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我的神仙伴侶(辣)【罌粟花園番外篇】作者:咖哩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24844 0 6
呃……她雖然渴望有人疼愛、有人關心的生活
但是也不用派一個小孩來當丘比特吧?
尤其這個天才兒童超級早熟
不但歐美日韓A片一出出放給她看
還鼓吹她主動送上門,誘惑他老爸——
哎,想她替人占卜無數
可怎麼算也沒算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深刻體會到男人發春前、發春後的天壤之別……
不谙甜言蜜語的他一次次讓她嘗到幸福滋味
可真要和男人共組家庭,她又忍不住退縮
只因為她有一個不能說出來的秘密…

楔子

我想得到幸福,但是什麼才是幸福?  
  心中有愛便是幸福──六歲時,凱琳修女是這麼說的。  
  我不懂,這個答案好籠統。  
  長大後,母親告訴我──彼此相愛就是幸福。  
  然而,如果每個人都想得到幸福,自私的想望在地球畫出對角線,是否也表示世界上只有一半的人能獲得幸福?因為幸福是以兩人為一個單位。  
  到底什麼才是幸福?  
  你說,只要我們在一起便是幸福。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們的結合締造了別人的不幸福?例如搶奪、欺騙、貪婪、背棄……  
  盡管如此,我們仍想要幸福。  
  我是、你是、他是,大家都是這麼的渴望幸福。  
  幸福哪……是如此的骯髒殘忍,卻也純潔得毫無瑕疵……  
 
  她想,她也許就要死了。  
  正午時刻,帕菲孤零零地走在熙來娘往的街道上,毒辣烈陽曬得她皮膚刺疼,連思緒都被曬得混沌。  
  她身著靛紫長袍,腳穿近乎破爛的黑色包鞋,蒼白的臉蛋上有著令人目不轉睛的傾城容姿,特別是那雙異於東方人的墨綠彩眸,為她引來路過行人的注目。  
  即使那雙眸子此刻是干澀且愛困,因為她已經流浪了兩天未進食也沒入睡過,就這麼漫無目的走著。  
  帕菲既餓又渴,烈陽的直射折腸讓她疲倦的身子宛若量身煉獄,但她的步伐不曾停止,自殘的揮霍著她己罄盡的體力。  
  她猜,或許她已經沒有生存的價值了……  
  但極詭異的是她竟然在笑。  
  前天一陣莫名的飓風掀毀了她寄住的鐵皮屋,驚醒後她發現連行李背包也失蹤了,但她沒有太大的挫折感,身無分文的她只是一再的走著,因為她的任務己完結,而這突兀的厄運可能是早有注定,那麼她似乎也沒什麼好抗拒的。  
  怎樣都好,反正她的一生都在履行天命指示,這是她出生的意義所在,不是嗎?  
  她咽了咽分泌少量的口水,手撫著干澀的喉嚨,她的呼吸微薄且混亂,連視線都成了一片白花霧茫。  
  努力吸進最後一口大氣,她艱辛地扶著圍欄往前走,怎料一個不慎,軟腳虛脫的她路趺在地,甚至連疼痛都感覺不到,虛恍得像是隨時會死去。  
  最後,她放棄的閉上眼,將一切知覺隔絕身外,也不管再睜開眼後,會是天堂或地獄……

第一章

      不習慣和人大親密靠近  
  卻發現自己無法推開你  
  只因你的眼神好真誠……  

  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這是哪裡?  
  昏迷後的清醒,帕菲發覺自己還有心跳。  
  她沒死嗎?她虛弱到身體無法動彈,徒剩微睜的眼球還能轉動。如果她沒眼花的話,這兒望去的感覺像她久違的家,這教她不禁心存一絲期待。或許她其實死了,而這亡人的地帶裡說不定還能和母親重逢,還有一群她沒見過的祖先──  
  「老爸!她醒了!」  
  是童聲。希冀幻滅,因為艾特神族全是女性,不可能有男孩的。  
  「我……」她想發言,但喉際嚴重缺水滋潤,感覺像是有人拿砂紙在磨她的咽喉般痛苦。  
  「別說話,先喝杯水!」  
  又是一個不知名的男人,他扶撐起她荏弱嬌軀,她唇瓣貼著杯緣,溫水緩慢的喂入她口中。  
  「你……你們是誰?」獲得滋潤的喉腔稍微恢復講話能力,但仍有些沙啞。  
  「小姐,妳剛才在我家門口昏倒了,所以老爸才抱妳進來。」男童解釋著,好奇的瞅著帕菲的墨綠色眸子。  
  「我剛才請家庭醫生替妳檢查過,妳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男人感覺是溫和的,雖然當醫生說她是營養不良、體力透支引起的貧血休克時教他詫異,但病恹恹的她實則令人憂心,待醫生打完營養針後還吩咐兒子守顧,他則到廚房炖煮些溫潤的補品。  
  原來她真的沒死。這事實令帕菲垂下羽睫,說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  
  「謝謝你們,我該走了。」婉拒他的好意,她兩腳都還沒站定,整個人就頹軟了。  
  「小心!」父子倆齊聲喊,男人一手扶穩了她。「我看妳還是先躺下吧!」  
  「但是……」  
  「沒有但是!」男孩老氣橫秋的說道。「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我們不是壞人,不會把妳吃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帕菲搖搖頭。  
  「沒有就乖乖聽我的!懂嗎?」男孩根本不給她置喙的余地。他最討厭啰唆的大人了,跟他老爸一個樣!  
  「我不想打擾你們。」若不是四肢無力,帕菲絕不會這樣任由他們處置,她的獨來獨往養成她固執的小性格,而且她也不是個不會愛惜自己的人,只是她現在不需要被照顧,死亡是她目前最該走的路。  
  「沒關系的,妳就放寬心睡一下,待會想去哪我載妳過去就是了。」比起男孩的鴨霸,男人顯得儒雅多了,但也許是做了父親,講話口氣像在哄小孩。  
  「我……嗯……」她也沒力氣爭下去。  
  「我是歐陽維祟,妳可以喊我維維或祟祟,但是我比較希望妳喊我維維,因為祟祟聽起來像蟲。老爸,換你了!」男孩饒舌似地自我介紹完,立刻交捧。  
  「我是歐陽嗣,叫我阿嗣就行了。妳呢?」  
  「帕菲。」老實說,她不認為互相認識有什麼用,但他們救了她是事實,連姓名都吝於告知的話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好特別的名字!妳是混血兒嗎?」歐陽維祟問出疑惑。  
  「嗯!」  
  「那妳……」  
  「維維,讓帕菲睡吧!」打斷兒子的問題,歐陽嗣替她蓋妥棉被,柔聲道:「帕菲,我們先出去了,有不舒服再喊我,好嗎?」  
  她有些怔忡,不適應他如此的關懷,索性閉眼假寐。  
  帕菲……已經好久不曾聽人以這樣的溫柔呼喚她了……  
  這是上天最終的賞賜嗎?那麼她很滿足了……  
    
  然而情況似乎越漸脫軌了。  
  「維維,幫帕菲盛碗飯!」歐陽嗣朝廚房喊著。  
  帕菲僵硬的坐在椅子上,遲疑的看著圓桌上的四菜一湯。「你們……」  
  歐陽維祟將盛滿白米飯的瓷碗放好便就座。「帕菲,這是老爸替妳炖的雞溫,妳不可以剩喔!」男孩捏著鼻子打開陶鍋蓋。嗯──他最討厭中藥味了,如果她沒喝完,老爸肯定逼他把這些「穿腸毒藥」嗑光!  
  「我不餓。」帕菲皺眉,不希望自己欠他們太多人情。  
  「怎麼可能不餓?不要客氣,盡量吃!」歐陽嗣夾了一塊咖哩蛋蝦到她碗中。  
  「起碼要把雞場喝完!」歐陽維祟仔細叮咛著。  
  「你們……」帕菲黛眉蹙得更緊了。這對父子似乎從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我要走了。」  
  「妳要去哪?我老爸有車,妳別擔心!」歐陽維祟吃飯的樣子優雅規矩,絲毫不像個十二歲大的孩子。  
  「我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妳家在哪?現在治安不好,一個女孩子走在路上很危險。」這是歐陽嗣的猜測,因她沒攜帶包包,長袍又是無口袋設計,除非她借電話找人來載她,否則就只能走路回家。  
  「我很安全。」真遇到壞人,那也是她命運中的一環,沒什麼好怕的。  
  父子倆瞥了她一眼,立刻又專心吃飯,壓根兒不相信她的話。  
  基本上來講,光是她美得過火的容顏就夠提升危機指數了。  
  「我說真的,我生活在外面很久了,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這對父子的不采信實在令她氣結。  
  「但妳還是在我家門口昏倒了!」歐陽維崇實話實說。  
  「那……那是我不小心的!」  
  「萬一妳又不小心在哪裡昏倒,或不小心遇到壞人,怎麼辦?」她蒼白的臉色礙著歐陽嗣的眼,熟練的剔骨、盛湯後將香噴噴的雞湯送到她桌前。「先喝吧!」  
  他窩心的舉措讓她更心慌了。  
  「遇到就遇到了,其實我根本不想被你們救!」她不是故意這麼不知好歹的,但他們的恩情的確多余,為了不讓他們浪費泛濫過頭的好心腸,她必須把話說明。  
  「老爸,我覺得我們猜對了!」  
  看來這對父子趁帕菲的睡眠空檔,已有討論過了。  
  歐陽嗣點點頭,轉而問她,「帕菲,如果妳沒地方去,就住我們家吧!」  
  帕菲瞠眼。  
  「帕菲,雖然離家出走是不對的行為,但是我和老爸都放心不下妳,妳就住下來,我老爸養妳!」歐陽維崇的講法更誇張了。  
  營養不良、體力透支、口袋空空,綜合以上情況,的確符合「離家出走」的特質。  
  「你們難道不怕我有不良企圖?」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家庭?隨便就能把陌生人安置家中,未免太沒有警覺性了!  
  「帕菲,妳在說笑嗎?」語畢,父子倆仍徑自進食,很標准的憑感覺看人。  
  「你們不問我的來歷?」  
  「問了妳也不會說的啦!」兒子敷衍地揮揮手。  
  「等妳想說我們一定聽。」父親不改可親個性。  
  「你們這樣擅自作決定,你的妻子會不高興的!」很好笑的情況,外來者拚命想走,施恩者卻拚命挽留。  
  「妳想太多了!我老爸單身。」  
  是單親家庭?「但是……」  
  「這樣吧!帕菲,」歐陽嗣擱下碗筷,笑笑地道:「其實我們救妳也算是緣分,而且我上班的時間維維便一個人在家,妳就當陪一個弟弟好不好?」  
  「弟弟?」她瞄向歐陽線崇,只覺得他老成過頭。  
  「帕菲,妳幾歲啊?」  
  「我……」她被問住了,一臉傻呼呼地。「現在是民國幾年?」  
  父子倆傻眼。她簡直和這世界脫節了嘛!竟然不知道現在民國幾年?  
  「九十四年啰!」歐陽維崇說道。  
  帕菲聞言,開始計算……「二十五。」  
  「妳二十五?」兩人又是同聲驚呼。  
  「很奇怪嗎?」她搞不懂他們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妳看起來好年輕!」像是只有十八、九歲。  
  「是嗎?我已經很久沒照鏡子了。」她所言不假,她的際遇和一般人有著很大的不同,她甚至快不記得自己的長相了。  
  父子倆再度以眼神達成某種協議。  
  「老爸,帕菲好可憐喔!」  
  「我知道了。」歐陽嗣拍拍兒子肩膀,朝帕菲道:「帕菲,妳就別再拒絕我們了,安心住下來好嗎?」  
  「我……」她猶豫著,小手絞扭著衣服。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我們繼續吃飯。」歐陽嗣難得霸道的替她斬斷離開念頭。  
  「帕菲,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我們家的一分子啰!」歐陽維祟道。  
  一分子?帕菲秀眉始終緊蹙著,她凝視著香氣濃郁的熱雞湯。那不斷冒出的煙霧彷佛也將她的堅持給蒸散殆盡了……  
  
  多年的流離失所、餐風露宿養成帕菲淺眠的習慣,不嗜睡的她即便服用了醫生開的微量安眠藥,隔天還是在九點钟起床。  
  此刻她手裡握著歐陽嗣硬塞的千元大鈔,想光買份報紙。她是答應寄宿歐陽家沒錯,但她不打算當個米蟲讓歐陽嗣養,她必須自立更生才行。  
  怕吵醒歐陽父子,她蹑足經過走廊,豈料一走至客廳,就見男人和男孩動作架式一致的坐在沙發上,看著財經報紙和英文雜志。  
  「早安。」歐陽嗣率光發現微訝的帕菲。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烏亮的黑發上,和他溫煦的笑容相輝映。  
  「帕菲!」歐陽維祟立即將她拉來坐下。「幫我把三明治吃完好不好?我快撐死了!」  
  「可是我不餓……」眼眸瞄見桌上的求職報刊,她伸手拿起來看。  
  「妳在找工作?」  
  「嗯!」  
  「帕菲,我不是說老爸會養妳了嗎?」歐陽維崇擱下雜志,不明白她的倔強。  
  「你們肯收留我已經讓我很感激了,怎麼可以再讓歐陽先生養我?」她拿起紅筆將密密麻麻的其中一欄圈起來,又道:「維維,我跟你不同,我已經是大人了。」  
  「但是……」歐陽維祟急忙要說什麼,遭父親阻止。  
  「帕菲,妳有預計要找哪方面的工作嗎?」歐陽嗣明暸她的固執,如果一再強迫她接受他們的好意,只會讓她更加過意不去。  
  帕菲搖頭。老實說,她只有高中畢業,她不敢在工作上太挑剔,只求能平衡日常生活所需。  
  「我朋友那裡新開了一間餐廳……對了,妳英文程度好嗎?」那是間西式高級餐廳,常有外國人高比例進出,溝通若是不良,的確是件頗困擾的問題。  
  「我會英文、西班牙文、日文和希臘文。」不是她亂蓋,艾特神族的人在語言上駕輕就熟,而在她母親細心教導下,她就像超強吸水的海綿般迅速融會貫通。  
  「哇!那妳干脆當我的家庭教師,老爸付妳學費就好啦!」歐陽維祟瞬間眼睛發亮。以他這等高智商的天才資優生,怎可能滿足於區區一本英文雜志。  
  「你想學我可以教你,但我不能再收你們的錢了。」她表明了獨立賺錢的決心。  
  「妳很『盧』耶!」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歐陽維崇真想敲開帕菲的腦袋,瞧瞧裡頭裝了什麼鬼東西。  
  她聳聳肩。「歐陽先生,你不必再幫我什麼了,萬一我在你朋友那裡做得不好,怕會連累到你,我也不喜歡凡事依靠別人的感覺。」  
  「妳太見外了,以後我們天天都要見面的,請別先生、先生的叫我,聽起來挺詭異的。」歐陽嗣偏頭思索半晌,「帕菲,妳都二十五歲了,就算要找一些打工性質的工作,可能也不好找。」  
  「真的嗎?」這話著實困擾了她,老實說,她並沒任何工作經驗,過去她都以替人占卜為生,賺取些有緣人的小費,雖然錢不多,但她省吃儉用絕對是綽綽有余的。  
  「沒錯……不然妳有沒有什麼一技之長或比較有興趣的方向,我可以幫妳打探看看。」  
  「我……」她怔住。占卜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哪能算專長,而如今水晶球更不知遺落何方,少了水晶球的輔助,她擁有的天賦等於零,就算念一百次咒語,也只是被空氣吸收掉罷了;至於興趣……  
  「帕菲,妳怎麼了?」歐陽嗣不明就裡的睇視她酡紅的臉龐。  
  「我……我喜歡畫畫。」她鼓起好大的勇氣說出來,貝齒緊咬下唇的模樣彷佛做好什麼心理准備了。  
  「那很好呀!」  
  聞言,她詫異得小嘴微張,他的反應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以為他會嘲笑她天真,畢竟能以繪畫在社會立足的人少之又少。  
  突地,歐陽嗣一彈指,興高采烈的握住她肩膀。「我認識一個在出版社的客戶,前兩天才要我幫他留意有沒有畫圖方面的人才,這下子妳就可以按照自己興趣找到一份工作,真是太好了!」  
  她一時不太能接受他的激動,而她也不太習慣和人太親密靠近,但她發現自己無法推開他,因為他掌心傳來的喜樂好強烈、眼神好真誠,他是真的在替她高興。  
  「我怕我畫不好……」她仍有些煩惱。會熱愛畫畫源起於童年的孤獨,只能憑借紙等抒發她沉默中的心情,然而她根本不曾將自己的作品拿出來請人鑒賞,又不曾受過名師教導,只怕畫出來的東西會上不了台面。  
  「妳總得試試看,那間出版社需要一名插畫,仍是需要經過審評才行,妳這幾天看能不能多畫幾張給我,這就是靠妳自己的實力了,不是嗎?」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她十分有信心,雖然她性格強硬,一點也不懂隨遇而安、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但他欣賞她堅持的眼神,那是一個勇敢無懼的人才能散發出的非凡光彩。  
  沉吟半晌後,她才鄭重颔首,「嗯!我會加油!」  
  「啧!老爸真不簡單,居然說得動帕菲。」歐陽維崇撫著下巴思維著,外表明明是無邪稚氣的,卻常有超齡的舉措和想法。  
  「阿嗣……我們不過第一次見面,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這是一直梗在她心口的疑惑,過慣了聽天由命的日子,是他讓她生平頭一回感受到為自己而活的意義。  
  歐陽嗣被問住了,他搔搔頭,卻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妳是女孩子嘛!我總不能放妳在外頭流浪吧?如果妳以後出了名,我和維維也算沾了光呢!」最後他隨便編了個無厘頭的理由,隱約要加強她的信心。  
  然而一旁的歐陽維祟卻露出了邪惡小虎牙,腦中盤旋著只有他自己明了的詭計……

第二章
在帕菲正式成為歐陽家的一分子後,歐陽嗣立刻帶著他們前往百貨公司,替帕菲添購日常用品。  
  要知道血拚不光是女人的專利,這點從歐陽嗣身上便能看出端倪。  
  帕菲到百貨公司的次數用手指都算得出來,缺乏大采買經驗的她見歐陽嗣像瘋子一樣下手毫不心軟,而她只能雙手交握背後,張著一雙澄澈明眸東張西望。  
  她知道很多人在注視著她,但她不以為意,美麗的外貌是艾特神族人的一大特征,神秘內斂的尊貴氣質也是她們與生俱來,所以從第一代艾特祖先開始便是男人追逐的完美極品,然艾特神族人並不輕易接收男人的示好,冷然絕艷的表相宛若綻放的罂粟花,只可遠觀不可亵玩。  
  她有著一頭亮麗黑發,雖然被她修剪得參差不齊,但襯托著她長期曝曬仍是白皙如玉的肌膚就是好看。  
  她將過長的劉海塞至耳後,就見歐陽維祟突然牽起她的手,稚嫩的童顏煞是自信與得意,令她不禁莞爾。  
  他們一樓一樓的逛著,等走到女性服飾區,歐陽嗣才忽然將歐陽維祟和帕菲推進華歌爾內衣專櫃,自己則刻意站得老遠。  
  「老爸,你太沒義氣了吧!」歐陽維祟抗議的把父親拉了過來。  
  「我是男人,進去這種地方不好看。」歐陽嗣壓低音量在兒子耳邊道。  
  「你這話未免太瞧不起人了!」歐陽維祟環臂睨望他。別看他年紀小,該有的男性自尊也不比他少好嗎?  
  「兒子,你就不能铙了我嗎?」這是父親生了個天才優等生的心酸啊!  
  「不、能!」歐陽維祟說得斬釘截鐵,硬是把歐陽嗣拉進專櫃一塊兒尴尬。  
  一對英俊的父子乖乖罰站著,連眸子都不敢胡亂張望,所幸今天沒什麼人經過,兩名專櫃小姐也很盡職的替帕菲服務。  
  「小姐,妳的胸型很漂亮,這款有集中和托高的效果,一定能把妳的胸部修飾得更完美!」  
  「小姐,妳的皮膚是我看過最好的呢!上回那個徐若瑄也有來我們這裡買內衣,她還沒白得這麼剔透呢!」  
  「不對、不對!穿內衣的時候身子要稍微彎低,用手把乳房挪來罩杯裡……」  
  專櫃小姐嘴巴沾了蜂蜜似地直誇獎個沒停,那聲言穿透更衣室筆直射進歐陽嗣的耳膜,害他好想立刻離開。此地不宜男人久留啊!  
  「嘿!老爸,你的臉這麼紅,該不會是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吧?」歐陽維祟不放過的揶揄著父親。  
  「胡說!你老爸我是這種人嗎?」歐陽嗣連忙神色一正,試圖挽回他為人父的最後尊嚴。  
  「少假了啦!帕菲長得這麼正點,剛才好多人都在偷看她,你會這麼有反應也是正常的啦!」身為小孩子的好處,就是可以大方霸占美女不放,也不會有人說閒話。  
  「歐陽維崇!你這話要是讓帕菲聽到,搞不好會以為我是有企圖才要她住我們家,所以你平常可不能這麼胡言亂語,知道嗎?」  
  「老爸,你一定要這麼正經八百嗎?」歐陽維祟真慶幸自己沒有遺傳到父親的八股。  
  「不是,帕菲的警戒心很高,我猜她以前一定過了很多苦日子,現在既然和我們住一起了,自然得好好對人家才行。」他是很心疼帕菲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女孩不該像只刺猬拒所有人於千裡之外。  
  「我的天哪!老爸,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把她當女兒了吧?」那他的計畫豈不早天了?  
  「怎麼可能!我和帕菲才差六歲耶!」歐陽嗣捏了捏兒子臉頰。歐陽維祟的古靈精怪,教他這個做爸爸的時常大喊吃不消呢!  
  說著,帕菲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歐陽嗣立刻拿出信用卡讓專櫃小姐買單。  
  「小姐真是命好,年紀輕輕就嫁了這麼帥的老公,連孩子都這麼大了,還是個小帥哥呢!」專櫃小姐笑著說。  
  「我……」  
  「謝謝阿姨!」歐陽維崇趕在父親否認前漾出一個小酒窩,將專櫃小姐迷得心花怒放。  
  「小帥哥好有禮貌,爸爸媽媽教得很好喔!」將紙袋遞給帕菲,專櫃小姐也不曉得是職業病還是怎樣,又道:「娶到這麼漂亮的老婆,先生真是幸福呢!」  
  一時間,硬被冠上夫妻頭銜的歐陽嗣和帕菲不自在到極點,匆忙道完謝便離開了。  
  歐陽維祟注意到他們這次沒再否決,只是各自紅著臉頰,他想,或許他是邱比特轉世也說不定呢!  
  
  帕菲無法克制自己不去融入歐陽父子的生活圈。  
  對於這裡的一切,她隨著熟悉而減低防備,不但不必再住在危險簡陋的鐵皮屋,也慢慢了解這新環境的溫暖。  
  歐陽嗣是銀行經理,有著朝九晚五的規律作息,雖然才三十一歲,但他的能力卻讓許多老板頻頻使計挖角,不過他對目前薪水很滿意了,且和老板又交情匪淺,所以任憑人家如何利誘游說,都不能撼動他的死忠。  
  歐陽維崇,今年十二歲,是歐陽嗣和初戀女友年輕時血氣方剛下的產物,前陣子經過智力測驗審查後,確定能直接跳級升學,過完這個暑假就要飛往倫敦當個小留學生。  
  於莎莉,歐陽嗣的青梅竹馬兼初戀女友,根據歐陽維祟的敘述,於莎莉很愛玩,又因父母放縱寵溺,讓她肆無忌憚的成天混在男人堆中吃喝玩樂,只有在受到挫折的時候才會來找歐陽嗣訴苦。  
  他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呢?  
  帕菲趴在長沙發上,纖指無心的耍玩魚缸裡的金魚。每次想到這問題,她心口便莫名感到不順暢,那是怎樣的感覺她說不上來,但她就是很不安。  
  然後,她就會開始責怪自己不該管太多閒事,遇到歐陽父子已是她此生最大幸運,至於歐陽嗣愛待誰好或不好都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帕菲二十五歲前的人生其實充斥著許多不公平。  
  最早的艾特神族誕生在修道院時期的蒙馬特丘陵,美麗外表和傳達神谕的使者身分使她們備受尊敬,然而當神不再為人類必要奉畏、只是安定心靈的宗教時,艾特神族亦跟著時代變遷逐漸沒落。  
  每位艾特神族人皆為男人的夢想,因為需要傳承後代,艾特神族亦會和凡夫俗子相戀生子;因視艾特神族人為聖女,對於聖女所生的孩子自然是無私奉獻,不奪其姓氏歸屬或占有,也因此艾特神族人生的第一胎必為女孩,而且必須按照祖譜命名。  
  可偏偏帕菲全然沒受到上述的神聖待遇,帕菲的母親喬伊絲同她說過,她將是最後一位艾特神族的人,而且只能有這麼一位,這是不可違背的神意。  
  在父親的眼底,她的出生讓喬伊絲的生命變成倒站的沙漏,上帝只給她們母女十八年的光陰,這段時間父親每分每秒都是那麼的戰戰兢兢,直到母親安詳的合上眼眸那一刻,父親崩潰了。  
  於是,她在夜深人靜時默默離開了,她太過明白父親有多愛母親,愛到十八年來吝於疼愛她一分一毫,他將全部的精神都投注在母親身上,因此對父親而言,她不是聖女,而是殺人凶手。  
  「布谷!布谷!」  
  造形精致的陶制掛钟准時在十二點整發出聲音。  
  伸了伸懶腰,她揮去令人難堪的陳年舊事。她沒有熬夜的習慣,尤其在住進歐陽家後,她的日子可說是養尊處優,撐到這時候已經是她最大極限了……  
  
  「嗯啊……嗯、嗯……」  
  女子哦吟的酥魅嗓音讓帕菲登時停止步伐,疑異的瞅往發出音源的門扇。  
  「維維?!」她打開門,電視機活色生香的畫面嚇得她驚呼,「你怎麼在看這種東西?!」  
  「我睡不著啊!」歐陽維祟慵懶的靠在床角,絲毫沒有被發覺的窘狀。  
  「要一起看嗎?」  
  「你只有十二歲吧?」她選在他身側坐下,光是瞧他熟練的操作遙控器那老神在在的模樣,就夠令她不可思議了。  
  「有差嗎?換片好了,這個劇情好無聊。」拉出櫃子,歐陽維祟在叠得滿滿的A片中抽出一片「二  
  O六九」。  
  「阿嗣知道你在看這種東西嗎?」  
  「知道啊!不然我哪來這些  
  A片?」歐陽維祟偷觀始終處在震驚狀態的帕菲一眼。若不是老爸今天要應酬,全家人一同觀賞  
  A片應該是不錯的選擇;當然,如果他老爸能一時控制不住,強壓帕菲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他會更開心。  
  「你、你們家真開明……」這到底是怎樣的家庭啊!  
  「是妳太拘謹了啦!看A片就像上健康教育一樣,只要抱持正常心態就好啦!」  
  「阿嗣……也喜歡看這種東西?」她實在匪夷所思,因為歐陽嗣看起來就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她真懷疑他看A片時會是什麼樣子。  
  「只要是男人,都愛這種玩意兒好嗎?」要是不看人只聽談話,人家肯定以為歐陽維祟年齡比較大,帕菲則像個純潔無知的小少女。  
  「為什麼?」  
  「我哪知道?問上帝吧!」歐陽維祟兩眼一翻,一副沒轍樣。拜托!他是天才兒童沒錯,卻還是只發育未完成的童子雞,哪能回答她這麼深奧的問題。  
  「可是……她看起來好象很痛苦的樣子。」帕菲指向畫面中嬌喘不休的日本女優。沒辦法,她以往的生活就只有「清心寡欲」四個字可以形容,像個獨行俠在城市裡游走,人心險惡的道理她懂,因此她與每個人都保持一定的距離,也沒有結識到任何朋友,更逞論知曉這些男女間私密情事了。  
  「錯!那叫欲仙欲死!」歐陽維崇在胸前比了個大交叉,同時確定了他們撿的不光是個超脫塵俗的仙女,而且還是住在山洞裡的那種。  
  「好恐怖!」畫面中,男人一臉猥瑣,兩指在女優的花徑穿插,看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帕菲,妳未免太清純了吧?難道妳都沒交過男朋友?」歐陽維崇索性關掉電源,怕她待會兒受不了刺激昏倒,那老爸鐵定狠扁他一頓。  
  她搖頭。「沒興趣。」  
  「我看妳是還沒遇到喜歡的男生吧!」她的回答令歐陽維祟頗緊張。要是她好巧不巧是同志,那一切計畫可就泡湯了。  
  「可能吧!我對那種事不太熱中。」  
  「那妳覺得我老爸怎麼樣?」歐陽維崇開始打探。  
  「他是好人。」她很坦率地道。  
  歐陽維祟聽完,肩膀垮了一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妳對我老爸有沒有好感啦!」  
  「當然有啊!他對我那麼照顧,我怎麼可能討厭他!」  
  歐陽維祟眉尾抽搐了兩下,歹勢,智商高的小孩耐性通常不佳,尤其帕菲的表情又是那麼認真,壓根兒不懂他迂回的暗喻。  
  「我是問妳喜不喜歡我爸!有沒有喜歡到想象A片一樣跟他在床上咿咿哦哦啦!」這樣夠清楚了吧?  
  結果帕菲整個人傻住,呆若木雞的望向散亂一地的A片封面。  
  「我……我怎麼可能會跟阿嗣……」情難自禁的,她腦海浮現一幕香辣刺激的畫面,是她和歐陽嗣全身赤裸的在床上厮磨交纏……她震驚的捂住熱燙的小臉,水眸滿是訝異。  
  「哦!被我抓到了吧!妳根本偷偷暗戀我爸嘛!」歐陽維崇拍了拍胸脯。看來情況比他假設中容易多了。  
  「暗戀?我……暗戀阿嗣?」彷佛茅塞頓開般,一些總糾復得她寢食難安的怪異情緒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但她怎麼可以喜歡歐陽嗣呢?  
  「需不需要我幫妳啊?」歐陽維崇比著自己的金頭腦,竊笑的樣子是標准的鬼頭鬼腦。  
  「你怎麼會幫我?你母親不會怎麼樣嗎?」她的想法是很正常的推斷,大部分的孩子縱使父母離異了,心仍是偏著自個兒生母不是嗎?可是歐陽維祟卻幫起她這外人,真奇怪。  
  「她能怎麼樣?和她交往是我老爸這輩子最大的報應,不過生了我倒也是不幸中的大幸!」歐陽維祟本就和父親較親近,長大後對於秘莉不負責任的性格也夠透徹了,所以反倒慶幸他們不曾登記結婚,否則歐陽嗣絕對十頂大綠帽都不夠戴。  
  「你母親一定很漂亮。」帕菲由衷的道,歐陽維祟才十二歲,相貌身高皆可媲美職業童星,而就優生學觀點來看,於莎莉包准也是個美人胚子,才能和歐陽嗣結合出這麼俊秀的小孩。  
  「差妳差多了!她都是靠化妝品的神奇功效啦!」歐陽維崇揮揮手,很是不屑。  
  「但你不是說她有很多男朋友?」老實說,她到現在還不曾讓人搭讪或表白過呢!然而她卻不曉得原因是出於她美得太過冰冷,雖能教男性驚艷不己,但也會因自卑而退縮,乖乖地把她當一件頂極藝術品欣賞就好。  
  「是啊!但全都是玩玩的吧!我猜啦!」  
  「玩?」帕菲納悶。  
  「就是排遣無聊寂寞用的,懂嗎?」其實歐陽維崇的說法已經很修飾了,於莎莉家庭優渥,常出席各種酒席晚宴或時尚派對,但目的只是想釣個男人暖床罷了,大膽豪放到被譽為名媛浪女的冠軍哩!  
  「既然不是真心,那男人為什麼都喜歡?」她對情呀愛的壓根兒沒概念,唯一稍有涉獵的是父親對母親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情。  
  「因為她會勾引啊!」笨死了!他覺得自己都快變老師碎碎念了,只希望帕菲這學生別是朽木才好。  
  「你是說衣服穿得很少的那種嗎?」  
  「類似,但還是要看人,像我老爸這種正直的好人就不太用得到這招……」說著,歐陽維崇開始沉思起來,因為他了解他老爸是如何忠厚的老實人,連發脾氣都像放屁一樣,「噗」一聲就沒了,然而這樣的人好相處卻難掌控,可能帕菲再如何進攻,都會讓老爸以微笑帶過。  
  「但你有沒有想過,阿嗣根本對我沒那意思?」帕菲的敦厚不輸歐陽嗣,同屬腳踏實地、不愛幻想的人。  
  「妳對他有意思就好啦!」反正他老爸是大木頭兼濫好人,連於莎莉當初的落跑都沒責備了,還好心的在她受傷時給予安撫,連他都看不下去了。  
  「感情是互相有愛才行得通的!」她沒愛過,卻很信這一套。  
  「沒問題的啦!我老爸絕對會愛上妳的啦!」只是這件事得從長計議才行。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我是他兒子!」

第三章
  今天風和日麗、萬裡無雲,幾只麻雀飛上枝頭吟唱,叽叽喳喳地,彷佛告示著好預兆。  
  清晨九點钟,郵差先生持著掛號信來到歐陽大宅,讓歐陽父子和帕菲三人靜滯在客廳,目光緊盯放在桌上的信函,一片的緊張氣氛。  
  然而沒有人替帕菲動手拆信,耐心等待她鼓起勇氣。  
  「我……中了!」帕菲抖著雙手,明眸漾滿喜極的水霧,上頭印刷的「過關」兩字像是上天的恩賜,讓她有種踩在雲端的不真實感。  
  「太好了!」歐陽維崇松了一口氣。  
  「我……啊!阿嗣!」語音未結束,帕菲整副嬌軀被懸空抱高轉圓圈,她花容失色的拍打歐陽嗣的肩膀,愉悅在她心中填得滿滿的。  
  「太好了!這樣妳總能安心待在這裡了吧?」讓她雙足落地後,歐陽嗣將她牢密的摟在胸口,這是件令他費解的疑惑,每當想到她可能離開他回頭過她之前的貧困生活,他的心就會莫名的揪成一團。  
  「嗯!」不再遲疑地,她接納了他的關懷,柔美的笑容掛在白玉般的細微臉蛋上,他暖和的體溫讓一切的美好都清晰踏實了起來。  
  喬伊絲教會她許多事,但全是關於艾特伸族的使命和過去,她便因此將自己的存在奠定在她此生必須完成十項任務,直到歐陽嗣出現在她枯燥乏味的生命中,她才明白除了告知有緣人水晶球反映的事物外,她還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許多的奇跡。  
  剎那間,她心兒跳得飛快,而喬伊絲說過第一回見到父親時也是這種反應,難道她愛上歐陽嗣了?  
  「哦!老爸偷吃帕菲豆腐!」歐陽維祟搞破壞的甩著手指,見原本抱得難分難捨的兩人立即心虛跳開後,他覺得自己的計畫真是前途光明。  
  「歐陽維崇!你不要亂說話,老爸……老爸只是替帕菲高興。」忠厚的歐陽嗣連忙解釋著,要是引起帕菲誤會可就不好了。  
  「我考上資優班時也沒看你這麼激動說。」歐陽維崇涼涼的輕啜蜂蜜茶。哼!就當是他老爸每星期逼他灌超惡心的雞湯的小小報復好了,嘻!  
  「那不一樣,我知道你一定會考上的啊!」歐陽嗣開始手忙腳亂,把兒子佯裝的不平衡當真了。  
  「你這話是瞧不起帕菲啰?」有著天使童顏般的歐陽維祟頭上彷佛冒出惡魔的角。他見過老爸在公司率領下屬的威霸,但他還是比較熱愛常被他搞得手足無措的老爸,結巴加上比手畫腳,堪稱經典哪!  
  「我沒有!帕菲……」歐陽嗣一個頭兩個大的轉向帕菲,孰料帕菲竟然開心地笑個不停,連腰都快挺不直了,這情景不僅令他迷惘,連魂兒都要讓她銀鈴般的笑聲勾走了。她笑起來的樣子好美!  
  「老爸,你看傻了嗎?」歐陽維崇唯恐天下不亂的說完便一溜煙的回房間,留下兩個大人尴尬的支吾其辭。  
  「我……這個……對了,妳既然通過審核了,那我過兩天再請個假陪妳去出版社談。」歐陽嗣絞盡腦汁才開辟出恰當的新話題。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她俏睫微垂,只用品亮的眼眸際著他,卻不曉得自己這副含情脈脈的嬌態足以謀殺天下男性的剛強,絕沒有一個男人抗拒得了。  
  「不會、不會!我也好久沒休假了,一點都不麻煩的!」他堅持陪同並非毫無理由,因為她就像個未經社會洗練的新鮮人,簽約時一些合約恐怕得讓他替她評估一番會比較保險。「但是妳記得要帶身分證和印章等資料喔!」  
  帕菲聽完,沉吟了半晌,黛眉因某種困阨而蹙起。  
  「嗯……我知道了。」  
  
  歐陽嗣任職的「昌興銀行」的辦公室位於大馬路一棟商業大樓六樓,雖然地下室己附有職員專用停車場,但他總愛把車停在兩條街外的一座公園停車場,因為那邊周圍有許多路邊攤、面包店等美食,他可以順便買些食物孝敬寶貝兒子,坐膩了辦公椅的他還能走走路當健身。  
  他准時五點半步出公司,來這兒時正好迎接可頌面包熱騰騰出爐時間,他相信自己若再遲個五分钟,人潮肯定蜂擁而至,於是他加快腳步,趕在黃燈轉紅時通過馬路。  
  蓦地,一抹窈窕身影僵住他雙腿。  
  「帕菲?」他低語著,雖然咖啡店的窗戶讓陽光照射出雜亂折光,但帕菲那雙清澈錄眸和那張世間難覓的美貌讓他明白不可能認錯人。  
  她在那裡做什麼呢?他疑惑的想,然而在一名外貌莊重、發色灰黑的半百男人於她對面就座後,他馬上放棄兒子最愛的現烤可領面包,走進咖啡店在她背對的那一桌坐下。  
  「先生,請問需要什麼?」服務生詢問道。  
  他不語,用手比了杯焦糖奶茶,怕自己的存在被察覺。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並不合宜,帕菲雖然落居在他家,可他也沒有權利干涉她行動自由,然而她臉上凝重的表情卻唆使他放縱自己的好奇心,因為他了解在那冷靜的背後其實藏匿了忐忑和不安,不懂表達自我的她總不經意在深蹙的眉間洩漏太多情緒。他想保護她,無法自抑。  
  「好久不見了。」男人的出現教帕菲冷汗涔涔,不必懷疑,從小到大,她面對父親時幾乎都是如此的緊張。  
  「這是妳要的東西。」康宗龍將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明明是多年不見的父女相逢,他布滿歲月風霜的面容卻冷然宛若陌生人。  
  「爸爸……」帕菲斟酌了好久,才尋回這個總是充滿距離感的稱謂。  
  「別喊我,喬伊絲入葬兩個禮拜後,我就登報和妳斷絕關系了。」  
  聞言,帕菲的心被螫了一下,但她小心不表露出來,努力用最平穩的語調道:「那……謝謝你替我留這些東西……」  
  「不用謝我,這些是張媽幫妳留的,否則我早就丟了!」推高金色鏡框,康宗龍不在乎自己的直接是否傷及帕菲的心,抑或帕菲該感激自己畢竟留有他一半的血液、感激喬伊絲非生她不可的堅毅,否則康宗龍愛妻之深,就算親手毀殺她也不足為奇。  
  「你……很恨我?」帕菲像草木雕娃娃,呆愣得任由悲傷的黑浪海嘯將她滅頂。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愚昧的問這早有定奪的問題,但她的心總不禁存有一絲小小的期待,渴望他們如冰的父女牽連能否有好轉的變化,所以她從不問康宗龍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直到多年後的今天──  
  「恨!」  
  「砰」地一陣巨擊,宛若一顆殒石在她心上撞出大洞,她痛苦的抿緊丹唇,不想在父親面前落淚,那只會讓他更厭惡她罷了。殺人凶手是沒資格哭的……  
  「謝謝你今天肯來,我希望你能過得很好。」她突然起身想走,藕臂卻倏然遭人扯住,她睜大眼眸。「阿嗣?!你怎麼……」  
  「這位先生,我是不曉得帕菲犯了什麼大錯,但是你一定要這麼傷人嗎?」歐陽嗣原本想安分當個旁聽者,然而卻越來越氣不過康宗龍的殘忍,忍不住跳出來替帕菲辯護。  
  「阿嗣,你不要這個樣子!」帕菲並不願將事情鬧大,卻被他硬拉到身後。  
  「我問你,你曾深愛過一個人嗎?」康宗龍沉穩的嗓音彷佛掌控了時間,讓歐陽嗣和帕菲瞬間怔然。「所以,我恨……」  
  「閉嘴!你說的是什麼混話?!再怎麼樣帕菲也是你的女兒,你難道連一點關心都吝於付出嗎?!」歐陽嗣又激動了。  
  康宗龍竟難得出現痛心疾首的伸態,迸出一句讓人好不可置信的回答,「我試過了……但是我真的沒辦法。」  
  
  「帕菲,對不起。」  
  緩慢地,帕菲移開凝視夜空的視線,望向倚在門口的歐陽嗣。  
  「我沒事的。」跳下床頭,她勉強扯出微笑。  
  「這好象是妳的口頭禅。」他不是刻意要挖苦她,只是不愛見她逞強,將苦楚全往肚裡吞。  
  「我真的很好……他是真心愛著我母親的。」她走到書櫃拿出牛皮紙袋,裡頭居然有希罕的全家福。張媽待她真的很好,才會一直保留這些東西,當然康宗龍一定沒檢查過這袋子,否則這照片不會安然的到她手上。  
  「妳父親實在很糟糕,他不該這樣對妳的!」歐陽嗣至令仍憤慨不已。  
  「他會那麼討厭我也是當然的。」纖指覆住照片中的自己,她苦笑道:「如果沒有我,他們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帕菲!」他阻斷她自暴自棄的說詞,扳正她肩頭迎視他。「每個人的出生都是寶貴的,沒有對或錯的差別,我是不懂妳父親怎麼會有那麼奇特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妳,妳並沒有錯!」  
  「可是他好愛我母親,假若不是我,他們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了。」所以她恨不了父親,因為像康宗龍如此珍貴的愛,絕對是每個女人可遇不可求的美夢,她慶幸喬伊絲能擁有,卻也因此而備受心靈上的折磨,她被困在矛盾的心思中掙脫不出,最後她選擇接受承擔康宗龍的恨意,而她唯一能為自己做的,就是徹底消失在康宗龍人生中。  
  「不對!妳又不是神,怎知道他們能在一起多久?」他挪開她的手指。這張全家福拍得很漂亮,其中洋溢的溫馨光量,不是攝影技巧所能制造出來的。「相信我,妳的母親一定很高興生下妳這麼可愛的女孩,至於妳父親……或許他還無法從失去妳母親的陰影走出來,但他總有一天會覺醒的,妳看他還不是笑得很樂?」  
  我試過了,但是我真的沒辦法。  帕菲凝滯了數秒钟,憶起父親臨走前的話。  
  「阿嗣,你是個好人。」這句話她出自肺腑,她發現自己可以在歐陽嗣身上看見好多、好多的希望,他是光明的,對任何事都保持樂觀的看法,可他卻不明了,這世界並非如此美好,有很多的事情是你花費一輩子也無法改變的。  
  雖然她看似看得很開,但那是因為長期浸淫在父親的冷淡下讓她逐漸麻痺掉,而且若真要這麼耿耿於懷的話,她恐怕早瘋掉了。  
  但她真的一絲怨怼都沒有嗎?呵,錯了,她只是從不說,周邊也沒人讓她吐訴罷了。父親絕裂的話猶在耳際,但父親眉間的苦惱和無能為力卻稀釋了她沉積的埋怨,因為她知道像這樣微妙的血緣關系,痛苦的不光是她而已。  
  「我怎麼感覺妳好象在嘲笑我?」彈了下她光滑秀額,他覺得她實在堅強過了頭,一般人在遭逢這樣的事情時應該要痛哭失聲才對吧?而帕菲雖然沒有哭泣,卻更令他心疼。很愧疚他或許不該多管閒事,不過他也明白依他的個性,無論時間倒流幾次,他一樣約束不了自己強出頭。  
  「我哪敢啊?我是說真的,連維維也常說你是濫好人,不是嗎?」她笑開來。  
  「別學那小子,妳沒看他年紀小小智商高得嚇人,難教得很!」偏偏市面上也沒出版關於生到天才該怎麼教育方面的書籍,讓他常常都會忘記兒子才十二歲大,父子相處的模式像好朋友一樣。  
  「我看得出來你很疼維維。」  
  「不然呢?誰教我就只有他一個孩子!」這年頭父親不好當啊!  
  「你很喜歡小孩子?」她下意識撫著自己腹部……身為艾特神族末代的她是不具備生育能力的,本來她曾因為質疑而到醫院做檢查,結果連醫生都證實了。  
  「喜歡是喜歡啊!但是生太多照顧不了豈不糟蹋了,所以就算我媽老愛叨念一堆,不過有維維我就很滿足了。」他的話很中肯,亦間接撫慰了帕菲高懸的心。  
  「可是維維就要去倫敦了,你不會感到寂寞嗎?」  
  「會啊!但是我還有妳陪我,不是嗎?而且歐陽維祟去倫敦是要跟我媽住,到時他就知道我的雞湯是小  
  CASE,我媽的十全大補湯才恐怖!」他誇大的說著。  
  「阿嗣……」帕菲沒被逗笑,反倒一副心事重重。「我……真的可以一直住在這裡嗎?」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慣壞了,因為此刻她心中所困擾的已不是妥不妥當的問題,而是她不敢想象當自己必須離開的那一天來臨時,她該怎麼辦。  
  「帕菲,妳又來了!」他板起臉孔糾正她的鑽牛角尖。「我跟妳說,以後這裡就是妳的家了,懂沒?!」  
  聽此,她漾出一抹燦亮如星的笑容,解放自己撲進他懷裡。「阿嗣,謝謝你……」  
  她特有的女性馨香沁入他鼻間,帶給他一陣炫目的迷惑,但這環抱來得突然,教他的手笨拙得不知擺哪裡好。  
  「你知道嗎?其實我好羨慕維維,因為你是個好爸爸,維維真的好好命喔!」  
  這話瓦解了他的僵硬,讓歐陽嗣難免發揚一下他的父性光輝,對她說:「那麼現在是睡覺時間,需要我講童話故事給妳聽嗎?」  
  帕菲愣了一下,才徐徐自他胸膛探出頭來。「我這裡也有一個故事,你想聽嗎?」  
  這一晚,她像個初學說語的孩童,困難的吐出她隱藏的晦黯和不為人知的憤世嫉俗,而他則極富耐心的聆聽她第一次傾訴這一段神奇卻酸澀的故事,一個屬於帕菲的故事。

第四章
  妳自然流露的含情脈脈嬌態  
  足以謀殺天下男性的剛強  
  沒有一個男人抗拒得了……  

  歐陽嗣大概怎麼也料想不到,他應酬晚歸的時間竟成了帕菲和歐陽維崇探索成人話題的好空檔。  
  「維維……我們可以換別的嗎?」帕菲捂住嘴巴,眼前電視正播放著  
  SM的橋段,舉凡滴蠟燭、抽鞭子之類的,男主角噙著猥瑣的邪笑,痛快的對女主角無所不用其極,然而這些看在她眼底,就只有慘不忍睹可以形容。  
  「好啊!」歐陽維祟聽話的換了目前美國最盛行的片子,裡頭的女優不但有讓女人羨慕的妖娆曲線,興奮反應、狂野不驕矜則是男人最愛。  
  「她叫那麼久……都不會累嗎?」這是帕菲一直存在心裡的疑問。  
  「妳去試試不就曉得了?」歐陽維祟給了一個很欠揍卻實際的答案。  
  「我找誰試啊?」她白了歐陽維崇一眼,不知道天才的腦子構造是否和正常人有什麼地方不同,否則怎能老說出一些教人無言以對的話。  
  「我老爸啊!妳不是常把報答不報答的掛在嘴上?不如就以身相許干脆些。」他相信老爸要是知道他給帕菲出這鬼主意,保證他先被扒一層皮下來。  
  「男人都喜歡這種報答嗎?」  
  「正確來說,沒有男人會抗拒做這種事,特別對方又是像妳這種大美人。」劇情進行到活塞性運動,他按了快轉直接跳到第二幕。  
  「即使對方不是自己喜歡的人?」  
  「這要看個人原則。」  
  「維維也喜歡這種事嗎?」  
  「未來會。」拜托!他現在發育尚未完全,並不想讓人誇獎他小老弟「可愛」好嗎?天才總是比較愛面子的。  
  「那你覺得阿嗣喜歡我嗎?」她很在意呢!  
  「有吧!」他說得模稜兩可,如果太肯定的話,不就太缺乏挑戰和刺激了?況且老爸那個悶葫蘆整天笑咪咪的,誰曉得他心裡在想什麼。  
  「怎麼說?」  
  「感覺。」這兩字十分好用,只要是回復不出所以然的事情皆可派上用場。  
  「維維,你會希望我成為你的繼母嗎?」帕菲可以察覺到歐陽維崇在撮合她與歐陽嗣。  
  「妳不會虐待我吧?」歐陽維崇打哈哈著。其實他對母愛並沒太多的渴望,獨力自主的他已經很滿意和老爸相依為命的生活了,只是他擔心自己出國後,老爸就孤零零一人在台灣了;不要看他老爸好象很萬能,那針對別人而言的確是,卻唯獨不會照顧自己,所以他才會那麼激進的幫他們配成雙,以後才好互相照應。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兒子,我絕對會好好教育你,怎麼可能捨得虐待你呢?」帕菲並不是為了討好歐陽維崇才這麼說的,備受冷落的童年甚至讓她衍生過一種念頭,雖然她無法受孕,但若在經濟許可下,她想要領養小孩,當個盡職慈藹的好母親。  
  「嗯哼!」就見歐陽維祟環臂點頭,眼光上下打量著帕菲的身材。「應該差不多……咱們走吧!我帶妳去儲藏室。」  
  「你是要去找什麼?」她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找一個能讓我老爸為妳神魂顛倒的好東西!」  

  一切准備就緒後,歐陽維崇這名天才軍師領著帕菲前進,從他昂首闊步及臉上那抹不屬於該年齡的詭笑來看,他對帕菲十分具有信心。  
  然而當兩人踱至歐陽嗣房門前時,帕菲卻退縮了。  
  「維維,我看還是算了……」她環抱著自己,相對於歐陽維崇的熱血沸騰,她只覺得全身冷飕飕。  
  「算了?!」歐陽維崇已經很努力在克制音量了,要是不慎讓歐陽嗣發現,那他這天大的驚喜豈不白費。  
  「妳想都別想!」他一點余地都不留地拒絕。開什麼玩笑?!他剛才好不容易從那堆衣服中挑出一件適合的,東弄西弄也流了他不少汗,如今說要中止,豈不把他當白癡了!  
  「阿嗣一定不會喜歡我穿這種衣服的!」她垂頭喪氣的。  
  「妳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最好都知道他怎麼想啦!」歐陽維祟讪讪地道。看來帕菲根本落入老爸魔掌了嘛!  
  愛情是會左右人性的,尤其是在深愛的人面前,大家都會盡可能表現出最完美的一面,帕菲的猶豫源自於內心的自卑,但依歐陽維祟的觀點來看,帕菲應該只是不習慣穿這麼裸露的性感睡衣。  
  但這就叫做出奇制勝啊!否則像於莎莉一樣整天穿著睡衣在家裡頭閒晃,看久都膩了!  
  「你不覺得我穿這樣……很怪嗎?」她不停搓著手臂。在她心底,歐陽嗣是個十足的正人君子,教她很害怕讓他看見自己如此不檢點的衣著,不知道會不會適得其反?  
  「哪裡怪?我發誓老爸肯定獸性大發的啦!」嘿嘿嘿!  
  「他……會嗎?」難以想象。總而言之,歐陽嗣就是那種沐浴在陽光下,最好背景來幾朵向日葵陪襯,才能彰顯出他的光明磊落。  
  「不然妳以為我是怎麼被生出來的?告訴妳啦!男人發春前後都是天壤之別的啦!」歐陽維崇覺得帕菲大概只讀過灰姑娘這類故事,可就算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也還是需要美滿的性生活吧!  
  「維維也是嗎?」  
  「我還沒開葷,只能算男孩,  OK?」她一定要問一個未成年小孩這麼敏感的問題嗎?  
  「可是……」  
  「把可是留給我老爸說去吧!」歐陽維祟懶得跟帕菲這個天兵溝通了,索性開門把她推進去。  

  「呃……」帕菲定眼一瞧,才發覺歐陽嗣不在房裡,但由浴室傳出的流水聲響可以判定,他現在大概在洗澡。  
  她蓮足輕移至床沿坐下,碧眸不安的四處瞟望。  
  這房間布置的形式簡約而整齊,彌漫的麝香氣息是屬於歐陽嗣的味道,萦繞周身就像他的擁抱一般,只是之前的環抱是純粹的溫暖,像上帝疼愛每個世人般的無私。  
  嚴格而說,她勉強能算神的後裔,可惜她沒有預知的能力,本質特殊的她卻也和人一般有千絲萬縷的煩惱,所以她無法洞悉她和歐陽嗣是否真有未來。  
  喜歡這種心情讓她好陌生,卻又唆使她必須有所前進,所以她才會對歐陽維崇的鬼點子百依百順,但她沒想到歐陽維祟竟要她采取這麼豪放的方法,教情窦初開的她不免惶怯不安;要知道這種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可是艱難萬分的!  
  猶豫在拉扯著她的決心,她實在做不來這麼厚顏無恥的事啊……  
  「喀」地一聲,像山崩而落的滾石堵死了她的退路。  
  「帕菲?!」  
  歐陽嗣的呼喚打消了她的屏息以待,她怯懦地抬首,卻當場傻掉。  
  甫出浴的他烏發還滴著水,裸露的胸肌宛若米開朗基羅塑造出的雕像般結實有力,肌理間的紋路清晰且勻稱,那兩條精健的長腿像大山般支撐他的上半身,若非他腰部還系著浴巾,她想她會尖叫出聲。對!就像少女見到偶像那樣的尖叫。  
  「帕菲,妳怎麼會在這裡……還穿這樣……」歐陽嗣也嘛呆了,強迫自己不去看她充滿引誘的胴體,目光牢牢固定在她純真的臉蛋。  
  「啊……是、是維維要我……」她思緒亂如散沙,壓根兒不曉得自己說了什麼。  
  「他又調皮了?」他斂起英眉,他想自己是太縱容寶貝兒子了,該找個時間念念他才行!  
  「不是……他……」帕菲知道不該把責任全推卸到歐陽維祟身上,但她也擠不出個自己半夜造訪的好理由。倏地,一件男用西裝披掛在她身上,讓她吃驚的瞅視他。「阿嗣?」  
  「回房睡覺吧!別理那小子!」歐陽嗣多少察覺到兒子的陰謀,也明白耿直的帕菲一直想盡辦法回饋他的收留,但這關系到一個女孩子的清白,可不能隨隨便便讓他那白目兒子鬧著玩的。  
  「你不喜歡嗎?」她急急問道。  
  「我……」他很是為難。  
  「你討厭我了,對不對?」他的反應彷佛昭告她己失敗一般,忽然間,她覺得心痛如絞,卻也感到好笑。是了,他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帕菲,妳不要亂想,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挫敗傷心的容顏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他忙著想撫去她失望的黯然,但在這樣的情景下,男人女人衣衫不整所擦出的火花絕對是超乎想象的。  
  「那你為什麼趕我走?」雨泡淚水在眼中很用力的打轉。  
  「我沒有趕妳……」他無奈歎口氣,問她,「帕菲,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啊!是維維……」  
  「不要想歐陽維崇跟妳說了什麼,我是問妳明白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希望發生這件事?」  
  「我……」她害臊的眨眨眼,蓦然覺得他似乎變得不太一樣了,但和維雉所言的獸性大發絕對是不相同的。「那你呢?你討厭我穿這樣來找你嗎?」她壯大了膽子詢問。  
  「老實說,不會,但妳應該明白若是我不克制住,之後很可能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他從不自欺,也了解自己對她己從最初的驚為天人衍生出情牽神動,但他並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將情愫收斂至溫情般細水長流滲透她心底,因為他不願嚇壞她。  
  「可是我並不想挽回些什麼啊!」這一刻,她更體會到父親的憎恨了。  
  每次和歐陽嗣相處時,就算沒有情人間的親密接觸,也會教她心悸不己,雖然就算她翻遍字典也找不出得以設譯的詞匯,卻仍完全握住了她的心。  
  或許那只是一份相契的磁場,也可能只是她一種浪漫的美化,但她知道那將她內心填充滿滿的一定是份很重要的東西,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一種世上再無第二人能給予的感覺,而她害父親遺失了那份感覺,與其說恨她,倒不如說是喬伊絲的過世讓父親的心變得空洞,於是恨她變成了父親心中的支柱,因為他不想忘記那曾令他心蕩神迷的愛戀。  
  所以,這世界真的有水垂不朽的愛情嗎?她不確定,但她明白自己己無能捨棄擁有像歐陽嗣一般明亮眼睛的男人了。  
  「不後悔?」對她,他保持絕對的寬容和尊重。  
  「你和你前妻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麼啰唆嗎?」她嘟高嘴,雖說穩重是他的優點,但她仍會冀盼看見他為她狂亂的模樣。  
  「我很好奇歐陽維祟到底跟妳說了什麼!」他失笑出聲,想不到兒子竟然和她組成同盟會了。  
  「他說你看到我穿這樣會獸性大發,但我覺得他騙人……」她對自己的身材缺乏自信,而這襲性感睡衣也是於莎莉留在歐陽家的,卻正好讓歐陽維祟認定可利用。  
  「如果我說其實我很喜歡妳這樣呢?」挑開無用武之地的西裝外套,嫣紫色的薄紗在她的美麗中增添些許神秘感,渾圓的乳房若隱若現,遮不住的玉腿散耀著象牙般光澤,非常引人遐思。  
  「那你為什麼沒有像A片裡頭的男主角一樣?」這是歐陽維祟的失策,忘記要保密他們背著歐陽嗣觀摩A片的事情,因為歐陽嗣是准許了歐陽維崇看沒錯,但不包括讓帕菲陪同。  
  「妳說說看裡頭都演了些什麼?」他再來決定對歐陽維祟的處分!哼!  
  「很多啊!就……摸來摸去……親來親去……」她羞紅了臉。這種事要她怎麼啟齒嘛!  
  忽地,他眸光一閃,看來歐陽維崇是拆了於莎莉全新的睡衣,因為那銷魂的機關尚未被使用。  
  「腿張開。」  
  「啊!這、這麼快?」她印象中不是都要先愛撫一番嗎?難道男人的體內都有裝置快轉,還可以三級跳的?  
  「放心,我沒這麼猴急。」他潛伏至她腿間盤坐在地板上,興味的以指撩撥那條細繩。「妳知道這繩子的用處嗎?」  
  她迷惘的搖頭,本來她也覺得腿間有著一條繩線很怪異,但兩人此刻的姿勢更教她慌亂。  
  「啊!」有別於平日的儒雅,現今的他卻像只笑面虎,隨時能將人生吞活剝。  
  像在拆禮物般,他開始扯動那條驚喜的繩子,就見她女性正中央一塊區域隨著他拉出而松動,那片嬌嫩的陰花地帶亦慢慢沒了遮蔽,以一種含羞帶怯姿態展現他眼前。  
  「啊!」冷風灌入敏感處,她驚嚇得整個人向後瑟縮。  
  「現在才害怕已經來不及了!」他故意這麼說,人也爬上床制住她雙腿,邪魅的臉龐直往她嬌花逼近。  
  「你……你做什麼?」她死命推著他激進的頭顱。  
  「妳不想做了嗎?」他沒有逼她,只用一雙閃爍著期待的眸子瞅她。  
  「我……」有沒有搞錯?他這算是在裝可憐嗎?  
  「如果妳真的想臨陣脫逃,我不會強迫妳。」趁她發傻之際,他探出未被防范的手指朝她底褲開洞襲擊,由於她坐於床面,雙腿又因他接近的身軀屈起,使得一朵畏生的蜜蕊全然裸露,而他未多予提醒的碰觸讓她渾身一震,抑止不住的奇異電流自腳底竄爬至腦門,教她一陣哆嗦。  
  「嗯……」她著實受驚了,雙眸眨動不停,彷佛還弄不清楚剛才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在妳覺得不舒服的前提下。」說著,他己開始掠奪的行動,薄唇欺上她粉潤紅唇吸吮了起來。  
  「唔……」她呢咛出聲,有些訝異他突來的親吻。  
  她大約有五秒钟的僵硬,但在他極富耐性的挑逗下,她彷佛褪下了矜持的外衣,配合他每次的吮咬交換呼吸,並學著同他濕熱的舌交纏舞動。  
  不知不覺間,她感覺頭有些昏沉沉,身子似乎也變得軟綿綿,使不上力,於是她不得不倚向他的魁偉身子,像愛依賴的無尾熊緊攀她最愛的尤加利樹。  
  老實說,這吻不太像他,這歸咎於他平時太珍重她了,她沒想到如今這男人竟會這麼強勁的吸吮著她,舌頭也像個不受拘束的小霸王,那麼深情的缱绻著她的,他狂烈的鼻息已然紊亂,同時也感染了她的純真,攀著他後頸的纖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倏然一個使力,雙雙向後倒向床。  
  「妳不逃嗎?」他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逼自己離開她釀蜜香唇,這最後一次的征詢像是一種警告,因為他從來不曉得光是一個吻就能使他迷亂至斯,雖然他會盡量克制溫柔的對待她,卻又害怕她的甜美教他失去意志力。  
  「我喜歡你的吻。」這話她說得腼腆,怯憐憐的模態卻在她微勾的唇角洩漏了愉悅的秘密。  
  原來歐陽維祟所言不假,眼前的歐陽嗣陌生得令她驚奇,但迸射出的致命魅力卻像張密不通風的大網擄獲住她,她這個網中物倒也不抗拒,想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淫蕩。  
  其實打從在歐陽維崇房裡「大開眼界」後,她便時常產生和歐陽嗣纏綿的绮思假想,也一直暗自渴望他能成為她第一個男人。  
  「那這裡呢?也喜歡我撫摸嗎?」或許他該感激兒子替她挑了一件方便的睡衣,讓他不但能欣賞她的妖媚風情,還可以無約束的愛撫她。  
  「啊……」又來了!她嬌軀戰栗著,方才一閃即逝的電流再次來襲。  
  「舒服嗎?」他的聲帶己呈沙啞,混雜著她天籁般的嬌啼,是春心蕩漾的詩句。  
  「我……嗯……阿嗣……」她腦子浮現A片女優們扭曲的容顏,曾經她譏笑過那些太誇張的表演,如今自己卻深陷其中,墮落的在他指間撥弄中醉生夢死。  
  「會熱嗎?要不要我幫妳把衣服脫了?」他提出邪惡的建議。  
  「好……」  
  頃刻,紫紗睡衣像抹影子般被拋出他們世界之外。  
  「老天……」他渾身緊繃,彷佛見到什麼奇跡似地沉迷。這都該怪她的美艷太扣人心弦,他從沒見過像她這般茔白似雪的芙肌,像是能掐出水似的柔嫩感觸無非是對男人理智的一大挑戰。  
  「你看傻了嗎?」他的眼神令她質疑卻也有些喜悅,她聽過太多的贊美,但那些於她而言都是無意義,倘若換成了他,她知道自己會感到開心,感謝像這樣的身體能博得他的喜愛。  
  「對……我看傻了……」鷹眸雷達般的掃瞄過她每一吋冰肌玉膚,她的美打亂了他思緒,讓他不曉得自己還能顧忌些什麼了!  
  當他修長的手指在她頸間、鎖骨來回撫摸時,她頭一次感受到屬於男人那令人窒息的熱力,然後感覺自己一雙凝乳教人給輕柔按摩著,剛開始她不太適應,身子繃硬得像木頭,一會兒之後,她慢慢領悟那細致卻令她酥骨的歡愉,上半身竟不自覺的蠕動了起來。  
  「好舒服……」她的模樣恰如只慵懶的貓,令人好想欺負一番。  
  「妳可別睡著了。」他唇角噙著微笑,掀起她一小绺落在枕畔的雲絲搔弄著她高山上的櫻蕾,觀賞著那朵嬌媚由粉轉嫣,才張開了嘴將已待成熟的果子含住,品嘗那香甜滋味。  
  「嗯啊……你……」他根本沒吸得那麼用力,只是那快感彷佛讓床面冒出了尖針,教她忍不住挺高了胸部。  
  「妳真可愛。」她既純真又貪婪的反應是一把火,竄燒了彼此的身體。  
  在他原先的預定中,他只打算以一名保護者的身分洗滌她鞏固於心的黑暗,事實證明他的確高估了自己,當對她的疼惜讓愛污染了最初的純粹,誰都別以為能克制得了自己。  
  她的勾引像一雙天外飛來的巨掌,冷不防將他推出限制的框框外,當壓抑不再,他無法不放縱自己沉浸在她的絕色中,像只迷失的獅獸,瘋狂的占有她獨一無二的美妙。  
  他的唇指是絕妙的好搭檔,每一分都不錯失的攻占她水漾粉肌,在上頭留下一個個青紫印記是他深深的疼惜,如果他在這絢爛時刻變得野性異常,她亦無權怪罪他什麼,因為這世上最具威脅的不是刀槍火藥,而是有一種女人,她們純潔且無害,卻能在無形中散播危險氣息,讓每個人不自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宛若吸食了整朵罂粟,一生將為其神幻的幸福困牢……

第五章
  除了熱和麻之外,帕菲找不到其它能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了。
  「呃啊……阿嗣……」歐陽嗣的手指無所不在,總在她還來不及好好體驗舒暢前又迅速引爆另一陣熾熱,可誰教她有著奶油般的可口雪肌,讓他食指大動呢?
  「很舒服嗎?」他的手來到她下處,剝褪了那件小內褲……
  高潮來臨時,她有種強烈的領悟,原來這屬於人們口傳愛情之神聖是偉大至斯,能打破所有不被認同的規范,能讓脆弱的人獲得勇敢,因為在所愛之人的擁抱中,那份浩瀚如天的安全包圍,頭一回瞧見了幸福的曙光……
  
  不知是疲倦抑或是歐陽嗣的體溫太令人安心的緣故,這一覺,帕菲睡得十分安穩。
  半夢半醒間,她伸手朝左方一撲。
  空的?是什麼東西不見了?她想不起來,但她就是好害怕,連同那些使她安眠的因子都不見了。
  她猛地睜開眼,一張宛若天使的女娃兒童顏映入眼簾──
  「哇!」女娃兒沒想到會驚醒帕菲,也嚇得倒退。
  歐陽維崇聞聲及時趕到,看到情況馬上掐住女娃兒「澎皮」的臉頰向外拉。
  「夏小岚!我不是告訴妳不可以把帕菲吵醒嗎?!」
  「我……我不是故意的啦!維崇哥哥不要生氣痳!」小岚口齒不清的解釋著。厚!她的臉原來都是給他捏腫的,還敢嫌她肥!
  「妳回家把ㄅㄆㄇㄈ背熟再來啦!妳知不知道帕菲昨天被我老爸操得很累,妳竟然還打擾她休息?!」歐陽維崇松開小岚,嘴巴還是不停叨念著。
  小岚知錯的爬上床,圓圓的大眼睛盛滿水霧,彷佛怕人家不相信她很愧疚似的。
  「帕菲姊姊,對不起,小岚不是故意的,妳原諒小岚好不好?」小岚跪在床上。她剛才只是覺得帕菲長得好漂亮,比她的芭比娃娃還要漂亮耶!所以才會忍不住一直盯著看嘛!
  「妳不用緊張,我是自己醒來的,維維,你別再罵她了。」帕菲很喜歡小孩子,拍拍小岚的頭以茲安慰。
  「她根本是欠罵好不好?什麼事都做不好,功課又差,連九九表背了五天還背不好,簡直和白癡沒兩樣!」歐陽維崇活似個老太婆的叨念著。他是個天才,對於任何事都能很快得心應手、駕輕就熟,可說是小岚很崇拜的鄰居哥哥。
  「嗚……維祟哥哥罵我……」小孩子通常以貌取人,而帕菲艷若桃李的絕倫姿色讓小岚認定為善良可親的好姊姊,胖胖的身體才要撲過去撒嬌而己,誰知眼角瞄見的一幕讓她無心機的大喊──「帕菲姊姊和小岚一樣,睡覺都不喜歡穿衣服的喔?」沒錯,小岚以為自己找到同好了。
  「這……」帕菲登時紅了臉,不知如何應對。
  「說妳是白癡還不信!帕菲和我老爸昨天嘿咻得很累,哪還理穿不穿衣服啊?」歐陽維祟猛翻白眼。真的不是他手賤,是小岚太欠人捏了!
  「你是說我媽咪和爸比晚上都會碰碰的那個嗎?」陶瓷般的粉臉淨是好奇的光彩。
  「對啦!」
  「那帕菲姊姊是你的媽咪啰?」這是孩童很直接的推斷。
  「妳問帕菲啊!」歐陽維崇實在懶得開導一個笨蛋,反正這種事她長大就會知道,不需要他教。
  「我……」面對小岚雀躍的目光,帕菲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又怎麼答得出來呢。
  「哎喲!我知道了!像帕菲姊姊ㄋㄟ ㄋㄟ這麼大,叔叔一定很喜歡啦!」這是小岚在班上那群小色狼那學到的真理。
  「喂!妳不要把我老爸講得好象很色一樣好不好?!」感謝他吧!老爸,至少他還知道要替自家人辯護形象。
  「可是上回蘭琪阿姨也說喜歡叔叔啊!可是我猜叔叔一定是嫌蘭琪阿姨的ㄋㄟㄋㄟ太小才不愛她,嘻嘻!」小岚還敢取笑人家哩!
  「蘭琪阿姨是誰?」帕菲敏感的問道。
  「那是隔壁街發廊的設計師,三八得要命,我老爸看不上她的啦!」女人果然是善妒的生物。歐陽維崇於心暗忖。
  「而且蘭琪阿姨好討厭,每次都把我剪得丑丑的……」說到這,小岚偷瞄了歐陽維崇一眼,因為每次剪完頭發,歐陽維崇絕對是把她批評得最慘的一個。
  「看我干嘛?妳的馬桶蓋本來就有夠丑的,再配上妳那又胖又肥的臉,啧!」歐陽維祟對女人的審美觀一向很高,如果帕菲是六十分,那麼於莎莉化完妝四十分、卸妝後十分,至於和他老爸無緣的蘭琪阿姨,他建議去跳愛河重新投胎會比較省事。
  「維維,小岚還小,長大一定會變大美女的!」不忍小岚被嫌到一文不值,帕菲不禁幫腔道。
  「哇!帕菲姊姊和我想的一樣耶!」小岚氣勢洶洶的扠腰,對歐陽維崇宣示著,「你看著好了!等我長大,我一定會成為超級大美女!」
  「我看是很難啦!」歐陽維崇不抱希望的擺擺手。
  「嗚……帕菲姊姊,妳看他啦!」小岚自信受創的尋求愛護,帕菲卻是啼笑皆非。
  
  「帕、帕菲?!」專注於文案的歐陽嗣讓一個突然擱放在他桌上的便當盒轉移注意力,很意外帕菲無預警的出現。
  「你吃了嗎?」帕菲笑容滿面的詢問道。今天她穿了一襲粉芋色的洋裝,並且將長發綁成公主頭,看起來十分清爽有朝氣。
  「我……」他看了眼腕表,才發覺自己沒頭沒腦的批了一上午的公文,連午休過了一半都不自知。
  「你一定忙到忘記吃飯了對不對?還好我有來呢!」想不到他工作起來也是拚命三郎一個呢!
  「妳是怎麼進來的?」他怎麼都沒收到通報?
  「和櫃台小姐說一聲就進來了!」她沒唬人,而且沿路還有很多好心人替她帶路呢!
  正當疑惑時,才察覺外頭有好多雙眼睛直往他辦公室瞅望著,他歎口氣,上前將百葉窗拉下來,心想帕菲的美還真是所向無敵,讓每個員工都看癡了。
  回想起自己頭一次的驚艷,他決定原諒失職的下屬,畢竟要能找到一個對她容貌無動於衷的人,大概也算是奇葩或是瞎子吧!
  「阿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擅自跑來?」從小父親的漠視讓她變得十分敏感,原本她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但他的歎息卻讓她誤會自己造成他的困擾了。
  他回到位子,並攬來她纖細的嬌軀坐在他大腿。「傻瓜,妳替我帶便當來,我高興都來不及了。」這是他自己該調整心態的問題,人對於美好的事物都存有想望,而像帕菲這般亮眼奪目的女人自然招來許多人目光,他會吃醋是理所當然,但她的美貌是天生所賜,怪得了誰呢?
  「可是……」她的心仍舊忐忑不安。
  捨不得她的歉疚姿態,他摒除那些該死的大男人主義,轉移話題,「來,我看看妳帶了什麼好料的。」他打開飯盒蓋子,裡面陳列種類繁多的精致壽司,看得他肚子一陣咕噜亂叫。
  「我、我只會做這個……」滑嫩的粉腮染上艷霞,她怯怯地觀察他的神情,因為比起他這位大廚的巧手,她對自己的廚藝實在沒啥信心。
  「我嘗嘗看。」他拿起一個海苔軍艦壽司,分成兩口在嘴裡仔細咀嚼。
  「好吃嗎?」她好緊張,像個第一次為丈夫洗手做羹湯的小新娘。
  「非常好吃!」他豎起大拇指稱贊著,並且陸續拿起不同口味的握壽司塞進口中。
  光是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就教她的心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是很微妙的,有時不需要言語或太轟轟烈烈的激情,僅是這麼平靜的待在彼此身邊,就能教人感到好窩心。
  「阿嗣……我……」她的心正在問與不問中拉扯著。
  「怎麼了?」他真的吃得很認真,而且他從沒告訴過帕菲壽司是他非常熱愛的一項食物,她就變魔術般的送上門來了,也算是種緣分隱含的默契吧!
  「我可以喜歡你嗎?」深吸一口氣,她讓沖動強出頭。
  他微愣片刻,才將朗眸轉向她。
  「我可以喜歡你嗎?」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只要踏出第一步,之後就不是那麼困難了。
  半晌,他抽張面紙擦擦嘴,重新抱好她玲珑身軀後,決定好好化解兩人間暧昧不明的關系。
  「帕菲,我問妳,妳是以什麼心態跟我……呃……做愛。」思維許久,既然她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了,那麼關於一些名詞,他想她聽了應該不是那麼難接受才是。
  「你對我很好──」語音猝止。不對,她想說的不是這個,但她又不知如何說明心裡的感受啊!
  「帕菲,妳這句話實在很不中聽。」他難得板起臉孔。
  「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妳只要記住我歐陽嗣從來就不是為了妳的身體才──」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急忙捉住他手臂,也不願他再誤解她的心情,就算是硬著頭皮,也要把心情刮白。「我承認我剛開始的確有想報答你的念頭,因為從沒有人像你這樣真心對我好,我很感動也很感激,但是……」倏地,她雙頰排紅,吞吞吐吐地說:「但是,到後來我覺得情況都不一樣了,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髒就會撲通跳個不停,我會很想從維維那裡得知你的興趣和喜好,連你稍微晚歸或忘記打電話回家時我都會好擔心……
  「還有……早上小岚說有一個叫蘭琪的女生在追求你,都讓我感到好沮喪,我會想,如果你也喜歡上她的話,那我一定會難過到想哭的……我看過很多的書,裡面寫的就和我母親說的一樣,當喜歡或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變得貪心、不想失去,所以我覺得我對你一定也產生了愛情,但是我又怕你並沒有跟我一樣……」
  「老天!」他猛地別過頭捂住臉。天啊!她這番赤裸告白明明就像小孩子背課本一樣,但她既煩惱又認真的神態竟教他臉紅得快冒煙了!
  「阿嗣!」
  「什、什麼事?」他趕忙整頓好心思面對她。
  「你喜歡蘭琪嗎?」無法自抑地,這話問得她心好難受,但她終究是個堅毅的女孩,很明白感情絕不能勉強的道理,所以如果他愛了別人,她想她便必須離他遠遠的。
  「我不喜歡蘭琪,而且我也不是隨便就能跟人家上床的男人。」她還比他勇敢,因為他實在不大會說甜言蜜語,他的愛通常是融合在日常生活中,以關懷讓對方感受到。
  「你的意思是你還對你的前妻念念不忘了?維維跟我說每次她受挫時就會來找你,然後你們就會……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搬出去的!」這樣的認知教她恍若置身不見天日的懸崖底處,她站起身欲往門口走去。
  豈料,她纖足跨不超過三步,人又讓他反鎖回去,在她還來不及感覺眼花以前,他薄唇己湊了上來。
  他的吻很熱辣,吮得她紅唇微疼不說,那靈巧的舌頭亦像在懲戒什麼般掃弄得她渾身虛軟,意識亦飛得越來越遠了……
  怎麼辦?她真的不想離開他啊!但如果抱持著這份愛情繼續待在他身邊,她一定會痛苦死的!
  就像父親一樣,因為愛得太深,當那份情懷徹底代替了一切,就會變成一種記憶,也是紅色血液,無論如何,都是無法自生命抽離的東西!
  「傻瓜,我有說我還愛著莎莉嗎?」良久,他才放開她,將她微紅的臉蛋緊緊壓在胸坎上。太可怕了!這輩子他雖然只和於莎莉共譜過一段短暫戀曲,也意外的孕育出結晶,但相較於帕菲,他還不曾對於莎莉有著如此強烈的索求和占有,他一向嚴以律己,所以他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娛樂上,更遑論和太多女人糾葛不清,即便他確實有花心的條件。
  「是你說不隨便和女人上床的啊!」她聽見自己哽咽的聲音,趕緊吸吸鼻子,她不想以眼淚博取他的同情。
  「該死!我竟然讓妳哭了!」其實他是邪惡的吧?看見她眼角的淚水,他除了心疼還有些得意,因為那表示他在她心版已占有相當的分量,否則她不可能輕易表露軟弱的一面。
  解開發圈,他揉亂她一頭湛亮的黑發,看見她瞪他的模樣,教他忍俊不住笑出來。
  「你還笑……」她扁了扁小嘴,聊勝於無的捶了他一記。
  「想不到妳也這麼會胡思亂想,嗯?」他將她輕盈的身子抱得高高的,此刻她緞發飛散,看起來就像個從天而降的飄逸仙女。
  「我又不是小孩子,快放我下來啦!」她最怕他露出這種溫柔和藹的笑容了,應付起吃軟不吃硬的她格外有效。
  他順從她心意讓她雙腳落地,很正經的同她解說著和於莎莉多年來的奇妙牽緊。
  「老實說,我對莎莉就像哥哥疼妹妹一樣,不是如妳所想的。」
  「正常的兄妹不會上床……也不會生小孩。」帕菲覺得他的說詞很扯。
  「帕菲,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煩惱,我承認莎莉的一些想法錯誤得可以,很多傷害也是她咎由自取,但面對一個受傷的人並不是劈頭亂罵就可以,還必須給予他們關心,他們才會有力量重新站起來。」
  「我不懂。」
  「那我慢慢說給妳聽。」拉著她偕同坐在沙發上,他回顧著那段年少輕狂的記憶。
  「我和莎莉是青梅竹馬,我們從國小到高中念的都是同一所學校,她的家人對她的嬌生慣養造成她驕縱的性子,但是我知道她本性並不壞,但那副跩跩的大小姐個性就是會替她招來不少麻煩,不過她一直都是校花榜首,有很多男人都想追求她,在她高二那一年,她卻選擇了我。」
  「你那時候很喜歡她?」她也想多了解他一些,無論未來或過去。
  「是很喜歡,但其中仍摻雜一些虛榮心。」他摸摸臉,心虛的招認。但歐陽維崇的誕生讓他成長茁壯,雖然他當時還很年輕,可是他明白父親這個身分意義非凡,再經由出社會面對的種種考驗洗練後,才讓他成為一個完全成熟、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你們沒有結婚嗎?」
  「沒有,因為莎莉並不想那麼早婚,我和她很冷靜的討論過才結束那段感情,我們發現彼此並沒有相愛到可以和對方相守一生,說穿了那只是依賴和習慣罷了,但我要求她把孩子生下來,畢竟那是條寶貴的生命。」
  「那她不就等於在利用你?高興的時候和一堆男人厮混,傷心的時候才想到你,這算什麼?」帕菲忍不住為歐陽嗣抱不平。
  「因為她很天真,只要有符合她條件的男人對她好,她就會把對方當成白馬王子,雖然我知道外界把她傳得很難聽,可其實每段感情她都是真心在付出,可惜她那人只要一受了傷就會有想墮落的念頭,讓人不操心都不行。」
  「可是安慰有必要安慰到床上去嗎?」她突然別扭了起來,沒辦法,她就是很介意這檔於事。
  「與其讓她出去讓別的男人玩弄,我寧願當她暫時的發洩品,算是我謝謝她替我生了一個可愛兒子。」聽起來他還真是犧牲委屈,但他的確沒有乘機占於莎莉便宜的意思。一種米養百樣人,有的人就是把做愛當成纾解壓力的方式,而且每次也都是於莎莉主動要求,他只是配合而己,過程中他並沒有沒注太多的心力,因為當舊往的悸動流逝了,誰也不能勉強重新擁有。
  「她一定是個奇怪的女人……」她並不想說於莎莉的壞話,但她就是難以接受男人和女人的純肉體結合,將愛與欲分開進行。
  「她那不叫奇怪,而是好騙!」戳戳她氣嘟嘟的圓腮,他還沒看過她生悶氣的模樣呢!但他也很明白,有了帕菲之後,他亦必須終止和於莎莉的牽絆,就算她是兒子的母親。
  當彼此情緣己盡,踏上各自新的軌道,他珍惜的人也更換易主,帕菲才是他此後钟愛一生的人。


第六章
  「我也要!」
  「要什麼?」歐陽嗣看著帕菲。這妮子講話沒頭沒尾的,誰會懂她的心思。
  「跟我做愛!」說真的,她是有些憤怒,她知道他的人寬宏和善,但也不必好到床上去啊……但再追溯起來,她還不是如此?昨夜就是她主動誘引他的……很好,既然他都照單全收,那她也不用害羞矜持了!
  人和動物都屬同類生物,有著強盛的獨占欲,不准許自己喜愛的人事物或地盤殘留他者的氣味。
  「在……在這裡?!」他差點讓自己的口水嗆死。她是怎麼一回事?一夜之間突然變了性,那個清冷腼腆的帕菲到哪去了?
  她鄭重的點頭,並且暗自決定回家把他的床單換掉,雖說她是沒資格管他和誰有親密接觸,但總能拒絕在他與別人溫存過的地帶發生她認定中神聖的結合吧!
  「不行!會被外面的人聽見的!」在床第間他或許鸷猛狂悍,但還不至於開放到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歡愛啊!
  「那就速戰速決!」誰來聽聽看她說了什麼話?!這實在不是個甫被開苞過的女人該有的狂放,但她可管不了那麼多,因為她就是不想輸……可到底在不甘願什麼她也不懂,總之她已經把辦公室的大門反鎖,誰也別想來干擾她!
  「等、等等!妳別沖動……」她野獸般的眼神著實令他心惶,但也該死的使他亢奮,雖然這景象詭異得緊,可一般都是男強女弱才對吧?
  「我不管!」果然賭氣成分居多,她拉高裙襬往他腿上跨坐,小手忙碌著解他衣扣。
  「帕菲!」他眉壑深陷,因瞥見她大腿內恻的瘀青,於心責罵自己己不下千次,昨晚他已用盡最大克制力了,怎料她的滋味太撩人,把他惹得神醉魂飛,頻律也跟著越演越激烈。「別莽撞!妳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你希望我去找別人嗎?」毋需懷疑,她是在威脅他。
  「妳非得這麼頑固?」銳眸蒙上陰沉,他明了她大抵有和於莎莉較量的意味,但說的話大氣煞人了!
  「你在不高興。」她指出他的情緒,心卻像讓人輪流蹂躏過的痛不成形。他的脾氣一向很好的,然而一旦扯上於莎莉,她連耍些小任性都不行了嗎?
  她知道她現在的行為像個被慣壞的孩子,可誰教他要寵她呢?
  算了,也許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遠不及於莎莉,再怎麼說於莎莉也為他生下一個天資聰穎、性情活躍的歐陽維崇,而她卻被剝奪了孕育的天賦,是否也注定了她合該孤單一人……
  想著、想著,她氣餒的垮下雙肩,心情黯淡的起身。
  「妳怎麼了?」察覺出她的心緒低落,鐵臂連忙由後方箝制她入懷。
  「沒事。」
  「撒謊!」將她垂落的發絲全撥至一邊,他瞅著她晦郁的側臉。「我不是討厭和妳發生那件事,但妳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如果換成是她,你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勉強了,對吧?」她悲戚一笑,
  她並不是真的那麼不懂事啊!但他是她生命中第一個想抓住的人,她無法不惶恐啊!
  「不對!」他收緊手臂,不愛她那副自我嫌棄的表情。「我只是擔心妳。」
  「我才不需要。」對她而言,他如今說再多都是借口。
  「妳……」恭賀她的叛逆成功剝除他正人君子和恢弘氣度,因為他真的有那麼點被她惹毛了。
  像在印證些什麼,他猛地撩高她長裙,兩膝架開她玉腿,長指長驅而入伸進她底褲掐住她水凝般的粉色肉瓣。
  「你怎麼突然……」她震驚得毛躁亂動,但怎麼掙扎還是被圈在他胸臆范圍裡。
  「妳想要,不是嗎?」翻開軟嫩外層,他將中指平擱在她芳澤地帶左右摩擦,牽動著粉紅花蕊的快感神經。
  「嗯……你不要這樣……啊……」她想停止這一切,他卻用先天的強者力量困住她的不從,並用另一只手共同亵弄著她香馥境地,撩撥她的欲罷不能。
  「妳都濕了……」含住她微顫的耳珠,他十指並用的挑逗著,搗攪著她穴中奧妙,引爆她不可遏止的欲濤巨浪。
  「我沒有……嗯……你……」她感覺到他的壯碩正隔著布料頂戳著她,但他似乎不打算做完整的結合,只是為應付她方才的索求才這樣愛撫她的。
  霎時她不禁悲從中來,深深哀憫起自己的羞恥。
  他是真的不想要吧?是她一再強索耍賴,所以他不得不這麼對待她,是希望她滿足了就別再煩他了嗎?
  她不相信當於莎莉主動爬上他的床時他也是這麼漫不經心、隨意敷衍了事,抑或者說打從她對於莎莉斤斤計較就是個不明智的舉動。
  是她踰矩了,是她的貪纏破壞了自己的准則,因為她不是喬伊絲,他也不是康宗龍,她是怎麼愚昧的期盼起那樣堅貞難攻的愛情呢!
  「住手!」她豁出去的跳開他五步外距離,瞠著一雙波眼婆娑的錄眸望著他。
  「妳到底是怎麼了?」他是真的一頭霧水。他擅長金融、擅長帶小孩、擅長給予溫情,就是不擅長厘清愛戀中的女人心底究竟在想什麼啊!
  這也莫怪,因為他從來沒真正談過一場戀愛,和於莎莉的過往盈斥了太多的年輕力盛、血氣方剛,然而有些時候女人需要的不只是安慰的摟抱,許多的不安定還需要用更多的行動來化解的。
  他對她的縱容已經到了一種無法無天的境界,但別指望現下充滿妒意的她還想得起來,他眉壑間的皺折、迷惘的焦態都使她誤解扭曲。
  她挺著腰桿,矯飾著她受創的心,白玉般的容顏迷離而淒惶,面對這樣的局面,她卻吐不出話來。
  「帕菲……」他終究是心疼她的,怎奈他腳都尚未站直,她便踉跄的退了一大步,腰背抵在辦公桌沿,忙亂中她不慎推倒電話,發出巨響。
  「別過來!」見他又要上前,她逃得更遠了。
  「帕菲,妳別這個樣子,我們有話好好說!」他知道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才令她恐慌成這般,但他沒有通天神力,無法一下子洞悉她的心事。
  「我……我沒事的,我想回……回家休息了!」毫不拖延地,在話語落定的同時她亦飛奔了出去。
  可是……她還能待在那個家多久呢?
  
  帕菲對繪畫一直有著濃厚的興趣,只是苦無機會發揮施展,但夢想仍是常擱在心上。
  由於還是新手,出版社給她的時間相當充裕,這也秉持慢工出細活的道理,很多人都深信依她的才華和特殊風格,假以時日必然能成為一位令人崇拜著迷的圖文名家。
  幾乎是一有時間,她便沉淪在構圖添色中無可自拔,然而出版社要求的彩色手繪圖對她來講正好,因為她連打字都倍感艱辛了,更別說用計算機繪圖了。
  她的腦中充滿無限遐想,缜密曲折的心思也非常人所及,這樣的個性對她的工作是有利的,太淺而易懂的畫作通常難引發共鳴,好奇是推動人類探索的原動力,人們喜歡摸索畫中人物場景,甚至是每一筆線條的隱含深意,層次越高,便等於畫者使人玩味的不凡等級。
  以往,畫圖能使她心安,她雖然不是個愛熱鬧的人,但獨處在空曠的地方太久難免乏味或焦躁,不過只要給她一支筆和一張紙,她真的可以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並且知足而滿意。
  以往確實是這樣子的,如今她的心弦己讓人撥動了,撼動出的回響也恐怕毀去她的平靜了。
  歐陽維崇去小岚家補救她吊車尾的爛成績了,帕菲就坐在庭院的涼椅上,手擱在畫板上,茔綠的瞳眸呆滯的定格在從灼日輝煌至昏黃彩霞的天際,她卻連個預設的草圖都完成不了。
  她在畏怕些什麼自己最明了,如同當有人預告搶奪你所有東西、那種即將一無所有的恐懼般。
  他給她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美夢,讓她時常灌輸自己要做好離開准備,但當黑暗逐步成形時,她才發現,即使做再多的心理建設,痛苦也不會少一分……
  
  因為神游得過度專心,帕菲沒察覺自己也成了歐陽嗣目光膠著的中心。
  他倚著可開式的落地窗,靜靜地凝視她已有一段時間,涼風徐徐,帶來舒適的感受,卻拂不去他為她擔憂的心緒。她的表情十分悲傷,像個慘遭遺棄的孩子。
  出版社的朋友曾對他說過,她的作品令人眼睛一亮,有股淺淺的思慕躲藏在線條之中;勾勒出的物狀或許不是非常精巧,尚需要琢磨火候,可是覆蓋不去的魔力就像一場無法抹滅的回憶,領著人群一同墜身而入。
  她的畫很寂寞。簡單六個字在他心海撞擊出漣漪,他不要再看見她露出個怅迷途的表情。
  彷佛心電感應般,他才欲舉步接近,她也恰巧撇頭看見他,然後她很快的站了起來,低頭快速穿越他回房間去。
  「帕菲!」他趕在她關門時溜了進去,眸中布滿焦慮。
  「有事嗎?」雖然不想見到他,但她沒有下達逐客令,因為她才是那個客,他是名副其實的主人。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嗎?」握起她柔若無骨的手腕,他發現她在發抖。
  「你想談什麼?」她目光定在雙方碰觸的點,卻空洞得像失焦狀態。
  「說妳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
  「我沒有。」她搖晃螓首,臉兒幾乎直對地板了。
  「妳有!」他長歎。
  「我想睡了。」如果這是逃避他最好方法的話。
  「那我想妳今天一定需要我講故事給妳聽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眼眶悄悄紅了,不想接受他的溫柔,因為那都將成為日後痛苦的累積。
  「妳當然不是小孩子,妳是我的女人。」該死!看來他是欠缺訓練,居然連這麼點甜言蜜語都能讓自己臉頰燥熱,活似烈火焚身。
  聞此,她怔怔地抬起頭,水眸閃爍不確定的光芒。
  「還不懂嗎?」他拉近她,仔細摟入懷抱,以行動表示他比較不會感到阻礙。
  「那……她……我可以問嗎?」她在庭院裡思索了很多,其中一項就是不要再惹他生氣了。
  「帕菲,我不要妳這個樣子,我要妳做自己,別總是把情緒藏在盒子裡,我不是妳需要防備的人,我希望妳快樂!」是吧!他哪來那麼多的悲天憫人,在她初夜那晚,他的假好人面具不攻自破,他早在第一眼就深受她吸引,但這樣一張絕世姿容、這樣一顆不經塵染的心,有誰抗拒得了?他只是特別狡狯,看穿她的孤寥,用盡辦法脫掉她的偽裝罷了,但人一旦把真情埋得太隱密,有時連自己都忘記了。
  「快樂?」她……有的,住進歐陽家的這段日子她是真的很快樂,然而一切已經脫離軌道了,她不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客人,甚至妄想永久占據屋子主人,這樣的她,他還會願意要嗎?
  「對,快樂,這麼漂亮的臉蛋應該常笑才對。」撫掌她粉嫩容顏,散發出的柔情像萬縷蠶絲束縛她的心。
  「也許她會回頭。」她在成為白蛹前傾吐出困惑。
  「莎莉並不在我的選擇之中,我也不會讓妳離開我。」他想,於莎莉就是那個造成她灰暗的主因了,他怪自己的後知後覺,早該在第一時間同她說的。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喜歡我嗎?」她不想猜,事態己演變至此,不是走就是留,她不想耗費精神揣測,時間拖得越久,都只是加深她的眷戀。
  「正確答案。」他笑開來。
  「你不會捨不得她的身體嗎?」他的話灌溉在她心田,冒出朵朵喜悅的玫瑰,但男人是由肉欲支配的生物,她又那麼青澀……好吧!她承認自己又在比較了。
  「需要我現場證明給妳看嗎?」他蹙起眉頭,情欲已蠢蠢欲動。
  「你在說什麼啊!」她瞋了他一眼,還是不習慣他煽情時刻的格外邪佞。
  「妳不想要嗎?」他開始對她上下其手,大掌偷溜進她衣襬解開她胸罩後扣。
  「你……」他的掌溫在她無遐如玉的美背流連,教她喉際干澀,不知如何說話了。
  「身子還疼嗎?」他己迫不及待將她往床鋪推倒,迅速脫去居家長褲,檢查她腿窩的印記。「對不起!我太粗魯了。」他很是懊惱在這麼雪白的嫩肌上留下青紫,指腹輕輕替她推拿著……
  這一刻,他們都清楚的看見幸福的形狀。


第七章
  跟你在一起  
  不需要轟轟烈烈的激情  
  平靜待在彼此身邊  
  就能教人感覺窩心與幸福……  

  幸福,真的難以說明它的意義。  
  真要總以綜合的話,那麼它就等於一個象徵,有了它,人會感到快樂、會感到充實,那種由心體會出的感覺,就算不能用雙眼目睹,但它就是存在著。  
  構成幸福的因子有很多,也許是朋友間的歡樂,也可能是血緣親子間的溫馨,而人類七情六欲復雜,對異性存有股吸引奢望的強烈磁場,也因此普遍來講,愛情是最能鳴發幸福的基因,所以故事中,王子和公主總是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既然無實體確證,只能藉由情感交流的肯定,那麼當有第三者出現的時候,幸福的感覺就會變得岌岌可危,但最重要的仍是人心的堅定與否。  
  是的,這位第三者出現了,在帕菲還未做好應變措施的時候。  
  晚餐時間一到,歐陽家三口圍坐在圓桌准備就食,然而「開動」兩字還來不及說,某位不速之客登門拜訪了。  
  「親愛的阿嗣,你有沒有很想我啊!」  
  一開門,於莎莉便熱情的以擁抱作為招呼。  
  「沒有!」歐陽嗣忙不迭掙開她。  
  「啧!真無情!」於莎莉不以為意,大搖大擺的走到圓桌前坐下,和帕菲剛好面對面。「咦?你是哪位啊?和我們一起吃飯嗎?盡管吃,別客氣啊!」  
  「莎莉!」歐陽嗣著急的跟過來,很怕大剌剌的於莎莉給他惹麻煩。  
  「莎莉,這是帕菲煮的菜。」歐陽維崇也很看不慣沒神經的生母而給予警告。先說好,不是他不肖,喊她名字是於莎莉自己規定的,因為他們偶爾會一塊兒出門,她不想被知道她生子的實情,久而久之,他也喊慣了。  
  「帕菲?!好怪的名字,哈哈哈……」於莎莉這一笑,笑黑了其余三人的臉色。  
  「你來做什麼?」歐陽嗣回原位坐好,握住帕菲放在膝上的小手捏了捏,要她別介意。  
  「大概又失戀了。」歐陽維祟特別強調「又」這個字。  
  「阿嗣,你是怎麼把維崇教得這麼不可愛的?」於莎莉屈起食指往歐陽維崇頭上敲下去。  
  「他說的是事實。」歐陽嗣好不容易抱得美人歸,於莎莉的直腸子又是十足的危機,太縱容她絕對不會是正確的做法。  
  「哼!有其父必有其子!」什麼嘛!  
  「沒事的話就快回家,免得於媽媽操心。」  
  「哇!你在趕我走?」於莎莉挑高棕紅色的彩眉,眼珠子轉啊轉的,最後轉到帕菲臉蛋上,立即明白的一笑,描繪得細致的紅唇道出氣死人不償命的話,「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你能怎樣?跟我媽告狀嗎?」  
  「莎莉!」歐陽嗣皺眉低喝。  
  「幼稚。」  
  「喂、喂、喂!別忘了你可是我生的耶!」於莎莉擦腰瞪視歐陽維崇,若非體型和面貌的年歲差距,還真會教人誤解是同班同學在斗嘴。  
  「算我倒楣。」歐陽維崇也很不給面子,一迳地潑於莎莉冷水。  
  「你……算了!我現在肚子餓得要命,不跟你計較了!」反正兒子的難搞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喂飽自己最重要。  
  「喂!那是我的……」筷子。歐陽維崇懶得說了。  
  於莎莉可鳥不了那麼多,迳自夾起一塊還冒著熱煙的雞肉送進口中,但咬沒幾口馬上吐了出來。「媽呀!怎麼這麼難吃啊?你該不會是第一次下廚吧?」  
  帕菲聽完後臉色丕變,碧瞳望著那盤三杯雞。  
  「你太沒禮貌了!」歐陽嗣忍不住為帕菲喊屈,雖然於莎莉說對了,但好歹也是帕菲的一番心意,她捨不得他每天讓繁重的工作操勞後還要准備他們的晚飯,才自告奮勇學做菜,這般體恤的心思豈能由於莎莉這樣糟蹋。  
  「你凶什麼凶啊?不然你自己吃吃看啊!」於莎莉用力的放下筷子,標准的千金大小姐。  
  結果動手的人是帕菲,她一盤一盤試吃著,卻越試秀眉擰得越緊。  
  「帕菲,你不用理她……」  
  「對不起,味道真的不好。」她不想睜眼說瞎話,只是心口仍有些酸酸的。  
  頓時間,歐陽父子相對望,誰也不曉得該如何突破這僵局。  
  「叫外送啦!我肚子快餓扁了!」於莎莉喧賓奪主的喳呼著,渾然不覺自己有多失態。  
  「阿嗣,聽她的吧!這些東西不能吃的。」帕菲率先站起身,面無表情的將辛苦了兩個钟頭的菜肴全數倒掉。  
    
  「帕菲!」  
  在廚房切水果的帕菲心一震,利刃差點從指頭劃過。「什麼事?」  
  「帕菲,你不要在意莎莉講的話,她本性不壞,只是性子驕縱了點。」歐陽維崇和於莎莉正在客廳啃著披薩,但歐陽嗣只擔心帕菲的感受。  
  「我知道,我不會怎樣的。」她語氣輕淡,其實她明白歐陽嗣的心是向著她的,只是向來封閉的她不懂如何釋然面對於莎莉。  
  「那就好。」他於心暗吁一口氣。「我來吧!你先去吃點東西。」  
  「不用了,這點事情我還能做。」她哪裡還有食欲呢?  
  「帕菲……」  
  「你好吵!」她干脆暫停動作瞅視他。「你難道不能讓我表現一下嗎?我可不想被看扁了。」  
  「有我在,誰敢看扁你?」他摟著她的腰親昵的晃啊晃的。  
  「我不想輸給她。」聽說女人嫉妒的模樣是很可怕的,但她仍不想輕易的將他拱手讓人。  
  「放心吧!她這輩子都一贏不了你的!」她柔馥的女人香撲鼻而來,惹得他情不自禁啄吻她粉嫩的小嘴。  
  「貧嘴!」她嬌嗔地捶了他一記。「你先出去吧!不然歐陽維崇會起疑的。」  
  「他不敢進來打擾我們的。」噢!他真想在這裡跟她好好激愛一番,他好想念她在床上飄飄欲仙、嬌態畢露的神態。  
  「你最好打消你的壞念頭,不然的話……」  
  瞧她舉起亮晃晃的刀子,他哀怨的瞅了她一眼,夾緊小老弟垂頭喪氣的走出去。  
  她真的很難討好!  
      
  「呵——」十點的富士連線一播完,於莎莉便打了個不文雅的呵欠,連眼淚都快飙出來了。「我想睡覺了!」  
  歐陽父子有志一同的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忙自己的事,擺明了不想理她。  
  歐陽嗣正在翻他的財經雜志,帕菲在教歐陽維崇西班牙文。  
  很好,存心排擠她就對了!「哼!」於莎莉才不會因此有挫折感,她自以為妖嬌的撥了撥長發。明天她還有PARTY要參加,今晚可得睡個充足的美容覺才行。  
  「等一下。」歐陽嗣喚住她。  
  她回頭。「干嘛?」  
  「你要睡哪?」  
  「睡我的房間啊!」  
  「那是帕菲的房間。」  
  「哦?」她露齒一笑,賊兮兮地說:「那我只好跟你一塊兒睡啰!」  
  「不行!」他現在已非自由之身,可得堅守名節才行。「你和維維睡。」  
  「我不要。」歐陽維崇斷然拒絕,因為他受不了於莎莉睡前的諸多「怪癖」。  
  「是啰!所以我就跟你一起睡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害羞呢!」呵呵!  
  聞言,帕菲心口一縮,望向歐陽嗣。  
  「你想都別想!」他明白這樣是最好的做法,果斷的拿起話筒,「我叫伯母來帶你回去。」  
  「不要、不要!」於莎莉一聽他要請出她家的管家婆,趕緊依偎到帕菲身側博取同情。「帕菲,你看他啦!」  
  「我……」帕菲呆掉。  
  「你就收容我一晚嘛!不然我媽肯定又要碎碎念個沒完,我耳朵會長繭的!」明明只是小事情,卻被於莎莉講得像是天要塌下來。  
  「念……念你也是關心你。」帕菲突然不那麼畏生了,因為撇除於莎莉和歐陽嗣過往的關系不說,她還真是個寶。  
  「錯了!我媽根本是老妖怪,眼睛長這樣,鼻子長這樣,罵起人來活似要把人吃了呢!」於莎莉唱作俱佳的擠眉弄眼,演得煞有其事。  
  帕菲沒料到她的滑稽,忍不住輕笑著。「有這麼恐怖嗎?」  
  「別信她,伯母罵她也是她罪有應得!」歐陽嗣故意拆穿她,像她這種不定時炸彈,會讓他和帕菲的戀情充斥危機,所以還是快快遠離得好。  
  「阿嗣!」於莎莉氣得跺腳。好啊!果然是重色輕友,有了新人就忘了舊愛!  
  「好了,你們別再吵了,我的床很大,多擠一個人不會怎樣的。」帕菲發言化解這一切,否則依他們這樣沒完沒了下去,誰都別想睡了。  
  「哇!你真是個好人!」於莎莉跳起來喝彩,臉蛋在帕菲手臂磨蹭個不停。「太好了!我一定會記得你的大恩大德的,下禮拜的PARTY我帶你一起去……」  
  「不准!」  
  這次歐陽父子倆同仇敵忾的齊吼,因為於莎莉所謂的party壓根兒是男女大聯誼,講難聽點就是性愛派對,若讓帕菲跟著去,不被剝到剩骨頭才怪。  
  「你們這對父子很啰唆耶!像她這麼靓的女生,就該出去見見世面嘛!把她關在家裡多可惜啊!」或許是平常被罵慣了,於莎莉毫無警惕的迳自拔著發尾的分叉。  
  「她可不是你!」歐陽嗣頭痛欲裂。早知道就不該讓她進門!  
  「對啦!我就是爛嘛!白癡的讓一些男人爽快完就踢到一邊去……」於莎莉無謂的貶低自己,佯裝出無藥可救的糜爛。  
  她無所謂,是因為根本不會有人懂她,大家看見的都是她豪放開朗的一面,卻察覺不出她心底的寂寥。  
  她為什麼喜歡參加派對?因為在那種地方出現的人都是一樣,都是因為受不了孤單的侵蝕,才會亟欲尋求陪伴。  
  「我不是要你眼睛放亮一點的嗎?每次都這樣傻傻地被騙,你自己也該負責任!」  
  於莎莉睐了歐陽嗣一眼,一臉無聊的摳弄指甲。「是你太老土了好不好?派對的燈光本來就都暗暗的,眼睛怎麼放亮?你不懂就不要裝懂!」  
  「你——」  
  「阿嗣,別說了!」帕菲擋在於莎莉前方,以眼神暗示著。就在這匆匆一瞥中,她似乎觑見於莎莉粉雕玉琢的妝容不經意閃過一絲落寞。  
  歐陽嗣撇撇嘴,也不想在帕菲面前發作。嚴格來講,於莎莉之所以養成墮落的玩心,他以往的放任也有錯。  
  「哼!我的事輪不到你管啦!」於莎莉撂下話,便踐踐地走進帕菲房間。  
  「你看她!」歐陽嗣無奈苦笑著。  
  然而帕菲卻露出費解的神情,緩緩轉向無語的歐陽維崇,不自覺泛起同情的感觸。  
      
  卸完妝的於莎莉其實沒有歐陽維崇說得那麼誇張,只是少了冶艷的氣質,但仍是很亮眼的清秀佳人。  
  但於莎莉的確有副魔鬼般的曼妙身軀,長腿、豪乳、細腰、俏臀……但試問帕菲如何能瞧得這麼仔細,很簡單,因為於莎莉真的很大膽,洗完澡便光溜溜地走出來,拿出包包裡的攜帶型乳液擦拭著全身。  
  「喂!你在臉紅什麼啊!」於莎莉問著已經盯到傻眼的帕菲,心忖著歐陽嗣的狗屎運,竟然把得到這麼漂亮又單純的女人。  
  「我……你、你的身材好好……」帕菲是甘拜下風的,雖然自己也是穠纖合度、肌膚賽雪,但於莎莉不只是曲線動人,愛跳舞的她皮膚緊實,還有性感的腹肌呢!  
  「不然我砸那麼多錢是砸假的啊?」於莎莉的消費能力是很驚人的,所有的保養品都是外國沙龍品牌,國內是絕對買不到的,否則依她每天長時間讓化妝品茶毒,臉皮早臘黃得像老太婆了。  
  「你很會賺錢?」  
  「不好意思,我活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麼叫上班打卡。」她的工作就是花錢。  
  「這樣不好。」帕菲不贊同的搖頭。  
  聞言,於莎莉愣了三秒钟,又笑笑地按摩小腿。「你真的和別人不太一樣,一般人聽到我這麼說都會很羨慕。」  
  「你的家人很寵你?」  
  「是啊!用鈔票在寵。」於莎莉嘲諷的道,在小腿拍打幾下後,便在帕菲身側躺了下來。  
  「你……你這樣就要睡了?」帕菲跳得老遠。  
  「天氣熱嘛!」  
  「我可以開冷氣!」  
  「你是女人耶!到底在害羞什麼啊?」於莎莉鼻子可厲害了,聞出這張大床有男性氣息。看來他們都做過了嘛!怎麼她還這麼放不開呢!  
  「我會不習慣……」  
  「那你和阿嗣嘿咻完睡覺前也要穿戴整齊嗎?太累了吧?」於莎莉擺擺手。這個帕菲也太古板了吧!  
  「你怎麼……」帕菲的臉蛋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拜托!你們剛才牽牽小手的舉動以為我沒看到嗎?再怎麼說我也是很有經驗的好嗎?」差就差在她通常被直接帶上床,不玩偷偷摸摸的羞澀把戲。「所以你也別怕我會搶阿嗣,我們之間是過去式了!」  
  「可是……你真的一點……一點都沒有喜歡他了嗎?」帕菲無法克制自己不順勢推探下去,舊情復燃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於莎莉還生下了歐陽維崇。    
  「喜歡啊!但不是男女之情,他的性格太乏味了啦!也只有床上功夫讓我比較滿意而已。」於莎莉不避諱的說道。  
  「你對男人的看法就只著重那方面嗎?」帕菲現在已經不再計較吃醋了,卻很想矯正於莎莉的心態。  
  「有差嗎?他們對我也是啊!」於莎莉聳聳肩。看來這個叫帕菲的女孩  
  子也很啰唆,配歐陽嗣正好。「不要談我了,你呢?會跟阿嗣結婚吧?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  
  「會……會、會嗎?」於莎莉果真厲害,隨口都能讓她不知所雲。  
  「喂!你不會虐待歐陽維崇吧?」畢竟也是她辛苦懷胎九個月、痛得死去活來才把那折磨精給趕出肚子,對歐陽維崇,她始終存著一份抹滅不了的親情,但她的孩子氣卻讓她無法成為一個好母親。  
  「他不要虐待我就阿彌陀佛了!」  
  「那就好!」於莎莉伸了伸懶腰,又想起了什麼大事般的一彈指,下床搜翻包包。「在哪裡呢……嘿!找到了!」  
  「你還不睡嗎?」正納悶著於莎莉的興致高昂,但當帕菲看清楚她手上拿的是什麼駭人的物品時,她開始明了為何歐陽維崇一口拒絕與她同床了。  
  「玩完才好睡啊!」就見她絲毫不扭捏的展開四肢,如處無人之境般取悅自己,不但以手不斷捏揉自己的胸部,還將跳蛋放在兩腿間愛撫自己。  
  「你在做什麼……」帕菲驚訝到捂住檀口,直想拔腿奪門落跑了。  
  「自慰啊……嗯……好舒服……」於莎莉仍自得其樂,當著帕菲的面將跳蛋塞進穴洞震動著,玉指還不住逗弄兩片潮濕花瓣,帶來陣陣銷魂快意。  
  「你……我、我先出去好了……等……等你好了再通知我一聲。」帕菲看不下去了,要知道,從A片裡看到的跟真人表演落差程度有多大,她背部抵在牆上,像逃避什麼似地移動腳步,可她手還沒碰到門把,於莎莉便蠻橫的使勁將她拉上床。  
  「一個人也挺無趣的,不然我教你玩這個,如何?」於莎莉自認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而且她剛才換了新電池,夠她們兩個人使用了。  
  「不、不必了……你、你要做什麼?!」帕菲花容失色的蜷縮著身子。於莎莉是瘋了嗎?居然在脫她的衣服!  
  「你……嘿!放輕松一點啦!搞得好像我要強奸你似的!」於莎莉玩心大起,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扯開帕菲的上衣。  
  「你不要這樣!」  
  「你連睡覺都要穿內衣喔?那會有礙胸部成長,有害健康!」於莎莉不只脫自己衣物飛速,連脫別人的也很有一套,不管帕菲如何掙扎,她就是能順利褪除,待終於讓帕菲赤裸後,她自己也流了一身汗了。「小姐,你到底在怕什麼啦?我又不會害你!」  
  然而帕菲卻用一雙惶怯至極的眸子看著她。「我不想用……那個……」若不是怕吵醒歐陽父子,她真想尖叫喊救命了。  
  「那是你沒用過,不懂它的好處,雖然效果差阿嗣的功力一點,但我每次用都有高潮喔!」  
  「我不要……」嗚……誰來救她啊!  
  於莎莉視若無睹,顯然對性事有著極大的探索樂趣。「我跟你說喔!外國都喜歡女生跟女生耶!我一直都好想試試看說,你一定也覺得很好奇,對不對?」  
  帕菲瞪直了綠瞳。這個於莎莉……她簡直瘋了!  
  「哇!你的胸部還滿有彈性的說!還有,你的皮膚怎麼可以白得這麼均勻啊?」於莎莉開始研究帕菲的胴體,並有些欣羨她得天獨厚的粉潤美肌,也發現她化妝桌上幾乎沒什麼保養品,這樣怎麼還能擁有如此吹彈可破的好膚質啊?  
  「你不要摸我!」帕菲的身體僵硬到快抽筋了。  
  「真好,你的乳頭是粉紅色的耶!」  
  「走開啊!」帕菲終究放聲呐喊了,因為於莎莉竟然拿跳蛋碰觸她的恥骨。  
  「嚇死人了!你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倏地,門板遭人狠狠踹開——  
  「你們在做什麼?!」


第八章
  「做愛啊!」於莎莉覺得歐陽嗣問了個很智障的問題。兩個女人沒穿衣服摸來摸去還能干什麼?幫對方檢查有沒有乳癌嗎?
  「帕菲!」歐陽嗣沒忽略被壓在身下淚眼婆娑的人兒,忙沖至床鋪推開於莎莉,氣急敗壞的大吼,「於莎莉!你馬上給我滾!」
  「不准看!」帕菲用力將他的臉轉過來,就算處在嚇破膽的狀態,她仍不允許他看見別的女人的裸體。
  「好,我不看。」歐陽嗣都聽帕菲的,那雙盈著淚霧的水眸令他心疼極了,相對顯出於莎莉的罪大惡極。「莎莉!你馬上離開這個房間!」
  「那你呢?」於莎莉瞪著他後腦勺問著。
  「我陪她。」
  「嗄?」於莎莉顯然不能接受這個答案,引人噴火的身軀強震了一下,抖得胸前兩團豪乳晃動不已。「厚!你很陰險耶!想藉此把我支出去,那好處豈不都讓你占盡了?」
  「你再胡扯一句試試看!」他氣到臉龐抽搐,若不是還有帕菲要顧,他真想直接把於莎莉丟出去,省得浪費他的口水。
  「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大的轟動,連歐陽維崇也被吵醒了,當如此詭異的一幕撞進他惺忪睡眼,他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誰闖出來的大禍。
  「本來就是!要嘛就一塊兒玩啊!我很厲害喔!保證讓你們爽歪歪!」
  於莎莉更加得意忘形,多P對她而言是家常便飯,大夥兒玩得盡興最重要。
  「夠了!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說這種龌龊話!」
  「是啊!用說的龌龊,你平常用做的就不龌龊喔?」於莎莉讪讪地道,只覺得自己好心被雷親。
  「你——」
  「你們是要吵到什麼時候啊?」歐陽維崇受不了的出聲,朝母親勾勾手指,打算犧牲小我。
  「你跟我出來。」
  「你要跟我睡?!」於莎莉喜出望外。
  「對,不過你最好把你的怪癖忍一忍,否則我絕對打電話給外婆。」歐陽維崇必須將條件說在前頭,因為他明早還要去教小岚功課,可不能讓人干擾他的重要睡眠。
  「可以!」於莎莉異常服從,像溫馴的小狗兒隨歐陽維崇消失在房門外。
  霎時,沉默成了房裡的唯一,歐陽嗣眉頭緊蹙,仿佛在衡量什麼大事。
  「你在想什麼?」
  「不行!我一定要她走!」歐陽嗣實在不敢想象於莎莉那個危險分子會再做出什麼驚人之舉,帕菲卻扯住他衣角,朝他輕搖搖頭。
  「別這樣,她畢竟是維維的母親,給他們一點相處的時間,好嗎?」她看得出來於莎莉是重視歐陽維崇的,但聚少離多的失職把彼此的距離拉遠,縱使想挽回也會難以表示。
  「可是……」
  「維維之後還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在台灣,不是嗎?阿嗣,你就聽我一次,別對人家這麼殘忍。」帕菲軟言相勸。
  既然帕菲都這麼說了,若硬拆散於莎莉和兒子短暫的相處時光,似乎也頗沒人性,於是他放棄己見,重新抱住她。「對不起!你剛才一定很害怕吧?」
  「還好,只是有點嚇到,她……很瘋狂。」帕菲委婉的道,想拉來被子遮擋未著寸褛的自己,卻讓跳跳蛋滾到他們面前來。
  「呃……莎莉拿這個是要給誰用的?」歐陽嗣雖然知道於莎莉的通天本事,什麼性愛的助興玩意兒都有辦法生出來,但帕菲哪能接受。
  「都有……」霞彩渲染了她淨白小臉,就見她拿起跳蛋審視著。這樣一個平常的小舉動竟教她喉腔干渴了起來。「你們以前也都會用這種東西嗎?」
  「我發誓絕對沒有!」他答得迅速又斬釘截鐵。於莎莉是個性欲高張的女人,他充其量只是她洩欲的工具,而他既然都這麼委屈自己了,還要他為她做這種事?很抱歉,他辦不到!
  「維維說過有的男生也喜歡用這個,你呢?」帕菲將臉湊近觀看形狀橢圓的蛋狀物,還好奇的亂玩開關。
  「你一定要問我這麼不好意思的問題嗎?」臉紅可不是女性的專利,人家他面子也是很薄的好不好!
  「你會害羞?那維維還真厲害!」
  「他說了什麼?」很好,看來他兒子還真是出賣了他不少,連這麼隱私的事都給他曝光了!
  「他說我只要有這個東西,就可以把你治得死死的,讓你……愛我一輩子。」唇畔扯出躍躍欲試的笑紋,她絕對沒有於莎莉的奔放,男的女的皆不挑,對性愛玩具她或許一知半解,但若是為了眼前心愛的男人,她可以不惜放手一搏。
  「那個臭小子!」歐陽嗣頭疼的嘀咕著。從這方面來看,歐陽維崇絕對是出自於莎莉純正血統,教壞大人小孩的功力一流!
  「阿嗣……我可以幫你用嗎?」
  「你來真的?!」他震撼到說不出心底是竊喜或困窘了。
  「你不要?」
  「我、我……怎麼可能不要!」可惡!每當她張著一雙祈憐般的碧瞳瞅他時,他的男子氣概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咻」一聲不知飛往哪去了,但他也沒讓女人替自己做過這種事,難免會有些羞赧。
  而此刻她的妖娆軀體就這麼毫無遮蔽的呈現眼前,她又提出了這麼誘人的提議,令他不禁心猿意馬、想入非非,連褲裆裡的小老弟都自動立正敬禮,感謝帕菲即將給予的超級大禮。
  「這個要怎麼用?」
  「什、什麼……」就在他思維期間,帕菲已先下手為強,回憶A片裡頭所見以及於莎莉方才的做法施展在他身上,雖然他還穿著一件薄棉汗衫,但其震動仍重重影響到他。
  一向淡漠冷然的她在這一刻變得貪玩且求知欲強盛,她的美眸綻放著奇幻的光彩,撩高他衣擺,而抖顫不斷的蛋具正沿著他每一塊贲張的肌肉直上。
  「帕菲……」他的嗓音粗啞性感,看著昔日嬌羞的小女人一反常態的野勁,整個人爬到他身上坐得穩穩的,他卻像被奪走申訴權般,只能任憑她擺布了。
  「你的胸部好硬喔!」她頑皮的戳戳他結實的胸膛,接著她嫣然一笑,將跳蛋移至他深褐色的乳首,挑戰他的意志力。
  「呃……」他很難想像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明明對他做著邪惡的事,神態卻依舊純真無害。
  「你的表情好猙獰喔!」她的行動更是無所拘束了,像是領悟某種樂不可支的玩趣,讓她勇於嘗試他偉岸身體的奧妙地帶,甚至脫掉他下身衣物,和他的雄壯分身照面。
  「你在笑我?」人家他之前還不都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現在輪到他「真情流露」一下,她竟然說他表情猙獰?!
  「你太吵了!」她可是很認真在學習床第性事,他的哇哇亂叫很叨擾人耶!
  「我……呃……」他渾身用力緊繃。
  「是這樣嗎?」她懂的實在不多,只能憑著直覺將玩具襲擊他的健碩火棒,果真見他像被雷劈到似地動也不動,神情痛苦而扭曲。但是,經歷幾次巫山雲雨的她已知曉那不是真的痛苦,而是股燥熱和惬意混雜而成的玄妙感受。
  接著,她突發奇想,用電線將他擎天巨龍和兩顆頗有分量的彈丸圍繞起來,並將速度調至最強,如此一來,便不會顧此失彼,一次跳動他所有快感。
  「呵呵!」大功告成後,她就坐在旁邊納涼,欣賞美男難耐的勾人模樣。
  「帕菲……你……呃……」電流在他體內竄聚成火,連鷹眸都讓這股驚濤駭浪般的狂欲燒紅了。
  欲望幻生出的手掌掐住了他的心髒,測試著他所能容忍的程度。幾分钟過去,他幾乎就要投降下,然而一對上她甜蜜的笑靥,倏地加強了他的堅強。不!他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呃……你過來!」他嗓調沉啞,但命令的口氣十足。
  她依言接近,就見他贲脹的男根似乎有成長的趨勢,便想幫他稍微松解束綁,以免弄疼了他。
  「啊!你犯規!」說時遲那時快,她的動作才完成一半,他就猶如饑狂的惡狼般反撲向她。
  「這下子該我了!」他的眸中閃爍著野獸般的晶亮光輝,低頭狠吮她的蜜唇,長舌卷入她檀口之中,盡情蹂躏一池芳澤。
  「嗯……」這一吻融合了無限的狂狷霸氣,卻在在攪亂她的思緒,欲望來得又急又猛,讓她連排拒的意願都不曾出現,纖臂便纏上了粗頸,享受同他濡沫相交的濕膩。  
  但她卻嚴重的忽略了某件事,她若以為他們這回的方式會像從前一般,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啊……阿嗣……」
  是的,現在的他已沒有足夠的心情慢慢點燃她的欲火,他的狙擊一觸即發,從撫上她妍淨的奶油肌膚那一刻,他渾身便戰栗著一股積極的渴求,這一回,他將竭盡一切的掠奪她的美麗,一分不留。
  ……
  好久以後,曙光穿透雲層,呈放射線照亮整個天際,然而窗裡的人兒卻像有了滿腔化不盡的熱情,用欲望溫暖了彼此心靈……
 
  「哼!真不公平……喂!我要火腿的啦!」於莎莉不滿的嘟囔之余,仍不忘她最愛的火腿蛋吐司,可恥的和一個十二歲大的小孩搶食物。
  歐陽維崇聳聳肩,反正於莎莉的幼稚他也不是頭一天認識了。
  「吃東西要細嚼慢咽,小心別噎到了。」歐陽嗣邊倒牛奶邊提醒。
  「哎喲!你還會關心我喔!」於莎莉尖酸刻薄的嚷嚷,整夜沒睡的她現下火氣可大著。
  「我還沒教訓你昨晚對帕菲做的事,你最好別再調皮了!」他佯怒瞪了她一眼。看著帕菲沉入夢鄉後,他想了很多,覺得自己的確該多寬恕於莎莉一些。
  就某層面來說,於莎莉仍像個需要人疼惜的大女孩,沒有人天生就該是個稱職的好母親,她也沒時間去學習,但親情的牽絆是人性中最不可抹滅的一項,她不可能完全不在乎歐陽維崇的。
  「要不是我,你們哪能戰到天亮啊?還有你啦!跟我做的時候也沒聽你吼成那樣,有夠偏心的!」於莎莉瞥向氣定神閒的歐陽維崇。他們制造出的淫聲浪語竟然絲毫沒有減弱他的睡意,睡得跟豬一樣,反觀她可就沒那麼好過了,被吵到心頭麻癢,好幾次都想安慰自己一番,但兒子下的通牒猶在耳際,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這不關偏心的事,還有,你小聲點,帕菲已經累壞了,讓她好好睡一覺。」歐陽維崇的生理時钟從未有誤差,不管多晚或整夜不眠,他都能保持神清氣爽。
  「是喔!我黑眼圈也明顯得要命,我要先補眠了!」擱下咬到剩三分之一的吐司,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明顯的體力透支。
  「去吧!我午休時間會打電話叫你起床。」
  「喂!你太殘忍了吧!才三個小時,哪夠我睡啊?!」
  「難道你想跟我媽碰到面?」於莎莉和歐陽嗣母親不對盤的事情可是人盡皆知,他只是好心預防一場世界大戰而已。
  「你媽要回來了?!」果然,於莎莉一臉恐慌,好似外星人登陸地球一樣。
  「奶奶太突然了吧?」
  「她也是剛才才打給我。」歐陽嗣已經習慣了,對於她老人家而言,這叫做驚喜,不過依他來看,這叫做突擊檢查,怕兒子他又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一塊兒,例如像於莎莉這一型的。
  「那帕菲怎麼辦?!你要把她藏到哪去?」於莎莉替帕菲緊張著。說到她那無緣的婆婆啊!全身上下最毒的就是那張嘴巴,仿佛長了針似的,沒把人扎到千瘡百孔就不甘願般。
  「我為什麼要藏?」他本來就有意將帕菲介紹給母親認識,而且根據他的推算,母親一抵達大概會先沖到銀行找他,因為她沒有鑰匙。現在他會要於莎莉先離開,是怕母親來個出其不意猛按電鈴,也免得睡得迷糊前去開門的於莎莉挨一頓罵。
  「笨!要是帕菲遇到你媽怎麼辦?帕菲那麼耿直,一定會讓你媽吃得死死的!」
  「放心,帕菲十一點要去出版社一趟,我已經幫她調好鬧钟,她可不像你愛賴床。」想起帕菲那張純潔甜美的睡顏,讓他窩心的一笑。
  他很明白母親的個性不好對付,所以這對未來婆媳的第一次見面非得有他在場才行,但他相信像帕菲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母親一定會喜歡的,所以他並不為此感到操心。
  「媽啊!你笑到我起雞皮疙瘩了!我看我還是先走好了!」
  可見歐陽嗣母親的殺菌效果多強,讓於莎莉這個愛賴在人家家裡不走的病毒立刻棄械逃亡。


第九章
  事情超乎歐陽嗣預算之外,早上十點四十五分,劉春蘭已經站在歐陽大宅的門口。  
  沒有鑰匙?哈!很抱歉,這對劉春蘭一點阻礙也沒有,因為她早在上次偷偷打了一副給自己用,不然哪能貫徹她突擊檢查的目的呢!  
  但想是這樣想,這些年她也知曉歐陽嗣有多安分守己了,兒子想娶妻她哪會不好,但可別又是和於莎莉那款的一樣,看了就讓人覺得沒家教……  
  不對勁!劉春蘭臉色驟變,直瞅著門口一雙女用鞋,三秒钟後,俨然穿戴好盔甲,准備厮殺進去。  
  可這一瞧她又愣傻了,就見帕菲正哼著歌,手持抹布收拾著客廳桌面,在發覺有人入侵後,也將頭抬起。  
  好標致的女孩!  
  「請問你是……」  
  「你誰啊?」不對!劉春蘭迅速恢復錯愕的心緒,凶惡的質問帕菲。  
  帕菲疑惑的蹙眉,不明白來者的怒氣,但心想能如此大方踏入歐陽大宅應該是歐陽嗣親近的人,便無自我介紹,「我是帕菲,阿嗣現在上班不在,你要不要先打電話給他?」  
  「廢話!他是我兒子,這些輪不到你跟我說!」劉春蘭囂張的將行李甩到地上,舉步優雅的坐在沙發上。  
  「你是伯母?」帕菲登時有些慌了,沒想到會忽然出現這號大人物。  
  「我、我先幫你端杯水……」  
  「免了!」劉春蘭神氣的揮手。「過來!我有話問你。」  
  帕菲再蠢也聽得出劉春蘭口氣不善,於是戰戰兢兢地挪動腳步,謹記不可冒犯長輩。  
  「坐下!」  
  帕菲謹尊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你說你叫……帕菲?」  
  「是的。」  
  「哪裡來的?」  
  「這……」帕菲怔住。這要怎麼說?從母親肚子裡出來的?她相信這一點也不好笑。  
  「答不出來?很好!」肯定又是不安分的野女人。「我問你,你和阿嗣是什麼關系?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幫他整理家裡?」  
  「我們是男女朋友,我住這裡。」帕菲自認兩情相悅沒什麼好必須隱瞞的,然聽在劉春蘭耳裡,卻成了傷風敗德的行為。  
  「你住這裡?!阿嗣怎麼沒跟我說?!」  
  「這我不清楚……」  
  「好一個你不清楚!你以為男未婚、女未嫁,兩個人住在一塊兒是對的嗎?現在立刻滾回你家,我會跟阿嗣說!」劉春蘭生氣兒子的只字未提,而帕菲也因為擁有絕色姿容成了專門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帕菲握緊了拳頭,支支吾吾地接口,「我……我沒有家。」  
  「什麼?」劉春蘭挑眉。「你沒有家?那跟我趕你出去有什麼關系?別以為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沒事了,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不能等阿嗣回來再說嗎?」她為難的抿緊紅唇。  
  「我看他三魂七魄都讓你勾去了,你才敢這麼丟人的賴在這不走,是吧?」劉春蘭拿出一根涼菸抽吸,眼神有著煙霧遮不去的蔑視。「你有沒有搞清楚啊?阿嗣是我兒子,如果我不答應的話,你以為他會聽你的還是我的?」  
  「伯母不喜歡我?」  
  「你自己說你哪一點值得我喜歡啊?」劉春蘭將問題丟回去給她。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從劉春蘭進門至今,她都盡量保持禮貌,但劉春蘭始終氣焰高張,仿佛她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你纏著阿嗣就不對了,竟然還有臉這麼說?!」劉春蘭仍在觀察她,雖說她的鎮定的確令人嘉許,但畢竟是來歷不明的女人,不得不提防。  
  「我沒有!」她鄭重的否絕劉春蘭的說詞。  
  「那就走啊!我可沒留你!」  
  「你……」帕菲差一點就要生氣了,但對方的身分卻教她有怨難伸。  
  「怎麼?想跟我吵架?!」劉春蘭冷哼了聲,心想著歐陽嗣挑對象的眼光毫無長進,淨選些空有臉蛋的女人有何屁用。  
  「如果伯母不想看到我,那我先出門了,但我還是會跟阿嗣聯絡的。」帕菲不願意惹是生菲,沖到房裡拿起牛皮紙袋便走了出去。  
  「哼!想跟我斗,門兒都沒有!」劉春蘭得意的揚揚唇,還以為輕松解決了帕菲,但她怎麼也料想不到,歐陽嗣那關才是最難通過的。  
    
  帕菲比約定時間稍遲些才到達出版社,所幸對方和歐陽嗣交情不錯,雙方談得相當成功。  
  離開出版社的第一件事,她本想先找歐陽嗣談有關劉春蘭的問題,卻發現她沒有他的手機號碼,而她對市區道路並不熟,算算自己身上的錢又不夠坐計程車到「昌興銀行」,只好找了個可乘涼的地方暫歇。  
  她該何去何從?其實她大可等到歐陽嗣下班再搭車回家,但她又不想和歐陽嗣的母親碰頭……  
  她知道若要和歐陽嗣在一起,勢必要突破劉春蘭這道障礙,但她就是不懂討好,亦沒人教她該如何討劉春蘭歡心,她從小的生活環境就是在自我以外的地方設下結界,假若有人不喜歡她或討厭她都不足以影響到她,反正她一直都是形單影只,眾人對她的評論她才懶得去探聽。  
  但劉春蘭不能和那些人相提並論,因為她是她钟愛的男人的母親啊……  
  蓦地,她看見一對俊俏的情侶筆直走近她。  
  「你們……」帕菲感到很面熟,卻想不起他們曾在哪見過面。  
  「帕菲,你不記得我們了嗎?」來者是倪雅晏和沉骥,倪雅晏大老遠就發現恍神的帕菲,便雀躍的前來相認。「上回多虧你的占卜,替我們解開所有謎題了呢!」  
  「啊!原來是你們!」帕菲這才想起來,目光觑見他們十指緊扣的甜蜜,心下有了了然。「看來你們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說到倪雅晏和沉骥的組合,可說是曲折離奇,同時也是帕菲命中必行的任務之一,以水晶球的神力為他們揭開屬於前世的神秘面紗,但人的命運仍操之在己,她不過是履行義務罷了,不過看他們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她也很替他們感到高興。  
  「是啊!我們本想好好跟你道謝,但你突然消失了,還好老天爺又讓我們碰面了!」倪雅晏對帕菲始終心存感激,不管如何,帕菲都是撮合他們無芥蒂的相愛的大恩人。  
  「你太客氣了,我沒有這麼偉大的。」帕菲不敢居功。  
  「別這麼說嘛!我剛去買了好多材料,你就當賞個臉,品嘗一下我的手藝如何?」倪雅晏擧舉沉骥手上的提袋,感覺就像是對恩愛的賢伉俪。  
  「那……嗯!謝謝!」反正那個家她目前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先到倪雅晏的住處,再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奶奶,你完了!」  
  歐陽維崇一返家,劉春蘭便對寶貝孫子炫耀著她如何讓帕菲一句反抗都說不出來,孰料歐陽維崇非但沒誇獎她的厲害,還丟了這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預告。  
  「維維?奶奶幫你把壞女人趕出去你不開心嗎?」劉春蘭對家裡的晚輩一向和顏悅色,和面對外來者時的潑辣有著極大差異。  
  「奶奶,你真的完了!」歐陽維崇重申了一次,總算讓劉春蘭察覺其嚴重了。  
  「孫子,那個帕菲到底是什麼來歷?」劉春蘭不自覺想起帕菲那雙湛澈的墨綠瞳仁,和她那仙風道骨般的超然神韻,都在在象徵著她絕不只是一般女孩。  
  「這事說來話長,不過你該擔心的不是這個。」歐陽維崇雙手交握後腰,穿著白襪的足部在客廳踱來踱去的。  
  「阿嗣不會真愛上那野女人了吧?」劉春蘭開始做諸多猜測,並試圖將金孫拉來同一陣線。「維維,你是站奶奶這邊的吧?」  
  「不,我和帕菲很好,我的西班牙文也還得靠她。」就算不提歐陽嗣的感情,求知欲強盛的歐陽維崇對帕菲也已培養出師生情誼了。  
  「你說什麼鬼話?我可是奶奶……阿嗣,你回來啦!」劉春蘭一見到兒子,馬上熱絡地上前迎接。  
  「媽?!你怎麼進來的?」難怪他一直納悶著母親怎麼沒去公司找他,又偏偏他今天連開兩場會議,忙到都忘記了。  
  「就……就進來了嘛!」劉春蘭顯得很是心虛,還猛眨眼朝歐陽維祟打暗號。  
  歐陽維崇攤手表示求他也沒用,因為就算他不提,家裡莫名失蹤了一個人,誰不會發現。  
  「媽,你眼睛怎麼了?」  
  「沒有啊!」劉春蘭趕緊故作自然樣。  
  然而歐陽嗣似乎已嗅出不尋常,快步打開帕菲的房門。「帕菲呢?怎麼不在家?」  
  「八成去勾引別的男人了吧!」劉春蘭沒覺悟自己已踩中地雷,還繼續加油添醋。  
  「媽!是你對不對?!你把帕菲趕走了?!」歐陽嗣急壞了,登時失去平日的溫文,火爆的質問母親。  
  「我、我……是又如何?那種女孩子有什麼好的?年紀輕輕就跟男人同居,太不像話了!」縱使讓歐陽嗣的焦躁嚇到了,但劉春蘭仍不肯承認自己犯錯。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帕菲,她除了這裡根本沒地方可去,你叫她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怎麼辦!」歐陽嗣不安的舵踱步著,他氣母親的偏見,也氣自己的疏失大意。  
  「我管她怎麼辦!就算少了你,她一樣可以攀搭上別的男人,你怕什麼?」劉春蘭雙臂環胸,眉間不禁擔憂成皺折。知子莫若母,看來阿嗣這回是一頭栽進帕菲的毒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帕菲不是這種人!」  
  「我說是就是!」劉春蘭獨裁的決定一切,歐陽嗣從不曾這樣忤逆她,如今竟為了一個女人對她大呼小叫,她當然更不可能認同帕菲了。「阿嗣,媽是為你好,想想你當年就是眼睛沒睜大,才會讓於莎莉那爛女人玩弄……」  
  「媽!你怎麼可以在孫子面前講這種話?!」歐陽嗣抓准歐陽維崇眼中一閃而逝的晦黯,連忙將兒子護在懷中。  
  「我說的都是實話,維維自己也清楚他媽媽是怎樣的賤貨,你用不著拿這種事來跟我大小聲!」  
  「莎莉畢竟是維維的母親,請你說話尊重點。」歐陽嗣心疼的抱緊歐陽維崇,智力的高低不代表孩子的成長,歐陽維崇是比一般同齡孩童成熟沒錯,心靈卻仍處在渴慕母親的階段,為何這些事情帕菲看得透,母親她就是不能理解呢?  
  「對!你要我尊重你們,那誰來尊重我?!」劉春蘭氣到口不擇言,尤其看她一向捧在手心寵愛的歐陽維崇像只受傷的幼獸依偎在父親懷裡的模樣,她好似成了千古罪人了。  
  「媽,我們一直都很尊重你,雖然我沒親眼看見,但我相信帕菲不是不懂禮貌的女孩,一定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亂罵人,對不對?」歐陽嗣深知母親愛之深、責之切,會任由母親是因為他明了於莎莉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但帕菲不是,她太無爭也太會替人著想了,怎敵得過母親的刻薄譏諷呢?  
  「我……我哪有!」劉春蘭撇撇嘴,她想不到兒子的洞悉力會這麼強,卻又死守著面子不甘示弱。  
  「奶奶,我難道不能有媽媽嗎?」歐陽維崇收拾起難過的心情,父親的氣憤情有可原,而他就必須充當起緩沖器,不能也跟著和奶奶硬碰硬。  
  「維維!」劉春蘭幾乎就要心軟了,忙不迭微蹲牽來歐陽維崇的手。  
  「奶奶……奶奶剛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要討厭我,不然奶奶會傷心的。」  
  「可是你把帕菲趕走了,爸也會難過的。」  
  「那帕菲到底有什麼好?怎麼有辦法讓你們父子倆這麼同一個鼻孔出氣?!」  
  「因為我愛她!」歐陽嗣道。  
  「我也愛她!」歐陽維崇跟著附和。「奶奶,你也試著愛帕菲嘛!」  
  「我才不要!」劉春蘭想也不想的回絕。  
  「奶奶……」歐陽維崇不得已使出撒手鐧——撒嬌,同時慶幸著小岚不在場,要是讓那小蘿卜頭看見他這麼羞恥的模樣,他長期累積的大哥哥風范就毀了。  
  「你……算了、算了!隨你們,我不管了!」劉春蘭終究拗不過金孫的難纏,別扭的甩頭走掉。  
  「兒子,你太棒啦!」歐陽嗣激動的把兒子抱了起來飛來轉去的,再一次覺得有歐陽維崇這個寶貝是他此生最大的驕傲。  
  「喂!老頭,你克制點行不行?」歐陽維崇眼明手快的隔開老爸的豬嘴,可不想被親到滿臉口水。  
  「這是老爸愛的獎勵!」  
  「一雙NIKE限量球鞋,就這麼說定了!」  
  現實的小孩!  
  
  「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帕菲吃驚的站在「罂粟花園」門口外圍,微風融合著花香竄進她鼻腔,那是一股好令人懷念的味道啊!  
  「是啊!」沉骥先去停車子,便由倪雅晏帶著帕菲踩平鋪的石塊上穿越堪稱壯觀的花園。  
  「這裡的花好漂亮!」帕菲敏銳的嗅出不對勁之處,那是艾特神族對同族人自然發出的訊號,但這氣息雖明顯卻又飄忽。她目光在花叢中搜尋著,依舊找不著那真正的點……  
  不對!這裡其實不存在艾特神族的人,那香氣也不歸屬在特定的位置,而是整片花圃裡每一朵鮮花所凝聚成團的濃郁奇香。  
  「大家都這麼說,不過這也要算我們其中一位姐妹的功勞,不然我哪懂這些?」  
  「你們家好像很熱鬧的樣子。」真好,哪像她這個獨生女就算有心事,也沒有親手足能彼此傾訴。  
  「嗯!我們是四姐妹,不過我們本是孤兒,是瑪莉亞在孤兒院認養了我們,才能一路互相陪伴。」  
  「瑪莉亞……」帕菲細細咀嚼這倍感熟悉的名諱。她想起來了!瑪莉亞在艾特神族的族譜上與喬伊絲齊行記載著,這令她開始期待將見到和她流有相同血液的族人,她想瑪莉亞應該也能認出她才是!  
  「哈啰!我帶客人回來啰!」倪雅晏一進門就先幫帕菲做介紹,「她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占卜師,帕菲。」  
  帕菲輕颔首示意,眼睛在每張臉孔瀏覽過一遍,卻發現她們都不是她期望想看到的人。  
  「哇塞!大美女耶!」曹小糜瞪到眼睛都快凸出來了。  
  「你好,我是伊籐亞希,這是小糜和敏恩。」身為大姐的伊籐亞希逐一報名著。  
  「你們好。」四姐妹散發出的熱情讓冷然的帕菲撤除了心防,心想瑪莉亞一定是個富有愛心的女性,才能將她們教導得如此溫暖,像和煦的陽光般照亮每個人的心房。  
  「嗄?你有戴隱形眼鏡嗎?」佟敏恩發問。  
  「沒有,這顏色是天生的。」  
  「那不就和瑪莉亞一樣?!」曹小糜突然跳了起來,湊近帕菲端詳她柔美的五官。  
  「小糜,別這樣盯著人家看,很沒禮貌。」伊籐亞希拉拉曹小糜的衣角。怎麼這種莽撞的壞習慣老是改不掉呢?  
  「不是啦!你們不覺得帕菲和瑪莉亞長得很像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全鎮定帕菲那張白晳臉蛋了。  
  的確,帕菲有著一張令所有女人折服的花容月貌,尤其那雙清明的彩眸和瑪莉亞簡直如出一轍,除此之外還有那股特殊的神幻氣質,像摻雜了某種魔力,給周圍的人一種發自內心的安寧。  
  「真的耶!感覺好像喔!」眾人接二連三的同意聲浪更奠定了帕菲心底的猜疑。不會有錯,她們口中的瑪莉亞絕對是她的族人!  
  陡地,她瞄見被擱置在電視機上的全家福照片,便趨前拿起來觀賞。  
  照片中的瑪莉亞笑容可掬,發耀出一股慈母般的和藹光輝,而伫立在她兩側的四名女童,正是還處於震驚情緒中的四姐妹。  
  她們看起來好幸福……帕菲的指尖在每個笑靥游走輕撫著,仿佛也被那份快樂框在裡頭般,倏地,她對上瑪莉亞笑得彎彎的綠瞳,某種預感像針刺透她心坎,在還來不及整頓出那是什麼的間刻,她已轉頭大喊——  
  「快走!」  
  「什麼?」四姐妹一臉茫然。  
  「重要東西快拿一拿!快離開這裡!」帕菲也不明白自己的激動,但心底確實有道聲音要她這麼做,而且是刻不容緩。  
  「為什麼……」  
  「別問了!快點!」帕菲焦急的樣子讓她們感受到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於是全飙回自己房裡拿了些物品後,跟隨帕菲奔出「罂粟花園」。  
  幾乎是同一時間,不知名的爆裂物震出轟隆隆的巨響,接著火焰開始吞噬「罂粟花園」的每一梁、每一柱,斷裂的斷裂、崩塌的崩塌,連周圍的花草也躲不過被波及的命運,任憑無情火舌將它們燃燒殆盡。  
  「不——」  
  「怎麼會這樣……」  
  淒厲的哭吼和群眾的圍觀都無法讓帕菲轉移視線,她失魂的凝視這場浩大火劫,腦海盤旋著瑪莉亞晶亮卻枯零的眼瞳,某項認知活生生撞進她心底,教她的希冀全盤落空。  
  「結束了……」蒼白的唇瓣微微顫抖著,她終於明白艾特神族的時代已徹底成為過往雲煙,可為什麼……為什麼她還存在著?  
  不久後,消防車和媒體蜂擁而至,警方也設下封鎖線禁止民眾太過靠近,以免發生意外。最詭異的是,當烈焰被熄滅後,警方找不出引發這場災害的原因,並慶幸左鄰右捨未被波及。  
  然而,不知大夥兒有沒有發現,經歷烈焰而夷平的「罂粟花園」,竟和多年前廢荒景象毫無差距,仿佛曾一度被譽為觀光景地的「罂粟花園」,就只是昙花一現的夢幻假象……


第九章
  事情超乎歐陽嗣預算之外,早上十點四十五分,劉春蘭已經站在歐陽大宅的門口。  
  沒有鑰匙?哈!很抱歉,這對劉春蘭一點阻礙也沒有,因為她早在上次偷偷打了一副給自己用,不然哪能貫徹她突擊檢查的目的呢!  
  但想是這樣想,這些年她也知曉歐陽嗣有多安分守己了,兒子想娶妻她哪會不好,但可別又是和於莎莉那款的一樣,看了就讓人覺得沒家教……  
  不對勁!劉春蘭臉色驟變,直瞅著門口一雙女用鞋,三秒钟後,俨然穿戴好盔甲,准備厮殺進去。  
  可這一瞧她又愣傻了,就見帕菲正哼著歌,手持抹布收拾著客廳桌面,在發覺有人入侵後,也將頭抬起。  
  好標致的女孩!  
  「請問你是……」  
  「你誰啊?」不對!劉春蘭迅速恢復錯愕的心緒,凶惡的質問帕菲。  
  帕菲疑惑的蹙眉,不明白來者的怒氣,但心想能如此大方踏入歐陽大宅應該是歐陽嗣親近的人,便無自我介紹,「我是帕菲,阿嗣現在上班不在,你要不要先打電話給他?」  
  「廢話!他是我兒子,這些輪不到你跟我說!」劉春蘭囂張的將行李甩到地上,舉步優雅的坐在沙發上。  
  「你是伯母?」帕菲登時有些慌了,沒想到會忽然出現這號大人物。  
  「我、我先幫你端杯水……」  
  「免了!」劉春蘭神氣的揮手。「過來!我有話問你。」  
  帕菲再蠢也聽得出劉春蘭口氣不善,於是戰戰兢兢地挪動腳步,謹記不可冒犯長輩。  
  「坐下!」  
  帕菲謹尊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你說你叫……帕菲?」  
  「是的。」  
  「哪裡來的?」  
  「這……」帕菲怔住。這要怎麼說?從母親肚子裡出來的?她相信這一點也不好笑。  
  「答不出來?很好!」肯定又是不安分的野女人。「我問你,你和阿嗣是什麼關系?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幫他整理家裡?」  
  「我們是男女朋友,我住這裡。」帕菲自認兩情相悅沒什麼好必須隱瞞的,然聽在劉春蘭耳裡,卻成了傷風敗德的行為。  
  「你住這裡?!阿嗣怎麼沒跟我說?!」  
  「這我不清楚……」  
  「好一個你不清楚!你以為男未婚、女未嫁,兩個人住在一塊兒是對的嗎?現在立刻滾回你家,我會跟阿嗣說!」劉春蘭生氣兒子的只字未提,而帕菲也因為擁有絕色姿容成了專門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帕菲握緊了拳頭,支支吾吾地接口,「我……我沒有家。」  
  「什麼?」劉春蘭挑眉。「你沒有家?那跟我趕你出去有什麼關系?別以為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沒事了,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不能等阿嗣回來再說嗎?」她為難的抿緊紅唇。  
  「我看他三魂七魄都讓你勾去了,你才敢這麼丟人的賴在這不走,是吧?」劉春蘭拿出一根涼菸抽吸,眼神有著煙霧遮不去的蔑視。「你有沒有搞清楚啊?阿嗣是我兒子,如果我不答應的話,你以為他會聽你的還是我的?」  
  「伯母不喜歡我?」  
  「你自己說你哪一點值得我喜歡啊?」劉春蘭將問題丟回去給她。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從劉春蘭進門至今,她都盡量保持禮貌,但劉春蘭始終氣焰高張,仿佛她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你纏著阿嗣就不對了,竟然還有臉這麼說?!」劉春蘭仍在觀察她,雖說她的鎮定的確令人嘉許,但畢竟是來歷不明的女人,不得不提防。  
  「我沒有!」她鄭重的否絕劉春蘭的說詞。  
  「那就走啊!我可沒留你!」  
  「你……」帕菲差一點就要生氣了,但對方的身分卻教她有怨難伸。  
  「怎麼?想跟我吵架?!」劉春蘭冷哼了聲,心想著歐陽嗣挑對象的眼光毫無長進,淨選些空有臉蛋的女人有何屁用。  
  「如果伯母不想看到我,那我先出門了,但我還是會跟阿嗣聯絡的。」帕菲不願意惹是生菲,沖到房裡拿起牛皮紙袋便走了出去。  
  「哼!想跟我斗,門兒都沒有!」劉春蘭得意的揚揚唇,還以為輕松解決了帕菲,但她怎麼也料想不到,歐陽嗣那關才是最難通過的。  
    
  帕菲比約定時間稍遲些才到達出版社,所幸對方和歐陽嗣交情不錯,雙方談得相當成功。  
  離開出版社的第一件事,她本想先找歐陽嗣談有關劉春蘭的問題,卻發現她沒有他的手機號碼,而她對市區道路並不熟,算算自己身上的錢又不夠坐計程車到「昌興銀行」,只好找了個可乘涼的地方暫歇。  
  她該何去何從?其實她大可等到歐陽嗣下班再搭車回家,但她又不想和歐陽嗣的母親碰頭……  
  她知道若要和歐陽嗣在一起,勢必要突破劉春蘭這道障礙,但她就是不懂討好,亦沒人教她該如何討劉春蘭歡心,她從小的生活環境就是在自我以外的地方設下結界,假若有人不喜歡她或討厭她都不足以影響到她,反正她一直都是形單影只,眾人對她的評論她才懶得去探聽。  
  但劉春蘭不能和那些人相提並論,因為她是她钟愛的男人的母親啊……  
  蓦地,她看見一對俊俏的情侶筆直走近她。  
  「你們……」帕菲感到很面熟,卻想不起他們曾在哪見過面。  
  「帕菲,你不記得我們了嗎?」來者是倪雅晏和沉骥,倪雅晏大老遠就發現恍神的帕菲,便雀躍的前來相認。「上回多虧你的占卜,替我們解開所有謎題了呢!」  
  「啊!原來是你們!」帕菲這才想起來,目光觑見他們十指緊扣的甜蜜,心下有了了然。「看來你們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說到倪雅晏和沉骥的組合,可說是曲折離奇,同時也是帕菲命中必行的任務之一,以水晶球的神力為他們揭開屬於前世的神秘面紗,但人的命運仍操之在己,她不過是履行義務罷了,不過看他們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她也很替他們感到高興。  
  「是啊!我們本想好好跟你道謝,但你突然消失了,還好老天爺又讓我們碰面了!」倪雅晏對帕菲始終心存感激,不管如何,帕菲都是撮合他們無芥蒂的相愛的大恩人。  
  「你太客氣了,我沒有這麼偉大的。」帕菲不敢居功。  
  「別這麼說嘛!我剛去買了好多材料,你就當賞個臉,品嘗一下我的手藝如何?」倪雅晏擧舉沉骥手上的提袋,感覺就像是對恩愛的賢伉俪。  
  「那……嗯!謝謝!」反正那個家她目前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先到倪雅晏的住處,再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奶奶,你完了!」  
  歐陽維崇一返家,劉春蘭便對寶貝孫子炫耀著她如何讓帕菲一句反抗都說不出來,孰料歐陽維崇非但沒誇獎她的厲害,還丟了這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預告。  
  「維維?奶奶幫你把壞女人趕出去你不開心嗎?」劉春蘭對家裡的晚輩一向和顏悅色,和面對外來者時的潑辣有著極大差異。  
  「奶奶,你真的完了!」歐陽維崇重申了一次,總算讓劉春蘭察覺其嚴重了。  
  「孫子,那個帕菲到底是什麼來歷?」劉春蘭不自覺想起帕菲那雙湛澈的墨綠瞳仁,和她那仙風道骨般的超然神韻,都在在象徵著她絕不只是一般女孩。  
  「這事說來話長,不過你該擔心的不是這個。」歐陽維崇雙手交握後腰,穿著白襪的足部在客廳踱來踱去的。  
  「阿嗣不會真愛上那野女人了吧?」劉春蘭開始做諸多猜測,並試圖將金孫拉來同一陣線。「維維,你是站奶奶這邊的吧?」  
  「不,我和帕菲很好,我的西班牙文也還得靠她。」就算不提歐陽嗣的感情,求知欲強盛的歐陽維崇對帕菲也已培養出師生情誼了。  
  「你說什麼鬼話?我可是奶奶……阿嗣,你回來啦!」劉春蘭一見到兒子,馬上熱絡地上前迎接。  
  「媽?!你怎麼進來的?」難怪他一直納悶著母親怎麼沒去公司找他,又偏偏他今天連開兩場會議,忙到都忘記了。  
  「就……就進來了嘛!」劉春蘭顯得很是心虛,還猛眨眼朝歐陽維祟打暗號。  
  歐陽維崇攤手表示求他也沒用,因為就算他不提,家裡莫名失蹤了一個人,誰不會發現。  
  「媽,你眼睛怎麼了?」  
  「沒有啊!」劉春蘭趕緊故作自然樣。  
  然而歐陽嗣似乎已嗅出不尋常,快步打開帕菲的房門。「帕菲呢?怎麼不在家?」  
  「八成去勾引別的男人了吧!」劉春蘭沒覺悟自己已踩中地雷,還繼續加油添醋。  
  「媽!是你對不對?!你把帕菲趕走了?!」歐陽嗣急壞了,登時失去平日的溫文,火爆的質問母親。  
  「我、我……是又如何?那種女孩子有什麼好的?年紀輕輕就跟男人同居,太不像話了!」縱使讓歐陽嗣的焦躁嚇到了,但劉春蘭仍不肯承認自己犯錯。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帕菲,她除了這裡根本沒地方可去,你叫她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怎麼辦!」歐陽嗣不安的舵踱步著,他氣母親的偏見,也氣自己的疏失大意。  
  「我管她怎麼辦!就算少了你,她一樣可以攀搭上別的男人,你怕什麼?」劉春蘭雙臂環胸,眉間不禁擔憂成皺折。知子莫若母,看來阿嗣這回是一頭栽進帕菲的毒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帕菲不是這種人!」  
  「我說是就是!」劉春蘭獨裁的決定一切,歐陽嗣從不曾這樣忤逆她,如今竟為了一個女人對她大呼小叫,她當然更不可能認同帕菲了。「阿嗣,媽是為你好,想想你當年就是眼睛沒睜大,才會讓於莎莉那爛女人玩弄……」  
  「媽!你怎麼可以在孫子面前講這種話?!」歐陽嗣抓准歐陽維崇眼中一閃而逝的晦黯,連忙將兒子護在懷中。  
  「我說的都是實話,維維自己也清楚他媽媽是怎樣的賤貨,你用不著拿這種事來跟我大小聲!」  
  「莎莉畢竟是維維的母親,請你說話尊重點。」歐陽嗣心疼的抱緊歐陽維崇,智力的高低不代表孩子的成長,歐陽維崇是比一般同齡孩童成熟沒錯,心靈卻仍處在渴慕母親的階段,為何這些事情帕菲看得透,母親她就是不能理解呢?  
  「對!你要我尊重你們,那誰來尊重我?!」劉春蘭氣到口不擇言,尤其看她一向捧在手心寵愛的歐陽維崇像只受傷的幼獸依偎在父親懷裡的模樣,她好似成了千古罪人了。  
  「媽,我們一直都很尊重你,雖然我沒親眼看見,但我相信帕菲不是不懂禮貌的女孩,一定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亂罵人,對不對?」歐陽嗣深知母親愛之深、責之切,會任由母親是因為他明了於莎莉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但帕菲不是,她太無爭也太會替人著想了,怎敵得過母親的刻薄譏諷呢?  
  「我……我哪有!」劉春蘭撇撇嘴,她想不到兒子的洞悉力會這麼強,卻又死守著面子不甘示弱。  
  「奶奶,我難道不能有媽媽嗎?」歐陽維崇收拾起難過的心情,父親的氣憤情有可原,而他就必須充當起緩沖器,不能也跟著和奶奶硬碰硬。  
  「維維!」劉春蘭幾乎就要心軟了,忙不迭微蹲牽來歐陽維崇的手。  
  「奶奶……奶奶剛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要討厭我,不然奶奶會傷心的。」  
  「可是你把帕菲趕走了,爸也會難過的。」  
  「那帕菲到底有什麼好?怎麼有辦法讓你們父子倆這麼同一個鼻孔出氣?!」  
  「因為我愛她!」歐陽嗣道。  
  「我也愛她!」歐陽維崇跟著附和。「奶奶,你也試著愛帕菲嘛!」  
  「我才不要!」劉春蘭想也不想的回絕。  
  「奶奶……」歐陽維崇不得已使出撒手鐧——撒嬌,同時慶幸著小岚不在場,要是讓那小蘿卜頭看見他這麼羞恥的模樣,他長期累積的大哥哥風范就毀了。  
  「你……算了、算了!隨你們,我不管了!」劉春蘭終究拗不過金孫的難纏,別扭的甩頭走掉。  
  「兒子,你太棒啦!」歐陽嗣激動的把兒子抱了起來飛來轉去的,再一次覺得有歐陽維崇這個寶貝是他此生最大的驕傲。  
  「喂!老頭,你克制點行不行?」歐陽維崇眼明手快的隔開老爸的豬嘴,可不想被親到滿臉口水。  
  「這是老爸愛的獎勵!」  
  「一雙NIKE限量球鞋,就這麼說定了!」  
  現實的小孩!  
  
  「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帕菲吃驚的站在「罂粟花園」門口外圍,微風融合著花香竄進她鼻腔,那是一股好令人懷念的味道啊!  
  「是啊!」沉骥先去停車子,便由倪雅晏帶著帕菲踩平鋪的石塊上穿越堪稱壯觀的花園。  
  「這裡的花好漂亮!」帕菲敏銳的嗅出不對勁之處,那是艾特神族對同族人自然發出的訊號,但這氣息雖明顯卻又飄忽。她目光在花叢中搜尋著,依舊找不著那真正的點……  
  不對!這裡其實不存在艾特神族的人,那香氣也不歸屬在特定的位置,而是整片花圃裡每一朵鮮花所凝聚成團的濃郁奇香。  
  「大家都這麼說,不過這也要算我們其中一位姐妹的功勞,不然我哪懂這些?」  
  「你們家好像很熱鬧的樣子。」真好,哪像她這個獨生女就算有心事,也沒有親手足能彼此傾訴。  
  「嗯!我們是四姐妹,不過我們本是孤兒,是瑪莉亞在孤兒院認養了我們,才能一路互相陪伴。」  
  「瑪莉亞……」帕菲細細咀嚼這倍感熟悉的名諱。她想起來了!瑪莉亞在艾特神族的族譜上與喬伊絲齊行記載著,這令她開始期待將見到和她流有相同血液的族人,她想瑪莉亞應該也能認出她才是!  
  「哈啰!我帶客人回來啰!」倪雅晏一進門就先幫帕菲做介紹,「她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占卜師,帕菲。」  
  帕菲輕颔首示意,眼睛在每張臉孔瀏覽過一遍,卻發現她們都不是她期望想看到的人。  
  「哇塞!大美女耶!」曹小糜瞪到眼睛都快凸出來了。  
  「你好,我是伊籐亞希,這是小糜和敏恩。」身為大姐的伊籐亞希逐一報名著。  
  「你們好。」四姐妹散發出的熱情讓冷然的帕菲撤除了心防,心想瑪莉亞一定是個富有愛心的女性,才能將她們教導得如此溫暖,像和煦的陽光般照亮每個人的心房。  
  「嗄?你有戴隱形眼鏡嗎?」佟敏恩發問。  
  「沒有,這顏色是天生的。」  
  「那不就和瑪莉亞一樣?!」曹小糜突然跳了起來,湊近帕菲端詳她柔美的五官。  
  「小糜,別這樣盯著人家看,很沒禮貌。」伊籐亞希拉拉曹小糜的衣角。怎麼這種莽撞的壞習慣老是改不掉呢?  
  「不是啦!你們不覺得帕菲和瑪莉亞長得很像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全鎮定帕菲那張白晳臉蛋了。  
  的確,帕菲有著一張令所有女人折服的花容月貌,尤其那雙清明的彩眸和瑪莉亞簡直如出一轍,除此之外還有那股特殊的神幻氣質,像摻雜了某種魔力,給周圍的人一種發自內心的安寧。  
  「真的耶!感覺好像喔!」眾人接二連三的同意聲浪更奠定了帕菲心底的猜疑。不會有錯,她們口中的瑪莉亞絕對是她的族人!  
  陡地,她瞄見被擱置在電視機上的全家福照片,便趨前拿起來觀賞。  
  照片中的瑪莉亞笑容可掬,發耀出一股慈母般的和藹光輝,而伫立在她兩側的四名女童,正是還處於震驚情緒中的四姐妹。  
  她們看起來好幸福……帕菲的指尖在每個笑靥游走輕撫著,仿佛也被那份快樂框在裡頭般,倏地,她對上瑪莉亞笑得彎彎的綠瞳,某種預感像針刺透她心坎,在還來不及整頓出那是什麼的間刻,她已轉頭大喊——  
  「快走!」  
  「什麼?」四姐妹一臉茫然。  
  「重要東西快拿一拿!快離開這裡!」帕菲也不明白自己的激動,但心底確實有道聲音要她這麼做,而且是刻不容緩。  
  「為什麼……」  
  「別問了!快點!」帕菲焦急的樣子讓她們感受到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於是全飙回自己房裡拿了些物品後,跟隨帕菲奔出「罂粟花園」。  
  幾乎是同一時間,不知名的爆裂物震出轟隆隆的巨響,接著火焰開始吞噬「罂粟花園」的每一梁、每一柱,斷裂的斷裂、崩塌的崩塌,連周圍的花草也躲不過被波及的命運,任憑無情火舌將它們燃燒殆盡。  
  「不——」  
  「怎麼會這樣……」  
  淒厲的哭吼和群眾的圍觀都無法讓帕菲轉移視線,她失魂的凝視這場浩大火劫,腦海盤旋著瑪莉亞晶亮卻枯零的眼瞳,某項認知活生生撞進她心底,教她的希冀全盤落空。  
  「結束了……」蒼白的唇瓣微微顫抖著,她終於明白艾特神族的時代已徹底成為過往雲煙,可為什麼……為什麼她還存在著?  
  不久後,消防車和媒體蜂擁而至,警方也設下封鎖線禁止民眾太過靠近,以免發生意外。最詭異的是,當烈焰被熄滅後,警方找不出引發這場災害的原因,並慶幸左鄰右捨未被波及。  
  然而,不知大夥兒有沒有發現,經歷烈焰而夷平的「罂粟花園」,竟和多年前廢荒景象毫無差距,仿佛曾一度被譽為觀光景地的「罂粟花園」,就只是昙花一現的夢幻假象……


第十章
  「帕菲!」  
  迷迷蒙蒙中,帕菲似乎聽見有人呼叫著她,但她的身形像被這場壯觀的火難給囚禁住,動彈不得。  
  「帕菲!」  
  這次的召喚伴隨一具厚實的胸膛,驅退了她四肢的冷寒。  
  「阿嗣?」  
  「老天!我終於找到你了!」歐陽嗣的胸膛急促的上下起伏,可見他找她找得有多急。  
  雖然這樣的想法很缺德,但也多虧這場火災,讓正好在百貨公司附近的他從電視牆的現場目擊報導中看見了她,否則茫茫人海,想憑一已之力找到人,根本是難如登天。  
  「阿嗣……」她沒來由地感傷,藕白玉臂將他抱得好緊、好緊。還好他出現了!不然她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好、好!我知道你受驚嚇了,別怕啊!」他一使力,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像棵強壯的大樹般供應愛撒嬌的無尾熊安心棲息。  
  「我有你,不怕……」淚珠一串串的滑落粉腮,她發現自己不但愛慘了他,也對他依賴成性了,如果上天注定讓她一無所有,那麼能不能至少讓她留在他身邊呢?她已經不能沒有他了呀!  
  「傻瓜!你應該想辦法聯絡我的,怎麼一個人在街頭流浪呢?」他愛憐的拍哄她背部,可其實他受到的驚嚇不比她少,有了這次經驗,他一定會更慎重的看緊她,不讓她因寂寥孤單而恐慌。  
  「阿嗣……不要丟下我……求求你……」她似乎沒聽進他的話,沉溺在那份殘酷的認知中醒不過來。  
  「不會的,我們現在就回家,好嗎?」他怎捨得再放開她呢?倘若像這樣的情形發生第二次,先瘋掉的人肯定是他。  
  「回家?」她這才從他的頸窩抬起臉來,激霧彌漫的眼中煞是無措。  
  「可是你母親……」  
  「管她的,談戀愛是我們的權利,打死我都不可能放你走的,懂了沒?愛哭鬼!」擰擰她發紅的俏鼻,他雖看似隨和,卻也有堅持己見的一面,尤其是關於一生的愛情,他誓死都會挺護到底。  
  「你說的是真的嗎?」  
  「呆子!騙你我有錢賺嗎?而且我媽還在鬧脾氣,這幾天說要住飯店,我們就有時間好好討論怎麼對付我媽啰!」無視於他人目光,歐陽嗣把她當珍寶般的抱起,穿越行人繁雜的馬路。  
  「不肖子!」說她不高興太矯作了,但劉春蘭年歲已高,還要讓兒子這樣氣惱,她就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是啊!還不都是你這個小禍害!」  
  歷史上,帝王妻妾成群是好事,因為精明的祖先早有紅顏禍水之感慨,太流連美色絕對是必敗關鍵;而英雄難過美人關也是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不變的真理,為了如願抱得美人歸,他只好吃裡扒外,把青春時期忘記的叛逆拿出來透透氣啰!  
      
  當一家子三代同堂聚集飯桌用餐時,卻不見和樂融融景象。  
  「媽,你怎麼不開動?」歐陽嗣必然是那位和事老,只是看他娘親大人肯不肯賞光而已。  
  劉春蘭咪了兒子一眼,才從容的執起碗筷。「怎麼?今晚好像都是我愛吃的菜色,你該不會以為這點心機就能討好我了吧?」  
  「媽!」  
  「知道啦、知道啦!」劉春蘭敷衍的應道,存心把帕菲當隱形人。  
  「帕菲,你不是有話和媽說?」歐陽嗣以眼神鼓勵著帕菲。  
  帕菲躊躇了片刻,才輕啟檀口,「伯母……」  
  「我不想聽!」劉春蘭惡性不改,當場潑了帕菲一桶冷水。  
  「奶奶……」  
  「欵!你們這對父子煩不煩哪?我想安安靜靜吃頓飯也不行嗎?」劉春蘭的毒舌功可是訓練過的,想扳倒她沒這麼容易。  
  「你至少讓帕菲把話說完嘛!」歐陽嗣幫腔道。  
  「好呀!那你說啊!」劉春蘭連正眼都不瞧帕菲一下。「快說啊!」  
  「媽……」才剛要指正母親的態度,帕菲卻拉住了歐陽嗣。  
  「伯母,歡迎你回來。」  
  「就這樣?」劉春蘭嗤笑了一聲。「你們無不無聊啊!」  
  「奶奶,你怎麼這麼說呢?帕菲還烤了一個蛋糕要幫你洗塵,是你最愛吃的黑森林蛋糕喔!」歐陽維崇見情況又要吵起來了,只好又扮起純真無邪的小天使。  
  「誰說我喜歡吃那種烏漆抹黑的東西?!我換了!」  
  劉春蘭的話像刀刨割著帕菲的心,但她知道必須忍耐,如同她對歐陽嗣的愛一樣,勇敢的付出才會有獲得的可能。  
  「為什麼?奶奶身材這麼好,不用怕胖啦!」歐陽維崇機靈的轉換劉春蘭原意,並貼心的夾菜到劉春蘭碗裡,試圖軟化僵局。  
  「我哪是怕胖?!我怕的是蛋糕被下毒!」  
  「媽!你太過分了……帕菲?你要去哪?」他忙拉住帕菲,就怕她又失蹤了。  
  「我已經吃飽了,可以出去外面散散步嗎?」帕菲綻放粲笑,將委屈全吞進肚子裡。  
  「那我陪你。」  
  「不用了,我這麼大的人,不會走丟的,而且我最近都畫不出好作品,自己一個人比較容易有靈感。」她把話說得合情合理,那不愠不火的語調和神情全落在劉春蘭的眼底,默默打著分數。  
  「你保證不會一聲不吭的走掉?」歐陽嗣就是不放心。  
  「呆子,騙你我有錢賺嗎?」她巧笑倩兮的拿他的話反送回去,並且轉頭對另外兩人道:「伯母,維維,你們慢用,我先出去一下喔!」語畢,她才踏著輕淺的步伐走到庭院。  
  然而帕菲這一走,歐陽嗣哪還有心情吃飯,他埋怨的瞅著母親,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和母親溝通了。  
  「看什麼看?吃飯啊!」劉春蘭似乎不以為忤,悠哉的進食著。  
  「我吃不下了!」  
  「哦!隨便你!」孩子都這麼大了,總不能連吃飯也要她好說歹勸的吧?  
  「媽……算了,我去陪她。」  
  「坐下!」  
  歐陽嗣不解的凝望母親。  
  「我待會兒會私下找帕菲談,你可以不用急成這樣。」  
  「媽,你不會又要玩什麼把戲吧?」歐陽嗣狹眸升起提防神色。  
  劉春蘭抓狂了,懷疑自己怎麼會生出這麼煩人的兒子。  
  「你要再啰唆一句,我明天就派人綁架帕菲!」哼!  
      
  月亮好圓……來到庭院散步的帕菲不自覺讓懸掛夜空的明月吸引目光。  
  從古至今,人們總對月亮有許多的傳說,但對此刻的帕菲來講,霧白的月色令她心靈寧靜,松懈了方才聚餐的緊張情緒。  
  她抬高手臂,修長的蔥指對著玉盤似的月亮摸擬輪廓。她喜歡今晚的月亮,決定要好好記住它的模樣,畫成她的作品之一。  
  倪雅晏四姐妹對著「罂粟花園」哭喊的神情猶在腦際徘徊,她卻無能為力。她想,瑪莉亞一定也很不捨讓她們如此傷心,但艾特神族一旦履行任務完畢,是一刻也不能多做停留的。  
  所以她相信瑪莉亞一直在等候她前去,否則一切不會那麼恰巧,而當時強烈的心有靈犀大概也是瑪莉亞對「罂粟花園」設下的最後一道咒語。  
  而她呢?被獨留的她今後又該如何走下去?只要一想起劉春蘭尖酸刻薄的排擠,她的心就猶如被丟進冰寒地窖,凍得毫無血色的冷凝。  
  連死亡都不怕的她,只怕和歐陽嗣分離……  
  「我說現在的女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受教了,不過念個兩句就跑出來耍倔,敢情是在偷偷詛咒我?」劉春蘭一聲不響的走到帕菲後頭叨絮著。  
  「伯母!」帕菲倏然起身,誠惶誠恐的搖手。「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哼!人心隔肚皮,我哪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劉春蘭身高至少超出帕菲五公分以上,再加上那高傲尊榮的氣勢,讓帕菲感到無比的壓迫感。  
  「你是阿嗣的母親,我尊重你都來不及了,豈敢有污蔑的想法呢?」帕菲真摯地道。  
  「虛偽!」可惜劉春蘭壓根兒不買她的帳。「我看連於莎莉都比你誠實多了!我這麼欺負你,你難道都不會感到不平衡?」  
  帕菲沉吟了半晌。「你希望我怎麼做?」  
  劉春蘭盯著她數秒钟。「我要你說你接近阿嗣到底有什麼目的,你最好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我不會信你那套的!」  
  「我想跟阿嗣在一起……算不算是一種目的?」她羽睫微顫著,語氣是無比的堅定。劉春蘭的字字銳利她何懼之有?要知道這世界上最令人心寒膽怯的不是爭執吵鬧,而是沉默和冷淡。  
  比起康宗龍的視若無睹,劉春蘭對她的一切只能算是小兒科罷了。  
  但那是因為劉春蘭還疼愛著她的兒子,每個母親都會對妄想侵略孩子的危險人物加以防備,而康宗龍在失去喬伊絲以後,「在乎」這份感受仿佛也隨亡人自他身體逝去,所以任何人都無法親近他的心,如同這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取代喬伊絲一般。  
  「你是想告訴我,你是真心愛阿嗣?」劉春蘭走至她跟前。  
  「是的。」  
  「那如果我就是討厭你,逼你離開阿嗣身邊呢?」  
  「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的!」帕菲掄起拳頭,仿佛已作好奮斗的決心。  
  「這樣你不累嗎?」劉春蘭正用著閱人無數的精湛眼神審視帕菲容顏,哪怕是半分不軌都難以遁逃。  
  「不累。」  
  「為什麼?因為我是阿嗣的母親?」  
  「不是的……」帕菲像是被探視到內心秘密,突然局促的漲紅臉蛋。「老實說,我和我的母親相處時光非常短暫,雖然我還有爸爸,但是他愛我母親勝過我太多、太多了……」  
  「這些事我知道,阿嗣跟我提過。」但劉春蘭可不會因此同情帕菲,人不能老讓陳年陰影束縛住,若為了恻隱之心而減低對她的嚴峻,那只會更彰顯她的可悲而已。  
  「所以……伯母,如果你願意,我一定會用心做給你看,我不是說我要嫁給阿嗣,我只是很羨慕他還有你可以關心他……」說到此,帕菲已強化好心緒,因為她認為劉春蘭可能會覺得是她的無稽之談而嘲笑她。  
  但出乎意料的,劉春蘭卻反問她一句,「你不想嫁給阿嗣?」  
  「想啊!但是……我無法生育。」由劉春蘭對歐陽維崇的寵溺程度來看,帕菲臆測劉春蘭鐵定會因此而大為反對。  
  「你……」劉春蘭的心為之一動,因為帕菲此刻的忐忑讓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的一段往事,她不禁感懷長歎。「帕菲,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嚴防你嗎?」  
  帕菲搖頭,有些訝異劉春蘭軟化的跡象。  
  「當年我也曾被醫生宣告不孕,還因此心情低落了好一段時間,跑遍各地方的醫院、吃遍各種中藥、西藥,連求神問卜都做過了,到後來才終於讓我懷有阿嗣。」  
  從前的年代,視傳承子嗣是何等重大事情,劉春蘭的公婆更因她的不孕而欺凌她,逼歐陽嗣的父親休離她,所幸天無絕人之路賜予歐陽嗣這個奇跡,才穩固了她在歐陽家的地位。  
  在將心比心的同理下,她不會將自己曾吃過的苦施壓在帕菲身上,因為她很明了一個女人無法受孕是何等的悲哀,像這樣外在所看不到的缺陷也只有相同遭遇的人才能領會。  
  「阿嗣這個孩子啊!從小就讓我非常放心,不但功課好、才藝多,每個見過的他的老師都贊賞有加。他對我也很孝順,凡事都以我這個母親為第一考量……」說著,劉春蘭臉上的風光不再,秀額幾條紋路蜿蜒至眼角,是母親永遠的放不下心。「當於莎莉懷孕的時候,老實說我還真不敢相信,因為阿嗣是那麼穩重的孩子,怎麼可能因一時沖動鑄下這種大錯,本來我還一度懷疑是不是阿嗣傻傻地幫別人背黑鍋,可是等於莎莉把歐陽維崇生下來時,我就確定那是阿嗣的沒錯了。」  
  「他們真的很像!」帕菲看過歐陽嗣童年的相簿,歐陽維崇和歐陽嗣不但五官相似,連笑起來的模樣都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嗯……」劉春蘭撫了撫绾成髻的發絲。  
  事實上,歐陽維崇的生命是種矛盾。縱使一個未出世的小生命是珍貴無價的,但那時的歐陽嗣也不過是個大男孩,也多虧有劉春蘭在一旁悉心照料,才讓歐陽嗣心無掛礙的完成學業。  
  但這終究是前車之監,教劉春蘭不再放任歐陽嗣和太多異性來往,而歐陽嗣也未多以反抗,從此專攻於事業不讓母親為他操煩。  
  但他對帕菲執著的態度著實令劉春蘭心驚,他的兒子從來不曾以如此強硬口語同她講話的——僅除多年前他不讓於莎莉墮胎那一次。  
  「伯母,你真的很愛阿嗣。」帕菲有感而發地道。「你怕我會傷害阿嗣?還是擔心我會對他做出不利的事?伯母,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沒那本事的。」  
  「你是個很漂亮的女孩,我不相信沒有別的男人喜歡你。」這是劉春蘭心底存留的疙瘩,當初她還因歐陽維崇答應兒子結婚,怎知於莎莉那不知好歹的女人竟以一句「我其實沒那麼愛你」拒絕了歐陽嗣,雖然他表面上豁達無所謂,但劉春蘭相信他內心肯定受挫不小,只是愛逞強罷了。  
  「這點我不清楚,但我從不為自己的長相而感到有何特別之處,況且就算有很多男人喜歡我,也不代表我就非得為此高興,有一天我也會變老、變丑,所以我只想待在我愛的人身邊,這對女人來講是最幸福、也最實際不過的了。」  
  「你敢發誓絕不變心?」劉春蘭是絕不讓帕菲有一絲傷害歐陽嗣的機會的。  
  「伯母,你這麼說並不公平,如果誓言真有任何效力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曠男怨女了。」帕菲轉過身,纖細頸子抬高四十五度,那輪白燦的明月就落在她雙瞳中,隨著她眼中晶霧波動著。「我知道在你心目中,阿嗣就像你的生命一樣重要,但和阿嗣的這段感情我也下了相等的賭注,他若沒有我,至少還有你和歐陽維崇作為他的支柱,而我若失去了他,就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阿嗣不是那種人,他不會拋棄你的!」劉春蘭一心想為兒子的人格擔保,脫口後才發現自己措詞不當,好像她多希望他們在一起。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也是這麼相信的。」帕菲漾開笑容,已逐漸透晰劉春蘭的刀子口、豆腐心了。  
  「哼!你不用笑得那麼得意,要是把黑森林做得太難吃,我一定叫阿嗣把你趕出去!」劉春蘭是愛面子一族,就算帕菲的溫柔懂事已在她評分表上蓋下合格章,但她可不打算讓她歡喜得太早。  
  「是。」帕菲抿緊唇強忍笑意。  
  「阿嗣、歐陽維崇!你們不用再躲了,我老早就看到你們了!」劉春蘭斜眼一瞄,就見一大一小從樹干綠蔭中摔了出來,吃得滿嘴泥巴。  
  「厚!老爸,你技術很爛耶!」推卸責任果然是小孩子的權利。  
  「呃……媽,帕菲,你們談完了嗎?」歐陽嗣只好裝作一副不懂的樣子試圖蒙混過去。  
  「你不是都偷聽到了嗎?」劉春蘭又不是三歲小孩,會信他才是見鬼咧!  
  「那你的意思是……」歐陽嗣小心翼翼問著地位崇高的皇太後。  
  「我的甜點時間到了!」劉春蘭話中有話的說完,便踩著雍容優雅的步伐退駕了。  
  「甜點……嗄?!媽答應了耶!」歐陽嗣反應慢半拍的大吼大叫著,開心得將帕菲輕盈的身子抱來玩坐飛機游戲。「啊——太好了!你太棒了!」  
  「阿嗣!」帕菲被轉到頭暈目眩,心想不明白的人搞不好還以為他中了樂透。  
  「帕菲,我愛你!我、愛、帕、菲——」他吼到樹上鳥雀都拍翅飛離了,還玩不夠的在庭院裡邊跑邊吼,沒宣布到全世界知曉就不甘心似的。  
  「帕菲,咱們進去,別理那個神經病。」歐陽維崇看不下去的牽起尴尬的帕菲。  
  「可是他這樣……沒關系嗎?」她還是頭一回瞧見他這麼瘋癫的模樣呢!  
  「我偷偷告訴你,其實你們第一次嘿咻完,老爸趁你熟睡的時候也是跑來外面『起肖』,所以大家習慣就好,OK?」  
  帕菲聽完,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你……你說什麼……阿嗣……居然這麼做……」  
  「他智商本來就不高,別跟他太計較。」再配上於莎莉的胸大無腦,剛好負負得正,所以才生得出他這個天才嘛!  
  「我……他完了!」帕菲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氣得拾起地上的石頭往歐陽嗣方向砸去。  
  「我愛……哎喲!」  
      
  時光匆匆流逝,一眨眼暑假已剩不到一個禮拜時間,歐陽維崇也必須離開台灣遠赴倫敦求學了。  
  機場是個充滿悲歡離合的場所,每班飛機都像攜帶著多少人的淚水和心願,是守候,也是祝福。  
  「嗚哇——」小岚洪亮的哭聲蓋過廣播,穿透機場每個角落,讓所有人不禁投以注目禮。  
  「小岚,你不是答應我不哭的嗎?」帕菲趕緊把小岚摟入懷中安撫著。  
  「哇——人……人、人家不要哥哥走啦……」  
  「乖!維崇哥哥沒有要走,他只是去留學,很快就會回來的!」歐陽嗣也加入哄小孩的行列。小岚很小的時候就不時嚷嚷要嫁給歐陽維崇,如今歐陽維崇要離開了,也難怪小岚會哭得這麼淒慘。  
  「我不要……不要!哇——」小岚還是死命掉眼淚,甚至用力拉住歐陽維崇手臂,以為這樣就能霸占他。  
  「就叫你們保密吧!」歐陽維崇被小岚哭到心情糟透了。就知道這小黏人精一定會大吵大鬧,所以他一直沒讓小岚知道他即將出國留學的事,瞧她這會兒哭到眼睛紅紅、鼻子也紅紅,教他背負了好重的罪惡感。  
  「可是這樣小岚就太可憐了!」帕菲就是因為如此才忍不住洩密,至少也要讓小岚再見他一面。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歐陽維崇想把手抽回來,但小岚仿佛使盡了吃奶的力氣,說什麼也不放。  
  「我也要去!」突地,小岚圓圓的眼睛熠熠生輝。她絕對不能沒有維崇哥哥!  
  「這怎麼可以呢?」帕菲也苦惱了,想不到小岚對歐陽維崇的依戀會這麼深。  
  「為什麼不可以?!」小岚才覺得這些大人莫名其妙。「叔叔,你手機借我一下,我要跟我媽咪說我也要去倫敦……」  
  「去你的頭啦!連加法都學不好的小鬼少啰唆!」歐陽維崇一煩,當場罵起人來了。  
  「我……」小岚嘴兒一扁,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了。  
  「維維,講話不可以這樣!」歐陽嗣端起父親的架子了。  
  「老爸!」這些大人根本不懂他的心思嘛!  
  「小岚,叔叔告訴你,維崇哥哥出國是為了變成更厲害的男孩子,所以你也要好好加油,如果你這次成績有進步,叔叔就拜托你媽咪買一台電腦給你,以後你就可以常常和維崇哥哥聊天了啊!」歐陽嗣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真的嗎?」小岚哭得紅紅的眼睛瞅向歐陽嗣,然後垂了下來。「可是……可是這樣以後就沒有人陪我玩了……」  
  「好、好、好!不然我跟你打勾勾,如果以後你變成大美女,我就娶你,陪你玩一輩子,總行了吧?」歐陽維崇妄下承諾,他心想,反正依小岚這麼圓嘟嘟的球樣,想變美女恐怕難如登天。  
  「維維,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歐陽嗣警告著。想當初他十九歲就生了孩子,這小子竟然現在就給他訂了親,這是怎樣?青出於藍勝於藍?  
  「知道啦!」歐陽維崇揮揮手,根本不甚在意。  
  登機前十分钟,廣播小姐的催促聲聲刺進人心坎裡,小岚卻不再哭鬧了,乖順的牽著帕菲的手和歐陽維崇道再見。  
  直到將小岚安全送回家,帕菲攤開手,瞧見自己掌心被烙上短短的指印。她想,愛情已在小岚幼小的心靈烙下印記,雖然來日方長,但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尾聲
  雖然還沒結婚,但歐陽嗣和帕菲每天都過著新婚夫妻般的生活。  
  正所謂有努力就會有收獲,帕菲的畫一推出後廣受各界好評,去年發行的第一本圖文書不但賣座暢銷,還有知名導演想請她將內容陳述得更完整些,打算請港日明星拍成電影。  
  這樣的生活繁忙卻充實,卻不影響他們的甜蜜步調。  
  但今早發生的一件事,讓帕菲整日心神不寧。  
  「你怎麼了?」歐陽嗣回家後就察覺帕菲似乎有心事,本以為是自己多心,但當他洗完澡准備就寢,又看見她倚在床頭發愣,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阿嗣,你記不記得我們上禮拜去逛夜市的時候,不是有去算塔羅牌,那個算命師說的你還記得嗎?」  
  「哦!記得啊!她說將會有奇跡發生嘛!」但牌是他選的,所以那結論也該是針對他才是。  
  「那你最近有什麼特別不對勁的情況嗎?」她擔憂的問。  
  歐陽嗣思維了好一會兒。「好像沒有耶……升職算不算?」  
  「不算。」帕菲肩頭垂了下來。  
  「那就真的沒了。」他這才看見她手裡抓著的小卡片。「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早上收到的,但沒有寄件者的姓名和地址。」帕菲將卡片攤開,裡頭沒有問候也沒有標名收件者是誰,只有「祝你幸福」簡短四個字印在正中央。  
  「這是什麼意思啊……」連他看了都覺得挺發毛的!  
  「不知道……啊!」倏地,她覺得全身劇烈疼痛,仿佛有人拿棒子在捶打她,讓她痛到在床上打滾。  
  「帕菲!」歐陽嗣嚇了好大一跳,趕忙把帕菲抱在懷裡。「帕菲!你怎麼了?!」  
  「我……好痛……啊——」他的觸摸也像火燒一般的灼燙著她的皮膚,她像瘋子一樣不斷掙扎,感覺有股強勁的力量在鞭打她的肉體,撕啃她的骨頭,教她痛得面色慘白、哀呼不斷。  
  「帕菲!」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第一時間只想打一一九叫救護車,請醫護人員盡速抵達。  
  「啊——不要碰我——我、我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巨大的痛楚一下子全轉移到她的雙眼,她崩潰似地捂著自己的臉,拔扯著自己的頭發,但無論她怎麼做,都無法將痛意減輕一分一毫。  
  「帕菲!忍一下!救護車很快就到了!」帕菲的力氣變得異常的大,連歐陽嗣都抓不住,只能焦急的跟著她在房間裡打轉。  
  「不要——我快痛死了!」她感到有人在她臉上潑了一桶熱油,沸騰的溫度像是要毀得她面目全非!  
  她會變成什麼樣子?心一凜,她快步沖進浴室把門鎖起來,任憑歐陽嗣用力拍擊門板她也置之不理,害怕讓他瞧見自己可能殘破不堪的模樣。  
  打開蓮蓬頭,她不斷以冷水洗自己的臉,想澆熄那份熾燒。  
  「帕菲!你快開門!」  
  「不要管我!」她吼完後,那痛楚似乎也逐步散去,於是她緩步挪至洗手台,抱著必死的決心抬臉——  
  「我的眼睛……」她不敢置信鏡子裡反映出的一切,她的臉蛋依舊美麗如昔,但她的眸色變成了烏亮的黑!  
  「帕菲!」歐陽嗣破門而入,就見她盯著鏡子恍神的模樣,他憂心的將她轉過身來,那湛黝的黑瞳也嚇到他了。「你的眼睛怎麼了?」  
  她原本也是狐疑著,但當那張塔羅牌劈中她腦際時,她嘴裡下意識呢喃著「祝你幸福」。  
  「你……」見她笑逐顏開,歐陽嗣更加惶怯不安了,而她冷不防湊上的香唇更令他如墜五裡雲霧中,完全不曉得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快點脫掉!」像是受不了他的溫吞,她干脆自己動手扒扯他的衣物。  
  「帕菲……你到底想干什麼?」他捉緊僅剩的四角褲沖出浴室,英俊的臉龐布滿納悶。這是怎樣?怎麼一會兒呼天搶地的喊痛完又變成這般欲求不滿的模樣?  
  「生小孩!」她實在懶得解釋這麼多,因為這只是她的一項猜測,也許那所謂的奇跡,便是她不再是艾特神族,那麼已擺脫諸多枷鎖的她或許有生孕的可能,就能和歐陽嗣組成一個更完整的家庭也說不定呢!  
  當然,光憑她一個人是無法完成這項推理的,還必須借用他一點基因才行。  
  不過他們似乎都遺忘了火速趕來的救護車正在外頭等候著,激情的籠罩讓兩個銷魂人兒忘我的嬌喘呐喊著,要是讓匆忙趕至的人群聽見,還真不知道做何感想呢!

-全書完-
TAGS 神仙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