第七章
  「你說什麼!?」韓鳳舞無法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睛直望向大腹便便的周紫苑  ,「你再說一遍,你說你怎麼了?」  

  周紫苑優雅地生回椅子上,很滿意地看著韓鳳舞驚訝的表情。「我有孩子了,孩子  的爹,就是那個即將娶你進門的大燕國丞相--應長天。」  

  「不,你說謊!長天不會做這種事的,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周紫苑笑笑,伸出手放在桌上,「你是大夫,是醫仙,只要把把脈,就可以知道我  說的是不是真的。」  

  韓鳳舞搖搖頭,「不必把脈,光從你的氣色、面相,以及你肚子的大小我就可以大  摡推算出你的臨盆日期,應該是在八月中秋以後。」  

  「那你也應該可以算出我的受孕日子,是不是?」  

  「你讓我來,總不會是讓我替你算受孕日子吧?你究竟想說什麼?」  

  周紫苑又是一笑,突然轉移話題,「你知道我和長天是怎麼認識的嗎?」  

  韓鳳舞一語不發,只是靜靜盯著她瞧。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這條命是他從伴月湖救回來的。」  

  「救命恩人?」  

  「對!你也知道我是個青樓歌妓,雖是賣笑不賣身,卻總免不了讓男人欺負糟蹋。  那天我被一個官田家公子強押上游湖船,一路上受盡淩辱,甚至稍有不從。就把我推下  水,幸好長天路見不平,救了我一命,否則現在就沒有周紫苑這個人了。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陪著長天,為他分憂,為他解勞。白天,我是他知心貼意的紅  粉知己,為他周旋在賓客和文武大臣之間;夜裏,我是他的小妻子,全心全意把我的人  、我的靈魂都交給他一個人,那時候的長天,是我一個人的!」周紫苑如夢似幻地說著  ,仿佛又墜入她與應長天恩愛的旖旎時光中。  

  韓鳳舞聽得禁不住揪緊一顆心,她早猜到周紫苑和長天之間有一段不平凡的過去,  可一旦真的聽周紫苑親口說出來,卻讓她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這些是你和他之間的事,與我無關。」她故作鎮定。  

  周紫苑冷冷一笑,眼中射出一道憤很光芒,「在你沒有出現以前,確實和你無關,  但是你出現以後,長天卻突然告訴我他不愛我了,他要我離開,絲毫不顧念我和他之間  的感情,也不管我肚子裏正懷著他的孩子。他一心一意想趕我走,為的就是能娶你過門  !」  

  「我?」韓鳳舞不覺皺起眉頭。  

  「沒錯,為了你的韓家大小姐身分,為了你那兩個位居皇后高位的妺妺,也為了你  那個燕國兵馬大元帥的父親,所以他不要我了!」周紫苑越說越激動,原本漂亮的大眼  也在瞬間變得恐怖猙獰,「你知道嗎?為了救他,我不惜把自己送給納蘭慶父子,任由  他們父子糟蹋,只為了救他出來,但是他居然為了你而要拋棄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啊!」  

  韓鳳舞完全聽不懂周紫苑所說的話,因為那太匪夷所思,太令人不解。縱使她曾經  恨過長天,但是她卻相信他不是那種攀權附貴的小人。再說,如果長天真的曾經落入納  蘭慶父子手中,為什麼自己從沒聽他提起過?甚至連南宮霽雲和慕容浚也沒提過?  

  周紫苑見她不答腔,又繼續說:「你知道長天為什麼會受傷嗎?」  

  提起應長天受傷的事,韓鳳舞終於正眼看向她,「為什麼?」  

  「為了我。」  

  「妳?」  

  「對!那天夜裏有刺客,長天是為了保護我才會被刺客砍傷,否則以他的身手,就  算有十個刺客也奈何不了他。」  

  韓鳳舞雖然拼命告訴自己不能相信周紫苑,但她的心還是動搖了!因為周紫苑的話  是那麼合情合理,又符合她原先就有的懷疑。確實,以長天的身手,就算一次來十個刺  客,恐怕也動不了他一根寒毛,況且他還曾經和南宮霽雲聯合徒手擊斃攻擊慕容浚的大  黑熊,所以如果不是為了救周紫苑,他是不會受傷的!  

  韓鳳舞抬起頭,眼底的堅定漸漸崩落,「你告訴我這些要做什麼?」  

  「我要你離開他,把他還給我!」  

  「離開他?」  

  「對,他是我的,在你沒有出現以前,他一直都是我的,都是因為你他才會變心,  也是因為你,他才會不要我們母子,所以我要你離開他。」  

  「要是我不答應呢?」  

  「不答應?」周紫苑哈哈大笑,「在這裏恐怕由不得你不答應!來人!」  

  一名男人立刻走上前,站在韓鳳舞面前,滿臉貪婪與邪惡地看著她。  

  韓鳳舞全身的寒毛立刻豎了起來,「你想做什麼?」  

  「不想做什麼,只是想教教你,怎麼伺候男人才能得到男人的歡心。」  

  「妳敢?」韓鳳舞強自鎖定說著,緩緩自衣袖裏掏出一很銀針,那是師父交給她的  防身武器。  

  「有什麼不敢?反正長天又不會知道,你總不會笨到把自己被欺負的事告訴他吧?  」  

  「妳……」韓鳳舞氣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離開應長天?」  

  「我不會離開他的,除非我死,否則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我離開他!」  

  周紫苑憤怒地瞪大眼睛,惡狠狠地道:「好,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讓你嘗嘗什麼  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押下去!」  

  「是!」  

  那名漢子低喝一聲,馬上伸出手欲抓住韓鳳舞,那曉得他的手才碰到韓鳳舞,便讓  一陣劇痛給疼得縮了回去,「好痛!」  

  然後在他和周紫苑回過神之前,韓鳳舞已經奔出可亭。  

  「該死!你在做什麼?追啊!快把那個賤女人給我追回來,快啊!」周紫苑氣得破  口大罵。  

  但那名漢子很本疼得聯手都抬不起來,最後竟然眼睛一翻,口吐白沫,登時暈了過  去!  

  ※※※  

  寄觀園的花廳裏,應長天來來回回走著,眼睛不時看向大門,仿佛在等什麼人似的  。  

  不一會兒,一名侍衛沖了進來。「大人!」  

  應長天急忙走上前詢問:「如何?有小舞的消息嗎?」  

  侍衛搖頭,「我們所有地方都找過了,還是沒有看見大小姐的蹤影。」  

  聞言,應長天一拳打在圓柱上,「該死!再查再報!」  

  「是!」  

  沒過多久,又是一名侍衛進來稟報,但所帶回的,依然是找不到韓鳳舞的消息。  

  這讓應長天擔心極了!他不懂,為什麼小舞會在短短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她仍舊無法原諒自己?  

  不,不會的!如果她真的還恨自己,就不會把清白的身子交給他,因為她是那麼倔  強、堅毅的女子,怎麼可能把身子交給一個她怨恨的男人?那麼是為什麼?難道她出了  什麼意外?還是有人捉走她了?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想起周紫苑。  

  是她嗎?難道是她捉走小舞?  

  應長天猛一轉身,大聲喚道:「翠兒,你給我過來!」  

  翠兒怯生生地走上前。她一直很怕大人,雖然大小姐說不必怕,但她就是覺得大人  好可怕。「大人。」  

  「大小姐是怎麼不見的?你再給我說一遍!」  

  「是,大人。」翠兒顫抖著,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說著早已說過的話,「我和大小姐  在萬隆布莊選布時,有一個小孩子拿了一張紙條給大小姐,大小姐看過紙條,就要我先  回家……」  

  「她有說過要去哪里嗎?」  

  「沒有。」  

  「你有沒有看見她往哪個方向走?」  

  「我那時候正在處理布的事情,沒看見大小姐往哪個方向走。」  

  應長天一聽,又是一拳擊在牆壁上,「養你們這群飯桶幹什麼,連看個人、找個人  都不會!該死,該死!」  

  翠兒以為大人要責罰她了,嚇得跪在地上,眼淚鼻涕齊下,「大人饒命,翠兒下次  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  

  這時,管家突然奔進來,瞧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發生很重大的事情,「大  ……大人……」  

  已經急得有點煩躁的應長天怒聲大吼:「什麼事?」  

  「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回來了!」  

  應長天頓時喜出望外,「你說什麼?」  

  「大小姐回來了。」  

  「真的?人在哪里?」  

  「在……」話聲未畢,韓鳳舞秀麗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門口。  

  「長天……」  

  「小舞,你去哪里了?害我擔心死了!」應長天急忙上前抱住她。  

  「長天,我……」她看起來又喘又累,臉色十分蒼白,仿佛隨時會昏倒似的。  

  「你去哪里了?我派人到處找你。」  

  「我……我見到了周紫苑……」  

  她喃喃說著,身子緩緩往下滑,暈了過去。  

  ※※※  

  鳳佇樓內。  

  應長天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直視著窗外如詩如畫的庭園景色。  

  他一向很喜歡寄觀園的設計。在細緻中獨見巧思,在典雅中不失純樸,雖是南方庭  園,卻兼具北方園林特色。但現在不知怎地,他卻覺得園中的一草一木都像在譏笑他似  的,讓他刺眼極了!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這園子裏所經歷的荒唐歲月,想起與同紫苑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曾經想忘記,甚至一度告訴自己那是不存在的,只因為他不願失去如今這好不容易  得來的幸福。  

  但是命運之神像是故意和他作對一樣,竟然讓他最心愛的女人遇上周紫苑,還差點  受到傷害。  

  老天,現在他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小舞相信自己?他應該讓她知道嗎?一旦她知道自  己與周紫苑的過去,她還會像現在這樣愛自己,這樣無怨無悔地照顧自己嗎?  

  他轉過身走到床前,忍不住伸手輕撫著韓鳳舞,仿佛想透過指尖的撫觸傳達他那永  遠也傾訴不盡的情感。  

  而韓鳳舞像是感覺到他的情感般,緩緩睜開眼睛,「長天,我……」  

  「別說話,聽我說。」他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我知道周紫苑一定把我  和她的過去全告訴你了,我也知道無論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我。但我還是要告  訴你,我愛你,從以前到現在,從現在到以後的長長久久,那份愛你的心是永遠都不會  變的。不論我發生什麼事,經歷何種危險,你永遠都是我心中唯一愛過的女人。」  

  一股不安的情緒霎時充塞在韓鳳舞心中,她坐起身,反手抓住應長天,「長天,你  有什麼打算,是不是?」  

  應長天微微一笑,但黝黑的眼中卻沒有一絲光彩,「小舞,你先回韓家吧!」  

  韓鳳舞一楞,「你說什麼?」  

  應長天深吸一口氣,定定看著她,「我說我們的婚事取消,你回韓家去吧!」  

  韓鳳舞整個人僵住,嬌顏頃刻間變得慘白,「你說什麼!?取消……婚事?」  

  「嗯,取消婚事。」  

  「為……為什麼?你不是說你愛我,不要我離開嗎?為什麼現在又……」  

  「小舞,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麼做,但如果我不把和周紫苑之間的事作一個  了結的話,我永遠無法坦坦蕩蕩、正大光明地娶你過門。」  

  「你要去找她?」  

  「沒錯,我要去找她,把我和她的事徹底解決。」  

  「那我和你一起去……」  

  應長天搖頭,「不,同紫苑是個心思深沉毒辣的女人,她絕不像你所看到的外表那  樣美好。小舞,我愛你,我不要你為了我去面對任何危險,也不希望你因為我而遭受到  任何危險,所以你乖乖回家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韓鳳舞猛搖頭,「不公平,這不公平!你既然不喜歡看到我面對危險,卻要我眼睜  睜地看著你走入險地,這樣對我來說公平嗎?」  

  但應長天還是搖頭,並且慢慢站了起來,「小舞,如果我一個月內沒有回來的話,  你就忘了我,另外找一個好男人嫁了。」  

  難以置信的淚水沿著韓鳳舞雙頰滴落在被褥上,「不,我不要……」  

  可應長天已經走至門口,他背對著她說:「小舞,對不起!」  

  眼看他即將離開自己的視線,韓鳳舞忍不住喊著:「應長天,你說的都是真的?你  真要我嫁給別的男人?」  

  「當然,找個好男人嫁了,總比等我這個不斷讓你哭泣、讓你傷心的負心漢來得強  。」  

  韓鳳舞喘息著,胸口一上一下劇烈起伏,「好,我等你一個月,如果你一個月的沒  回來,我就依照你的希望,忘了你,另外找個人嫁了,專心一意地當個賢妻良母,從此  不再行醫救世!」  

  ※※※  

  應長天走了!而韓鳳舞也在眾人議論的目光中,第二次和應長天解除婚的,這幾乎  創下了紫泉皇城的紀錄!  

  因為在皇城裏,任何一個女子只要被退婚,幾乎都會被視為如失貞般的奇恥大辱,  而被退婚女子的雙親,也會因為覺得羞愧,就隨隨便便幫女兒找個男人嫁了!  

  更甚者,還有父母親會將女兒送入尼姑庵,免得女兒有辱家門。至於像韓鳳舞這種  被二次退婚的,乾脆就跳入伴月湖自盡算了,完全沒有再活下去的顏面。  

  但韓鳳舞完全不知道外面人的議論紛紛,她終日躲在繡綺樓裏,大門不出,二門不  邁;  

  而韓家人也不敢告訴她,怕她聽了難過。  

  其實她怎麼會不知道,她自幼在京城長大,當然知道京城裏這種怪異風俗;只是她  很本就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只關心長天的安全,只在乎長天會不會在一個月時間內趕  回來。  

  至於別人要怎麼說,那是他們的自由,與她韓鳳舞無關。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直到一個月期限到了,應長天仍舊沒有出現,雖然韓鳳舞  望穿秋水地等待,但他終究又食言了!  

  在一個月期限滿了的這一天,韓鳳舞端坐在繡綺樓中,從白天等到黃昏,又從黃昏  等到黑夜,直到子時,應長天還是沒有出現,而她所盼望的花轎也幻化成一縷夜空中的  輕煙,隨風而逝。  

  至此,她徹徹底底地絕望了!  

  她靜靜從窗邊站起身,眼中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慢慢解開系著的腰帶,略一踮腳尖,將腰帶拋過樑柱,再牢牢打了個死結。  

  就在韓鳳舞一切準備就緒,打算了此殘生時,一聲聲長嘯在此時傳來:「皇上駕到  !」  

  韓鳳舞錯愕的手僵在半空中,皇上?皇上怎麼會在這時候來到韓家?難道……難道  長天出了什麼事嗎?  

  她思緒未落,慕容浚轉瞬間已經來到繡綺樓。  

  當他推開門,看見站在凳子上準備自縊的韓鳳舞時。眼中頓時浮現一抹驚訝和憤怒  ,「胡平,把小舞抱下來!」  

  胡平急忙奔上前抱下韓鳳舞,「大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有什麼事不能解決,非  得要尋死呢?如果韓將軍知道你這麼做的話,會有多傷心啊!」  

  看著自小關心自己的胡公公,韓鳳舞臉上浮起一絲悸動,「我……」  

  慕容浚也點頭道:「妳為什麼這麼想不開?有什麼事不能和朕商量嗎?妳如果真出  了意外,要朕怎麼對韓將軍交代?」  

  「皇上,我……」  

  「朕聽說了你和長天的事,也知道外面傳得很難聽,但這麼一點小事,值得你賠上  寶貴的生命嗎?」  

  「皇上……」  

  慕容浚不理會她,猛然一甩袖,轉身對著胡平交代:「把小舞帶回宮裏,朕要親自  看著她。」  

  「皇上,你不能……」  

  慕容浚冷冷一笑,目光炯炯地盯著錯愕不已的韓鳳舞,清清楚楚說道:「不能?為  什麼不能?朕還打算封你為妃呢!」

第八章
  在皇宮裏的「波暖塵香水榭」前,韓鳳舞來來回回走著,等候著宮女的回報。  

  打從被慕容浚硬押進宮,到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四天來,韓弄影都把自己鎖在這水榭裏,任憑韓鳳舞和慕容浚說破了嘴,小丫頭說  不出來就是不出來,鎮日待在這小小的水榭中啼泣著,那哭聲,連站在岸邊的韓鳳舞都  聽得一清二楚,教她好不心疼。  

  曾經,韓鳳舞要求慕容浚收回成命,但慕容浚卻以一句君無戲言來回答,讓一向很  尊敬他的韓鳳舞也弄不清楚他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  

  只是她現在委實沒有心思去想慕容浚的真正用意,她擔心影兒會做傻事。那丫頭雖  然從小瘋瘋癲癲,活潑好玩,卻十分死心眼,一旦認定的事就很難改變。而且她知道影  兒對慕容浚用情極深,情願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換取慕容浚的安全,所以當初寧願為慕容  浚下獄,甘心為他受盡嚴刑拷打還差點送了小命,一切一切,只因為愛他!  

  正因瞭解這點,所以就算會抗命殺頭,她也不會答應慕容浚的冊封。只是那丫頭懂  嗎?  

  她懂得她的鳳姊姊甯負天下人,也絕不負有情有義的好妹妹嗎?  

  韓鳳舞邊想邊張望,期待宮女能傳回好消息。  

  久久,那名進去好半天的小宮女出來了。  

  「啟秉宸妃娘娘,皇后娘娘說不想見您,請您回翠玲瓏休息吧!」  

  「宸妃」是慕容浚送給韓鳳舞的封號,雖還沒正式召告文武大臣,但整個皇宮上下  都已經知道她被封為宸妃這件事了。  

  韓鳳舞不由得一陣失望,「你沒告訴她,我不接受皇上的冊封嗎?」  

  「奴婢說了,可是皇后娘娘只是不停哭,什麼話都不肯說。」  

  韓鳳舞聽了,忍不住提高音量,對著水榭的方向喊道:「影兒,我是鳳姊姊,你快  出來,我有話告訴你!」  

  可水榭裏沒有任何反應,只隱隱約約聽到一陣陣女子的低泣聲。  

  「影兒,你聽姊姊說,姊姊不會接受冊封的,姊姊寧可一死,也不會和你搶丈夫,  影兒,你出來,好不好?」  

  水榭裏的人兒還是沒有回答,但原本的低泣聲卻轉為嚎啕大哭。  

  聽著韓弄影哇哇的哭泣聲,韓鳳舞的眼睛逐漸模糊起來。她從不覺得自己被應長天  拋棄有多可憐,她只覺得自己愚蠢、無知,竟然會那樣相信一個男人。可是現在影兒那  真真切切的哭泣聲,卻教她勾起一段段交雜著淚水、喜悅和等待的回憶,讓她肝腸寸斷  的回憶。  

  「影兒,你那麼討厭鳳姊姊嗎?連鳳姊姊的話都不願意聽了,是不是?沒關係,既  然如此,那麼鳳姊姊走好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鳳姊姊,不要!」  

  「小舞,不要!」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攬住韓鳳舞往下跳的身子。  

  「小舞,你怎麼這麼傻?萬一你死了,朕怎麼對長天交代?」慕容浚忍不住搖晃著  她,一副非搖醒她不可的表情。  

  「皇上,你何必救我呢?你明知道我已經無顏苟活,何不乾脆讓我死呢?」  

  「死?為什麼而死?為了一個不要你的男人而死?還是為了你被始亂終棄而死?」  

  韓鳳舞哀淒笑著,「都不是,我是為了自己的愚蠢而想死。我不懂,為什麼我竟然  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而他,卻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我……我……」  

  「背叛?你認為長天背叛你、玩弄你,是嗎?」  

  「難道不是?三年前,他讓我經歷了生不如死的痛苦,三年後,他再一次把這種痛  苦加諸在我身上,讓世人嘲笑我韓鳳舞的無知、愚昧,這難道不是背叛?」  

  慕容浚搖頭,「不,如果這是背叛,那一定不是長天的本意,因為他是個可以為朋  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的人,他根本不可能背叛朋友,更別說是最愛的你了!」  

  韓鳳舞苦澀地搖頭,「事實擺在眼前,皇上不必為他辯解。」  

  慕容浚輕歎口氣,「你大概不知道周紫苑為什麼會這麼處心積慮,甚至不擇手段想  得到長天吧?」  

  「皇上知道?」  

  「當然,他和霽雲都是朕生死與共的好朋友,朕怎麼可能不知道。」慕容浚微微一  笑,眼睛斜睨了躲在水榭樓臺上的小小人兒一眼,故意低下頭湊近韓鳳舞,那姿態遠遠  看去,好似在親吻韓鳳舞。「小舞,你想知道嗎?」  

  韓鳳舞全然沒有察覺慕容浚的詭計,她仰起頭對著他,使得不清楚內幕的人也以為  兩人正親熱呢:「皇上,請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實在很想知道長天和周紫苑之間到底  是怎麼一回事。」  

  慕容浚點頭,賊兮兮的手故意往下擱在韓鳳舞腰上,攬著她往前走,邊說心裏邊默  數著,看那小東西什麼時候會爆發。  

  果不其然,兩人才走沒兩步,就聽到韓弄影哇的一聲,又從窗戶邊哭回小床上,而  且比起前幾次都嚴重得多。  

  韓鳳舞聽得心驚肉跳,又急又心疼,連忙對慕容浚說:「皇上,影兒誤會了,我先  去向她解釋……」  

  慕容浚聽而不聞地硬拉著她往前走,「別理她,那是她應得的報應,現在朕只想告  訴你長天的事。」  

  「可是皇上……」  

  慕容浚邊笑邊搖頭,「走吧!今天晚上,你有的是時間向她解釋,可是朕可沒那麼  多精力同時應付兩個女人。」  

  這一語雙關的話,讓韓鳳舞聽得臉頰緋紅。老天!原來慕容浚是這樣一個男人,難  怪他會喜歡影兒,他們兩人簡直是天生一對,互相為捉弄對方而生的!  

  回到紫辰宮裏,慕容浚大剌剌地往龍椅上一靠,不等韓鳳舞開口便先說話了:「妳  應該已經知道長天是怎麼和周紫苑認識的吧?」  

  「嗯!周紫苑告訴我,她被人挾持遊湖,且被推落湖裏,結果長天路見不平,救起  了她。」  

  慕容浚瀟灑地搖搖手指,「表面上看起來是那樣沒錯,但事實上,那是一場經過安  排的戲碼,而看戲和演戲的人,除了周紫苑自己以外,就是長天。」  

  韓鳳舞疑惑地皺起眉頭,「我不懂……」  

  「等朕向你說明白以後,你自然就會懂了。這一切得從長天家裏那株九尾天香草說  起……」  

  子夜時分,一條人影悄悄從波暖塵香水榭裏走出來。  

  只見這條小小人兒背上馱了一個包包,鬼鬼祟祟地沿著虹堤來到戒備森嚴的紫辰宮  前,然後一邊抹著眼淚,深深看了紫辰宮一眼後,轉身輕縱,投入夜色中。  

  那條小人影一走,原本寧靜無聲的樹叢隨即起了一陣騷動,跟著跳出好幾條人影,  其中一條迅速追了上去。  

  「快報告李將軍和宸妃娘娘,說皇后娘娘已經如預期的走了!」  

  在翠玲瓏等候消息的韓鳳舞,一聽到韓弄影果真如慕容浚所預料般,竟然偷偷摸摸  離宮出走,心中頓時湧現一股又好笑又好氣的複雜情感。  

  真受不了,這丫頭怎麼原性不改呢?也不想想自己已經是堂堂的皇后娘娘,居然還  學小姑娘玩伴家家酒,一不高興就離家出走。幸好這一切鄱在慕容浚的算計中,否則她  要真出了什麼事,那麼縱使有十個韓鳳舞,恐怕也不夠賠!  

  想起慕容浚,韓鳳舞又一次忍不住搖頭。他真是自己所認識、所熟悉的燕國皇帝慕  容浚嗎?他竟然會想出這種把妻子和好朋友兜得團團轉的計謀!  

  原來慕容浚欲冊封韓鳳舞為妃,根本是想一石二鳥。他一方面是替韓鳳舞出氣,逼  應長天出面,讓他快刀斬亂麻,結束與同紫苑牽牽扯扯的關係;而另一方面,則是為了  氣氣他那不聽話的小妻子。她居然敢偷吃藥想不生孩子?哼!門兒都沒有!  

  所以現在韓鳳舞只要一想起慕容浚,就是無奈地直搖頭。  

  正想著,李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大小姐,娘娘已經走了,我們也該起程了吧?  」  

  韓鳳舞回過頭,微笑道:「李將軍,麻煩你了。」  

  李威點點頭,略一揮手,兩名勁裝打扮的侍衛立刻抬了一頂軟轎走過來,「請大小  姐上轎!」  

  韓鳳舞踏上軟轎。才剛坐定,便感覺轎子騰空飛起,猶如行雲流水般,在夜空中飛  奔著,若非抓得緊,只怕她已經跌落在轎厎了!  

  慕容浚不愧是最瞭解韓弄影的人,他早算計好韓弄影會走多遠,會去哪些地方,所  以韓鳳舞一行人起程沒多久,便在離京城約十裏遠的一處丘陵上找到了邊走邊哭的韓弄  影。  

  只見韓弄影好不傷心地抹著淚,嘴裏嘀嘀咕咕念道:「皇上,影兒好喜歡你,可是  你現在不喜歡我了,你喜歡鳳姊姊。我知道影兒比不上鳳姊姊聰明、漂亮、溫柔,可是  影兒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她說著走著,走著說著,看見路旁有一塊大石頭,便摟著包包坐下。  

  「鳳姊姊,影兒好喜歡你!你是影兒的娘,雖然影兒從小有娘和奶娘照顧,可是對  影兒來說,鳳姊姊才是影兒的娘。  

  既然鳳姊姊喜歡皇上,皇上也喜歡鳳姊姊,影兒就把皇上讓給鳳姊姊好了!反正影  兒又笨又醜,只會給皇上鬧事惹麻煩,比不上鳳姊姊聰明、溫柔,可是……可是……影  兒好難過喔!哇!」韓弄影喃喃自語說著,竟忍不住又嚎啕大哭起來,「皇上……鳳姊  姊……」  

  轎子裏的韓鳳舞聽了心疼得不得了,急忙掀開轎簾沖上前,緊緊抱住韓弄影,「影  兒,你這笨蛋,天底下最笨最笨的大笨蛋,你怎麼可以不聽鳳姊姊解釋,就這樣子離開  了呢?」  

  韓弄影哭得淅瀝嘩啦、糊裡糊塗的,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鳳姊姊怎麼會出現在自  己面前,只管抱著她哭得肝腸寸斷,「鳳姊姊……鳳姊姊……」  

  韓鳳舞也被她弄得淚眼婆娑,「傻影兒,鳳姊姊從來就不想和你搶皇上,你根本沒  有必要離開啊!」  

  韓弄影略略停上哭泣,抽抽噎噎說:「可是皇上喜歡鳳姊姊……」  

  「那是皇上騙你,故意要惹你生氣。」  

  「可是皇上真的封了鳳姊姊為宸妃啊?」  

  「在還沒有正式舉行冊封大典以前,都還可以收回的。」  

  「可是我看見皇上親鳳姊姊,還帶鳳姊姊回紫辰宮……」  

  韓鳳舞搖頭解釋:「沒有,皇上只對我說了很多長天的事。」  

  於是她把慕容浚白天對她所說的話又說了一遍,聽得韓弄影半信半疑地問道:「姊  姊說的都是真的?皇上只是為了氣應大哥和我才那麼做?」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韓弄影偏頭想了想,高興地回答:「沒有。」  

  「那好,現在誤會解開了,可以跟我回宮了嗎?皇上很擔心你。」  

  哪曉得韓弄影神氣地一甩頭,又回到那無法無天的刁鑽模樣,「不要!我不要回去  !」  

  「不要?可是皇上他……」  

  「稚教他欺負我,害我白流了一缸子眼淚,我再也不要回去見他!」  

  「你不怕皇上真的冊封別的女人為妃?」  

  韓弄影凶巴巴地對著皇城方向扮了個鬼臉,「他敢?我是因為鳳姊姊才退讓的,要  是換成別的女人,我就先把那個女人剁成肉醬喂豬,再把他閹了,讓他成胡公公的弟兄  !」  

  韓鳳舞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手指點了點韓弄影光滑的額頭,「你啊!難怪皇  上要使出陰謀詭計來設計你。」  

  韓弄影站起來,仍是滿臉氣憤不平。她邊踢邊走,似乎把路上的小石頭當成慕容浚  的臉來踢。  

  突然,她尖叫一聲,劃破夜空的寧靜,「啊--」  

  韓鳳舞被這聲尖叫給嚇得三魂掉了二魂,還以為她怎麼了,急忙沖上前拉住她,「  影兒,你怎麼啦?」  

  李威一行人也趕至兩人身旁,「娘娘,您怎麼了?」  

  韓弄影猛翻白眼,手指著身後一個黑暗處,吞吞吐吐說:「鬼……有鬼……」  

  「鬼?」李威四處張望,很本沒發現任何異常處,「沒有啊!娘娘,您說的是哪里  ?」  

  「那……那裏啊……」韓弄影嚇得魂不附體,仿佛真看見什麼似的。「那裏有一對  眼睛……一對會發亮的眼睛,看見沒……」  

  韓鳳舞順著她所說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對閃閃發光的眼睛瞪著自己,她禁不住  嚇,也叫了起來:「鬼!」  

  李威見狀,立刻命人取來火把,同那方向照去--一聲低呼發自李威口中,他也是  驚訝不已,「呃……娘……娘娘,那……那不是鬼,那是人……那是一個人的眼睛……  」  

  ※※※  

  若非親眼所見,韓鳳舞根本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殘忍的事情發生,好好的一個  人,竟然讓人給砍去雙腳,只剩下一副軀體和兩隻手在地上爬著,而她們剛才在黑暗中  看到的,正是這個人的眼睛。  

  她鼓起勇氣走到這人眼前,緩緩蹲下身子,「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讓人砍斷雙  腳,鎖在這兒?」  

  那人咿咿呀呀的搖頭,張開空無一物的嘴巴讓韓鳳舞瞧。  

  一股無法形容的驚懼讓韓鳳舞胸口一陣翻滾,忍不住走到一旁嘔吐著。是誰這麼殘  忍?  

  除了砍掉這人的雙腳以外,還割了他的舌頭!  

  韓鳳舞轉向李威,吩咐道:「李將軍,請你把這個人帶回宮裏,我想好好治療他以  後,再交給皇上處理。」  

  「是!」  

  李威一拱手,走上前正想抱起那人,哪曉得卻看見這人用手在地上寫字,連忙又轉  向韓鳳舞,「大小姐,他好象有話對你說。」  

  韓鳳舞一楞,「有話對我說?這怎麼可能?他不是已經……」  

  她的話到嘴邊陡然停住,因為她也看見了,她看見那個人用手在地上一筆一劃寫著  :你是韓鳳舞。  

  韓鳳舞詫異地點頭:「你認識我?」  

  那人搖頭,又寫:我聽到你們剛剛說的話。你認識應長天?  

  這下「驚訝」二字已不足以形容韓鳳舞臉上的表情。  

  她奔上前蹲在那人面前,急急問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嗎?我正在找他,可是怎麼  都找不到!」  

  那人又搖頭,在地上寫:救應長天。  

  見到應長天三字,韓鳳舞驚訝不已,「你認識長天?」  

  那人繼續寫:快去救應長天,遲了就來不及!  

  「你……你是誰?為什麼你會知道長天遭到危險?」  

  我叫仇飛,是周紫苑的情人。  

  「你說你是周紫苑的情人?」  

  應長天是我砍傷的。  

  「你砍傷長天,卻又要我去救長天?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韓鳳舞給這突  如其來的發展弄得一頭霧水。  

  仇飛急得嘴裏啊啊嚷著,雙手比劃著,可惜韓鳳舞實在看不懂,「對不起,我看不  懂,你還是用寫的吧!」  

  仇飛無奈,只好在地上一筆一劃寫著:我愛她,她卻利用我去殺人。  

  「是周紫苑要你去殺長天的?」  

  但我並沒有真的殺他,砍斷應長天腳筋又在他身上下毒的是周紫苑。後來她把我迷  昏,將我兩腿打斷、割去舌頭後鎖在這兒。  

  「她想殺人滅口?」  

  她怕我洩露她的秘密,所以就砍斷我的腿。  

  「秘密?你是說九尾天香草嗎?」  

  仇飛點點頭,快速寫著:快去救應長天,遲了,應長天沒命。  

  韓鳳舞頓時刷白了臉,「長天……長天在哪里?你快告訴我,長天到底在哪里?」  

  城西三十裏遠,古木交柯處。  

  韓鳳舞讓這幾個字給弄得一頭霧水。城西三十裏遠只是一片荒山野嶺,哪來一個叫  古木交柯的地方?  

  「這是地名?屋子的名稱,還是樹的名稱?」  

  仇飛拼命搖頭,雙手在空中比劃著,還抱在一起,可惜韓鳳舞仍舊看不懂也猜不透  。  

  這時,一旁的韓弄影突然開口:「是不是那個地方有兩棵大樹纏在一起,所以叫古  木交柯?」  

  仇飛點頭,又在地上寫:我跟你們一起去。  

  韓鳳舞搖頭,「不,你行動不方便,我先讓李威派人送你回去,再慢慢替你療傷。  」  

  仇飛咿咿呀呀指著自己的腿,又指著空無一物的嘴巴,眼中充滿憤怒之火,那模樣  ,實在好不淒厲。  

  李威見狀不覺皺起眉頭,「大小姐,我看帶他去吧,如果不帶他去,恐怕他會在這  兒自盡。」  

  韓鳳舞一驚,「仇飛,你……」  

  仇飛砰砰砰的,一顆頭在地上猛磕著。  

  李威又說:「他之所以會活到現在,全憑一股復仇的意志在支撐著。末將想,不如  我們讓他帶路,這樣說不定可以快點找到應大人。」  

  「可是他的腳……」  

  「他雖然殘廢了,但一身的武功應該還在,只是讓人點住穴道無法動彈罷了,所以  只要斬斷鐵鏈,再解開他身上的穴道,他就可以自由行動了,對不對?」  

  仇飛又是一陣點頭。  

  見他如此,韓鳳舞也不得不同意。確實,現在他們應該做的事,就是儘快從周紫苑  手中救出長天,其他的以後再慢慢說吧!  

  「仇飛,那就麻煩你帶路。」  

第九章
  端著細心烹煮的紫蘇魚和飯菜,周紫苑緩緩來到屋後一間佈置得極為雅致的房間。  

  「長天,肚子餓了吧?你看我做了什麼?」她微笑著走到床邊。看著應長天躺在床  上,雙手交在腦後。  

  應長天眼睛直視床帳,沒有動,也沒有理會周紫苑。  

  周紫苑放下碗筷,在床沿生了下來,柔聲對他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氣我用藥  封住你一身武功?」  

  應長天還是沒說話,胸口的起伏卻明顯起來。  

  周紫苑俯身趴在應長天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感受他身上所傳來的溫暖氣息  ,貪婪地吸嗅著屬於他特有的男人味。  

  「長天,你知道我愛你,你卻偏偏喜歡韓鳳舞那女人。為了能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只好出此下策,我是不得已的,你不要怪我。」  

  「把我像囚犯一樣關在這裏,沒有行動自由,這也是不得已嗎?」應長天終於開口  ,但聲音裏卻有一絲無法隱藏的憤怒。  

  「你當然有行動的自由,只要你答應不離開我,我就馬上解開你身上的鐵鏈,讓你  恢復行動自由。」  

  應長天冷冷一哼,「不可能!除非你像上次一樣狠狠砍我幾刀,或者乾脆一刀把我  殺了,否則一旦我獲得自由,我還是會離開這兒,回到小舞身邊去。」  

  「小舞?你說韓鳳舞嗎?」周紫苑淺淺一笑,又一次埋首在應長天懷中,纖纖玉指  探入衣衫裏搓弄著他溫暖結實的胸膛,「她不會等你了。她早就把你忘了!」  

  「不可能,小舞不會忘了我,她不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不可能忘了我的!」  

  周紫苑聞言哈哈大笑,「不可能?你說她不可能忘了你?長天,你知道你那個溫柔  美麗、又醫術超群的愛人現在在哪里嗎?告訴你也沒關係,她成了慕容浚的寵妃,搶了  親妺妺的男人哪!」  

  應長天如遭雷擊般楞在當場。  

  慕容浚……的寵妃?這怎麼可能?慕容浚是他的生死知己,兩人名為君臣,實則親  如手足,而且慕容浚明知道小舞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的!  

  「你胡說,浚他不會這麼做的,我和小舞間的一切,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不可能  、也沒有理由這麼做!」  

  周紫苑盈盈笑著,「我不知道慕容浚為什麼這麼做,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韓  鳳舞入宮受封是千真萬確的事,說不定她現在正躺在慕容浚懷中,接受他的調教,享受  身為一個女人的最大樂趣。  

  而且我聽說慕容浚是個摘花高手,連那個淫蕩無恥的納蘭卉遇上他,都被馴服得像  只小綿羊,更何況是美麗溫柔、我兒猶憐的韓大小姐,我想她一定……」  

  「別說了,別再說了!」應長天怒聲大吼,一巴掌惡狠狠地甩在周紫苑臉上,打得  她偏過臉,整個人半摔在床上。  

  可周紫苑絲毫不在乎,猶自說道:「你吃醋了是不是?聽見心愛的女人被自己的皇  帝兄弟強佔,一定很不是滋味,對不對?但是你為什麼不想想我,不想想當我看見你和  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會有多痛苦、多難過?你甚至為了她而趕我走,一點也不念過去的  情分,難道我對你而言,真的只是個任你發洩玩弄的婊子嗎?」  

  應長天冷笑著,一把扯過周紫苑的頭髮,將她硬生生拉到自己面前,「彼此彼此。  對你來說。我也只是你填補空虛、打發無聊時間的玩偶,不是嗎?」  

  「不,我是真的愛你,長天,你要相信我,為了你,我甚至可以犧牲一切,只要你  不離開我……」  

  「愛我?你有多愛我?你用什麼來證明你愛我?」  

  「我……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只要你要我……」  

  「喔?如果我要你放棄九尾天香草,放了仇飛呢?」  

  周紫苑轟地楞在當場,「九尾……天香草?」  

  「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九尾天香草嗎?」  

  「我……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是為了九尾天香草,可是後來我卻真的喜歡  上你,因為從來就沒有一個男人像你一樣對我那麼真心、那麼好。你不計較我的出身,  不搛惡我的身分,一心一意照顧我,而其他男人只是想利用我、想糟蹋我,所以……所  以我是真的愛你,長天,我愛你啊!」  

  「你愛我?你是用這種方式來愛我的?你趁著我來京城之際,派人到大漠強行搶奪  九尾天香草,還要仇飛殺了應家上下幾十條人命,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  

  周紫苑臉色一片慘白,「我沒有,那是仇飛做的,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嗎?我問你,三年前我剛到京城時,全京城上下根本沒有人知道我來了。但為  什麼小舞會找到寄觀園?還湊巧不巧地,撞見我們在秋千上做的醜事?」  

  「那是……」  

  應長天瞪著她,冷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那是什麼?那是你事先打聽好小舞常  去的幾個地方,然後派人去那裏假意交談,好讓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周紫苑咬著唇,靜靜看著應長天,久久,她點頭承認,「沒錯,我承認韓鳳舞會去  寄觀園是我設計的,但那只是為了讓她離開你,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喔?你不想傷害她?那你為什麼要人把小舞騙去可亭?若不是小舞警戒心夠,只  怕已經落入你手中。說,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你啊!長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擁有你……」  

  「包括殺害應家上下幾十口人嗎?」  

  「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你不動手報仇?還虛情假意地和我在一起那麼長的時間?  讓我為你付出真心,為你懷了孩子,你……你很本就是個偽君子!」  

  「我承認我喜歡過你。因為你是個美麗、熱情的女人,像你這樣的女人,很少有男  人能夠拒絕的,我當然也不例外。但是當仇飛告訴我你才是應家血案真正的幕後主使者  時,我對你的憐惜就全成了恨意!」  

  「那你為什麼不殺我?你大可以殺了我報仇啊!」  

  「證據。很多事情是需要時機和證據的,況且我一直都弄不清楚,為什麼你會為了  九尾天香草而殺人?」  

  「因為九尾天香草可以讓我獲得永遠的青春美貌,而女人所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  

  應長天冷笑著,「如果九尾天香草真有那種神奇功效,為什麼我母親還是一年一年  老去,最後還死了呢?她可是每天把用九尾天香草熬煮的水當茶喝。」  

  「你騙人!所有人都知道九尾天香草可以讓人青春永駐、可以長生不老、可以得到  想要的任何東西……」  

  「喔?既然如此,你得到什麼?青春?還是美麗?都沒有,你所得到的,只有醜陋  、污穢、骯髒,以及應家幾十條冤魂的跟隨罷了。你照過鏡子看看自己的臉嗎?你不覺  得你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美麗了?現在的你,只會讓男人看了作嘔。」  

  「住口、住口!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這當然是真的。告訴你,一個女人的美麗,是從內心所散發出來的,那種美是舉  世無雙、無可比擬的。曾經,你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讓男人甘願拜倒在你腳下,甚  至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但是現在連最愛你的仇飛都對你的所作所為感到失望,難道你還  不知悔悟?」  

  「不,我沒有錯、我沒有錯!錯的是你和仇飛,你們不該背叛我的!」  

  「仇飛沒有背叛你。他是因為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所以才來找我,並且把一切經  過告訴我。」  

  「這麼說來,那天晚上仇飛會突然出現,也是你的安排?」  

  「沒錯,那只是一場為誘你上鉤的戲,沒想到……」沒想到他醒來之後,竟然發現  仇飛失蹤了,而自己也幾乎送掉一條命。  

  「哈哈哈!」周紫苑清脆的笑聲回蕩在冷冷的空氣中,「沒想到仇飛不見了,而你  自己也身受重傷,是不是?」  

  「是你在我們兩個身上下毒?」  

  「沒錯。誰教你絲毫不顧念情分要趕我走。只是沒想到韓鳳舞那賤丫頭竟然把你救  活,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  

  「仇飛呢?你把仇飛怎麼啦?」  

  周紫苑又是一陣狂笑,「仇飛?仇飛當然還活著,只不過他活得生不如死,像個活  死人。」  

  「你……你到底把仇飛怎麼了?」  

  「你放心,他還活著,我怎麼捨得殺他呢?畢竟他也為我賣命好幾年。我只不過先  迷昏他,再砍他雙腳、割他舌頭,用鐵鏈將他關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像養豬一樣  養著。」  

  這下應長天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妳……」  

  周紫苑搖搖擺擺站起來。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頂多讓你和仇飛一樣,變成一條我所豢養的豬。因為我愛  你,而且我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萬一你死了,我的孩子就會沒有爹,所以無論如何,  我都不會讓你死。」  

  「你……」應長天不知是怒急攻心還是怎地,竟然覺得眼前的東西開始在旋轉,「  你對我做了什麼?」  

  周紫苑笑吟吟地看著他痛苦的抱著頭,「我在你身上下了一種藥,一種時間到就會  發作的春藥,好讓你一輩子都留在我身邊,永遠也無法回到韓鳳舞身邊去。」  

  應長天頓時恍然大悟,難怪他老覺得自己血脈僨張、心跳加速,腦中的綺想也特別  多。  

  原先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太想念韓鳳舞的緣故,原來是她在自己身上動了手腳。  

  「你……你想做什麼?」  

  周紫苑笑著,一件件脫丟衣衫,露出懷著身孕的嬌美胴體,「我知道韓鳳舞一向無  法忍受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否則她也不會那樣輕易地放棄與你的婚約。」  

  「妳……」  

  應長天開始覺得四肢無力,緩緩地往床上倒下。  

  「我要讓韓鳳舞看看,她的未婚夫是何等熱情、何等狂野的一個男人,連有身孕的  女子也不放過。」  

  周紫苑微笑著脫去應長天的衣服,挺著渾圓的肚子跨坐在他身上,火辣的櫻唇親吻  著他光裸的身軀。  

  應長天覺得全身都在著火,理智也一絲絲從腦袋裏退去。他眼前一片模糊,甚至開  始把周紫苑看成韓鳳舞,「小舞,小舞……」  

  周紫苑一楞,眼底浮現一抹嫉妒與痛苦。  

  小舞?他這麼喜歡她嗎?連這時候,他還是只想到韓鳳舞!  

  為什麼?為什麼他心底只有韓鳳舞一個人?為什麼他就不能想想她?她也好愛好愛  他,可是他卻連一絲絲的愛都吝於給她!  

  頓時,滿腔欲望化為怒火。  

  不,不可以,她得不到的男人,說什麼都不可以讓別的女人得到,特別是韓鳳舞!  

  想到這兒,她霍地從衣服裏抽出一把匕苜,往應長天胸口刺去--這時,一道快得  來不及辨認的人影撲上前,猛地隔開周紫苑和應長天,再反手一推,將匕首直直送入周  紫苑心窩。  

  「你……」周紫苑眼睛瞪得大大的,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沒有腳、不會說話,  且一臉骯髒污垢的男人,「為什麼?」  

  因為你該死!那人沒有說話,事實上,他也說不了話,但那澄澈明亮的眼睛裏,卻  清清楚楚傳達著這五個字!  

  ※※※  

  五個月後天色才剛微亮,一頂轎子便從朱雀大街來到韓家勝古樓前。  

  一看到轎子來到,門房連想都沒想就知道是丞相應長天,應大人來了!  

  一連兩三個月,應長天幾乎天天都到韓家來找韓鳳舞,想向她解釋自己又一次食言  爽約的事,但不知是過度傷心還是怎地,韓鳳舞就是不見他!不論他早上來,中午來,  晚上來,甚至在半路攔她,她韓大小姐就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不見就是不見。弄得應長  天又急又躁,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更糟糕的是,這次連慕容浚和南宮霽雲都站在小舞那邊。不肯幫他,誰讓他又一  次傷了小舞的心呢?  

  因此應長天有苦說不出,只好每天癡癡到韓家門口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見到韓鳳  舞。  

  「大人,您來了!」門房有禮貌地向應長天打招呼。  

  「大小姐呢?」  

  「大小姐還在休息。」  

  「那我在門口等等好了。」應長天命轎夫把轎子抬到一旁的樹蔭下等候。  

  可是門房卻一臉為難,吞吞吐吐道:「大人……」  

  「有事嗎?」  

  「大小姐說大人每天在門口等,會讓人看笑話,所以……」  

  「所以她肯見我了嗎?」  

  「不是。大小姐請大人到偏門去,那兒比較少人進出,比較不會有人看到。」  

  應長天目光一飄,看向那個只有半個人高,說是狗門還差不多的偏門,「小舞說的  ?她讓我到那兒等?」  

  「是……是啊!」應長天的表情讓門房開始覺得有點膽戰心驚。  

  「她從那兒出入嗎?」  

  「不,大小姐通常都走前門,這陣子因為大人在門口等,所以改走後門,或者乾脆  不出門。」  

  「她真說要我到那兒等?」  

  「沒……沒錯,是大小姐說的。」  

  應長天微微一扯嘴,俊美的臉龐露出一絲苦笑。他對轎夫吩咐道:「走吧,今天不  必等了。」  

  「是!」轎夫應諾著,隨即抬起轎子離開勝古樓。  

  應長天的轎子剛離開,韓鳳舞那美麗的身影立即出現在大門後,「他走了?」  

  「是,應大人一聽說大小姐要他去偏門等,立刻就走了。」  

  韓鳳舞嬌嗔一哼,心中頗不是滋味。他還是一點誠意也沒有,難道自己等了他十年  ,他卻連這麼短短幾個月時間也等不下去?虧他還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原來根本是有口  無心!  

  她恨恨想著,正想轉身進繡綺樓,門口卻起了一陣騷動。  

  只聽得家丁大聲嚷嚷著:「喂!你是誰?這裏是將軍府,不准擅闖!」  

  韓鳳舞略一遲疑,停住腳步往門口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衣、臉罩面具的男子  像只老鷹般往她沖過來,當她驚覺發生什麼事時,已被男人攔腰抱起,跟著幾個起落,  離開了勝古樓!  

  「不要,你放開我,放開我!」韓鳳舞又踢又打,努力掙扎著。但無論她怎麼拼命  ,就是撼動不了男人如山似的鐵臂。  

  一轉眼,她被帶離勝古樓,來到城西那個曾經是她的傷心地,也是她人生轉捩點的  寄觀園。只是韓鳳舞因過於驚慌,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男子足下輕點,帶著韓鳳舞直接穿堂越閣,回到鳳佇樓。  

  他將她拋在床上,結實的身軀隨即壓住她。  

  「你想做什麼?你帶我來這兒想做什麼?」  

  「要你!」他壓低聲音說道,雙手牢牢地將她固定在身下。  

  「不要,救命啊!救命……」  

  韓鳳舞的呼救聲被男子滾燙的雙唇堵住,他放肆地親吻她,啃咬著她粉嫩柔軟的唇  瓣,大手則輕撫著她每一寸肌膚。  

  韓鳳舞又羞又愧,又急又氣,趁著他鬆開她準備換氣的當下,狠狠咬了他一口。  

  男子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手中一松,放開了她。  

  韓鳳舞連滾帶爬,躲到床角驚懼瑟縮著說:「你別過來,否則我就咬舌自盡!」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伸手想抓她,「你別……」  

  「你別過來,別過來!」眼看他寸寸逼近,韓鳳舞心中一急,張嘴便往自己舌尖咬  去。  

  「不要,小舞!」男子倏地沖上前,將手放入韓鳳舞嘴裏,刺骨的疼痛透過指尖傳  回他身上,「小舞,不要,我求求妳!」  

  「你……你是……」韓鳳舞錯愕地看著這個戴著面具的男子。為什麼他的聲音聽起  來如此熟悉?  

  「是我!」  

  男子緩緩取下面具,露出一張俊朗瀟灑的臉孔,那是應長天。  

  「是你!?」  

  「沒錯,是我。」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以為……」韓鳳舞說著。眼中  不覺泛出驚懼的淚水。  

  「對不起,我知道這麼做會嚇著你,但要是我不這麼做,根本見不到你。」  

  「你……」韓鳳舞氣得直掉眼淚,這男人就是喜歡嚇她、戲弄她,看著她出糗,看  著她流眼淚。  

  「別哭,看你哭,我的心都碎了。」  

  應長天伸手想抱她,卻被她用力推開。  

  「別碰我,你別碰我!」  

  「小舞……」  

  「很好玩是嗎?你這樣子戲弄我、捉弄我,很好玩嗎?你為什麼不想想我的感覺,  為什麼不想想我為你擔驚受怕,癡等一年又一年,再飽受他人歧視的痛苦?你……我這  輩子不想再見到你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見到你,所以……」  

  「所以你就這樣戲弄我?你太過分了!」韓鳳舞說著,匆匆越過應長天想離開。  

  應長天急忙拉住她,「小舞,你聽我解釋……」  

  「我不要,我要離開這兒,永遠遠離開你。永遠都不要再看到你。」  

  「不,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不要,你放開我,放開我!」韓鳳舞又捶又打,力道之大,竟然讓應長天連連後  退。  

  「小舞,你當真不肯原諒我?」他定定瞅著她。  

  可韓鳳舞一偏頭,既不回答他的問題,也不面對他逼視的熱情目光。  

  他輕聲低歎,「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韓鳳舞還是不說話。  

  應長天點點頭,漂亮的眼中露出一抹悲傷,「我知道了,我不怪你不肯原諒我,因  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來的,怨不得別人。但是小舞,答應我一件事,好好照顧自己,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韓鳳舞心頭一緊。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說這種話?難道他又想…  …又想……「長天,你想做什麼?」  

  應長天淡淡一笑,緩緩走向窗邊,「小舞,好好照顧自己。」  

  說罷,他飛身一縱,躍出鳳佇樓。  

  韓鳳舞大驚失色,急忙想拉住他,「長天,長天!」  

  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應長天幾個起落,由鳳佇樓直奔飛虹橋,然後當著韓鳳舞的面,毫不猶豫地跳  入水裏。  

  韓鳳舞頓時魂飛天外,連走帶跑地奔向飛虹橋,「長天,長天!」  

  可是只見水面碧波蕩漾,何來應長天身影?  

  韓鳳舞跪倒在飛虹橋上,淚水奪眶而出,「長天,你回來,我不生氣了!我早就不  生氣了!我只是想試探你的誠心,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喜歡我,我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  長天,長天!」  

  韓鳳舞衷哀泣訴著,聲聲透露出她的悲痛。或許是因為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也或  許是因為她太過悲傷,竟絲毫沒有察覺寄觀園上下對於應長天跳水的反應過於奇怪,既  沒有派人下水撈救,也沒有人前來安慰她,只是像看戲般一個個躲在樹下、廊柱後窺視  著。  

  看著平靜無波的水面,韓鳳舞仿佛下定什麼決心般,抹去眼淚站了起來,「長天,  你等我,我馬上就跟著你去,你等我!」  

  說完,她攀上飛虹橋準備往下跳。  

  這時,平靜無波的水面突然起了陣陣漣漪,她還來不及反應,就看到一條黑色人影  破水而出,轉瞬間便來到她面前。  

  「你……你沒死?」韓鳳舞傻楞楞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全身濕淋淋的應長天。  

  應長天微笑著,伸手將她抱了下來摟進懷中,「你忘了我發誓要一輩子照顧你、愛  你、保護你嗎?」  

  「你……」韓鳳舞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只是這次是歡喜的淚水,「你老是喜歡戲弄  我……你……你壞……你好壞……」  

  應長天心疼地替她拭去淚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張開手,將一樣東西遞給她,「你瞧,這是什麼?」  

  她定睛一看,又驚又喜,「這是……」  

  那是她貼身的金鎖片,是她在傷心欲絕的情形下拋入飛虹橋下的。  

  「你是為了找這東西才跳下水的?」  

  「嗯!這東西是你送我的寶貝,怎麼樣都不能讓它沉入水底。」他捧起她的小臉面  對自己,「小舞,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  

  「你……」韓鳳舞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雙手緊緊摟住他結實的腰,「我不原諒你,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那你想怎麼處罰我?」他寵愛地抱起她,一步步回到他早為她準備多年的鳳佇樓  。  

  韓鳳舞拉下他的頭,主動送上自己的唇,「罰你一輩子照顧我。」  

  「遵命,我的丞相夫人。」  

  他低聲說著,大手俐落地褪去兩人的衣衫,將她抖顫的身軀壓在身下,透過兩人交  纏的結合,訴說著他熱切的思念與愛意……※※※  

  久久之後,應長天拉過韓鳳舞躺在自己身上。「小舞,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韓鳳舞把頭埋在他溫暖寬闊的胸膛上,「為什麼道歉?」  

  「為我所做的一切,為你所受的委屈,為我一次又一次的失約食言道歉。」  

  她搖頭,「不,我不怪你,你會那麼做是不得已的。我只是不瞭解,你為什麼不肯  告訴我應家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你應該告訴我的,這樣至少我可以為你分憂解勞,也不  會胡思亂想。」  

  「我知道,但你是我最珍貴的寶貝,我不希望連累你。」  

  「你知道我不怕被連累……」  

  「我知道,現在我都知道了。小舞,你還會恨我和周紫苑在一起的事嗎?」  

  「她是個可憐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只是盲目地讓欲望主宰自己,  所以我不恨她,我反而可憐她,倒是你……」  

  「我怎麼啦?」  

  「我想知道,你愛過她嗎?」  

  應長天輕歎口氣,「說我沒為她動過感情是騙人的,畢竟她是個美麗的女人。只是  我對她的欲望多過情感,衝動多過理智,特別是當我知道她竟然是殺害我全家的兇手時  ,更是對她恨之入骨。」  

  「但你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反而讓她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你,甚至用那麼殘酷的手  段殘害仇飛。」  

  提起仇飛,應長天就無限感慨。  

  那天,仇飛又一次救了他,只是仇飛在親手結束自己所愛女人的生命之後,也用死  來彌補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對於仇飛,應長天沒有一絲恨意,畢竟他是個被愛沖昏頭的男人,而且他也已經為  他曾經犯下的過錯受到殘酷的懲罰了。  

  應長天搖頭,「小舞,不是我不採取行動,而是我在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證據。周紫苑是個心思縝密的女人,想要她俯首認罪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特  別她又是有計畫的接近我。只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在我準備動手攤牌之際,下藥迷昏  我和仇飛,以致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把無辜的你拖下水。」  

  「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好不好,平不平安。」韓鳳舞坐起身,「長天,我再替你  看看你身上的毒都退了沒。」  

  由於周紫宛在應長天身上下毒,封住他一身武功,使得應長天無法在一個月期限內  回來。  

  所幸韓鳳舞醫術精湛蓋世,早用獨門的手法解了他身上的毒,否則現在應長天早一  命嗚呼哀哉,見玉皇大帝老爺爺去了!  

  應長天笑著伸出手,讓韓鳳舞自己檢查。  

  韓鳳舞細心為他把脈,一寸寸檢查他身上的皮膚和傷口。  

  應長天看著她,吸嗅著她身上的香味,欲望忍不住又在體內流竄。  

  他輕輕撥開她垂散在胸口的發絲,大手揉弄著那敏感的乳尖,同時略略撐起身子,  將另一隻乳峰送入口中含弄著。  

  韓鳳舞一聲低喘,嬌軀不自主地往後仰,讓他可以更完全地佔有自己,「長天……  皇上……皇上不是在找你嗎?」  

  應長天低哼一聲,一個翻身,將懷中的俏佳人壓在身下,靈活的指尖直接登堂入室  ,探索著那只屬於他一人所有的神秘地帶。「不管那重色輕友的傢伙,誰讓他想跟我搶  老婆!  

  」他似真似假地說著,似乎仍對慕容浚假封她為宸妃的事耿耿於懷。  

  「可是……」  

  「別可是了,影兒、雲兒和月兒不是有身孕就是已經做娘了,連冰兒那丫頭也替齊  傲天生了個小壯丁,只有你這女神醫到現在還雲英未嫁,待字閨中。我得加加油,讓你  趕上她們才行。現在別說話,讓我好好愛你。」  

  應長天呢喃著,溫柔地佔有她。將心愛的女人又一次帶上彩虹的頂端。  

  窗外,白雲片片,清風徐徐。  

  寄觀園又恢復往常的寧靜,只是這寧靜中滿溢著喜悅。因為寄觀園要辦喜事了!  

  是的,寄觀園上下所有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他們正為即將來到的喜事高興著、  忙碌著。他們會認真的準備,為他們多災多難、飽受折磨,而今終成眷屬的主人辦喜事  ,辦一場紫泉皇城最熱鬧、最盛大的喜事。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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