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狼的花嫁 作者:柳盈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8110 0 19
簡介

  在一次飛機失事中,
  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捲入、吞噬,
  從二十世紀被拋進了一千年前的時空,
  在這裡,她成了「二十世紀來的女神醫」,
  搖身變成聲名大噪的「妙丫頭」不說,
  更炫的是,她的眼皮預言成功──
  她居然在這個古早年代找到她的狼(郎)?!


                  
楔子

  「搭乘SA-234往香港的班機快要起飛了,還沒上機的旅客,請趕快……」

  林綺妙坐在飛機上聽著空姐的廣播,手裡把玩著醫藥箱的帶子,眼睛看著窗外,無聊的等待起飛。

  她是位準醫生,由於自己的努力再加上已故父親的特意栽培,使她能一畢業便馬上通過考試,成為合格的醫生。為了慶祝自己順利過關,她特地抽出十幾天的假期到大陸玩了一趟,手中的醫藥箱則是為了預防自己在旅途中受傷或生病而特地隨身攜帶。此刻,她正搭機飛往香港,以便轉機回台灣。

  飛機起飛一陣子後,綺妙不安的看著窗外,也不知怎麼搞的,最近右眼皮一直跳。她並不是個迷信的人,不過心裡仍是很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一樣。

  「喜、怒、哀、樂。」綺妙小聲的數著。嗯,應該是喜事。她才不管別人是從哪一眼的哪一邊算起,反正依她樂觀的個性,不是喜事就是樂事,絕不會有怒和哀。

  稍稍安心後,綺妙打了個呵欠,準備睡覺。倏地,機身一陣劇烈的搖晃,艙門上的紅燈突然亮起。

  「請各位旅客鎮定下來,飛機只是遇到亂流……」空姐試著安撫驚慌的旅客。
  綺妙覺得自己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幾乎牽動著整個臉頰,一股不祥之感由心中升起。

  果然,一陣陣嗆鼻的煙味由機尾傳來,耳邊響起其他旅客害怕的尖叫聲,她內心不禁驚慌起來。正當她想拿出救生衣時,腦中又傳來一陣暈眩,綺妙反射性的抓緊手中的醫藥箱,眼前一黑,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高高地拋起……

  她昏厥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便是:我就要死了!


                                
第一章

  綺妙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拋擲到另一個時空來,她輕嘆口氣,回想著出事當天的情景。

  她被飛機爆炸時的巨大力量拋送到古代來了,一個沒有電視、沒有麥當勞的地方,唯一熟悉的,是她從二十世紀帶來的醫藥箱。她覺得好委屈,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

  不過她算是運氣很好的了,正她被一位老婆婆救起。蔡婆婆對她這個身著奇裝異服、還帶了個醜陋的小箱子,連自己身在何處、哪個年代都不知道的怪異女孩深感同情。

  她花了好多時間才說服綺妙,這裡是中原北方,不是什麼中華民國,也不是什麼人民共和國。

  最令綺妙感激的是,蔡婆婆大方的把自己山上的小木屋讓給綺妙住,她老人家則早已經搬下山和兒子住在一起了,甚至在下山前還曾經誠意的邀她跟他們一塊住。

  「妳要是不想一個人住山上,就搬來和我們一起住,反正只是多添一副碗筷而已。」蔡婆婆親切的說道。

  「不了,婆婆,您讓我住這兒我就很感激了,哪敢再麻煩您呢?」綺妙回絕了婆婆的好意,不想離開這兒。因為這裡是她被送到古代來的第一現場,她想找找看是否有回家的通路。

  「唉!」想到這裡,她不禁又嘆了口氣。她已經找了好幾天了,卻什麼線索也沒發現,真是不曉得該如何是好,難道真要在這裡困一輩子嗎?

  ******

  清晨天未亮時,綺妙便出外尋找野果、野菜,順便找一些有用的藥草。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她就變成一個早睡早起的乖寶寶了。這當然不是因為沒有電視可看,最主要是為了節省蠟燭的用量。她現在最懷念的就屬電燈了!畢竟一個人待在荒郊野外,四處孜是黑漆漆的,還真是挺嚇人的!

  天剛破曉,森林內仍然幽暗,綺妙為了多採些藥草,整個人鑽進更深的林子內。走進彎彎曲曲的獸徑,爬過幾個斜坡,又鑽過一些矮叢,她終於滿意今天的成績了。正要打道回府時,已是日照當頭。

  陽光從樹葉間灑落,照亮了幽暗的森林,也將地上的紅色露水照得閃爍,煞是好看。

  不對呀!紅色露水?地上怎麼會有紅色的露水呢?綺妙驚訝的想著,趕忙低頭查看。

  「啊!是血!」她驚呼。有人受傷了,看樣子還傷得不輕。醫生的責任感讓她擔心這人的傷勢,於是循著血跡,她開始找尋病人。

  就在茂盛的樹叢後,她找到了一個隱密的山洞,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洞中躺了一隻動物,由外面的血跡看來,牠的傷勢頗重。看牠動也不動的躺著,大概是已經陷入昏迷的狀態。

  輕輕的撥開遮在洞口的藤蔓,綺妙小心的走了進去。

  天啊!是頭狼,一隻巨大的黑狼!

  開玩笑,狼耶!可不是小花鹿、小白兔。綺妙心中充滿恐懼,正想打退堂鼓時,耳邊卻傳來牠痛苦的呻吟聲,揪緊了她的心。她不能見死不救,雖然牠是一隻狼!況且看牠這樣子應該也沒有力氣傷害她。綺妙說服自己,只要幫牠包紮一下就好,至少這樣她就不會良心不安了。

  見牠還沒醒來,她勉強壯起膽來,小心的走進去查看牠的修勢。傷口是在肩上,四周已經有化膿潰爛的現象,綺妙越檢查眉頭皺得越緊,如果再不盡快處理,牠就活不成了。

  「喂!你真命大,還好是遇上我這個二十世紀女神醫,不然你就完了!」對著昏迷中的狼吹噓一番後,綺妙拿出看家本領開始處理她來到古代後第一個病患。
  忙了將近兩個鐘頭,她好不容易才將傷口處理縫合好,並且綁上繃帶。這其中還不包括她趕回木屋內,從她的寶貝醫藥箱中拿出剩下不多的藥物、繃帶,以及用煮沸的水消毒縫合工具所花的時間;她可不想讓她的第一個病患因感染而死。還有,她也順便帶了些食物、清水過來。

  終於大功告成了!綺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鬆了一口氣,看來應該是沒問題了。

  過沒多久,只見牠動了動,低低的嗚咽幾聲後,張開眼睛困惑的望了望四周,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一看見綺妙,牠馬上對她低狺,露出猙獰的尖牙,並掙扎著要站起來。

  「喂!你別動啊!」她緊張的向前阻止。

  見她靠近,牠馬上不客氣的大聲咆哮,整個身體弓了起來,好像要跳上去撕咬她。

  「嘿!你別那麼兇嘛!」綺妙識時務的退後幾步,心裡焦急的看著牠移動,擔心傷口又會被牠扯開。

  果然,只見牠嗚咽了幾聲,整個身體又跌回地上。

  「啊!」綺妙驚叫一聲,趕緊跑上前去查看傷勢,邊看邊罵道:「叫你不要動,你就是不聽話。我最討厭不聽話又硬要要逞強的病人了!」說完還不忘瞪牠一眼,根本忘了她的病人是一隻狼。

  大概是感受到綺妙的心意,牠不再對她齜牙咧嘴的,只是安靜的趴著讓她檢查傷勢,並嗚嗚的哼了幾聲,像是不滿意她的責備。

  「還好沒扯開傷口。」綺妙放心的吁了一口氣,低頭看見大黑狼乖乖的趴著,知道牠已經了解她是在幫牠,不是要傷害牠。「遇到我算你命大,不然你現在可能已經回老家去了。」她喃喃的說著。轉身拿起竹筒,倒些清水讓牠喝,看牠喝得差不多後,又拿了些食物餵牠。

  飽餐過後的大黑狼顯得有精神多了,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直看著綺妙。

  「你在這裡休息,不要到處亂跑,我先回去一下,晚一點再來看你。記得!千萬不要再動到傷口,否則後果請自行負責!」她威脅加警告的說完後,就轉身去收拾東西,並沒有注意到黑狼眼中閃過一抹慧黠。

  綺妙離去前,又不放心的對黑狼叮嚀一遍,見牠聽話的趴著,這才滿意的轉身離開。

  回到小屋的綺妙趕忙生火煮些較營養的食物。她來到古代最先學會的事,就是生火和煮飯。

  為了不餓死,她當然得很努力的適應環境。還好她曾經當過童子軍,學過一些野外求生的技能,不然早就完蛋了!

  一想到剛開始時,火還沒生起來,臉就黑了一大半,衣服也黑了一大塊,好不容易把火生起來了,卻又把飯煮得焦黑或半生不熟的,綺妙就不禁好笑起來。

  早知道會被彈來古代,她就去讀家政系而不是醫學院,這樣至少現在的生活會好過一點。不過經過一番磨鍊之後,她的技術可是進步多了!如果再回到二十世紀,鐵定能得到生火冠軍,想到這裡,她不禁又哈哈大笑起來。

  「嗯,燉些肉湯好了。」拿起昨天婆婆叫她兒子送來的肉乾,丟入鍋中燉煮,綺妙開始整理今天找到的藥草。

  中午時分,綺妙循著早上走過的路徑,又回到山洞前,悄悄的走進去。只見大黑狼乖乖的趴在地上休息,一聽到聲響,立刻機警的抬頭望向洞口,看到是綺妙,只低低的叫了幾聲,又垂下頭趴回地上。

  她小心的檢查牠的傷口,知道大黑狼沒到處亂跑,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獎勵似的摸摸牠的頭。

  「我帶了些燉肉來給你吃。」綺妙邊說邊從籃子裡拿出燉肉,洞內一時香味四溢,看著黑狼嘴饞的模樣,她不禁笑了起來。「來吧,多吃一些,才會早點好起來。」

  牠狼吞虎嚥的嚼著燉肉,綺妙則乘機幫牠換上新的繃帶和藥膏。見牠吃完,卻意猶未盡的舔著嘴角時,她又餵牠喝些肉湯。黑狼低狺幾聲後,終於滿足的趴了下來。

  離去前,她留下剩餘的肉湯和清水,還告訴累狼她傍晚時會再來,順便會幫牠帶來晚餐,要牠盡量休息不要亂動。

  傍晚,當綺妙再來到山洞時,竟看到黑狼吃力的拖著身子在洞內走動,這使得她異常生氣。

  「當病人就要有當病人的樣子,不要老是不聽醫生的話,想要反抗醫生……」綺妙像在訓病人一樣,嘮嘮叨叨地罵著大黑狼,也不管牠聽不聽得懂。

  唉,沒辦法,誰教她的職業病又犯了呢!

  隨著黑夜的來臨,她終於放心的轉身回木屋去。黑狼吃完晚餐後,便沉沉的睡去,可能是因為下午的移動耗費牠太多的體力。

  她就這樣照顧著黑狼,一直到第三天早上,當綺妙再來到山洞時,竟發現已經「狼去洞空」。她若有所失的看著山洞,知道牠已經走了。

  「大概是回家了吧!希望牠不要再受傷才好。」她喃喃自語。

  沈浸在失落之中的綺妙,並沒發現森林的暗處正有一雙眼睛專注的凝視著她。

  ******

  午后的陽光從樹葉間灑落,照在綺妙的臉上。她不禁用手遮在額前,微微抬起頭來看了看。「唉,不知道那隻受傷的狼怎麼了?」一想到牠帶著未完全痊癒的傷勢離開,她就很擔心。

  突然,馬蹄聲打破了林內的靜謐,綺妙警覺的豎起耳朵傾聽。「奇怪,怎麼會有人來?」

  因為木屋的位置十分隱密,不容易被發現,而且她每次出去找食物時也都很小心,所以綺妙根本不擔心自己一個人住在山上。況且,這幾天除了大牛──蔡婆婆的兒子……曾上山來看她之外,她根本沒遇過半個人。

  不過,綺妙還是有點緊張。應該只是騎馬路過的人吧?她不斷地安慰自己。

  可是……不對啊!馬蹄聲越來越接近,也越來越大聲,這分明是衝著自己來的,她慌張的想著,腦海中浮起了「強盜」兩個字。

  「天啊,我不會這麼衰吧!」她輕聲哀號,腳可也沒閒普,趕忙跑進屋內尋找一些可用的東西當武器,但找來找去只找到一根破掃帚。

  拿起來揮一揮,嗯,還滿順手的。綺妙雙手抓著掃把,連忙跑到門外,躲到屋旁的大樹後。

  她心裡非常後悔,以前沒有趁閒暇時學些跆拳道、空手道,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算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菩薩、佛祖、耶穌啊!請保佑我吧!只要過了這一關,我一定會給你們天天燒香的。拜託!拜託!

  看來綺妙真的是嚇壞了,不但請了菩薩、佛祖,甚至連耶穌也給找來了,可說是中西合璧。只是不曉得祂們會不會打起來,而忘了保護她。

  隨著達達的馬蹄聲越來越接近,躲在樹後的綺妙心跳也越來越快,整個耳朵只聽到自己「卜通、卜通」的心跳聲。

  但就像出現時那般突然,馬蹄聲消失了。一下子,什麼聲音也沒有了,四周又恢復了原先的寧靜。

  「咦,怎麼沒聲音了?」綺妙覺得很奇怪,偷偷的探出頭來往外瞧。

  只見一匹俊逸非凡的黑馬停在自己的屋外,而她房子的大門半掩著。嗯,看樣子好像只有一個人。綺妙壯起膽子,拿著掃把悄悄的走了過去。黑馬一看到她,輕輕的嗚叫了幾聲。

  「噓!不要吵!再吵我就把你煮成一大鍋馬肉。」她回頭輕聲威脅,並往木屋走去。就在這時,她整個人撞上了一堵既結實又堅硬的肉牆。

  「哎喲!痛死我了。」她摸摸差點被撞扁的鼻子,生氣的抬起頭來,想看看是哪個冒失鬼不長眼睛,竟然敢擋住她的路。

  一個異常高大的男人站在眼前,由於他的位置正好背光,綺妙只能瞇著眼端詳他輪廓分明、線條粗獷的臉孔。雖然無法看得很清楚,但他剛毅的面孔卻令她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的心跳又開始加快。

  綺妙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暗罵自己是個花癡,又不是沒見過比他長得更好看的男人。她就只顧著專心罵自己,全然沒感覺到他全身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更沒發覺到他黝黑的雙眸像是要望穿人心般的瞅著她。

  罵完自己後,這才想起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綺妙連忙又抬頭問道:「你是誰啊?找我有什麼事嗎?」見他不說話,她又問道:「是蔡婆婆叫你來的嗎?」還是不說話,這男人不會是個聾啞同胞吧?可是看起來不像啊!大概是沒聽清楚她說的話吧。

  於是綺妙用雙手抵著手中的掃把,順勢踮起腳尖,朝他耳朵大聲的又問了一遍。

  只見他聳聳肩,但抿緊的雙唇卻洩漏出他的不悅。

  「哼!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他,看誰厲害。」她不悅的推開他,嘟著嘴往門口走去。

  忽然,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箍著她的腰,綺妙整個人被舉上馬背,困在那陌生人的懷中,馬蹄聲再度響起……看著木屋離她越來越遠,綺妙這才驚覺到自己被綁架了。

  「喂,放我下來,你找錯人了啦!我又不認識你。喂,你快放手啊!」綺妙掙扎的大叫,可是越掙扎,圈在她纖腰上的手臂也越用力。綺妙無助的望著飛掠而過的樹木,實在很想痛哭一場。

  她應該聽婆婆的話,不該一個人住在山上的,綺妙懊悔不已。

  經過一後時間的驚慌與掙扎後,理智終於抬頭了。

  「鎮定,我要鎮定下來。」綺妙無聲的告訴自已。頓時,理智開始運轉。

  由於不知道這男人的意圖,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靜心等待機會脫逃,綺妙冷靜的籌畫著。還有,為了防止自己脫逃之後,沒有辦法回到小木屋,她應該記住他們所走的方向。打定主意後,她不再沮喪懊惱,開始認真的注意起四周的景物和方向。

  迎面襲來的風讓她雙眼刺痛,長時間注視著四周的景象,則令她眼睛疲憊。天啊,到底還有多遠哪?都已經騎那麼久了!揉揉酸澀的雙眼,她繼續努力留意四周環境。

  聽著規律的馬蹄聲,眼皮沉重得像是掛著千斤重擔般,綺妙的意識開始模糊,她非常努力的抵抗著瞌睡蟲,可惜她的頭還是不聽話的頻頻往下點,最後只好宣告投降地墜入夢鄉。

  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他放慢黑馬的速度,調整了綺妙的姿勢,讓她舒服的依偎在他懷中。沉睡中的佳人好夢正甜,莫無痕冷硬的臉孔因此軟化了下來。

  不要怪我,小東西,我實在不放心妳一個人住在這人煙稀少的森林內,何況妳還救了我一命……他在心裡述說著「綁架」的原委,不禁摟緊懷中的綺妙,加快速度地奔往寒月山莊。



第二章

  一到山莊,莫無痕溫柔的抱著綺妙從馬背上輕輕躍下,彷彿生怕吵醒睡夢中的人兒。

  他將綺妙抱入客房內,親自為她蓋上棉被,這才放心的離去。

  莫無痕進入大廳時,李總管已在一旁等候了。

  「莊主找老奴來,不曉得有什麼事?」他恭敬地問道。

  「李叔,剛剛那位姑娘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貴客。」莫無痕冷淡的交代著,「還有,我不希望她隨便離開寒月山莊。」

  「是的,老奴知道了。」

  李總管在主人吩咐完其他的事情後,便馬上集合底下的人,準備傳達莊主的命令。

  ******

  躺在床上的綺妙翻了個身,好舒服、好溫暖的被子哦!她滿足的微笑著,嚶嚀一聲,人更往被窩裡鑽。

  她閉著眼睛,微笑的回想著剛剛所作的夢──自己遇到墜機,被震到古代,還被個酷斃了的男人綁架。真是刺激!

  「唉!該起來了。」她輕嘆口氣,真希望能夠永遠放假。伸出手來要找鬧鐘,但摸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有。綺妙皺著眉頭,心不甘情不願的從被子裡爬了出來,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尋找著失蹤的鬧鐘。

  一看到雕刻著細緻花烏的床頭,以及床邊的鵝黃繡帳,她立刻震驚萬分的從被窩中坐起,呆呆的望著整個房間。

  「不是夢,是真的。」綺妙傻傻的自言自語後,才驚慌的想起自己不知身在何處,不禁呆愣的望著前方。

  叩!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驚醒了茫然中的人兒,綺妙轉頭望向門口,一名穿著碎花布衣、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清秀少女,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她見綺妙已睡醒,便開口說道:「小姐,請問妳要起床梳洗了嗎?」

  「小姐?妳是在叫我嗎?」綺妙疑惑的問著。

  「嗯。」她肯定的點頭,又禮貌的問了一遍。

  「噢,好。」綺妙連忙手腳並用的從床上爬起,轉身要將棉被折疊好,那少女卻緊張的向前阻止。

  「小姐,這個由小春來弄就好了。」

  「沒關係,我自己來。」綺妙拒絕了她的好意,堅持要將棉被折疊好才肯梳洗。

  小春拿她沒轍,只好呆站在一旁等候。

  梳洗完畢後,她邊看著小春張羅早餐,邊和小春閒聊,順便探聽些情報。

  「妳說妳叫小春嗎?」她親切的問著那名少女。

  「是的,小姐。」
  「那妳能不能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呢?」她滿臉疑問的看了看四周。

  「這裡是寒月山莊,小姐。」小春很快地答道,心裡卻很訝異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那這裡的主人是誰?他知不知道我在這裡呢?」

  「莊主姓莫名無痕,小姐難道不曉得嗎?」小春的疑惑越來越深了。

  綺妙對她傻笑著,並不說話,內心卻大喊:我當然不曉得!曉得我還問妳幹嘛!真是有夠呆的!

  「還有,莊主當然知道小姐在這裡,他還說小姐是他的恩人,吩咐我們要以上賓之禮對待。」

  「哦,是這樣啊!」綺妙輕描淡寫的答著,心裡卻絞盡腦汁的回想,自己何時又變成別人的恩人了?她怎麼不知道。

  「小姐,請用餐。」小春恭敬的擺上碗筷。

  「小春,妳也坐下來一起吃吧。」看著滿桌的菜餚,她不禁皺眉,不會是要她一個人吃掉這全部吧?

  「一起?」小春又被她嚇了一跳。

  「是啊,一起坐下來吃嘛!反正這麼多菜我也吃不完。」她伸手拉著小春,硬要她坐下來陪她吃飯。

  「小姐,不行的。若是被總管知道,我會被罵的。」小春哀求道。

  「放心啦!小春,我不說、妳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啦。」綺妙安撫著小春,並催促道:「快吃啊!小春,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由於小姐的堅持,小春只得苦著臉吃著她這輩子最擔心的一頓飯。面對滿桌的佳餚,她卻是食不知味。

  剛開始綺妙還不是很煩惱,反而有點慶幸自己被安置在這個僻靜的雅房內,因為她需要時間來適應自己被彈回古代不久後,又被人綁架的事實。

  第一天、第二天順利的過去了,除了小春偶爾過來服侍她外,都沒有人來打擾她。但到了第三天,綺妙開始嚐到被監禁的滋味,她在房內不耐煩的踱來踱去,對於這房間,她已熟悉到說出窗櫺有幾個格子,床頭櫃上刻了幾朵花、幾隻鳥。

  「天啊,再繼續這樣下去,我一定會瘋掉的。」她喃喃自語。

  這幾天綺妙一直安慰自己,船到橋頭自然直,往好的方面想,說不定她來到這裡是有任務的。但是她已經被關得太久了!綺妙實在很想以撞牆來結束這段無聊的日子。

  「喔!我受不了了。不管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一定要出去晃晃。」她下定決心的說道。

  輕輕的推開房門,探頭出去瞧瞧。太好了!連個人影都沒有。她放心的走了出去,大膽的進入庭中的花園。

  一到戶外,綺妙便深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看著蔚藍的天空、優游的白雲,心情豁然開朗起來,一掃過去幾天的陰霾。

  到處看看並觀察了四周的房舍,她的第一個直覺是:這是一個很大的房子。換句話說,逃脫起來會有點困難;但反過來想是新鮮感會增加許多。

  「我還真幽默呢!」綺妙挖苦自己。

  不過,那位莫莊主也太不夠意思了吧,事先也不問問她的意見,就派個人硬把她綁到這裡來當貴客,讓她在這裡白吃白喝的。真奇怪!不知道古人的頭腦是怎麼想的?綺妙皺眉想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自己何時曾救過莫莊主。

  「噢,算了,再想只是讓自己頭更痛,他一定是認錯人了。」綺妙晃了晃頭,草率的作下結論。「先探路要緊!」

  她快步穿過花園,順著迴廊走到底端,轉了幾個彎又經過幾座荷花池、涼亭,穿來繞去的,走得她暈頭轉向,不知身在何方。最令人奇怪的是,偌大的庭園竟然看不到半個人。

  這怎麼探路呢?連自己目前走到哪裡都弄不清楚,她可能還沒走出去就迷路了吧!算了,算了,還是先回自己的房間,再想其他辦法脫逃好了。她心裡盤算著,身體便往後一轉,這下可真是傻眼了,眼前居然有三條岔路!剛剛她只顧著往前走,根本沒去記路,到底哪條路才對呢?

  躲在暗處的霍磊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女人怎麼這麼笨,連回去的路都不曉得。只見她眉頭深鎖的站在迴廊上,一下子看著這邊,一下子又望著那邊,口中還喃喃著:「該走哪條路回去?」他終於忍不住了,現身朝綺妙走去。

  「喂,喂!你等一下啊!」綺妙一看到有人,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幹嘛?」霍磊迎上前去。

  「我是想問你,我的……」這怎麼問呢?我的房間在哪裡?人家怎麼會知道她的房間在哪裡啊!

  看她支支吾吾的不曉得如何開口,霍磊沉不住氣的猛搖頭,「如果妳是要問妳的房間在哪裡,那我可以告訴妳,往前面這條路一直走,遇到岔路時向右轉,拐兩個彎就到了。」說完,不再理會綺妙,人就急急的往前走,轉個彎又躲回暗處去。

  「怪人!」綺妙朝他消失的方向嘀咕著。管他的,先回房間再說!得知方位的她根本高興得忘了那個人是怎麼知道她住哪間房的。

  隔天,一吃完早餐,綺妙馬上把小春打發走,又去進行自己的脫逃計畫。這次她可學聰明了,專挑直路走,遇到拐彎的地方就向左轉,不再隨便穿越花園或走小徑,就這樣走了將近一個上午。

  這山莊到底有多大?她滿心疑惑的想著,都已經走老半天了,竟然還沒看到大門。

  「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得找個高的地方看看它大致上的格局才行。」說完,人就走進庭院內,開始找棵高大的樹。「哇!好大的一棵樹。」綺妙興奮的跑到樹前。

  難怪她那麼興奮,因為要找到一棵高大到能鳥瞰山莊全景,還要能讓不太會爬樹的綺妙爬上去,實在是很困難。花了一段時間,找了大半個庭院,好不容易才發現這麼一棵,她高興得蹦蹦跳跳,嘴都快要笑歪了。

  撩起礙手礙腳的裙子纏在腰上,捲起過長的衣袖,綺妙低頭看著自己,不禁噗哧的笑了起來,看起來她倒像是要去打架似的。脫掉鞋子,抬頭看看高大的樹,綺妙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認真的往上爬,絲毫沒注意到樹叢後有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莫無痕昨天聽了霍磊的描述後,才知道綺妙的方向感真是奇差無比,竟然差點在山莊內迷了路。今天他特地抽出時間來看看她,沒想到卻看到她在庭院內蹦蹦跳跳的,還脫鞋爬樹!為了不驚嚇到她,他靜靜的躲在一旁,皺著眉頭,望著樹上那個膽大的小妮子,希望她不要從樹上掉下來才好。

  綺妙專心的爬到較高的地方,衡量了一下枝椏所能承受的力量後,選了一截較粗大的樹枝站了上去。由高處鳥瞰整座山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它大部分的格局。山莊內的房子大致上呈一個「日」字型,而她現在的房間大概在整個山莊的東北方,再回頭看看現在所處的位置……

  「我的天啊!走了大半天的路,竟然才繞了大約整座山莊的三分之一。」她在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傻傻的再走下去。

  隨便望向另一個方向,應該是南方沈,兩大棟房子連在一起,有幾根煙囪還冒著煙,她推斷那兒應該是膳房。而靠北邊的地方有一大片高聳的樹叢掩蓋著,隱約可以看到幾片閃著藍光的琉璃瓦,不曉得是誰住在那裡?

  綺妙大致上記住了莊內的格局,判斷好方向和距離,心裡有個底後,才手腳並用的爬下樹,穿上丟在草地上的鞋子,往剛剛看到的涼亭走去。才坐上石椅想要休息一下,就聽見小春著急的呼叫聲。

  「小春,小春,我在這裡!」她毫無淑女形象的大聲回應著。

  不一會兒,小春氣喘吁吁的跑進亭內。

  「小姐,我是來……我……」小春邊喘氣邊斷斷續續的說。

  「小春,妳不要急嘛!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喘口氣再說。」見小春累成這樣,綺妙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是,謝謝小姐。」小春選了張椅子坐下來,心裡很感謝主子的體諒。雖然小姐有時會說些奇怪的話,不過對下人卻一點都不為難。

  「對了,小春,妳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好奇的問道。

  「小姐,晌午到了,小春是來找妳回去吃飯的。」

  「哦,吃飯時間到了嗎?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一點力氣也沒有。」說完,她立刻拉起小春,趕著要回去吃飯。

  看小姐一副嘴饞的樣子,小春不禁笑了起來。每次到了吃飯時間,小姐都特別高興,她還是堅持要小春和她一起吃飯。剛開始小春有點不習慣,但幾次之後,她也就不再擔心了,開開心心的享受豐盛的美食。

  知道小春在笑她,綺妙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吃飯皇帝大」,餵飽肚子是很重要的,她當下拉著小春往房間快步走去。

  終於吃飽了,綺妙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走了一個早上,害她消耗掉過多的能量。

  小春體貼的泡了一壺香片,讓她解解油膩,然後退下去忙其他的事情。

  綺妙低頭啜了一口茶,「噢,好燙!」雙手捧著杯子,小嘴猛對著熱茶吹氣。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對於原先的逃脫計畫有點猶疑了。她想過了,逃出這裡後,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當初想回小木屋,是因為那裡是自己被彈到古代的第一現場,如果繼續留在那裡,說不定有希望回到二十世紀。可是萬一回不去呢?難道要在山上過一輩子嗎?還有一些日常生活的花費該怎麼辦?總不能老靠蔡婆婆他們救濟吧!

  夏天的時候,自己還可以在山上採些野菜、野果吃,可是冬天怎麼辦?這裡可不比台灣,被白皚皚的大雪一覆蓋,可就什麼都沒了。再加上自己又是一個女孩子,想想實在很危險。

  看吧!自己不就被綁到這裡來了嗎?綺妙苦笑的想著。

  「還好我運氣不錯。」她自言自語的說道。自古以來,有哪個人是被綁去當貴賓的?如果運氣背一點的話,說不定會被賣去妓女戶,那她就完了!因為依她的條件絕對成不了一代名妓的。低頭看看自己缺乏曲線美的身材,她不禁慶幸的拍拍胸脯。

  老天爺還算滿有良心的,但仔細想想又讓人有點生氣,祂雖然有良心卻不夠清明,想她林綺妙生平又沒做過什麼惡事,只是偶爾心情不好時,會嚇嚇小貓、小狗、捉弄捉弄人而已,老天爺卻把她扔到古代來。

  「唉,真是衰死了!」大大的嘆口氣後,她又開始擔心起自己的未來了。

  這種狀況不可能持續很久的,總有一天,那個請人綁她來的冤大頭必定會發現自己找錯恩人了,到時候他一定會二話不說的把她丟出去,那時她該怎麼辦呢?

  支起肘,撐著臉頰,綺妙不禁感嘆起來。想她在二十世紀也是個堂堂的醫生,如今來到這裡卻什麼都不是,只因古代沒有「女」大夫,害她只能混在這裡,當隻特大號的米蟲。真是悲哀!想到這裡,她不禁沮喪的垂下雙肩,拿起微溫的茶,大大的灌它一口,又再度陷入煩惱中。

  往後該如何打算呢?她苦惱的想著。

  「小姐,小姐,妳在嗎?」小春的聲音由門外傳來。

  「在。進來啊,小春。」綺妙有氣無力的應著。

  小春一進來,便看到綺妙皺眉深思的模樣,立刻關心的問道:「小姐,妳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很無聊,所以在想一些事情。」綺妙心不在焉的回答。

  看到小姐真的一副很無聊的樣子,小春好心的建議:「小姐,妳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找些事情來做嘛。」她想了一下,又繼續說:「舉凡繡花、彈琴、賞景等都可以的。」

  找事情做?對啊!她怎麼這麼呆呢?她可以在山莊內找份差事做,這樣就不用怕被踢出去了。想到這裡,綺妙高興的笑了出來,根本沒聽到小春後面那一句話。

  見小姐開心的笑了,小春也笑了,很高興小姐能接受她的建議,忠心耿耿的小春實在不喜歡看到小姐蛾眉深鎖的樣子。

  「小姐,看妳是要做其中哪一項,小春去幫妳準備。」

  「不用了,小春。」綺妙滿臉微笑的看著她。「妳去忙妳的吧,我會自己找事做的。」邊說邊將小春往門外推。

  綺妙確定小春離去後,才關起房門,高興的在房裡跳來跳去。

  「我怎麼這麼笨呢?我可以在莊內找份差事,做傭人也可以嘛!這樣就不用擔心以後沒飯吃了。」她高興的拿起早已涼掉的茶,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腦袋已經開始計畫下一步了。

  說來說去,原來綺妙是擔心以後沒飯吃。這也難怪她會擔心,自己引以為傲的技能在這裡竟然不被接受,而想在這裡當個食客繼續混下去的話,只有委屈自己當個小傭人了!倒倒茶、掃掃地她至少還會,用勞力換取衣食,至少也活得心安。

  ******

  「小春,是妳說要幫我的,拜託啦!」綺妙雙手拉著小春哀求道。

  「小姐,不是小春不幫妳,妳是莊主的貴客,卻要求在這裡當傭人,這要是讓莊主知道了,不是為難小春嗎?」小春面有難色的說。

  她一進房門就看到小姐的眼睛滴溜溜的盯著她,當時就有股很不好的預感。果然,小姐竟提出這麼荒謬的要求,她聽了差點昏倒。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為難妳了,可是妳得答應我一件事。」綺妙擺出談判的姿態,小春的拒絕,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好,只要小姐不堅持,叫小春做什麼都行。」小春鬆了口氣。

  「我……要……參……觀……膳……房。」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啊!我的好小姐,妳要參觀膳房,這……這……」

  「嘿!小春,是妳剛剛說做什麼都行的,妳可不能食言哦!會肥的!」綺妙又是提醒又是威脅的說著。

  「可是……」小春急得滿頭大汗。

  「小春,拜託啦!我保證一定乖乖的站在旁邊看,絕不主動插手做事。」綺妙舉起右手信誓旦旦的保證,心裡還附加一句:可是要是別人叫我做,可就不算數囉!

  「好吧,小姐,可是妳只能在一旁觀看哦!」小春不放心的囑咐著。

  「好,絕對沒問題。」綺妙滿口答應,連忙又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明天吧,小姐。明天吃完早點後,小春就帶妳去參觀膳房。」小春想了想後回答,心裡希望明天小姐已經改變心意,不然她可慘了。

  「好,就這樣說定了,食言的人是烏龜哦!」

  「是,小姐。時候不早了,妳早點休息吧!小春告退了。」說完,小春便急急地離開了。

  「耶!成了!成了!」綺妙一直等到小春走遠後,才高興的大叫。

  嘿,不讓她當傭人也沒關係,等她認識膳房內的人,再跟他們混熟之後,就有人脈關係了,日後若是被踢出山莊,也不怕沒人幫她介紹工作。說不定運氣好一點的話,還可以留下來呢!

  想到事情已經成功的跨出第一步,她不禁心情放鬆的打了個呵欠。

  最近因為擔心自己的未來不知會如何,所以都睡得不太安穩,今天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她感動的想著,安心的爬上床跟周公的孫子約會去了。

  就在綺妙睡得不省人事時,房門輕輕的打開了,一個黑色魅影輕巧的飄了進來。

  在燭火的照映下,那身著黑衣的男子動作快速地飄坐在床沿上,癡癡的望著綺妙的睡顏。靜謐的黑夜裡,只聽見那男子的嘆息,而他黝黑的雙眸深處竟閃爍著奇特的青色光芒……



第三章

  隔日

  「哇塞!我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膳房。」綺妙驚奇的低喊著。「簡直比我屏東老家的三合院還大。」雖然才剛吃完早餐,但是膳房內的傭人已經在為午餐準備了。只見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整個膳房內最閒的人就是她了。
  
  「喂!小丫頭,怎麼站在那裡發呆,還不快過來幫忙!」忙得滿頭大汗的林老爹眼尖的看到站在一旁發呆的綺妙。

  咦,他是在叫她嗎?綺妙猶疑的看看四周,沒別人,那應該是在叫她吧!

  「丫頭,妳愣在那兒幹嘛!耳朵聾了啊,還不快去幫忙洗菜。」林老爹對著這個膽敢在他面前偷懶的小丫頭大吼著。

  「噢,我來了。」綺妙應聲跑到洗菜的大嬸旁,捲起袖子開始幫忙,完全忘了她對小春的承諾。

  一大早,綺妙吃完早餐後,便跟在小春後面,拚命提醒小春要信守承諾,帶她去參觀膳房。小春逼不得已,只得帶著興匆匆的綺妙來到膳房,一路上只聽見小春滿嘴的叮嚀和綺妙滿口的答應。

  小春走在路上心裡還一直思索著有什麼方法能讓小姐看一下膳房就回房去,怎知人才一踏入膳房,就被心急的小紅拉著往前院跑,根本來不及提出抗議。

  綺妙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留了下來。由於她今天穿著那件蔡婆婆送她的舊衣服,因此被林老爹誤認為是小丫頭。不過這正好解決她的困難,因為她正在煩惱該如何混進去而不被發現。

  太好了!事情正如她所願的進行著。

  「小丫頭,妳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沒看過妳呢?」洗菜的大嬸和藹的問著。

  「我叫綺妙,大嬸。我是小春的親戚,昨天才剛來的。」

  「原來妳是春丫頭的親戚,叫綺妙是嗎?嗯,滿好聽的,丫頭。」

  「謝謝大嬸。」

  「哎呀,別大嬸大嬸的叫,多拗口,叫劉媽就好了。」

  「喂!妳們在幹什麼?不趕快洗菜還聊天。還有,丫頭,妳動作快一點,別慢吞吞的。」林老爹又往綺妙大吼。

  「知道了,這不就在洗了嗎?還有,別欺負人家新來的小姑娘。」劉媽大聲的吼回去後,又輕聲的對綺妙說:「別介意,妙丫頭,他那個人就是大嗓門,卻是個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以後相處久了,妳就會了解的,別被林老頭嚇著了。」說完,便熱心的介紹其他人給綺妙認識。

  經由劉媽熱心的介紹,綺妙很快的就和大夥混熟了。

  小春忙完事情趕回來時,只看到綺妙和劉媽他們有說有笑的挑菜葉、洗菜,立刻嚇得臉都白了。

  「小……」

  「啊!小春表妹,妳回來了啊!」小春還沒說完,就被綺妙打斷,還話中有話地暗示著。看她好像還不太懂的樣子,馬上又接著說:「「表妹」,妳辦完事了啊?妳不用操心我了,劉媽已經將我介紹給大夥認識了,大家都對我很好的。」這幾句話是「先下手為強」的強烈暗示。現在大夥都知道她是小春的表姊了,如果小春想否認的話,後果請自行負責。

  可憐的小春,終於聽懂了綺妙的話中話。一想到否認的後果,她不禁愁著一張臉。

  「小春,妳放心啦!我們會好好照顧妳表姊的。」劉媽保證道。

  「劉媽,真是謝謝妳了。」綺妙趕忙向劉媽道謝,並在心裡暗喜事情進展順利。

  ******

  「小姐,拜託妳,讓我去和劉媽他們說清楚,這只是一場誤會罷了!」綺妙回房後,小春拉著她懇求道。「小姐,妳就饒了我吧!如果讓莊主知道這件事,那小春一定會被辭退的。」說到這裡,小春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綺妙不忍心的安慰道:「小春,妳不要擔心,主意是我出的,萬一東窗事發,所有的責任都由我承擔,妳絕對不會被辭退的。再說,知道我是誰的只有幾個人,而那幾個人絕對不會踏進膳房一步的,所以不會有人知道,安啦!」

  「可是,我……」

  「放心啦!小春,有事我負責。」綺妙再度保證著。見小春仍然有些猶疑,她自動縮減條件,並展開強大的遊說功力,「這樣吧!我只去幫忙半天,半天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小春的決心果然已經動搖,只見她遲疑的點點頭,「嗯……好吧。可是只能去半天哦!」

  「一定,一定。」綺妙高興的回答。

  ******

  莊內北面,霍磊對著房門輕敲幾下後,便推開房門大步跨進書房內,朝書桌前的男人走去。

  「老大,我來跟你寒暄一下,順便告訴你妙丫頭的情況。」霍磊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如果自己不自動點,要等老大開口請他坐下的話,可能等到頭髮都白了,老大還是不會有動靜的。

  「嗯。」被稱為老大的男子漠然的應了一聲,頭連抬都沒抬,對霍磊所要說的事好像一點興趣也沒有。

  雖然老大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可是霍磊知道他其實對妙丫頭滿有興趣的。難得大哥對姑娘有興趣,做弟弟的當然要鼎力相助囉!所以這幾天他自願充當長舌公,隨時將妙丫頭的情況說給老大聽。

  「老大,她不但去膳房幫忙,還軟硬兼施的要小春保密,不讓其他人知道她的身分,真是個奇怪的姑娘。」他不解的說著。見老大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又繼續說:「老大,那女孩好像會醫術。幾天前,老林風濕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拿些藥草給老林敷腳,療效好像不錯。所以老林現在疼她像疼自己女兒似的,劉媽也一樣,整個膳房內的人全被她收服了。」

  霍磊說得口沫橫飛,但莫無痕仍然是無動於衷。

  「老大!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你老弟我說得口乾舌燥的,你總該也要有點反應吧?」霍磊抱怨道。

  「很好。」莫無痕淡然的回了句。

  看到大哥冷漠的表情,他心裡著實難受。

  大哥的性情雖然冷漠,但他和妹妹都知道大哥對他們的好。望著莫無痕冷峻的面孔,霍磊能了解大哥為什麼如此孤僻而不願親近任何人,因為那個可怕的夜晚他也在場,只是沒人發覺。

  那天夜裡他被娘的尖叫聲嚇醒,衝出房間時,正好看到一隻可怕的怪物從大哥房裡跑出來。當時他害怕得哭著躲回棉被裡,一直等到天亮才敢去找爹娘。爹和娘一見到她,就抱著他哭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對他說,不會讓他和妖怪一起生活,要他放心。

  從那天以後,大哥就不見了。記得當時他還曾問過爹娘,大哥怎麼不見了?爹娘並不回答,只是一臉恐懼的互望著,最後娘甚至哭了起來。後來為了不再惹娘傷心,霍磊也就不敢再問了,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這件事。

  一直到十年前,一場大火燒死了爹娘,也燒光了霍家的全部家當。在沒有錢、也沒有親戚願意接濟的情況下,他和妹妹兩人衣衫襤褸地淪落街頭四處乞討。回想當時,霍磊至少仍不免心酸。

  那時妹妹身體羸弱,無法承受突然失去雙親的打擊,而生了場大病。雖然他已經盡力在照顧她了,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寶貝的妹妹日益消瘦,離鬼門關越來越近。就在兩人最危急無助的時刻,大哥找到了他們,並且義無反顧地照料他們。

  想當初要不是有大哥在,妹妹可能早已一命嗚呼,而他自己也不知流落何方。大哥對他們的恩情是一輩子也無法回報的。

  再度與大哥相逢,勾起他塵封已久的記憶。當時由於年紀還小,縱使想起仍然無法了解,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逐漸明白當天夜裡所發生的事。

  看著大哥冰冷的模樣,他衷心的希望那位奇特的妙丫頭能化解大哥心中的痛苦。

  ******

  「妙丫頭,妙丫頭,妳在哪裡?」馬伕小劉衝進膳房內大叫著。

  「劉哥,我在這裡。」綺妙揮手大叫。小劉是劉媽的兒子,為人樸實木訥,在山莊內當馬伕,綺妙非常喜歡他。

  看到綺妙,小劉鬆了口氣。「妙丫頭,快點,有人受傷了。」

  「啊,誰受傷了?受了什麼傷?」綺妙連忙追問。

  「是李全那小子啦!他從馬上跌了下來,手骨好像跌斷了。哎呀,我們快去就對了。林老爹,妙丫頭借我們一下。」話還沒說完,就拉著綺妙往外跑。

  「看來妙丫頭的行情越來越高了。」林老爹笑看著綺妙的背影。

  「可不是嗎?自從上次她醫好了小清的肚子痛,還讓咱們的風濕痛減輕後,妙丫頭的身價可就上漲了。」劉媽得意的說著。

  「是啊!還真感謝妙丫頭呢?要不是她,我的小孫子可能就沒救了。」負責打掃的阿婆說著。她的小孫子因為淋雨受了風寒而高燒不退,臨時又請不到大夫,幸好綺妙及時趕來,救了他一條小命。從此阿婆全家對她感謝得要命,只差沒把綺妙供起來拜。

  經過了這幾年事,綺妙的醫名遠播,如今全山莊上下都知道有她這號人物存在,只要一有人受傷便找她處理。

  事情的發展讓綺妙非常滿意,她已經不再擔心萬一被莊主識破身分、趕出山莊後的生活了,每天自在快活的過日子。

  但小春可就苦惱了!看到小姐和她所撒的謊像雪球般越滾越大,她實在是非常擔心,也很後悔當初沒有堅守原則。

  綺妙和小劉趕到現場後,她稍微檢查了一下還躺在地上的人。

  「妙丫頭,怎麼樣?」旁邊的傭人們七嘴八舌的問道。

  「嗯,還好啦,小李只有手骨折斷,再加上幾處擦傷而已。」說完便朝人群問道:「有沒有人能幫我拿幾片木板、繩子、長布條、烈酒和一件乾淨的破衣服來?」

  「我們去拿。」其中幾個人馬上朝屋內奔去。

  當所需要的物品齊全後,綺妙先讓李全喝了幾大口烈酒,再將破衣服折疊好讓他咬著。

  「馬大哥,黃大哥,你們分別將小李的身體抓緊。劉大哥,你抓住他的手臂,在我接骨的時候,千萬不要讓他亂動。」綺妙指示道。「小鄧,等一下也請你幫忙抓住小李的手。」

  動用了四個大男人的力量應該可以了吧!她想。用兩塊板子覆蓋在折斷的手臂上,再用布條綁好,綺妙深深的吸了口氣,現在要進行最困難的部分了──接好斷骨。由於缺乏麻醉藥,綺妙衷心希望那幾口烈酒能馬上發生效用,讓小李順利熬過去。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綺妙抬頭看看其他四個人,見大家都點了點頭,才說道:「那我們開始動手吧。小鄧,你抓住小李的手慢慢的移動。記住,一定要非常慢,這樣我才能將斷骨接合。」

  見小鄧了解的點頭後,綺妙才開始接合斷骨。

  她接了兩次才把斷骨接回原位,用布條牢牢固定住後,綺妙和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而病人李全則在接骨的過程中痛昏了過去。

  「這樣也好。」綺妙釋然的說,「至少在用酒精清洗其他傷口時,他不會有痛的感覺。」

  一直等到處理完其他的傷處後,綺妙才請大家將李全輕輕的移到一塊大木板上,再把他抬回家休息。

  ******

  「大哥,妙丫頭今天幫李全接好了斷掉的手臂呢!」霍磊興匆匆的跑進書房,向大哥報告綺妙最近的新鮮事。「老大,你真的要自己去看看,她竟然能臨危不亂的指揮幾個大男人幫她做事,還很鎮定的替李全接好手骨,真是令人佩服。」

  當時霍磊混在人群中,所以對於事情的發展瞭若指掌。

  「老大,看來有妙丫頭在,咱們莊內可以省下請大夫的錢了。」霍磊開玩笑的說道。

  莫無痕回想著近日霍磊所回報的情況,冷硬的臉部線條不禁柔和了些。

  聽到有關妙兒的種種驚人之舉,他並不感到驚訝,因為他可以感覺得出妙兒不是普通人,她的心裡藏有祕密,否則不會在睡夢中老說些奇怪的夢話,甚至落淚……

  不過誰沒有祕密呢?他自己不就有一個,而且還醜陋至極!

  妙兒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真正身分,如果她發現了他在眾人面前極力隱藏的事,揭開醜陋的事實,她……一定會像他的爹娘一樣,希望離他遠遠的,甚至希望自己從來沒救過他。

  不!他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他只希望能看到她,知道她平安無事就好,即使永遠不現身也沒關係。畢竟妖怪是不能要求太多的,莫無痕自我嘲諷的想著。

  ******

  綺妙在山莊內真的混得很不錯,雖然剛開始的頭幾天,她很擔心山莊的主人在知道自己認錯人後會將她趕走,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上頭什麼動靜也沒有,她不知不覺就放下心來。

  後來經過她的推斷,猜想大概是莊主事情過於繁忙,所以忘了她這一號人物的存在。得到合理的結論後,綺妙便把這件事拋到腦後,每天快樂的過日子。

  正哼著輕快小調的綺妙,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拿著小鏟子,腳步輕快的往中庭院花園走去。她要去查看自己最近種的藥草,不知道它們長得如何了?

  一走入那彎曲的小徑,進入林子內,老遠她就看見有個人躺在樹上。走近仔細一看,那人正以非常瀟灑的姿勢躺在樹上睡大頭覺。

  竟然有人這麼明目張膽的在這裡偷懶!綺妙心裡非常不爽的想著。

  「喂!」她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喂,上面的,醒醒啊!」綺妙用盡吃奶的力氣,朝樹上那隻懶蟲大聲吼叫。

  樹上的那個人被她這麼一吼,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差點由樹上摔下來。幸虧他及時抓住旁邊的樹枝,否則非跌個狗吃屎不可。穩住身子後,他怒氣沖沖的朝著樹下的罪魁禍首大聲怒罵:「哪個蠢蛋竟然敢打擾本少爺午……啊,妙丫頭!」一見到綺妙,他不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啊!你是那個指點我回房的人。」綺妙雀躍的說著,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霍磊輕輕鬆鬆的從樹上跳下來,拍拍衣服,不在意的說:「噢,那件事啊,不用感謝我了,我這個人做好事從不要求人家回報的。」

  哼!真是臭屁。本來對他第一印象還不差,這會兒全給破壞了。只不過是告訴她回房的路而已,他還當施給她多大的恩惠似的,剛剛還敢罵她。好啊!不整一整他,她實在是嚥不下這口氣。

  「你真好耶。本來我還在為難,是否要將你在這裡偷睡午覺的事向上面報告,但聽你這麼一講,我就放心了,我現在馬上去向李叔說。」說完,一轉身,準備去打小報告。

  「妙丫頭,妳就饒了我吧!」霍磊急忙向前阻擋。他並不是怕綺妙去向李叔告狀,畢竟他可是堂堂的二少爺,李叔能拿他怎麼樣?問題是,若讓老大知道他偷懶,一定會把他調回青雲堡,那他豈不是觀察不到老大和妙丫頭的後續發展了嗎?

  不行,不行!這樣損失太大了,蹚不到這淌大渾水,他會捶胸頓足外加遺憾終生的。

  「好吧,看在你可憐哀求我的份上,我就不去告訴李叔,可是你得答應幫我做件事。」綺妙賊賊地笑著。其實她根本沒打算去告狀,只是想嚇嚇他而已,她可不是那種喜歡搬弄是非的人。

  「做什麼事?」霍磊無奈的問著。

  「去我的藥草園除草兼翻土。」

  「除草?翻土?」霍磊不敢置信,略微提高聲音的重複。

  「是啊!怎麼,不甘願啊?」

  「可是……」要他去除草翻土,這有點太那個了吧!再怎麼說,莊內的傭人至少也有五、六十個,還不需要輪到他親自出馬吧?!還有,妙丫頭何時又弄了個藥草園,他怎麼不知道?

  「喂,乾脆點,到底接不接受?不要像個姑娘似的,婆婆媽媽外加扭扭捏捏的。」她不耐煩的數落著。

  婆婆媽媽?!扭扭捏捏?!這……這實在是太污辱他了。「好!當然沒問題!」他一口答應。

  「嗯,這還差不多。」綺妙點頭稱是。「對了,我還有請教你的大名呢!」

  「我叫霍磊。」

  「火雷?!」

  「是霍……磊。霍去病的霍,光明磊落的磊。」他面帶得意之色的介紹自己。

  「哦,是嗎?」綺妙斜睨了他一眼,反駁道:「我看是霍亂的霍,磊塊的磊吧!」

  「妙丫頭,妳就別損我了。」霍磊沮喪的說著,完全沒了先前的得意。真是的!一個好端端的名字,竟被妙丫頭說成這樣,怎不教人洩氣?

  「好吧!霍磊,這叫起來還真拗口。」這會兒她又嫌人家的名字難唸了。「叫火雷還比較好聽。反正有天雷、地雷,再來個火雷也不錯,看你這麼高大,叫就大火雷好了!」她霸道的下結論。

  「我……」

  不等霍磊發表反對意見,她便很講義氣的拍拍他的肩膀,促狹的大聲說:「你不用感謝我幫你取這個又好聽、又響亮的字號了,我這個人做好事從不要求人家回報的。」

  霍磊聽了真是哭笑不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對了,大火雷,你怎麼知道我叫妙丫頭呢?」綺妙突然想起這件事。

  「怎麼不知道,現在全山莊上上下上有誰不知道妳妙丫頭的大名?」霍磊苦笑著。

  「哦,真沒想到我竟然這麼有名!」她喜孜孜又有點得意的清清喉嚨,「這樣吧!今天我心情很好,所以剛剛的懲罰減半,你只要幫我翻土就好了。」邊說邊推著他往藥草園走去。


                  
第四章

  對綺妙而言,寒月山莊實在是個樂園,任何地方都值得探險。她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每天都找一個地方參觀。當然,她這些活動全都是暗中進行的,要是讓大家都知道了,那還有什麼戲好唱?像今天,她就趁著中午大家休息時行動,目標鎖定在書房。

  早在幾天前,她就已經將前往書房的路線都打探清楚了,書房在北院內,而北院是主人住的地方,沒有經過莊主的允許是不得隨便進入的;特別是在晚上,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真是個怪人!不過會將自己山莊內的別院取名為東院、西院、南院和北院的人,想必也正常不到哪裡去。真是有夠沒情調的!

  這次她之所以會這麼冒險的選中書房,除了更具刺激感外,還有個很重要的理由,就是她想借些醫學的書籍來看看。

  自小她就受父親的薰陶,對中醫非常狂熱,所以小時候別人背的是唐詩三百首,她背的卻是本草鋼木。最近她深感自己所學的不足,雖受過二十世紀的醫學訓練,但是在這時代由於受到工具和藥品的限制,許多技術都沒有辦法派上用場,因此她想要多讀些醫學書籍來增加知識。

  穿過中庭花園,綺妙來到了山莊的禁區──北院。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她目不斜視的快步走著,尋找今天的探險目標。

  很快的,她找到了書房,輕輕的敲了敲門,確定裡面沒有人後才推開房門進去。進入房間後,她仔細的查看四周,再度確定真的沒人後,才放鬆的抬頭看著書房內的藏書。

  不看還好,這一看可真讓她傻了眼,張著嘴愣在原地。好多的書!沿著兩面大牆所設的書架上統統都擺滿了書籍,而且好像還擺不夠似的,又做了個大書櫃放在書桌旁。綺妙踩著雀躍的腳步興匆匆的朝書架走去,尋找她所需要的書。

  「呼!」綺妙吁了一口氣,伸伸懶腰,轉動僵硬的脖子,用手揉揉酸澀的眼睛,終於把書架上的書大致瀏覽一遍,她發現山莊的主人特別偏好醫學、卜筮和民間流傳的一些鬼怪小說。

  唉!該走了,被人發現就糟了。她不捨地回望了書架好幾眼。

  一出房門,便見滿天彩霞映紅整個天際,綺妙心裡大叫不妙,趕忙拎起裙擺,快速往自己的房間衝去。

  「小姐,是妳嗎?」一關上房門,小春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

  綺妙撫著心口喘了幾口氣,才又打開房門。

  一看到小姐平安回來,小春掩不住高興的合掌謝了謝老天爺,然後轉身問道:「小姐,妳今天下午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小春找妳找了一個下午呢!」

  「噢,下午嗎?我……」綺妙低頭皺眉,開始腦筋急轉彎。「小春,妳不覺得今天下午很熱嗎?」

  「很熱?」這跟她的問題有關嗎?小春真搞不懂她怎麼想的。

  「是啊!因為有點熱,所以……我就到花園去散步。」她胡亂掰個理由,盡量爭取思考時間。

  「散步?!」

  「嗯。由於散步後覺得有點累,我就躺在樹蔭下休息。但是,輕風徐徐的吹來,我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睡著了?」

  「對啊!一直睡到剛剛才回來。」她理直氣壯的說。沒錯啊!她確實是才剛踏進門。「小春,妳變成九官鳥了啊?」

  「九官鳥?」小春不解的重複著。

  「是啊,不然怎麼我說一句,妳就重複一句呢?」綺妙好笑的瞅著她。

  「才不是呢!小姐,只是我擔心了一個下午,怕妳發生什麼事情。」

  「小春,對不起,我真的忘了時間,下一次不會這麼糊塗了。」她真誠的向小春道歉。

  「沒關係的,小姐,只是下一次妳要是想睡覺,請回來房間睡好嗎?睡外面會著涼的。」

  「好的,好的,沒問題!」綺妙連忙保證道,心中暗自慶幸逃過一劫。

  ******

  自從打書房回來之後,綺妙就非常懷念那幾大櫃的書。

  如果她小心一點,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她把書「借」回來看,更何況書本來就是要讓人看的嘛!而且她看了之後還比較有用,因為她能學以致用。花了一整天時間,她終於說服自己,藉著黑夜的掩護再度溜到書房。

  黑夜中的山莊顯得特別可怕,像是隻欲吞噬人的龐大妖怪。為了避免燭火被風吹熄,她用手輕掩著燭火,壓抑住想往回跑的衝動,腳步匆促的往書房走去。

  怎麼走這麼久還沒到呢?上次有走這麼久嗎?綺妙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路了,連忙舉起燭火,藉著昏暗的燭光往四周看看。

  「是這條路沒錯啊!可是為什麼走這麼久還沒到?」她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並藉此壯膽,打破這沉悶得快令人窒息的寧靜。

  一直等到看見書房的門,她才鬆了一口氣。綺妙以最快的速度溜進書房,隨手拿了幾本醫學的書後,又趕忙離去。

  屋外下著綿綿細雨,綺妙無聊的坐在窗前,聽著雨絲敲打屋簷的聲音。她已經在屋內窩了一個下午,勤勞的猛啃昨晚「借」回來的書。如果老爸、老媽看到她這麼用功,一定會痛哭流涕的,只是不曉得他們在天上是否還看得到?綺妙的父母在她二十歲時就已去世,現在再度回想起來,心中仍有股淡淡的憂傷。

  看著從書房「借」回來的書,實在讓她很頭痛,也很後悔以前為什麼不好好學國文。現在可好了,面對著詰牙屈聱的古文,可真是難為她了。不過,抱怨歸抱怨,書還是要讀,綺妙拿起書又繼續努力。

  讀了一段時間後,她終於決定今天就念到此為止;再念下去,她的頭穩爆無疑。

  「吁!」她手腳並用的以非常不淑女的姿勢伸個大懶腰。抬頭望望窗外,不知何時雨已停歇,她困難的挪動因久坐而僵掉的雙腿。「喔!腿都麻了。」綺妙低聲哀號,邊跛著腿往門外的簷廊走去。

  站在簷下輕靠著欄杆,等著腿部的麻痛減退。抬頭望著夜空,月亮被大片的烏雲遮蓋,只有幾顆寒星點綴在天上,清涼的晚風拂過臉龐,遠方傳來幾聲鴟梟的低鳴。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竟望鄉。」她突然有感而發的吟起詩來。

  好個淒涼的夜。思鄉之情如潮水般湧入,唉,不知道二十世紀的大夥怎麼樣了?是還記得她呢?還是已經將她遺忘?綺妙感傷的想著。縱使她在那兒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但對於自己所生長的地方還是十分懷念。

  不知站了多久,轉身正想回房時,突然聽到身後的草叢內傳來沙沙聲。她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又沒有了。

  不會是她聽錯了吧?綺妙抬腳向前跨一步,那聲音又從後方的樹叢傳出。她連忙轉身大喝一聲:「誰在那裡?」

  聲響又不見了。

  「誰在那裡,快點出來,不然我要大喊了!」綺妙瞇著眼睛,想要看清楚樹叢內藏有什麼東西。

  什麼也沒有!

  她站在原地慢慢的轉過身,用眼角瞥向樹叢,卻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嚇一大跳。

  樹叢內有一對發著青光的眼睛正凝視著她!

  是動物的眼睛。想通後,綺妙鬆了一口氣。

  不曉得是什麼動物跑入莊內?她好奇的想著。

  緩緩的走進屋內,關上門後,綺妙馬上躲到門邊,從鏤空的雕花門縫往外窺探。隨著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可以看出樹叢內躲著一隻巨大的動物,她踮起腳尖,盡量往前靠,仔細的望著那隻動物。

  天啊!好像是一隻狼,而那隻狼似乎也正看著她。

  綺妙搖搖頭,感覺自己彷彿已被眼前的景象所催眠。「我一定是看書看太久了,所以產生幻覺。」她近乎自言自語的說著。

  閉上眼,讓眼睛休息一會兒,再度睜開,牠還是在那裡。綺妙連忙捏捏自己的臉頰,噢,好痛!不是幻覺,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躲在門邊看了牠多久,只知道睡覺時夢裡充滿了狼的影像。

  隔日,綺妙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衝到樹叢查看,以證實昨天所見並非一場夢,而樹叢內果然有動物出沒的痕跡。

  「一隻狼在我的屋外。」她喃喃道,「不,不對!說不定是一隻狗,一隻很大的狗,而不是狼。」

  當小春來幫綺妙梳理頭髮時,她便提出這個問題。

  「小春,莊內有養狗嗎?是很大隻的那種狗喔!」

  「莊內是不養狗的,小姐。不過,狼倒是有一隻。」小春笑著回答。

  「狼?妳是說莊內有一隻狼?」

  「是啊。我曾經聽別人說,莊主在北院養了一隻狼,不過卻沒有人看見過。」

  「原來是這樣。」綺妙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小姐,妳問這個幹嘛?」小春好奇的回問著。

  「噢,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她趕緊隨便搪塞一句,不想讓小春知道自己的發現。

  夜裡,綺妙頻頻地看向門外,等著牠的出現。只是不曉得今天晚上牠會不會再來?

  「啊!」綺妙眼睛一亮,牠來了。前面的樹叢又傳來沙沙的移動聲,她連忙悄然的走向門邊窺探。

  果然,牠就藏在樹叢內,一雙眼睛專注的向綺妙的房間凝視著。

  不知為何,綺妙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喜悅,窺伺了好一會兒,才爬上床,安心的睡去。

  隔日下午,心情愉快的綺妙親自下廚,嘗試做幾個大披薩請全膳房的人吃。由於缺乏起司等材料,她只得找其他的替代品,找不著的就算了,總不能教她回二十世紀拿吧?!

  折騰了好一段時間,終於還是做出了幾份「改良式的特製中國大披薩」,雖然看起來有點四不像,不過卻很好吃。

  剛看到她做出來的成果,大夥都互相望來望去,沒有人願意當犧牲品,最後還是李全那小子勇敢的站出來嚐試。大夥看他視死如歸的咬了一大口,嚼了老半天後直誇好吃,這才敢跟進品嚐。

  不過,等大家吃完第一塊,都讚不絕口的想再吃第二塊時,綺妙卻將剩餘的披薩收了起來,準備留給她的動物客人品嚐。

  「妙丫頭,妳說這個叫什麼來著?」剛從外面進來的劉媽用懷疑的眼光看著綺妙留給她的披薩。「好像沒做好的粿。」

  「是叫披薩啦!劉媽,很好吃的哦!」李全今天是來膳房幫忙提水的,只見他嘴巴塞得鼓鼓的,邊吃邊說。

  「哦,是嗎?」看到大家都吃得這麼高興,劉媽也嚐了一口。

  「嗯,真的很好吃。」劉媽點頭稱讚。「妙丫頭,看不出來妳還真有兩下子,改明兒妳可要做給老林吃吃看,教他別再那麼神氣。」

  林老爹的媳婦最近生了,因此他老人家回去看孫子,否則有誰敢動他的膳房?

  「妙丫頭,妳留著那塊披薩要幹什麼?」李全垂涎的問著。

  「噢,我要自己留著當點心的。」綺妙連忙回答。

  「幹嘛?」劉媽輕敲了一下李全的頭。

  自從綺妙幫他接好手骨後,這小子便把她當作救命恩人看待,沒事老往膳房鑽,說什麼要幫救命恩人代勞。剛剛他之所以有勇氣站出來吃第一口,完全是看在她曾救他一命的面子上。

  「又沒有要幹什麼,只是問一下嘛!」他摸摸頭,委屈的咕噥著。

  「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明白嗎?還不是想把妙丫頭留的那塊也騙過來吃掉。你也不想想,妙丫頭自個兒都還沒吃到呢!」劉媽邊數落李全,邊向綺妙說:「妙丫頭,妳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們整理就好。」雙手將綺妙推出膳房後,便開始指揮其他人收拾殘局。

  綺妙小心的拿著裝盛披薩的盤子回房,耐心的等待她的狼客人來到。

  夜裡,牠果然又來了。綺妙興奮的從椅子上跳起來,端著她親手做的披薩,輕輕的推開房門走出去。

  她慢慢的往前走,深怕嚇到她的客人。

  由於不敢靠太近,她在樹叢前放下盤子。

  「這是我特地為你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為了不打擾你用餐,我要先回去了。」她低聲的說完後,便慢慢的往後退,一直等到上了台階,才轉身朝房內走去。

  而那隻狼始終沒有什麼動靜,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瞪著她看。

  綺妙回房後,趕忙躲到門後,心急的觀察狼的動靜。只見那隻狼低頭猶疑的望著食物,過沒多久就從樹叢內走出,聞了聞、又看了好一會兒,才低頭吃了起來。

  看到牠急急吞嚥的模樣,綺妙鬆了口氣,這才高高興興的上床睡覺。

  睡前,她腦海中想的是:牠是隻大黑狼,而且好像是她以前救的那隻。


  ******

  不行,我不能再去了!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莫無痕痛苦的想著,他一向最自傲的便是對感情的控制,然而在見到她之後就突然失控了。

  看著綺妙拿著食物靠近龐大的黑狼,使一向不在乎別人的他對她升起一股莫名的保護慾。

  該死的!他握緊拳頭重重的捶向桌子,憤怒的想著,她究竟知不知道狼是具有危險性的動物,特別是體型那麼巨大的狼?

  「可惡!她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樣乖乖的待在房裡嗎?偏偏要去餵那撈什子的鬼狼。」莫無痕再度低聲詛咒著。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去看她的,但閉起眼睛,腦海裡全是她的模樣,烏黑的頭髮像瀑布一般,靈活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他不禁微笑起來。她大概不知道自個兒的眼睛經常出賣她許多的心情和想法吧?

  他喜歡她的小嘴,那麼紅潤誘人,令人忍不住想品嚐一番;特別是在夜晚睡覺時,它總會是微微翹起,使它的主人看起來像是不知凡間哀愁的仙子。

  如果他不是這樣,如果他是個正常人,那他就能夠……

  他倏地睜開雙眸,抹去心中絕不可能實現的幻象。妙兒跟他不會有結果的,他是個妖怪,一個可怕的妖怪!不會有人喜歡和妖怪一起生活的,這是個不能抹滅的事實,也是他從小就學到的。

  再說,他有什麼資格去追求妙兒呢?以莊主還是一隻狼的身分?莫無痕不覺握緊雙手,他必須將鏈子換粗一點,不能再接近妙兒了!他只要回報她那幾天的救命之恩就好,千萬不能陷入虛無的幻想中。



第五章

  好幾十天了,綺妙的狼朋友都沒再出現。

  「唉!」她趴在欄杆上懊惱的想著,自從上次餵牠吃過披薩後,牠就不再出現了。

  不會是披薩有問題吧?綺妙撐著頭皺眉地想著。應該不會吧!其他人吃了又沒怎樣,只有李全鬧肚子痛,不過那是因為他吃太多了。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呢?她輕嘆口氣,算了,不想了,今天還有事要做呢!走進房間內,她開始翻箱倒櫃的找尋那些被她藏起來的書。

  綺妙是個好學的學生,不過她讀書時的壞毛病卻也不少,特別是有亂丟書的習慣。以前她的房間內到處都可以看到一堆堆的書,尤其是在考試期間,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像是豬窩的房間,她卻可以辯說這叫「亂中有序」,而且還可以製造她很用功的假象。其實說穿了,還不是一個「懶」字罷了!

  如今在山莊內,看個書都要躲躲藏藏的,再加上自己的壞習慣,書本早不知被她塞到哪裡去了,想要找到可得費上一番工夫。

  「今晚得把書拿去還。」她邊找邊自我提醒著。聽大火雷說,最近莊主要回堡一趟,因此她必須趁莊主不在時,趕快把書還回去。

  小春進房時正好看到這幕景象──綺妙蹲在衣櫃前,不曉得在翻找什麼東西。

  「小姐!」小春猛吸一口氣,驚訝的問著:「妳要離家出走嗎?」「離家出走」這詞兒是綺妙前幾天教她的。

  「沒有啊,我在這裡吃得好、住得好,幹嘛離家出走,沒事找事做嗎?」綺妙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可是……小姐,那妳幹嘛把衣服都拿出來?」

  「噢,這個啊,我在找東西啦!」

  「找東西?」

  「是啊!妳不用幫我了,我自己來就行了。」綺妙說完,趕忙轉移話題,「咦!小春,妳不是回老家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因為家裡沒事,所以我就提早回來了。」

  「原來如此。妳剛回來一定累了,趕快去休息一下吧。」她連忙推著小春往門外走。

  「可是,小姐,我……」

  「哎呀,沒關係的啦!快去休息一下,不用跟我客氣了。」綺妙說服小春,站在門口盯著她走遠後,才關起門繼續剛剛的找尋工作。

  ******

  一直等到夜深人靜,綺妙才抱著那些她花了一整個下午才找到的書,悄悄的從自己的房間溜出來,逕自往書房走去,她已經不再像第一次那麼害怕了。

  到了書房門前,她輕輕推開房門,大大方方的進入後,便朝其中的一個書架走去,沒有注意到一抹身影在她開門時飛快的閃進暗處。

  沉醉在書香中,她根本沒發覺有人在暗處凝視著她。綺妙好像看不過癮似的,硬是將書桌前那張沉重的太師椅拖到書架前,人往上一站,尋找更高一層的書看。

  瞧她用力的拖著那張沉重的椅子,他實在很佩服妙兒,沒想到個子嬌小的她,力氣卻滿大的。不過,她所製造出來的噪音,卻大得可以把死人吵醒。他搖搖頭,輕嘆口氣,看來這妙兒實在不是塊做賊的料。

  無巧不巧的,正好讓耳尖的綺妙聽到這聲嘆息。

  「誰?是誰在那裡?」她驚慌的抬頭四望,卻什麼也沒看到。「我大概是聽錯了。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反正我已經找到書了。」她喃喃自語,雙手捧著她要看的書從椅子上往下跳。

  好完全忘了自己站在上面已經將近半個小時,由於一動也不動,兩腿早就僵了,再這麼一跳,人便直直地往下摔。

  莫無痕一看到綺妙摔下椅子,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伸出手臂將她抱個滿懷。

  綺妙閉著眼睛,一時之間還不曉得自己落進個大男人懷裡,看到近在咫尺的臉孔時,不禁失聲大叫起來:「你……你……你是……」綺妙嚇得張大嘴,用手指著眼前的男人。哦!是綁她來的男人。「你……怎麼會在這裡呢?」她邊說邊掙出莫無痕的懷抱,狼狽的站穩後,不禁興師問罪起來,「剛剛是不是你嚇我的?」

  見他不說話,只是冷冷的點頭,綺妙不禁怒火中燒。可惡!嚇了人還那麼傲慢。

  「喂!喂!先生,你可要搞清楚,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耶!你想嚇死我啊!」她邊吼邊用手指戳著他的胸膛。「哼!算了,念你是初犯,我大人不計小人過。」發洩完怒氣後,綺妙收回手指,轉身開始拾起掉落滿地的書。

  這小妮子還真是得寸進尺,莫無痕忍不住在心中苦笑,救人還要被罵,此生倒是第一遭。

  「對了,你在這裡幹什麼?」綺妙突然脫口問道。見他遲疑的樣子,又繼續說:「你不用說我也可以猜到,你一定是跟我一樣,趁著莊主不在,偷溜進來借書的。不過你既然先進來了,就應該和我打個招呼,我又不會向莊主打小報告,幹嘛躲起來嚇人,害我從椅子上跌下來……」她喋喋不休的唸了一大堆,最後還不忘瞪他一眼。

  莫無痕卻只能在心底喊冤,毫無回嘴的餘地。

  「喂,你叫什麼名字啊?」她將收拾好的書放在太師椅上,回頭問他。

  莫無痕依然沉默不語。

  「喂,你總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莫無痕。」他終於開金口了,但語氣冷漠得嚇人。

  「莫無痕。嗯,還滿好聽的。」而且還很耳熟,綺妙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對了,你知不知道你綁錯人了,我並不是你們莊主的恩人。」她坦白的招供,反正她現在也不怕莊主將她踢出去了。

  「妳是。」莫無痕固執的反駁。

  「我跟你說不是就不是,你是怕莊主知道你認錯人後會處罰你嗎?」她自以為是的替他找藉口。

  莫無痕只是固執的抿著嘴不說話。

  「真是驢腦袋!好吧,那你告訴我,我什麼時候救過你們莊主了?」見他不回答,綺妙不禁提高聲音,「你倒是回答我啊!」說完,還很有勇氣的往前跨一步。

  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在昏黃燭火的照耀下,莫無痕的臉顯得更陰沈,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他當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很嚇人,很多大男人白天看到他都會嚇得全身顫抖,更何況是這時候。可是眼前這位小女子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還咄咄逼人的要他回答問題。

  「莫無痕,你說話啊!」她又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低頭看看拉他衣袖的小手,莫無痕心想,這小麻煩可真是不怕死!也不想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對她十分不利,竟然還敢這樣毫無警覺心的靠近男人。望著她固執的小臉,看來她不得到答案是不會罷休的。莫無痕在心裡嘆口氣,無奈的回答:「因為妳救了我的狼。」

  「救了你的狼?」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嘛!這關他的狼什麼事啊?「我是問你我什麼時候救過你的……啊!」剎那間的頓悟,讓綺妙突然了解他所說的事,不禁大叫起來。「莫無痕……養狼……你……莊主……」她結結巴巴、毫無條理的脫口說出自己驚人的發現。

  綺妙終於知道為什麼莫無痕這名字聽起來這麼熟悉了,因為小春曾經跟她說過。

  莫無痕毫無表情的看著綺妙,心裡暗自感嘆她少根筋,跟她說了這麼久才聯想到,真是服了她了。

  「是吧?你是山莊的主人吧?」現在她終於了解為什麼她會莫名其妙變成人家的恩人了,原來是因為她救了那隻狼。

  莫無痕淡淡地點點頭。

  綺妙歪著頭想了一下,又問道:「不對啊!如果你是莊主,那你怎麼會在這裡呢?大火雷明明跟我說你回堡處理公務去了。」

  想來妙兒口中的大火雷應該是指霍磊吧,不然還有誰這麼清楚他的行蹤?

  莫無痕仍然不說話,只是一味的盯著她瞧。

  「喂,你幹嘛一直看著我,我臉上有灰嗎?」綺妙被看得很不自在,邊說邊舉起手來抹了抹臉。

  咦!沒有啊,那他幹嘛一直盯著她看呢?綺妙奇怪的想著。啊!完了!她這才猛然想圯自己正身處在莊主的書房內,而且是未經允許就擅自進入的。

  糟了!難怪他會一直看著她,綺妙在心裡哀叫著大事不妙!乾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先溜了再說!

  心裡有個底後,綺妙馬上體貼的說:「你不說話,大概是累了吧?莫莊主。」

  「無痕。」

  「呃,什麼?」

  「叫我無痕,我不叫莫莊主。」他冷然的回答。

  「好吧,好吧。無痕,你一定累了,請趕快回房休息吧!」在這種非常時候,別說叫他無痕,就算要她叫他「世界超級大帥哥」,她也一樣照叫不誤。

  她根本沒想到在這個時代能以名字直接稱呼對方的,除了長輩外就是夫妻,而有些妻子甚至還不能直稱丈夫的名諱。

  看到他像木頭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綺妙連忙打了個特大號的呵欠。「無痕,如果你不累,我可是累壞了,我要先回房休息了。」一說完,她馬上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莫無痕看著妙兒逐漸遠離的背影,不禁搖搖頭,露出一臉無奈。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小妮子心裡打什麼主意?那雙眸子反映了她所有的想法和情緒,還不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個闖入者,急著想趕快溜掉。不過她溜得可真急,連書都不要了。

  這時候走到一半的她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向無痕羞澀的笑了笑,「差點忘了告訴你,很高興認識你。無痕,晚安。」說完,人便快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回想著她剛剛的笑容,無痕冷硬的表情柔和了下來,眼中有著一抹溫柔,耳邊仍迴響著她柔柔軟軟的聲音──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認識妳,妙兒。」無痕輕輕的低喃。

  不過,「晚安」是什麼意思呢?


                  
第六章

  「妙丫頭!妙丫頭!等等我啊!」那一聲聲大叫響亮的迴盪在迴廊間,好像生怕綺妙沒聽到似的。遠遠的,只見一個男人跑上前來。

  正要去膳房的綺妙一聽到這聲音,立刻停下了腳步。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除了那個大火雷外,還會有誰那麼沒水準。

  「妙丫頭!」霍磊臉不紅氣不喘的跑到綺妙面前。

  「啊,大火雷,是你啊!」綺妙故作驚訝的抬頭和他打招呼。

  「妙丫頭,我向妳解釋幾百次了,我的名字叫「霍磊」,不叫大火雷。」霍磊抗議的糾正她。

  「大火雷,我也告訴你幾百次了,火雷是諧音嘛!況且它有什麼不好?聽起來又響亮、又威風。」綺妙辯道。

  霍磊苦笑的回想綺妙第一次聽到他名字時便嫌拗口,硬要用諧音幫他取個又響亮、又好叫的名字。記得她當時還說:「反正有天雷、地雷,再來個火雷也不錯,看你這麼高大,就叫大火雷好了!」他原本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把這怪名掛在嘴邊了。

  「大火雷,大火雷,魂歸來兮!」綺妙踮起腳尖,在霍磊面前猛揮雙手。

  「別鬧了,妙丫頭!」

  「好吧,言歸正傳。」綺妙收回雙手,「對了!大火雷,好像很久沒看到你了,你混到哪兒去了?」

  「混?!哪有!」霍磊立即申辯。「我是陪老大回堡辦事。」

  「老大?!誰是老大啊?」綺妙疑惑的問。

  啊!糟了,說溜嘴了!霍磊腦筋一轉,趕忙回答:「老大就是莊主。因為整個山莊內他最大,所以我都叫他老大。」

  「哦,原來如此!」

  說到莊主,綺妙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晚上在書房內的事。她斜睨了火雷一眼,想到那天的事情都該怪他,因為就是他告訴自己錯誤的情報。

  霍磊被綺妙看得渾身不自在,不曉得自己是哪裡得罪她了。

  「妙丫頭,妳幹嘛那樣看我?」

  「你騙我!大火雷!」綺妙一手扠腰,一手指著霍磊大聲的控訴著。

  「我騙妳?我什麼時候騙妳,我怎麼不知道?」霍磊一臉莫名其妙。

  「你既然和莊主回堡去了,那你才剛回來,莊主也應該才剛回來才對吧!可是我幾天前還在山莊內看到他。」而且還差點把他當成傭人了!綺妙在心裡暗罵道。

  「喔!原來是這回事啊!那是因為莊主事情一處理完就先回來了,而我因為要護送妹妹過來,所以速度就比較慢囉。」

  見他說得理直氣壯,應該不是故意騙她的。「好吧!算你說得有理。」

  霍磊總算鬆了一口氣。

  「對了,妹妹?你有妹妹啊?」

  「嗯,我只有一個妹妹,她叫雲萱。我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住在青雲堡,所以就順便接她過來這裡住。妙丫頭,我妹妹往後可要請妳多照顧了。」霍磊邊說邊打躬作揖的拜託著。

  「放心好了,大火雷,一切包在我身上。」她拍拍胸脯的擔保。

  「這樣我就放心了。妳什麼時候有空?我介紹妳們倆認識、認識。」

  「下午好嗎?我現在要去膳房幫忙林老爹。」說完,又很哥兒們的捶了霍磊幾下,「大火雷,我還是要給你個良心的建議,別老是想偷懶摸魚,小心摸到大白鯊!」

  「我哪有偷懶!」霍磊大聲喊冤,雖然他聽不懂綺妙其他話的意思,可是「偷懶」這兩個字他可還知道。

  「哦!如果你不是偷懶,怎麼會有時間站在這裡和美女說話呢?」綺妙說到最後還不忘捧自己一下。

  「妙丫頭!」霍磊無奈極了,「幾天沒見,妳還是那麼愛損人。」

  「嘻嘻!我就是我,如假包換的妙丫頭,勤勞又美麗,不像某人是條大懶蟲。」她嬉笑的扮了個鬼臉,轉身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看著她逐漸走遠的身影,霍磊不禁自我解嘲地笑道:「說我是條大懶蟲,其實我可是隻勤勞的大蜜蜂呢!」

  ******

  「老爹,我來囉!」綺妙踩著雀躍的腳步走進膳房,一邊對林老爹吆喝著,「今天有什麼事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沒有!今天沒有什麼事。」老爹慌張的說。

  綺妙開始感覺到膳房內有一股奇怪的氣氛。剛剛她還沒進來時,明明聽見膳房還滿吵的,怎麼她一踏進來,馬上就變得鴉雀無聲?而且每個人都很專心的低頭工作,連最愛談天說地的劉媽也一聲不響的。

  「老爹,你今天好奇怪哦!還有,大夥是怎麼搞的,怎麼這麼安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綺妙大聲的問道,並往劉媽的方向走去。

  她蹲下身來,伸手正想幫忙洗菜時,只見黃嬸慌張的叫了起來──

  「妙丫頭,哦!不,小姐,妳不需要幫我們洗菜的,這是我們下人的工作。」

  「咦?黃嬸,妳在說什麼啊?」綺妙一臉莫名其妙。

  最後還是劉媽看不過去,把話給挑明了。「妙丫頭,別裝了,我們都知道妳就是那個被莊主帶回來的小姐,而不是小春的表姊。」

  「啊!你……你們知……知道了?」綺妙支支吾吾的說道,滿臉的愧疚。

  「昨天莊主將老林和我叫去,說……說不要再讓妳到膳房內幫忙工作了。」劉媽囁嚅的道出原委。

  原來是那個可惡的莫無痕!綺妙咬牙切齒的想著。真是有夠小心眼,只不過借了他幾本書,他竟然這樣掀她的底。

  見他把劉媽和老爹嚇成這樣,綺妙心裡就更氣了。雖然只見過他兩次面,但她敢肯定,那個酷哥一定又板著臉孔,說些很酷的話。不過等晚點再找他算帳吧!先向大家道歉要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綺妙愧疚的看向大家。「我當初就是怕你們知道我是誰後,就像現在這樣,所以才會……」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竟忍不住哽咽起來,眼眶也紅通通的,蓄滿了眼淚,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林老爹和劉媽看綺妙這樣子,實在是有夠心疼,兩人同時上前去安慰綺妙。

  「別哭,別哭,小丫頭。」林老爹拍拍她的頭,「管妳是小姐還是誰,妙丫頭就是妙丫頭,老爹給妳當靠山。」

  「是啊,是啊,別哭了,這樣就不像我們的妙丫頭了,你們說是不是啊?」劉媽邊勸綺妙邊回頭問大家。

  只見大夥點了點頭後,全湧了上來,開始七嘴八舌的安慰她。

  「妙丫頭,別哭了!」

  「是啊!林老爹說得對,管他什麼小姐不小姐的,妙丫頭就是我們的妙丫頭。」

  「對啊,對啊,妳今天不是還要說笑話給我們聽嗎?」

  「妙丫頭,再哭下去,眼睛就要像猴子的屁股一樣紅了!」

  「嗯,那多醜啊!不是破壞妳「天下大美女」的名號了嗎?」

  聽了大家安慰的話,綺妙不禁破涕為笑。哈!「猴子屁股」、「天下大美女」,真虧他們還記得!

  「啊!笑了,笑了啦!」劉媽抱著她直嚷嚷。

  「太好了,笑了就沒事了。」全部的人都吁了一口氣。

  「好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林老爹放心的猛點頭。

  「妙丫頭,既然莊主不要妳幫忙,妳有空就來這陪我們聊天好了,也給我們解解悶。大夥說是不是啊?」劉媽問著眾人。

  見大家都點頭了,綺妙只得無奈的應允。

  不過,她心裡還是很感激大家對她這麼好,她喜歡這充滿濃厚人情味的時代。

  ******

  傍晚來臨時,憋了一肚子氣的綺妙就像一座活火山,隨時都會爆發。只見她挽起衣袖,怒氣沖沖的往北院走,像是要去找人拚命似的。

  「那個殺千刀的莫無痕,簡直就是死沒良心,要斷我後路也不用做得這麼絕,害我今天差點成了萬惡的罪人。可惡!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不找他理論清楚,他還以為我好欺負,大混蛋!」一路上,綺妙嘴裡嘀嘀咕咕的,一直罵著莫無痕,還好途中沒有碰到半個人,不然可會把人嚇死的。

  大步的走向書房,綺妙用盡吃奶的力氣大力敲門,以顯示她的不悅。

  「進來。」冷凝的低沉聲音由裡面傳出。

  綺妙大力推開房門,憤怒的走了進去。

  莫無痕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桌後,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整個房間也籠罩在陰森森的氣氛中。

  綺妙不禁打了個寒顫,憋了一下午的怒氣頓時消失於無形。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妳。」莫無痕抬頭冷淡的說。

  聽到這句話,再看看他毫無悔意的臉,心中那把怒火又「轟地」再度燃燒起來,而且燒得更旺。綺妙繃著一張俏臉,憤然的走向書桌前,「莫莊主,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

  「無痕。」他開口糾正。

  「呃,什麼?」綺妙一時會意不過來。

  「我跟妳說過,我叫無痕,不叫莫莊主。」他淡淡的解釋道。

  哦,天啊!綺妙無奈的往上翻了翻白眼,有哪個人在吵架時還會在意別人叫他什麼?

  「好吧!無痕,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不讓我在膳房工作?」

  「妳是我請來的客人,不是傭人。」他冷淡的瞥她一眼。

  「是我自己願意在膳房工作的,不可以嗎?」綺妙大聲的回問。

  「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我可不想當條大米蟲,況且用勞力來換取吃住,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莫無痕冷哼一聲,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既然妳那麼想做事,那就到北院工作吧!」

  「可是我想在膳房!」

  「要工作就得在北院。」

  聽到他那沒得商量的語氣,綺妙氣得真想用力踢他一腳!

  憤然的跺了跺腳,綺妙失去理智地朝他大聲吼叫道:「做就做!我才不怕你這個專制獨裁的大暴君!」一說完,人就怒氣沖沖的向外跑去。

  可能是氣得太過火了,竟然忘了抬高腿跨過高高的門檻,只聽見綺妙一聲尖叫,雙手在空中抓了幾下,人便很沒形象的往外撲去,眼看就要摔得四腳朝天了。

  莫無痕身形輕巧的一閃,瞬間便來到門前,綺妙整個人正好連撲帶撞的跌進他的懷中。

  低頭看看懷中的佳人,只見她懊惱的摸摸撞疼的鼻子,喃喃地低聲抱怨了幾句,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向他道謝,接著馬上用雙手撐開兩人的距離。由於不知如何面對他,綺妙只能瞪著他結實的胸膛,大聲的說:「我還在生氣!」

  他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將她的頭微微抬起,看著她因生氣而微嘟的小嘴、氣紅的雙頰,冷峻的五官不覺柔和起來,嘴角也泛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

  綺妙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俊美的表情,在還沒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時,他已傾身過來,吻住那兩片他思念已久、柔軟溫潤的紅唇。綺妙震驚的睜大了眼,直覺的想掙扎,無奈他的手死緊的箝住她的腰,根本無法移動半步。

  他的唇像天使又像魔鬼般的吻著她,令她整個人沉浸在心醉神迷的喜悅中。綺妙雙手不自覺的緊抓著他的外袍,踮起腳尖,渴望他更進一步的品嚐。

  感覺到他的舌頭伸入她嘴內,輕柔的揉搓著她的,綺妙不禁顫抖起來,全身鬆軟無力的癱在無痕身上,只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停住。

  然而,他的意志力快消失殆盡了,無痕不得不強迫自己離開綺妙的唇。

  「無痕?」綺妙嗓音沙啞、微弱的喚著他的名。

  看著她紅豔的雙頰、被他吻腫的唇,莫無痕不禁衝動的想再吻她。不行!心底的另一個聲音阻止了他的遐想,他鬆開了箝住綺妙的手,人飛快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當他整個人向後退的同時,綺妙也從剛才的迷咒中醒來,她困惑的看看四周,不太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離開這兒。」莫無痕轉過身寒聲的遣退她。

  望著他再度變冷的臉,綺妙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低著頭特意繞過他,快步的往自己的房間奔去。

  莫無痕的視線緊緊追隨著綺妙逐漸消失的身影,良久,才不捨的收回。他微微的揚起嘴角,回想剛剛的甜美時光。但一想到自己是──

  「該死!我會害了她的,我會害了她!」他厲聲的斥責自己,沮喪的握緊拳頭捶向牆壁。

  他該怎麼辦呢?

  ******

  綺妙滿心驚惶的奔回自己的房間,快速的將門關上。她吁了一口氣,全身發軟的倚在門上,慶幸自己還有力氣跑回來。

  輕輕的用手撫著被吻腫的唇,回想剛剛在書房的情形,沒想到一個吻竟是如此令人震撼、喜悅……想到自己當時的投入和主動,綺妙的俏臉又紅了起來,才剛和緩的心跳也開始加快。

  不過,想到他最後的態度,綺妙心中再度感受到那股受辱的感覺,伴隨著羞辱而來的是滿腔的怒火。

  她拒絕自己是蕩婦的想法。要不是莫無痕先吻她,也不會有後來的事發生,因此所有的事都是由他而起,他才是罪魁禍首。

  「對,就是這樣。」一掃剛剛的羞辱,綺妙只想找他理論……不!應該是找他吵架。說到吵架,她這才想起方才兩人所達成的協議。

  可惡!他竟然限制她只能在北院工作。而她更呆!竟然答應了。綺妙在心中嚴厲的斥責自己。

  「怎麼辦呢?」她不禁擔心,經過今天的事後,她要如何去面對他呢?

  皺眉苦思良久,她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不相信以她二十世紀人的頭腦會拚輸一個古人。下定決心之後,綺妙覺得安心多了。

  但夜裡她卻夢見莫無痕坐在她床邊,癡情的看著她,溫柔的用手輕撫她的臉,輕輕的親吻她的唇和額頭。

  綺妙滿足的微笑,翻身再度沉睡……


                  
第七章

  霍磊一進入大廳,便看到綺妙正和李總管不知在爭執些什麼。

  「李總管,我真的沒騙你,是莊主親口說,如果我要工作就得去北院的。」

  聽到這些話,正要開口的霍磊竟吃驚得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老大要妙丫頭去他那裡工作?!他是不是聽錯了?

  「可是,小姐,昨天莊主才下令不准讓妳工作的。」李總管擦擦額頭的汗繼續說:「況且莊主曾下令,只要他在莊內,就不准傭人隨便接近北院去打擾他。」李總管努力解釋自己的立場,並說出了霍磊心中最大的疑問。

  「我知道,所以昨天我才會找他吵……嗯,講理!」綺妙咬牙切齒的說道,一想到昨天的事她就禁不住怒火中燒。

  老天啊!找老大講理?!霍磊聽了幾乎要失聲尖叫,這怎麼可能呢?

  「最後我們兩人終於達成共識,我還是可以幫忙工作,只是地點改在北院。」她努力抑制怒火,詳細說明經過。

  達成共識?!跟老大?

  霍磊想到老大那張冷冰冰的臉和強硬的態度,再看看妙丫頭咬牙切齒的樣子,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兩人是如何達成共識的。

  不過,老天!霍磊不禁佩服妙丫頭的膽識過人。莊內上自總管,下至打掃的僕人,每個人都怕他大哥怕得要死;特別是女子,只要看到莫無痕,沒有不被嚇得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的,這其中還包括自己的妹妹呢!

  乖乖!沒想到綺妙不但不怕,甚至還敢找他吵架。

  太好了,看來大哥的剋星出現了!不,霍磊在心中糾正自己,應該說是未來的大嫂出現了。哈哈!大哥,你完了,想到這,他忍不住幸災樂禍的發出笑聲。

  這一笑,使得爭執中的兩人不約而同的轉頭,一看到是霍磊,兩個人又同時鬆了一口氣,都很高興看到他。

  綺妙是想要霍磊幫她說服李總管,李總管則是高興自己可以將這燙手山芋丟給霍磊。

  「大火雷!」

  「二少爺!」

  兩人相繼來到霍磊面前,又疑惑的望向對方,特別是綺妙。

  「二少爺?李總管,你為何叫大火雷是二少爺呢?」

  哎呀!糟糕!霍磊在心中大叫不妙,李總管並不知道他假裝莊內僕人這件事。

  他還來不及出聲解釋,就聽到李總管理所當然地回道:「霍磊是莊主的弟弟,不叫二少爺,那要叫什麼呢?」

  「你是說大火雷是莊主的弟弟?」

  李總管一臉肯定的點頭,綺妙轉頭憤怒的瞪向站在旁邊的霍磊。

  「這……我可以解釋的,妙丫頭。」霍磊急得冒冷汗。

  「哼!二少爺,我只是個小婢女,怎敢勞駕你親自解釋呢?」她哼聲連連的對霍磊嘲諷道。

  完了!完了!看來妙丫頭這次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都是老大啦!好好的幹嘛和妙丫頭吵架,而自己又幹嘛選這時候進來呢?真是衰!

  瞥了瞥身旁的李總管,希望他能幫忙說些好話,可是哪還看得見什麼人影,李總管一看情況不對,早趁著兩人不注意時溜之大吉了。

  可惡的李總管,竟然自己先溜了,留下他收拾這個爛攤子,霍磊在心裡暗暗埋怨,卻看見妙丫頭轉身就要離去。

  他趕緊追上前去攔住綺妙,「妙丫頭,妳聽我說嘛!我可以解釋的,我真的沒騙過妳。」

  「哦!是嗎?那我怎麼不知道你竟是這莊院的二少爺呢?」綺妙憤懣的回問。

  見她願意留下來聽他解釋,霍磊連忙說:「這件事我的確沒說。不過,我也沒說我不是啊!況且我若是說了,妳也不會相信的。」

  「為什麼我不會相信?」

  「妳沒發現我和老大的姓不同嗎?老大姓莫,我姓霍,我若跟妳說我是他弟弟,妳相信嗎?」霍磊苦笑著,反過來問她。

  綺妙不說話,以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何況,如果我告訴妳,我是莊主的弟弟,妳可能就不會想和我做朋友了。」

  「才不會呢!」綺妙雙手扠腰地抗議,「我一向待人平等。」

  「這……我當然知道。」霍磊連忙附和,「所以我很後悔當初沒告訴妳真相。既然妳現在知道了,我相信妳一定能體諒我的,對不對?妙丫頭。」看到綺妙的態度有軟化的跡象,霍磊再接再厲的說:「妙丫頭,宰相肚裡能撐船,妳的度量一向很大,應該不會和我計較這種小事吧?!」霍磊有自信絕對過得了這一關,俗話說得好:「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你的意思是我的肚子很大、腰圍很粗嗎?」綺妙雞蛋裡挑骨頭的斥道。

  天可憐見,他可是第一次這麼逢迎諂媚的拍人家馬屁,很不幸的卻拍到馬腿上了,真是出師不利。

  「妙丫頭!」霍磊無奈的搔搔頭,心裡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對普通人有用的招數,對她卻完全失效?不過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大哥。

  瞧他一臉悔悟的樣子,綺妙有些心軟了,「算了!算了!誰教我前輩子沒燒好香,才會認識你們兄弟倆。」

  「那……妳原諒我了?」

  「嗯,不過下不為例!」綺妙警告道,回頭找了張最近的椅子坐下。剛剛站了那麼久,她的腳痠死了。

  霍磊點點頭,心中總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還好,還好!不過想想卻覺得自己很委屈,他堂堂青雲堡的二頭目,何時曾低聲下氣的對個小女子又道歉又諂媚的?不過如果她是未來的大嫂,當然可以例外!霍磊自我安慰。

  不只是因為長嫂如母,而是妙丫頭如果真的不小心成了他的大嫂,自己又被她抓到把柄,那她一定會整得他叫苦連天,所以還是先認錯的好。

  「喂!你在想什麼?」綺妙看他陷入沉思,忍不住問道。「你也坐下來啊!我為了抬頭看你,看得頸子都僵硬了。」

  「沒有啦!」霍磊連忙回過神,找了張椅子坐下。「妙丫頭,我們還是朋友吧?」

  「當然,這有什麼好問的?」綺妙理所當然的回答。「但是我該怎麼稱呼你呢?要叫你二少爺,還是大火雷?這樣吧,你自己選一個如何?」

  「這還有什麼好選的?當然是大火雷囉!」霍磊笑嘻嘻地巴結道。

  「嗯哼!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哦!可不要抱怨我沒給你選擇的機會。」綺妙很民主的提醒他。

  霍磊只能認命的點點頭,哀嘆自己上當了!

  「對了,大火雷,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綺妙突然想起這件事。

  「對哦!」經綺妙這麼一問,霍磊這才想起自己找綺妙的目的。「我是要介紹雲萱給妳認識。」

  「雲萱?你妹妹?」

  「嗯。本來我昨天要介紹妳們認識,可是到處找不到妳。」他解釋,突然笑了起來,「妙丫頭,真有妳的,在我擔心妳不曉得跑到哪去時,妳竟跑去和老大吵架。」

  「不是吵架,是講理!」綺妙糾正並強調道,「我這麼有修養的人,才不會和你那混蛋大哥吵架。」

  話剛說完,大火雷笑得更大聲了,看來自己有越描越黑的傾向,她懊惱的想著,乾脆轉身不理他。哼,笑吧!笑死活該!

  擦擦笑得流出眼角的淚水,霍磊又問道:「告訴我,妙丫頭,妳真的要去北院當僕人啊?」

  「我當然要去,我可不像你,當大米蟲並不是我的第一志願。」

  「我不是米蟲!」霍磊抗議完,又繼續追問:「妳難道真的不怕我大哥?」

  「幹嘛怕他?我又沒做錯事,況且他也不是什麼吃人的魔鬼,難道還會把我吃了不成?」綺妙覺得他的問題無聊透了。

  「就怕他是。」霍磊苦笑的低喃。

  「你有什麼意見嗎?大火雷。還有,你到底要不要介紹你妹妹給我認識?」綺妙有些不耐煩了。

  「要,當然要!我們現在就過去。」霍磊趕緊起身領著綺妙往內院走去。

  ******

  涼亭的那端出現一個雪白的人影,似乎正焦急的引頸而望。

  綺妙震驚萬分的看著那身著白衣襦裙的美少女,霍雲萱就像是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妍麗佳人,婀娜娉婷,顧盼生姿,給人的感覺輕柔優美,就像是一朵清新的空谷幽蘭。

  「嘿!大火雷,你妹妹長得可真正點。」綺妙用手肘輕輕推了推霍磊。

  「正點?!」

  「就是好看、漂亮,是個大美人。」綺妙以無比的耐心舉了許多例子。「我喜歡她,看起來像是很好相處的人,可惜身子大弱了些。」不愧是學醫的,三句不離本行。

  兩人相繼進入涼亭內,但見霍雲萱鬆了口氣的對綺妙微微一笑,又害羞的躲到霍磊身後。

  「雲萱,」霍磊為妹妹引見綺妙,「她就是我經常跟妳說的,那個大名鼎鼎的妙丫頭。妳不是說很想認識她嗎?怎麼現在見了面,卻什麼話也不說。」霍磊邊說邊將躲在他身後的雲萱拉出,推到綺妙面前。

  實在是看不慣他粗魯的舉動,綺妙橫了他一眼,打抱不平的說:「喂!大火雷,請你不要那麼粗魯好不好?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那麼粗勇啊!」

  霍磊正想為自己辯白,卻被綺妙以手勢堵住了嘴。

  「雲妹妹,去我的房間聊聊好不好?」她走向前,輕聲地對雲萱說道。見雲萱微微的點頭,綺妙便拉起雲萱的手,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妙丫頭,那我怎麼辦?」霍磊急聲問道。

  「你不會自己找事情做嗎?如果你覺得無聊,我昨天在你大哥的書桌上看到一大疊帳簿,你不妨去幫忙他核對核對,說不定可以讓你老哥的火氣小一點,省得他沒事老是對別人那麼兇!」綺妙回頭大聲的建議,說得霍磊和雲萱傻了眼。

  ******

  北院建築的幽雅和壯觀令綺妙大開眼界,她終於看清楚這個不讓人輕易靠近的宅子。雖然以前來過幾次,不過都是在夜裡,烏漆抹黑的,自己又是偷溜進來的,哪有什麼興致去欣賞北院長什麼樣子?

  宅院的四周有假山,並種植了大量的樹木、竹林,隔絕了其他宅院的嘈雜,也擁有極佳的隱密性,自成一格,只靠一個拱門進出,令她想起中古世紀西方那些建在湖中的城堡,可見莫無痕非常重視隱私。

  綺妙仔細的端詳著整座宅院的設計,不禁越看越喜歡,花園、假山、小湖泊、拱橋,還有湖岸的垂柳,在在令她流連忘返,只可惜住在這裡的人不是她。

  一想到那像根冰柱般冷硬的莫無痕,她就後悔自己那天的衝動。瞧!北院這麼大,萬一那傢伙故意整她,那她就完蛋了!莫無痕只要叫她打掃北院,就足以讓綺妙累得三天三夜爬不起來。

  「不管情況如何,既來之則安之!」綺妙安慰自己,鼓足勇氣去找莫無痕。

  走到北院的迴廊,她不禁愣在那裡。眼前有四、五間房,偏偏她只認得書房,對於其他哪間是哪間,她可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心裡不禁暗暗著急,而那殺千刀的莫無痕也沒說清楚要她去哪裡報到。經過一番思索後,她終於決定先進書房,找不到人時,就在書房內等好了,她可沒那麼勤勞的每間去找呢!

  打開書房,瞧!那可惡的人不正坐在書桌前不曉得在看什麼?

  綺妙跨進書房,慢慢的踱到書桌前,挑戰似的抬圯下巴瞪著莫無痕,只等他抬頭發現她。

  「妳來了。」莫無痕卻低著頭,冷冷的吐出這句話。

  「我說過我會來,就一定會來。」綺妙挑釁的提高音量。

  莫無痕抬起頭,目不轉睛的看著綺妙。她還是那麼美,幾天不見,他對她的思念竟然沒有減少,反而增加。

  「莫無痕,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綺妙被他專注的眼神看得面紅耳熱,不禁聯想到那天在書房裡發生的事。

  看她雙頰紅豔,眼中閃過一抹嬌羞,他忍不住微笑起來,心知綺妙是想起上次在書房中所發生的事。莫無痕瞧她瞧得失了魂,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她來找他的目的。

  「妳的工作就是將書房整理好,至於其他的,妳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只要不打擾到我就行了。」他再度恢復冷然的表情。

  「就這些?」綺妙聽了以後,不雅的張大了嘴,傻傻的愣住了。本來以為他會故意為難她,派給她許多工作的,沒想到他的要求竟然這麼少,看來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囉!

  「還有一件事,晚上絕不准靠近北院。」莫無痕冷硬的下命令。

  「哼!知道了。」綺妙不高興的應道。看他又當她不存在似的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綺妙忿忿地朝他扮個大鬼臉,暗暗的低聲罵了句:「小氣!」轉身就往回走。

  在她關上房門後,莫無痕才抬起頭來。「我不是小氣,妳若是知道我有永遠把妳留在身邊的想法,準會嚇死的!」他輕喃出聲。

  綺妙退出門外,回頭看看略微骯髒的庭院,由於時令已入秋了,院裡到處是落葉。她一時興起,便找了一把掃帚開始打掃庭院,邊掃邊想起昨天和小雲聊天的情況。

  兩人剛開始當然是有點生疏,只有她在說話。然而,當她說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時,小雲突然打破沉默,高興的和她聊了起來。

  「綺妙姊,妳為什麼叫二哥大火雷呢?」雲萱問出心中的疑惑。

  「那是因為妳那老哥的名字太難叫了,所以我才幫他取了個響亮的名字。他還得感謝我呢!」綺妙得意洋洋的說。

  雲萱一聽,不禁掩嘴笑了起來,這一笑可把綺妙看得魂都飛走了。「小雲,妳應該要經常笑的,妳笑起來好美哦!」綺妙真心稱讚道:「我要是個男人,一定會被妳迷昏頭的。」

  「綺妙姊,妳又說笑了。」雲萱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以前她和二哥流落街頭時,沒有什麼人理會他們兄妹倆,後來被大哥接回來後,哥哥們又忙於事業,根本沒時間陪她,她自己一個人總感到有點寂寞,卻又覺得不能太自私,成天只想到自己,現在有綺妙這樣和她天南地北的聊天,又願意和她做朋友,實在令她好高興。

  「小雲,妳要不要讓我也幫妳取個響亮的字號啊?」綺妙頑皮的問道。

  「啊!不用了,不用了!」雲萱驚慌的搖動雙手,「謝謝綺妙姊,我覺得自己的名字滿好聽的。」天啊!如果真讓綺妙姊替她取字號,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小雲,妳不要那麼緊張嘛!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綺妙哈哈大笑。

  「綺妙姊,妳又在逗小雲了。」雲萱鬆口氣地抱怨道。

  「難得看到美人,不逗一下會對不起自己的!」這種歪理大概也只有綺妙才說得出來。

  「綺妙姊,妳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如果真有紅頭髮、藍眼睛的人存在,那為什麼我們沒看過呢?」雲萱好奇的問。

  綺妙努力的解釋給她聽,後來雲萱又提出了許多問題,兩人一直聊到傍晚時分,雲萱才依依不捨的回房休息。就這樣,綺妙又交到一個朋友。

  沒想到小雲的知識這麼貧乏,不過這也難怪,古代本來就不重視女子的教育,綺妙邊掃邊想。她真的覺得小雲的身子太虛弱了,這有一半是天生的,另一半就是缺乏運動。古代的大家閨秀大都只能待在閨房內繡繡花、頂多耍耍嘴皮子運動嘴巴,由於書念得少,見識也不廣,心眼就變小了,只會閒來無事搬弄一些是非。

  「看來我得抓小雲來運動運動,然後再開幾帖補藥給她補補身子。」綺妙自言自語。

  花了一段時間,總算將落葉掃得差不多了。綺妙看著成堆的落葉,正不曉得該拿它們怎麼辦時,突然想到一個很好的主意──烤地瓜。「我真聰明,這樣既可以處理掉這些落葉,又可以吃到好吃的烤地瓜。」她將掃把一丟,拔腿往膳房跑,想去找些地瓜來烤。

  奇怪,她要幹什麼?莫無痕站在窗邊,偷瞧著綺妙的一舉一動,只見她突然很高興的丟下掃把往外跑去。可能又想到了什麼鬼點子,他不禁搖搖頭,這小妮子總是靜不下來,希望她能對雲萱有一些影響。

  對自己唯一的妹妹他可是很關心的,雖然他們並不是親兄妹。前幾天霍磊提議要將綺妙介紹給雲萱認識時,他還有些擔心綺妙會覺得雲萱太安靜了,可是沒想到她們兩人會那麼投緣。

  一想到昨天霍磊跑來書房,向他抱怨她們兩人將他丟下,自己跑去聊天,他就覺得好笑,但心靈深處卻是又羨慕又嫉妒。

  他羨慕他們三人之間的友誼,也嫉妒自己只能站在一旁遠遠的觀看,但為了不傷害到親近的人,為了不讓他們心中充滿恐懼,他必須與外界保持距離。如果他越界了,那他可能又要被迫離開這裡。

  ******

  「各位,我回來了。」綺妙剛進入膳房,就非常不淑女的大聲喊叫。

  「啊,妙丫頭,妳回來啦!」大家七嘴八舌的回話。

  「過來讓劉媽看看。嗯!臉色不錯,妙丫頭,妳過得還好吧?」

  「還好啦!」綺妙笑看著大夥。

  「過得不錯就好,過得不錯就好。」老爹也笑咧了嘴。

  「對嘛!我就說莊主不會虧待咱們妙丫頭的,可是妳老爹這幾天卻擔心個半死,生怕有個什麼萬一。」劉媽邊說邊取笑林老爹。

  綺妙聽得好感動,望著老爹和大家,深深的感受到親情的溫暖。

  「對了,妙丫頭,妳一整個上午都在幹嘛?不會真的乖乖待在房內當小姐吧?」

  「才沒有呢!我可是有工作的哦!」

  「有工作?莊主不是不准妳做事嗎?」老爹疑惑的問。

  「是啊!可是我想自食其力,所以就去和莊主講理,結果他覺得我說得頭頭是道,就派給我新工作了。」綺妙簡單的說明,沒道出事實真相,以免老爹擔心。

  「那妳現在在哪裡工作?跟老爹說,老爹可以替妳關照一下。」

  「我在北院工作。」

  「北……院?」大家一聽到綺妙的工作地點,全都高聲驚叫起來,臉上的表情是既擔心又無助,看來妙丫頭是得罪主人了。

  「哎呀!你們不要亂想嘛!去北院工作又不會怎樣,況且莊主只叫我負責整理書房,又沒做其他粗重的活。」綺妙笑著安撫大家。

  「還是小心點,妙丫頭。」劉媽代表大家說出心聲。

  「嗯。對了!我回來是要看看有沒有地瓜?如果有的話,可不可以給我幾條?」

  「地瓜?!當然有。小黃,你去拿幾條給妙丫頭。」老爹大方的交代著。

  「妳要地瓜幹啥用?」黃嬸好奇極了。

  「哦,我要烤地瓜。我今天在北院打掃,掃了一大堆樹葉,想用它們來烤地瓜,你們要不要也來嚐嚐呢?」她大方的邀請大家。

  「妙丫頭,妳是說……要在北院烤地瓜?」黃嬸小心的問普,深怕自己聽錯了。

  「是啊!」綺妙點點頭。

  「丫頭,妳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老爹斥道,連忙回頭大喊:「小黃,不要拿了,妙丫頭不要地瓜了。」

  「老爹,為什麼不可以?」綺妙不明白的抗議著。

  「妙丫頭,妳平時挺聰明的,有時卻老是少根筋。在北院烤地瓜?!也只有妳才想得出來。」老爹無奈的搖搖頭,「這不是在捋虎鬚嗎?」

  「不會的,我只是烤地瓜,又沒打擾到莊主。」綺妙不滿地反駁。

  「不管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老爹鐵下心來。

  「是嘛!妙丫頭,妳不要開玩笑了。」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的告誡她,千萬不要惹怒主人。

  「那……我該拿那堆樹葉怎麼辦呢?」

  「妙丫頭,說妳少根筋,妳還真是少根筋!」小鄧無奈的嘆口氣,「妳不會把那堆樹葉掃到樹叢內就好了!」

  總之,綺妙在膳房佩被大家訓誡了老半天。當然,臨走前劉媽仍沒忘記塞些她愛吃的糕點給她帶回北院吃。


                  
第八章

  「呼!終於弄好這部分,暫時休息一下好了。」綺妙累得癱坐在椅子上,捶捶自己痠痛的雙肩。「老天!沒想到整理一間書房會這麼累,唉!真想念吸塵器、自來水、電燈……」

  突然,門外傳來「叩叩」的敲門聲,隨即門被「咿呀」一聲打開。

  「綺妙姊,妳在嗎?」小雲低聲問,似乎有些膽怯。

  「啊,小雲哪!我在這裡,快進來啊!」綺妙招呼著站在門口、猶豫著不敢進來的雲萱。

  雲萱走進來,有點擔心的四處張望著,「綺妙姊,如果被大哥知道我來書房,他可能會生氣的。」

  「放一百二十個心啦!妳大哥又不在,他怎麼會知道妳來過呢?況且他是妳大哥,又不會把妳怎樣,不要擔心那麼多啦!」她拉著小雲坐在剛整理過的書桌前。「小雲,今天要教妳比較長一點的詩句,所以我會先跟妳講解一遍,然後妳再重複一次給我聽。學會了之後,妳就在此練習寫些字,好不好?」

  「嗯。」雲萱點點頭。綺妙便拿起詩經翻閱,準備開始上課。

  雲萱和綺妙交往已經有兩個禮拜了,平常只要沒事,就會找綺妙聊天。綺妙豐富的知識讓她知道這世界是如此之大,激起她求知的慾望,每天她都努力學習綺妙教她的課程。

  這幾天因為大哥不在,所以她們把上課地點移至書房,這樣綺妙就可以邊做事邊教她,不用再跑來跑去。

  「小雲,我看今天教妳詩經這首「上山採蘼蕪」好了。」

  綺妙先吟了一遍。其實說吟可能太誇張了,大姑娘她也只是搖頭晃腦的讀一遍罷了。

  「小雲,妳要特別注意這首詩所隱藏的深意。表面上看起來這女子好像很可憐,實際上卻不是,她是個非常幸運的女人!」看到雲萱疑惑的眼神,綺妙繼續解釋:「妳看,這個男人只為了貪圖新人的美貌,就把糟糠之妻休掉,後來又很後悔,因為新的老婆賺的錢比以前的老婆少。這種男人送給妳,妳會要嗎?」

  雲萱搖搖頭。

  「是嘛!告訴妳,不要說送給我,就算是倒貼給我,我都不要。所以妳說這女人不幸運嗎?」綺妙又問。

  雲萱想想,才同意的點點頭。

  「因此,看一件事必須從不同的角度切入。這首詩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有點哀傷,可是若從另一個角度看,卻覺得它很諷刺,就像妳剛剛覺得那舊人可憐,現在卻覺得她幸運,這道理是一樣的。」

  雲萱聽得入神,頻頻點頭稱是。

  「所以就算被丈夫休了,也不需要悲傷。換個角度想,妳可能會覺得自己很幸運呢!況且,下一顆寶石可能會更大、更值錢哦!」綺妙好像很有經驗的說著。

  「綺妙姊,妳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雲萱提出疑問。

  「簡單的說就是,下一個男人會更好!」

  「不可以啦!綺妙姊,妳忘了,女人是必須守三從四德的。」雲萱不能接受她的論調。

  「小雲,這是個錯誤的觀念!」綺妙拿起桌上的書氣憤的揮動著,並重重的敲了下桌子。「女人要守節,那男人為什麼不用守節呢?什麼貞節牌坊,那都是男人壓制女人的手段。妳一定要記住!」綺妙故意停頓了一下,以強調下一句話,「天地萬物都是平等的,沒有什麼男尊女卑這回事!」

  雲萱目瞪口呆地聽著,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既然男人可以在休了老婆後,馬上娶另一個;那我們女人也可以在休了老公後,馬上嫁另一個。特別是詩中這種特大號的爛男人,休了他之後,隨便找一個都比他強,妳說是不是?」

  看到小雲終於頗有同感的頷首,綺妙這才拿起茶杯喝一口茶潤潤喉。

  「這首詩還有另一個含意,就是一定要具備技能。看看詩中的男人什麼都不會,只能靠妻子織布養活他,而他不但不懂得感激,還抱怨錢賺得太少,一點羞恥心也沒有,是個標準的吃軟飯的!」

  「吃軟飯是什麼意思啊?綺妙姊。」雲萱不懂。

  「嗯……就是空布一張好看的臉,卻一點技能都沒有,只能靠女人養活。」

  雲萱仍然是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舉個例子來說吧!就像妳二哥,雖然擁有一張好看的臉,不過很少看到他做正經事,只有吃飯時,才看到他跑得最快!這種人勉強可歸為吃軟飯這一類。而妳大哥就不同了!雖然他長得更好看,可是人家卻有本事養家活口,當然不算是吃軟飯囉!」綺妙胡亂舉了個例子。

  雲萱聽完,不禁噗哧一笑。「綺妙姊,妳就饒了二哥吧!如果被他聽到,他會抗議的。」

  可憐的二哥。雲萱心裡想著,暗自慶幸他不在場,不然鐵定又要演出一場「綺妙大戰大火雷」。

  「好啦!不要談妳二哥了,我們繼續上課。小雲,妳看看,被丈夫拋棄的這個妻子正因為本身具有織布這項技能,所以就算沒老公也沒關係,日子還是過得下去。哦!不,應該說是更好才對!所以妳現在努力讀書是對的,因為除了具備才能之外,還要有正確的知識,如此才不會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鈔……嗯……銀票。像書中這位新人就是處於這種被利用的情況下。」綺妙做了個總結。

  「可是,綺妙姊,如果我照妳說的去做的話,會被人家說閒話的。」小雲提出了非常實際的問題。

  「小雲,妳是活在一個有缺點的世界,所以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再說,妳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那些三姑六婆而活,如果大家都那麼怕別人說閒話,就不會有管仲和韓信等偉人出現了!」

  雲萱又是一愣,因為那些偉人她一個也沒聽過。

  「所以對於一些愚夫愚婦之言,妳大可不必去在意,只要妳認為自己做得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算有再多的人說妳不對,妳仍然可以勇往直前的去做妳要做的事。」看小雲仍然一臉懷疑的模樣,綺妙嘆了一口氣,知道要她接受二十世紀的新觀念,需要再花一點時間。「算了,小雲,妳能接受多少就接受多少。不過,我要妳記住,男女是平等的!至於其他的,往後我再解釋給妳聽。對了,關於這首詩妳還有什麼地方不懂的嗎?」

  小雲搖搖頭,綺妙便將莫無痕的文房四寶都準備好,要小雲開始學寫新的字彙,自己則回去做方才未完成的工作。

  兩人專注的做著自己手邊的事,根本沒注意到門邊已站了好一會兒又默默離去的兩個人。

  ******

  「什麼爛例子嘛!我又沒有整天吃喝玩樂不做事,妙丫頭也真是的,我又哪裡惹到她了?」霍磊努力的回想,過去幾天自己是哪裡惹到綺妙了,竟然說他和吃軟飯的差不多。

  莫無痕的心中則震撼不已,沒想到綺妙竟然覺得他長得很好看。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過沒多久,霍磊終於舉白旗宣告投降,他實在是摸不透妙丫頭的心思。

  「大哥,沒想到那妙丫頭還真讀過幾本書,能將一首「上山採蘼蕪」解釋得這麼精闢,雖然其中有一些觀念我是不敢苟同啦,不過她說得也滿有道理的。不曉得妙丫頭是在哪個地方長大的?竟會有這種觀念。老大,你究竟是在哪裡撿到她的?」霍磊好奇的問。

  「山林裡。」莫無痕簡潔的回答。

  看來大哥並不想多作解釋,霍磊也不再追問。

  之後,他又像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老大,你有沒有注意到雲萱最近比較活潑了?看來介紹妙丫頭給她認識是有益無害。」說完,則為自己的神機妙算感到相當得意。

  莫無痕抬頭看看霍磊得意的樣子,不禁在心中感嘆綺妙的厲害。看來霍磊也被同化了不少,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過,他之所以不敢輕易的靠近她,是怕有一天會不小心傷害到她,而為了她好,他認為保持彼此的距離是必要的。

  霍磊雖然也常和她在一起,卻不能時時陪著她,莫無痕知道她很孤單,因為這種滋味伴隨著他成長,他怎麼會不了解呢?現在有綺妙陪著她,令莫無痕十分感激。不過,一想到綺妙對詩中含意的新奇解釋,他倒是覺得汗顏,真虧她想得出來。

  「大哥,要不要讓她們知道咱們已經回來了?」霍磊詢問他的意見。

  「不用,讓小雲專心練字,我們在這裡商量就好。」莫無痕回過神,恢復冷然的表情,開始和霍磊商量事情。

  ******

  「綺妙姊,我已經寫好了!」雲萱對著將整個頭埋進書架內,跟灰塵奮戰的綺妙宣佈。

  「哦!都寫完了嗎?」綺妙從書架中抬起頭來。

  「嗯。」看見綺妙的臉,雲萱不禁笑了起來。

  綺妙額上沾了些灰塵,鼻子、臉頰上也難以倖免,頭上的髮髻則早已傾斜,幾綹頭髮不聽話的掉下來垂覆在臉頰旁。總而言之,她這副狼狽相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灰頭土臉」!

  綺妙無奈的聳聳肩,「書架上有些書妳大哥可能已經好久沒碰了,否則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子。」她用捲起的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想到整理個書架要花這麼久的時間。」

  「我也來幫忙好了。」不忍見綺妙這麼辛苦,雲萱自告奮勇要幫忙整理。

  「不用了,小雲,我一個人髒就好了,不用兩個人都髒。」綺妙連忙阻止。

  「綺妙姊,妳不是教我朋友有困難就要相互幫忙嗎?我們既然是朋友,我就應該幫妳。而且妳今天才教我要學一些技能,幫妳打掃不正好可以學到一些新技能?另外,妳前陣子還跟我說,我身子太虛弱了,需要多運動,幫妳做點事,不也等於運動了嗎?妳說這豈不是三全其美?所以我一定要幫忙。」雲萱一口氣說完,立刻從書桌後移到綺妙旁邊,拿起抹布要幫忙。

  綺妙見她說得天花亂墜,理由倒是都非常正當,也就不再反對。

  「好吧!可是妳穿這麼好的衣服,若是弄髒會很難洗的哦!」自從來這裡以後,一切都要自己動手,特別是沒有洗衣機,所以她很能體會洗衣服的辛勞。

  雲萱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想想也對。「那……綺妙姊,我去換件最舊的衣服來。」說完人就往外跑,趕著回房去換衣服。跑了幾步後,又回頭向綺妙說:「等等我,綺妙姊,我馬上就回來!」

  小雲果然不同了!她以前根本就不會用跑的,這種變化令綺妙驚奇。而且她也變快樂了,經常可以看到她的笑容、聽到她的笑聲,這又令綺妙欣喜不已。

  過沒多久,雲萱氣喘吁吁的回來,身上果然穿著較舊的衣服,不過和綺妙身上的比起來,可是好太多了。可見小雲的兩個哥哥對這唯一的妹妹是非常慷慨的。

  「綺妙姊,這個送給妳。」雲萱將一只玉環塞到綺妙手中。

  「不可以的,小雲,我不能收妳的東西。」綺妙搖搖頭,把東西推回去。

  「為什麼不能?這只是妹妹我給妳的小禮物,況且妳不也常送我糕餅吃嗎?」

  說起那些糕餅可都是大有來歷哩!那是綺妙趁老爹不注意時偷拿的。雲萱曾問綺妙:「如果想吃,為什麼不叫僕人多做點,幹嘛要用偷拿的?」

  綺妙則回答她:「偷拿的戰利品比較好吃。」見小雲一臉的不相信,綺妙便帶她去征戰一次,兩人作戰成功的跑回來後,果然覺得糕餅變更好吃了。

  唉!真是教壞人家的千金,什麼不好體驗,偏偏帶人家去體驗偷東西被人追的樂趣。霍磊要是知道妙丫頭竟然教他妹妹這些,鐵定會氣得直跳腳,甚至會氣暈過去的──因為她們竟然沒找他參加。

  「不行啦!我不能收。」

  「綺妙姊,妳是不是嫌它太寒酸了,所以才不收?」小雲有點委屈的瞅著她。

  「當然不是,是因為它太貴重了。」綺妙連忙解釋。

  「可是,綺妙姊,妳對我那麼好,還免費教我讀書,這份恩情我無以回報,只能送妳這玉環,代表我的感激之意。妳若不收下,便表示妳不想收我這學生了。」說到最後,小雲難過得眼眶都紅了。

  天啊!怎麼會牽扯到那裡去呢?看她快要流淚的樣子,綺妙手忙腳亂的哄道:「好啦!小雲,妳不要難過,我這不就收下了嗎?」說著,便拿過小雲手中的玉環,連連說了幾聲謝謝。

  小雲這才破涕為笑。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工作了吧?」

  「嗯。」雲萱高興的點頭,連忙捲起衣袖,拿著抹布幫綺妙擦拭另一個書架。

  ******

  莫無痕和霍磊進來時,便是看到兩個灰頭土臉的佳人趴在桌上累得睡著了。

  「霍磊,你抱雲萱回房休息。」莫無痕指示道。

  「那妙丫頭怎麼辦?」霍磊擔心的指著綺妙。

  「我會處理的。」

  瞥見老哥的雙眸內有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溫柔,霍磊由衷的笑了起來,輕輕的抱起妹妹往門外走去,放心的將妙丫頭交給大哥。

  莫無痕無聲的來到綺妙身旁,用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灰塵。

  「真是的,竟然打掃得這麼認真。」

  突然,綺妙因趴著睡太久,感到手臂不太舒服,而轉頭更換睡姿。莫無痕搖了搖頭,這小妮子要是睡著了,除非等她自然醒來,否則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會醒的。

  輕輕的將她抱在懷中,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一股心悸的感覺竄過他全身,想永遠就這樣抱著她,永遠永遠都不放開……。然而理智卻告訴他,那是癡心妄想,永遠也不可能的事。

                 

  第九章

  夜晚來臨,莫無痕怒視著天空,這兩天是月陰之日,他又要再度變身成為令人畏懼的妖怪。感覺到那來自體內深處的熟悉戰慄,他不禁快速的閃入書房內。

  在黑暗中,莫無痕的眼睛閃爍著令人害怕的青光。他毫不遲疑的拿起掛在牆上的粗重鎖鍊,開始往自己的頸子和腰部纏繞,之後又用個大鎖銬住,將鑰匙放進衣服的口袋內,靜靜的承受著那熟悉的痛苦。

  一股壓力直逼心臟而來,他感覺得到身上肌肉的扭曲,像是有它自己的意志似的。當全身肌肉都處於劇烈疼痛的扭動中,他努力的抵抗著,希望能有奇蹟出現,但就像往常一樣,他又失敗了。

  像數千支針同時扎著他,莫無痕呻吟出聲。體內另一個可怕的他開始甦醒,身體也起了劇烈的變化──平滑的身軀長出了長而粗的黑毛,臉孔可怕的扭曲,嘴裡露出了白森森的尖牙,手腳的指甲變硬,蜷曲成堅硬的爪子,他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粗嗄的叫聲,像是呻吟又像是狼的嘶嗥。

  痛苦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整個暗室內只剩下一隻巨大的黑狼。

  睜著一雙閃著青光的眼睛,牠用力的甩了甩頭,站起身來想要往前奔跑,這才發現身上纏繞著數圈粗重的鎖鍊。牠奮力地掙扎著,張嘴露出獠牙啃咬著身上的鎖鍊,希望能和前幾次一樣,將鎖鍊弄斷而掙脫。無奈不管牠如何用力,就是掙脫不開。

  由於牠過度用力掙扎,使得頸上的鐵鍊整個嵌入肉內,血一滴滴的沿著鎖鍊滴了下來,卻無法阻止牠極力想去外面的欲望。黑狼高聲嗥叫,更加使勁拉扯身上的鎖鍊。慢慢的,牠似乎感到絕望了,嗥叫聲逐漸變成低低的嗚咽。

  ******

  綺妙突然由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看看四周,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閉上眼,想要再進入夢鄉,卻怎麼也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翻去,閉著眼睛硬是要自己睡著。數羊!對了,聽說數羊可以幫助入睡,試試看,說不定會有效。一隻、兩隻、三隻……一千隻……

  啊!她錯了。綺妙這才想起她跟別人不一樣,以前在學校打瞌睡時,只要拿數學出來算,就會越算頭腦越清楚,而她竟然用數綿羊來幫助入睡,真是笨呆子!

  那編故事好了。一想到故事,綺妙馬上想到她以前聽過的一些鬼故事,腦海中自動呈現出各種鬼怪的臉孔,越想越害怕,睡意都被嚇跑了。

  算了!她終於放棄,既然睡不著,也犯不著自己嚇自己,不如起來走一走。

  綺妙心有不甘地從床上爬起來,沒想到她引以為傲的睡功竟然失效了!一個自稱睡蟲的人竟然會失眠,實在是太丟人了!說出去一定會笑死人的。

  突然,她打了個噴嚏,這才覺得夜裡的寒意頗重,隨手拿了件袍子正要穿上,卻又想起她不是應該在書房裡工作的嗎?綺妙皺眉回想,她後來好像還和小雲一起趴在桌在睡覺……

  「等等,不對!」她低聲輕呼。那她怎麼會在自己的房間內,而且還已經洗好澡了?

  綺妙傷腦筋的在房內踱來踱去,只想找個合乎常理的解釋。奇怪,為什麼好會一點印象也沒有呢?會不會和以前聯考時一樣?當年為了考上醫學院,她經常用功到三更半夜,甚至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可是隔天早上起來時,卻往往發現自己睡在床上。

  「嗯,一定是這樣!」綺妙擊掌道,「我太累了,所以在潛意識的驅使下,便自動回房睡覺,也許順便還洗了個澡。」對於這個解釋,綺妙滿滿意的。

  說到在書房工作,就想到小雲送給她的玉環。綺妙連忙回身找尋,不見了!不會吧!好安慰自己相信「物質不滅定律」,努力的回想自己究竟將它放到哪裡去了?她記得……好像把它放在書房中?對!應該是放在書房沒帶回來。

  綺妙仔細的回想一遍,確定自己的確是放在書桌上。這下可好了,竟然忘了帶回來,要是不見就糟了!

  算了,反正她也睡不著,不如趁現在去拿回來。

  決定了之後,她走出房外,穿過中庭花園逕自往書房走去,邊走還邊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今天的月亮好奇怪,綺妙眨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它看起來不像往常那樣皎潔,卻像血般鮮紅。不過用血形容好像誇張了點,像是……綺妙努力的思索適當的形容詞。對了!像鹹鴨蛋的蛋黃,也像橘子,更像正要下山的夕陽。

  在月色的襯托下,周圍的環境看起來更加詭異。不過,這對身為現代人的綺妙而言,可是一點影響也沒有,甚至還興致勃勃的想學古人做首名垂千古的詩詞。

  只見她慎重的搖頭晃腦一番,靈感一來,便開口成詩:「月光光,頭光光,錢光光,看月光。」還沒說完,自己就忍俊不住地大笑起來。

  這是什麼爛詩嘛,只能勉強算是首打油詩。一路上,她便沉浸在觀旦賞月的做打油詩的樂趣中,壓根就忘了莫無痕的警告。

  綺妙走進書房,一眼便看到桌上的玉環,她高興的走上前將玉環拿起來戴在手上,以免遺失。嗯!還剛剛好呢,好像是特別為她訂做的一樣。

  忽然,眼皮又跳了起來,這次跳得好快,好像要發生什麼事一樣。

  老天保佑!上一次她眼皮跳得這麼厲害,就是在好發生墜機時。這一次不曉得又有什麼大事情要發生了,得趕快回房要緊!

  她趕緊轉身往門外走,隱隱約約的,她聽見某種聲音。

  一種讓人毛骨悚然、血液凍結的哀號。那哀號聲相當輕微,若不是周遭的環境安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聽得到,她根本不會去注意。

  綺妙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一般,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該往前跑,還是勇敢的往後看?

  不知過了多久,哀號聲消失了,綺妙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有呻吟聲傳出。

  「我的天啊!有人受傷了。」醫生的本能驅使她想盡快醫治病人,綺妙忘了恐懼,回過頭仔細尋找聲音的來源。

  聲音明明是從這裡傳出的,可是為什麼沒有人呢?奇怪!綺妙站在書桌後的牆壁前,疑惑的想著。難道牆後還另有洞天?

  「對了,這裡面一定有密室存在,古人最喜歡這玩意了。」想通後,綺妙開始尋找進入密室的開關,一邊努力回想武俠小說上所寫的,開關通常都是在密室附近的書桌、花瓶、書架,甚至是書裡。她舉高燭火,仔細的掃視書桌附近的東西。

  她注意到擺在書桌後面其中一個花瓶似乎有被動過的痕跡。因為下午她整理時,花瓶的擺放方向與現在不同,看來是被人轉動過。

  綺妙走到花瓶前,放下燭火,試探性的轉動著花瓶。果然,牆壁陡地開了個小門。

  她小心的拿起燭火,走到門口處向內探了探。不出所料,小門後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甬道,呻吟聲現在可以很清楚的聽見。

  綺妙拿高燭火,照著眼前的一片黑暗,站在陡斜的樓梯前,她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渴望電燈的發明了。

  她吸了一口氣,對自己講了幾句鼓勵的話,便開始往下走去,每一步都非常小心的跨出,以免絆倒;若是踏空一步,她可能會直直地跌到盡頭,而且絕對摔得四腳朝天、鼻青臉腫。這次可沒有莫無痕來接人了,綺妙自嘲的想著。

  樓梯兩旁的黑暗像怪獸一般,威脅著要吞吃綺妙手上的燭火。她越往下走,恐懼就越深,綺妙幾乎想高唱軍歌來壯膽。若不是身為醫生的責任感,以及聽了令人痛心的呻吟支持著,恐怕她早已拔腿快速的往回跑了。

  終於,她走到了甬道的最末端,拐了個彎,便進入密室內。那是間寬大的石室,綺妙高舉蠟燭,尋找聲音的來源。然後,她看到了牠,她實在不知道是該放鬆,還是要更加提高警覺?

  ******

  是牠,那隻大黑狼!

  在牠失蹤的那幾天,綺妙一直很擔心,所以當她在北院工作時,也曾想過要找牠,可是怎麼找就是找不到,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發現牠。

  黑狼一見綺妙進入石室,倏地站了起來,從喉嚨深處發出低低的咆哮聲,聽起來像是憤怒的責備。

  綺妙將蠟燭放在唯一的一張小桌子上,整間石室頓時亮了起來,內部除了一張小桌子和床外,便無其他東西。看完四周環境,綺妙轉身查看她的朋友。

  「我的天啊!怎麼會有人這麼狠心呢?」她震驚萬分的看著黑狼頸上所纏繞的鎖鍊,為了防止牠掙脫,鎖鍊粗得驚人。很明顯的,黑狼曾奮力掙扎過,由於牠的掙扎,使得鎖鍊嵌入牠頸上的肉內,鮮血一滴滴的順著鍊子滴到地板上,看得綺妙好不心痛。

  綺妙試著要接近牠,牠卻兇悍的露出獠牙,胸前的毛整個豎了起來,好像要嚇退綺妙。

  「嘿!你不會忘了我吧?我就是那個給你吃披薩的友善人類啊!」綺妙提醒黑狼。

  黑狼根本不聽她的,牠弓起身子,憤怒的對她低狺。

  「好啦,好啦,不記得就算了!不要這麼兇嘛!」她繼續哄著,「我只是想看看你脖子上的傷勢。如果你不再對我兇,說不定我還會想辦法解下你身上的鎖鍊哦!」真是的,在這種時候她竟然還有心情和狼談條件,普通人老早就嚇跑了。

  或許她穴的是太大膽了,綺妙心裡想。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知道這隻黑狼不會傷害她。綺妙不死心的慢慢走近黑狼,只見牠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對她嗥叫兩聲,這兩聲倒像極了無奈的嘆息。不理會她,牠安靜的趴了下來,一雙閃爍著青光的眼睛直盯著她。

  綺妙見牠安靜的趴著,人便大膽的靠了過去,蹲在黑狼的身旁,跟牠解釋了自己要做的事後,又哄了牠幾句,便開始認真的檢查牠受傷的地方。

  「真是的,究竟是哪個大渾球把你弄成這樣!實在是太可惡了!」邊檢查傷勢,她邊低聲怒罵。黑狼不僅頸子上有傷口,只要是鐵鍊纏繞的地方都有傷處存在,但頸子上的鍊子已整個嵌入肉內,如果不趕快把鍊子拿開,會在脖子上留下難以治癒的疤痕。

  綺妙開始想辦法解開鐵鍊。她輕扯一下鍊子,才發現整條鐵鍊被個大鎖銬上了。低聲的誘哄黑狼站立起來,她小心的把大鎖從牠身下移出,傷腦筋的想著該怎麼打開這該死的鎖。

  「真是的,這麼大的鎖沒有鑰匙是絕對打不開的,該怎麼辦才好呢?」她低聲自言自語。

  回頭看看黑狼,見牠又恢復趴伏的姿勢,低聲的嗚咽著,好像在勸她放棄,快點離開。

  「不!」綺妙搖搖頭,對著牠說:「沒幫你把鎖解開,我是不會放棄的。」

  黑狼咆哮兩聲,轉過頭去不再搭理她。

  「天啊,我一定是神經過敏了!我怎麼會感覺到牠好像生氣了,不想理我了呢?」綺妙喃喃自語著。

  姑且不談這些,現在她究竟要拿這鎖怎麼辦呢?如果不把鎖拿掉,她是無法替黑狼療傷的。綺妙站了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蠟燭,開始檢查石室內的牆上是不是有掛著鑰匙。

  沒有,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她生氣的回到原處,狠狠的瞪著鎖看,好像這樣做就可以把鎖燒開似的。

  突然,她聽到黑狼的低聲嗥叫,感覺上好像是在叫她。綺妙迎上前去,發現牠正伸出爪子往旁邊的地上抓,不曉得想抓些什麼。她瞇著眼還是看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團東西。

  由於另一邊實在是太暗了,看不清楚,綺妙連忙拿了燭火走了過去。嗯,總算看清楚了,牠拉扯的是幾件衣服。衣服?!她驚喜的想著,說不定鑰匙正巧就放在裡面呢!

  綺妙趕緊放下燭火,輕輕推開大黑狼,拿起牠所發現的衣服,開始搜查起來。嗯,果然是在衣服內!她高興的從口袋內摸出一把鑰匙。

  「嗯,你真聰明!」她獎賞的摸摸黑狼的頭。「現在我要幫你打開鎖鍊了,你不要動,要乖乖的哦!」說完,便彎下身、低著頭,嘗試打開那令人惱怒的鎖和解開那條可惡的鐵鍊。

  不知試了多久,終於傳出「喀、喀」兩聲。綺妙鬆了口氣,取下大鎖,擦擦額頭上的汗珠,然後又幫黑狼解開身上的鐵鍊。頓時,牠得到了渴望的自由,整個身體便要往前衝,想在山林裡自由的奔跑,不受任何拘束。

  「喂!你等等啊!」綺妙察覺牠的舉動,連忙不怕死的抱住黑狼的身軀,阻止牠向外跑。

  黑狼回過頭來低狺著。

  「嘿!不要那麼……那麼兇嘛!我是要幫你治療傷口,你忘了嗎?」她低聲咕噥。「還有,你該對你的救命恩人客氣點,這樣說不定以後你又受傷,我還會考慮救你。」這不怕死的女人竟然跟一隻毫無束縛的大黑狼抱怨兼談條件!

  聽完她的話後,黑狼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幾聲低嗥,便又安靜的趴了下來。綺妙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刀傷藥膏,將一旁的衣服撕成條狀當繃帶應急,開始幫牠包紮治療。

  當她終於完成醫療工作時,人也累得快說不出話來。經過這一番折騰,原先被嚇走的瞌睡蟲倒是全都回來了。

  「呵……」她非常不優雅的打了個大呵欠,勉強睜著快要閤上的雙眼,對著大黑狼叮嚀道:「要出去可以,不過你可要快點回來,不要在外面遊蕩太久。」還沒說完,又打了個大呵欠,「如果你乖乖的,那我明天就找你主人商量,不要把你關在這裡。」邊說人邊爬上牆邊的大床,滿足的咕噥一聲,便進入她期待已久的夢鄉。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知道她已熟睡,黑狼實在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這小女子恐怕早忘了自己是跟誰共處一室的,竟然能這麼安然的睡覺。

  牠低低的嗥叫,顯示出牠的無奈,回頭將剛剛未被綺妙撕毀的衣物拖到床上,輕輕的覆蓋在佳人身上。

  黑狼靜靜的趴在地上,渴望自由的衝動已完全消失無蹤,現在牠只想在這裡陪伴著她,看著她俏麗的睡顏。

  沒多久,綺妙動了動,像是感到寒冷,整個人往內縮,像蝦子般的蜷曲著。牠不忍心的跳上床去,依偎在綺妙身旁,讓她保持暖和。睡夢中的綺妙嚶嚀一聲,將身子擠向溫暖的地方,整個人緊緊的貼在黑狼身邊。

  溫柔的看著她的睡顏,黑狼內心堅固的城牆已經有一角開始鬆動了。

  現在只能等了,等牠再變為人時,再把這個小麻煩抱回房間。

  ******

  當綺妙睜開眼睛時,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莫無痕那張冷硬的臉孔。

  「嗨,早啊。」她打了聲招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我可以請問一下,為什麼你會在我房間裡嗎?」

  莫無痕並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瞅著她。

  綺妙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這人未免也太大牌了吧!一大早就在女孩子的閨房內出現,不但不說一句話,還臭著一張臉,好像她欠了他幾百萬沒還似的。

  「喂,莫無痕,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天大地大的事需要我幫你,不然你這個老古板怎麼會跑到我房間來?」綺妙話中帶刺的問道。

  「這不是妳的房間。」莫無痕不悅的開了金口。

  「不是我的房間?!」綺妙不相信的重複一遍,為了印證他的話,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啊!真的不是我的房間!」

  「當然不是,這是我的房間。」莫無痕冷冷的回道。

  「你……的房間?怎麼會呢?我昨天晚上明明是在……」啊,完了!這次真的玩完了。綺妙在心裡大喊,她昨天竟然在書房的密室內睡著,這不打緊,居然還被他逮個正著。而她剛剛還罵他,更糟糕的是昨天又佔了他的床。

  對綺妙而言,床是很重要的,如果誰敢侵佔她的床不讓她睡,她一定讓那個人死得很難看。將心比心,她可以猜想得到莫無痕的心情──他現在一定很火。

  想到自己所闖的禍,不禁懊惱萬分。綺妙偷偷的看了他一眼,見他抿緊雙唇,眼神不悅的望著她,看來和解是無望了!

  不管如何,先認錯要緊,所謂「自首者無罪」嘛!於是綺妙趕緊低著頭,裝出一副懺悔的樣子。

  「你不要這麼兇嘛!我知道我昨天晚上不該去書房,可是我是有東西放在書房忘了拿,晚上想起來才又回去拿的。然後我就聽到你那隻黑狼的嗥叫聲,便找到甬道進入石室幫牠治療嘛!不過,說來說去還是得怪你,好好的一隻狼幹嘛把牠鍊成這樣,還把牠關在石室內!我只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綺妙剛開始還低聲認錯,但一想到那隻狼所受的痛苦就越說越生氣,越說越大聲,最後竟然開始指責莫無痕。

  莫無痕聽了實在是哭笑不得,本來看她還滿有懺悔的誠意,誰知道說到最後竟然把錯都怪到他身上來了。

  不過,看她那麼心疼那隻黑狼,內心深處倒是流過一股暖流,令她感到溫暖。不行,不能心軟!他警惕自己,溫暖的一角瞬間冷卻了下來。

  如果他現在放過她的話,那她一定還會再進入石室內,屆時一定會被她查出真相,而她會嚇死的,她會遠離、會害怕,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和他談天……頓時,他彷彿又聽到母親害怕的尖叫聲,還有乞求他不要傷害他們全家的哀求聲。不行!他不能心軟。

  「這關妳什麼事。」下定決心之後,他森冷的吐出這句話。

  「當然和我有關係!那隻狼可是我的朋友。」綺妙生氣的瞪著他。

  「而我是牠的主人,我要怎麼處理牠是我的事,請妳不要插手。」

  「你……你……竟然是如此殘酷又不通情理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綺妙氣得口不擇言。

  莫無痕並不反駁,只是冷冷的瞥她一眼,便轉身拂袖而去。在踏出房門前,他又回頭冷然的警告綺妙:「不准妳夜晚再到北院來。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見他一動也不房的站在門口等著她回答,綺妙沒好氣的說了聲:「知道了啦!」心裡卻完全不認同。

  莫無痕微微揚起嘴角,滿意的離去。

  「可惡,別指望我這麼容易屈服。如果我沒救我的朋友脫困,我就將自己的姓左右顛倒寫。」綺妙低聲發誓。

  但是,基本上她這個誓言有點滑稽,因為「林」這個字再怎麼左右顛倒還不是一樣?當然,這也是她奸詐的地方,反正騙死人不償命嘛!萬一真的遇到沒法完成的事,她也好有個退路。

  綺妙說完誓言後,才發覺自己還在他的床上。天啊!她竟然一大早就躺在男人的床上,還和個冷酷無情的臭石頭大吵一架,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還得了?

  她連忙七手八腳的爬下床舖,快速的整理一下儀容,心想得趕緊趁小春還沒發現時,溜回自己的房間去,不然就糟了。

  莫無痕站在暗處,看著綺妙匆忙離去的背影。他摸摸自己頸上的傷痕,想到她昨晚的溫柔,不禁微笑了起來。很少看到她溫柔的樣子,大部分時間她都是怒氣沖沖的,像剛剛她就是一副想把他千刀萬剮的表情。不過,不管她是什麼模樣,他都喜歡。只是──

  「唉!」他輕嘆一聲,「妙兒,千萬不要再到書房來了,不然妳會後悔的。」


                  
第十章

  自從下定決心要救那隻黑狼後,綺妙便努力的籌畫搭救的行動,她花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在房內詳細的計畫著,並且備妥了晚上可能會用上的工具。今晚,她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書房,把她的狼放出來,順便將牠帶到安全的地方。

  綺妙天性樂觀,她相信自己的計畫定能實現。午後的陽光從窗外射入,綺妙耐心的等待夜晚的來臨,根本不把莫無痕的警告放在心上。

  當夜之女神將黑暗的絨衣覆蓋在大地上時,綺妙在桌上留了一封信箋,拿起包袱,偷偷的溜出自己的房間,往書房走去。為了照明需要,她今天還特地拿了一盞燈籠。

  算算時間,莫無痕應該已經就寢了,為了避免被他逮個正著,綺妙特地比昨天晚了好幾個小時才出發。

  雖然如此,她還是極為小心,躡手躡腳的進入北院,一直等到她身處在書房內時,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抓緊手裡的包袱──裡面是一些食物、藥物和火摺子。食物是要用來賄賂黑狼;藥物則是綺妙擔心牠昨天的傷勢,特地帶來一些較好的藥材幫牠療傷;而火摺子是為了預防燭火熄滅時,可以馬上點燃。

  突然,一陣低低的呻吟聲從牆後傳來,她急忙快步走向花瓶,啟動進入石室的機關。小門開啟後,綺妙拿著燈籠和包袱輕快的走進甬道中,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她已經不怕了。

  當她走到甬道末端時,呻吟聲變成了一種奇怪而濃重的喘息,綺妙連忙快步進入石室內。

  高舉著手上的燈籠,她停下腳步,睜大雙眼尋找昨天那隻黑狼。

  就在這時,她看見原先鍊著黑狼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那人聽到聲響慢慢的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綺妙不禁失聲尖叫,害怕得連連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撞上石室內的牆壁才停下來,整個人靠在牆壁上動彈不得,手上的燈籠和包袱早已相繼掉落地上,燈籠內的火燭一熄,整個石室瞬間被詭異的黑暗所包圍。

  「他」像人一般的站著,可是臉扭曲不成人形,嘴唇內捲,露出了冷森森的尖牙,身上長滿了黑色的長毛,眼睛更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青光,像是厲鬼一般。

  靠在牆上的綺妙實在很想轉身就跑,離開這可怕的地方。可是她就是使不出力道,只能硬咬著牙,勉強壯起膽子朝那可怕的人顫抖的問:「你……你……是誰啊?」

  「該死!我不是叫妳不要來嗎?」他的聲音嘶啞,還混雜了濃重的喘息聲。

  「啊!無痕!是你嗎?」綺妙驚訝到了極點,「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我……」一陣嗥叫由他喉嚨深處發出,混合了痛苦的呻吟聲。

  「啊!你怎麼了?」綺妙驚慌的問,但得不到任何回答。她不禁緊張起來,不知何時失去的力氣又全部回來了。她慌張的趴在地上摸索著剛剛被嚇掉的包袱,想要拿出裡面的火摺子,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不要動!」他喘息的吼道,「快走……離開這裡。」

  聽到他的聲音,綺妙才放下心來。她當然想要轉身逃開,當作這只是一場噩夢,可是在她眼前的男人似乎正處於極大的痛苦中,她怎麼可丟下他不管呢?

  「不!我不離開。」她堅決的回拒。

  她要留下來幫他,就算不能做什麼,也要陪著他。打定主意後,綺妙從包袱裡拿出了火摺子,點燃剛剛丟在地上的燈籠。一時之間,火光又照亮了整個石室。

  莫無痕整個人蜷曲在地上,痛苦的扭動著。只見他身上的黑毛逐漸減少,露在唇外的獠牙也逐漸縮回,眼中不再發出駭人的青光。

  綺妙站在一旁,無措的看著莫無痕痛苦的變回人形。不知為何,看到他承受痛苦,她也跟著心痛,可是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在一旁默默的陪伴他。

  眼中蓄著淚水,綺妙不得不向自己承認,她在乎他!在乎莫無痕的任何感受。

  她不會是……不會是愛上他了吧?瞬間的領悟讓她臉色蒼白,慢慢的,她開始正視自己已愛上他的事實。

  不知過了多久,蜷曲在地上的他不再呻吟,當他滿頭大汗的掙扎著要坐起來時,綺妙迎了上去。

  「為什麼不走?」莫無痕用力抓著綺妙的手,粗聲的怒吼道。

  她抬頭凝視他的眼睛,被他眼中深沉的痛苦、悲傷、孤單、絕望所震撼。

  「為什麼……為什麼不逃開?」他厲聲的再問一次。

  「我不能!」綺妙沙啞的回答,感覺到心中一陣尖銳的刺痛,眼眶中蓄滿盈盈的淚水。「我不能!」說完,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的滑下她俏麗的臉蛋,滴落到無痕手上。

  「為什麼哭?」莫無痕溫柔的拭去她的淚珠,聲音粗嗄的說:「不要為妖怪落淚,不值得的!」

  感受著他自然流露的溫柔,綺妙的心更加難受,眼淚更是失控般的狂洩不止。

  「你才不是妖怪呢!才不是!我……我……」她含淚的反駁,心中有著更多的不忍。他獨自一個人承受這種駭人的秘密有多少年了?難怪他一點都不快樂,換作是她也不會快樂的!

  輕輕的愛撫她的臉頰,他低聲輕喟:「離我遠點,不然我可能會傷害到妳的。」

  「不要!你才不會傷害我。」綺妙撲進他懷中,只希望能觸摸他,不管他是妖怪也好,是人也好,他就是他,莫無痕就是莫無痕,她愛他。

  她在他懷中痛哭普,哭他內心的痛,哭他多年的孤單。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和其他人保持距離,為什麼他會立下那麼不合理的規定。

  莫無痕抱著綺妙低聲嘆息,他實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妙兒竟為他哭泣!不是逃走,而是依偎在他懷中;眼中不是充滿恐懼,而是了解和體諒。他真是幸運!

  不知哭了多久,綺妙才抬起頭來,輕輕的推開他的胸膛,這才發現他還沒穿上衣服。她不好意思的用衣袖擦擦眼淚,雙頰飛上兩朵紅雲。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她邊拭淚邊說道。「你覺得還好吧?」綺妙這才想起她的職責。

  「我沒事的。」莫無痕回答道,拿起身旁的衣服穿戴好。

  「可是我還是要檢查一下才能安心。」她固執的說著,一邊為他做檢查,怕有什麼差錯。

  瞧她一臉擔憂的模樣,莫無痕心中漲滿柔情。已經多久了,沒有人像綺妙這樣擔憂他,他好想和她永遠在一起,陪伴著她。

  「做我的新娘吧!妙兒。」發現綺妙張著大眼望著他,他才知道自己將腦中的思緒說了出來。「我……我知道自己是個妖怪,沒有資格提……提出這種請求,而且我……我的個性冷漠,脾氣也不太好,可是我……」莫無痕支支吾吾、僵硬又彆扭的表白著。

  唔,沒想到他倒是滿清楚自己的缺點嘛!

  停下手邊的工作,綺妙對他微微一笑,說了聲:「好。」又繼續她的檢查。

  「我會愛護妳一輩子,我會盡力讓妳……妳……妳剛剛說什麼?」他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於是結結巴巴的又再問了一遍,深怕自己會錯意了。

  綺妙好笑的看著他緊張的模樣,跟平日那個冷酷的莫無痕還差真多!

  「我說「好」,老公,我答應嫁給你。」檢查完後,綺妙順便在他臉頰上印了個香吻,並好笑地欣賞莫無痕漲紅的臉。

  「妳真的要嫁給我?」他不放心的又問一遍,見綺妙肯定的點點頭,便激動的將她抱個滿懷,死緊的摟著她,好像怕她會突然反悔,奔逃而去。

  被他摟得這麼緊,令綺妙有點難為情,她從小到大可從沒被異性這樣摟過。不過,感覺到他的緊張,她便又柔順的偎在他懷中,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急促的心跳。

  沒多久,他放鬆了雙手的力量,空出一隻手來,輕輕的勾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陶醉的眼神,莫無痕傾身溫柔的吻住她的紅唇。

  漸漸的,他的吻不再溫柔,變得熾熱而具侵略性,舌頭也伶俐地挑逗著她。綺妙的雙手主動伸到他頸後,用力地環著,更加深兩人之間的吻。

  他們的吻變得激情、火辣,她靠得更近,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

  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粗嗄的呻吟,火熱的身體希望能得到更多,但是一想到自己──

  他倏地拉開兩人的距離,綺妙茫然的望著他。

  「我們不能……妳可能會後悔的。」他喘氣的別過頭去。

  「我不會後悔的!」她深情的望著他,紅唇主動在他臉上游移著。「不要拒絕我。」她大膽的吻住他的耳垂,輕輕的吸吮著,雙手溫柔的愛撫著他頸後結實的肌肉,引得他全身顫抖。「抱我,教我該怎麼做。」她乞求道。

  「我會教妳!」他低吼,狂亂的抱起綺妙,往床邊走去。

  溫柔的將她放在床上,莫無痕熱情的看著綺妙。她吻得他意亂情迷,令他全身充滿渴望,她是他的,可是他不要她後悔。

  「妳確定?妳要想清楚我是個妖怪,可能會傷害妳的。」他俯身凝視她的眼,粗聲的警告著,給她最後一次撤退的機會。

  「你不是妖怪!我不准你再這樣說自己!」綺妙生氣的大吼著,伸手用力的將他整個人拉伏到她身上,小嘴又再度吻住他,雙手也伸入他的衣襟內,碰觸他結實的胸膛。

  夠了!這樣就夠了。莫無痕心裡想著,她是他的!他的女人、他的愛妻。頓時,理智被拋到九霄雲外,他要她!他開始熱情的回吻,雙手用力扯下綺妙身上的衣物,他要她赤裸裸的,要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隔閡,他要愛她!

  不再克制自己,他將一切交由激情掌控……

  ******

  莫無痕眼神溫柔的看著蜷曲在他身邊的綺妙,她睡得好熟,嘴角帶著滿意的微笑。他不禁輕笑出聲,看來她真的是累壞了。

  想到今天的一切,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作了一場夢。伸出手指,輕輕的愛撫妙兒的臉,見她舒服的微笑著,整個人更加往他懷裡鑽。無痕的心裡開始緊縮,這不是夢,是真的!妙兒在他身邊,妙兒真的答應嫁給他了!摟緊身邊的綺妙,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孤單了十幾年,一直痛苦的守著自己醜陋的秘密,原本以為他會孤獨的終老一生,沒想到半途卻闖入這個小女人,改變了他的命運。或許遺棄他十多年的老天爺終於眷顧到他了……

  皺著眉,他環顧著石室,感覺到室內的陰冷。再看看懷中熟睡的人兒,他溫柔的抱著她坐起身來,拿起丟在地上的衣服,將她裹了起來,抱回他的臥房內。

  為了不吵醒她,無痕將她輕輕的放在自己的床上。只見她微微皺著眉,在床上不安的移動著,像是在找尋什麼。

  他連忙上床躺在她身邊,綺妙才不再皺眉,一個翻身,整個人趴在無痕身上,頭枕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身體則蠕動著尋找舒服的姿勢,嘴裡還發出滿意的呢喃,將他當作床般安穩的睡在他身上。

  無痕將她摟緊,專注地凝視她香甜的睡顏。天快亮了,隨著白天的來臨,醜陋的事實也將跟著而來。當妙兒醒來時,會不會改變主意呢?她說不定會後悔昨天發生在他們倆之間的事,如果她後悔了,他該怎麼辦呢?他茫然的望著床頂,不斷地自問:妙兒會不會反悔?會不會不嫁給他了?

  綺妙一醒來,看見無痕緊鎖雙眉的模樣,就知道他又在亂鑽牛角尖了。唉!這個男人真是傷腦筋。不過誰教她愛上他了呢?

  挪了挪身體,輕輕的吻了下他的下顎,「早啊!」她沙啞的打招呼。

  他調回視線,溫柔的望著她,眼裡卻有著一絲的不確定。

  「妙兒,我……」

  知道他想要說那些什麼後悔不後悔的話,綺妙連忙打斷他,「無痕,你是不是後悔昨天的事了?」

  見他有點吃驚,卻肯定的直搖頭,她才放下心來。

  無痕激動地擁緊她,心裡感動莫名。她知道他剛剛的想法了,卻不明說,只是想要他安心。

  「為什麼?」他突然脫口問出這句話。

  「什麼為什麼?」

  「妳為什麼不問我的事?」

  她緩緩的推開他,微微一笑,雙手輕捧著他的臉,溫柔的說:「我是想知道,不過我信任你,無痕,我相信如果你想告訴我時自然會說的。」

  無痕凝視著她溫柔而信任的眼神,感覺到內心的城牆瓦解了。妙兒愛他,經過了今天的事,他可以感覺得出來。

  告訴她事實吧!她眼中的愛意不會轉變成恐懼和歧視的,她絕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用害怕的目光看待他的。

  她是他希冀了一輩子的寶貝,他尋找了一生的愛人。

  感覺到他異常的沉默,綺妙靜靜的等著他開口。

  回憶令他的嘴唇乾澀,喉嚨的硬塊更加凸出。

  「妳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姓莫,不姓霍吧?」他開口了,不等綺妙回答,又接著說道:「我小時候是生活在霍家,那時霍家還沒有自己的小孩,所以他們把我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他露出苦笑,「他們對我很好,霍磊出生後也是如此。我因為不知情,也一直以為他們是我親生的爹娘,一直到……」他的聲音變冷,整個人又回復到以往的漠然,但緊摟著綺妙的雙手卻洩漏出他的痛苦。

  她輕撫著他的臉,溫柔的親吻他。

  「那天夜裡,我突然覺得很難過,全身刺癢、疼痛,好像要被撕裂一般……」一波波回憶將他淹沒,他彷彿又再度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夜晚──

  紅色的陰月詭異的掛在天空,感覺到身體的變化,他知道將要發生可怕的事了。

  全身顫抖的咬牙忍耐撕裂的苦痛,努力抗拒著身體的變化,但他終究敵不過體內的妖魔,全身開始產生駭人的變化,可怕的黑毛覆蓋軀體,嘴裡長出尖銳的獠牙,雙手雙腳也被堅硬的爪子所取代。

  「我……震驚的望著自己變形的雙手,不敢相信我竟會變成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打開,是……爹和娘。」

  他苦澀的回想著那天因聽到他痛苦的呻吟,而不放心的趕來查看的爹娘,在看到自己那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樣時,他們臉上的表情令他終生都無法忘懷。

  「娘一看到我的樣子就失聲尖叫,整個人嚇得昏倒在爹的懷中。」他黯然的說著,耳邊彷彿又聽見娘親恐懼的尖叫聲。「我知道自己的模樣令他們害怕,所以我跑了出來,躲進林子內,一直等到回復人形後才敢回去。那時天快破曉了,我一回到家,便看到爹和娘已經在大廳等我了。他們……他們跪下來……求我離開。」他臉上不帶任何情感地述說著,但粗嗄的聲音卻洩漏出內心所受的傷害和痛苦。他無法忘懷那天的情況──

  「娘!」他對著疼愛他的娘喊著,希望能搞清楚這一切,也希望能得到一點慰藉,以安撫他慌亂的心。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過來!我不是你娘,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她驚恐的後退,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害怕,像怕他會突然撲上來撕咬她的喉嚨。

  「爹!」他遲疑的轉頭看向父親。

  「不要叫我,我並不是你爹。」將飽受驚嚇的妻子抱在懷中,兩人刻意離他遠遠的。「你……你並不是我們的孩子。十二年前的夜晚,一個受傷的女人抱著你來敲門,她說你姓莫,要求我們撫養你長大,還送我們金子。那時因為家裡窮困,走投無路,我們才答應收養你的。」

  「求求你!求求你離開這裡吧!我……我給你跪下,我求你離開這裡吧!我們會把那些錢還你的,只要你不要傷害我們。」躲在爹懷中哭泣的娘,突然大聲的哭叫哀求著,並作勢要跪了下來。

  摟緊欲跪下的妻子,爹害怕的請求著:「請你離開吧!我們真的無法和一個……和你生活在一起。」

  看著他們哀求恐懼的模樣,他的心像活生生的被人刨走,痛苦得令幼小的他無法忍受。他只知道他們不要他了!因為他是個可怕的妖怪,他們不想和妖怪生活在一起。

  咬緊牙關,忍受著那齧蝕著他心靈的苦痛,茫然的聽著他們的乞求,他知道他的世界改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了!一陣窒息的心悸令他全身麻木。

  握緊拳頭,封閉起所有的情緒,他冷冷的開口:「我會離開,但……」看見他們鬆了一口氣,卻又因他的但書而緊張起來,他不禁想傷害他們,讓他們和他一樣痛苦,可是他不能!

  「不用緊張,」他露出嘲諷的笑容,「我只不過想謝謝你們的養育之恩。」說完,人便僵硬的轉身往外走去,離開這個他一直以為是他家的地方……

  「我了解他們不想和一個妖怪生活在一起,所以當他們要求我離開霍家時,我答應了。」他冷漠的看著綺妙,「妳真該看看他們聽到我答應離開時,臉上那種感激涕零的神情。不過這也難怪,不是嗎?有誰願意和妖怪生活在一起呢?」

  綺妙心疼的聽他述說,她可以深切的感覺到當時那個小男孩內心的絕望和無助。雙手輕輕的環著他的肩膀,將他擁著,她微微的抬起頭,溫柔而堅決的反駁道:「不是那樣的,我不就願意跟你生活在一起嗎?我相信他們會害怕,是因為不了解真正的你。不過那是他們的損失,不是嗎?」

  望著她認真的雙眸,他知道自己將不再孤獨,因為妙兒將會永遠和他在一起。緊摟著她,輕撫著她的秀髮,他將臉埋入她的頸間,聞著她熟悉的香味,他突然感覺到那片欲吞噬他心靈的黑暗已消失無蹤。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繼續說:「我離開霍家後,到處流浪,四處乞討,有時不得已便以偷竊為生,就這樣過了幾年,直到有一天遇到我師父。」

  「你師父?」綺妙疑惑的望著他。

  「嗯。」莫無痕想起那一天──

  師父因為有事來到城裡,而那時莫無痕正被城裡的一些無賴圍毆,原因是他侵入了他們的地盤,卻沒有繳保護費。由於他好幾天沒吃東西,全身毫無力氣,只有被打的份。

  「哼!臭小子,識相點的話,趕快離開,不然就讓你更好看!」其中一個無賴不屑的吐了口口水在他身上。

  「是嘛!竟然敢公然侵犯我們,簡直是欠揍。」另外幾個同聲罵道,甚至踹了他幾腳後,才憤然離去。

  咳了幾聲,嚐到口中的血腥味,他用手隨便抹了抹臉上的血跡,咬著牙,忍受著全身的痛楚,努力的爬起來。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他師父。

  「師父一直在旁邊看著我,由於覺得我資質不錯,也滿有骨氣的,所以就收我做徒弟,跟著他一起學做生意和學功夫。」無痕喃喃的回憶道。

  後來他才知道,他遇到的這個師父不但是個商人,也是個隱姓埋名的武功高手。不過師父生性冷酷、孤僻,不喜歡和人交往,至於為什麼會收他為徒,恐怕只有師父本人才知道。

  「你是說你師父一直在旁邊看著你被欺負,而沒有出手相助?」綺妙略微提高音量,不確定的問。

  無痕點點頭。

  「他怎麼可以這樣呢?」她氣憤的說。

  「那時我又不是他徒弟,他幹嘛插手?」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可是話不能那樣說啊!」

  「算了,跟其他人比起來,師父已經是很好的了。」他冷淡的指出事實。

  「那你師父知不知道你會變身的事?」她低聲問道。

  「不知道。我幹嘛告訴他?萬一他像……」他沉默了,不再說下去。

  綺妙了解他未說完的這,他是怕師父會像他養父母一樣。心疼他的遭遇,她微微的抬起頭,將他的臉輕捧在手中,用無比溫柔的語氣說:「無痕,我要你知道,你永遠都不用擔心我會離開你,相反的,我會像橡皮糖一樣纏得你哇哇叫!」綺妙幽默的說著,感覺到他內心的激動,她擁抱著他。

  過沒多久,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正襟危坐起來。

  「那你又怎麼會遇到霍磊和小雲呢?還有,那天在山裡你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她微皺眉頭,想不透的問著。

  她還真是個好奇寶寶,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無痕低頭吻平她緊皺的雙眉,「第一個答案,因為我聽說霍家莊失火了,才趕回去看看,這才知道霍家夫婦都死了,只留下兩個孩子。我不想讓他們和我以前一樣,況且不管怎麼說,他們也算是我的弟妹,所以我便將他們帶回來……」

  「哦!」綺妙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那第二個答案呢?」她急著想知道。

  「那天我正好有事出莊去,沒想到回山莊的途中卻遭到殺手暗算。也由於那幾天心神不寧,才會中計受傷,碰巧又遇上月陰之日,才變成黑狼躲在洞中,結果就被妳發現了。」

  「殺手?你被追殺!」綺妙憂慮的望著他,她實在沒想到無痕竟然是因為被人追殺,才受那麼重的傷。

  「沒什麼,反正那些人不會再來了。」他沒說出他們都已經去閻王殿報到了,因為怕嚇到妙兒。

  聽到他們不會再來了,綺妙才安下心來。「那你都是在晚上變成狼身囉?」

  「不一定,有時只有在晚上,有時連白天也是。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在月陰的那幾天才會變成狼。」

  原來如此。她靜靜的回想著無痕剛剛說過的話。那幾天他心神不寧,不正好就是她剛來這時空的日子嗎?他心神不寧會不會是因為感受到她的到來?而她之所以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是不是因為他?

  見她不再說話,好像在想什麼事情似的,他輕喚:「妙兒,妳在想什麼?」溫暖的氣息吹過她的粉頰。

  綺妙溫柔的笑了起來,低下頭,額頭輕碰著他的,「我在想自己何其幸運,竟然能找到你!」她輕吻著他,在心中默默發誓,一定要傾她一生的愛來愛這個男人。

  畢竟,她是穿過千年時空才找到他的。

  「我也是!」他低聲的在她耳邊誠心許諾。

  兩人相擁,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享受情人間親暱的感覺。

  不久,綺妙整個人又往後挪了挪,在無痕耳旁輕喃:「無痕,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嗯……」她咬著下唇,有點猶豫,「昨晚我會不會太……太大膽了?」說完,整個臉都羞紅了。

  這也難怪,雖然身為二十世紀的新女性,可是問到這種事還是會害羞的。

  瞧她一副靦腆的模樣,卻還是一臉想知道的好奇表情,無痕不禁笑了起來。

  「啊!」綺妙像是發現什麼稀奇寶貝似的,高興的輕嚷出聲,「無痕,你笑起來好好看哦!不愧是我老公,英俊又有魅力。」說到最後,竟得意起自己挑人的眼光。睨了無痕一眼,卻見他不好意思的紅起臉來。

  「你臉紅的時候好可愛哦!」綺妙俏皮的親了他一下。

  對於她異於一般女子的表現,無痕真是哭笑不得。

  「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呢!」

  無痕輕咳了一聲,才微笑的對她說:「是有點大膽,不過我喜歡。」

  綺妙笑了。她放鬆的嘆息著,整個人又慵懶的趴回無痕身上,臉頰輕輕的磨蹭他的肩窩,手指無意識的在他胸前畫圓圈。

  沒多久,莫無痕伸手抓住她的手。綺妙好奇的抬頭看著他,見他深邃的雙眼也正專注的望著自己。

  「妳在玩火,妙兒。」他的聲音因慾望而沙啞。

  「是的。」他們的裸裎令她全身發熱,知道無痕也有相同的反應,令她十分高興。
 
  「我喜歡和你一起玩火。」她熱情的降下自己的嘴唇,點燃兩人之間的愛火。

  「不行的。」無痕抽開身子,「妳的身體需要休息。」

  她用唇封住了他的抗議,整個人和他緊緊密貼,胸部摩挲著他的。無痕的理智開始 渙散,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眼神迷濛的望著她。

  「我真的想要你,無痕。」她低聲呢喃,雙腿緊緊的和他交纏著。

  無痕霎時失去了自制力,低頭將他噬人的吻狂熱的印在她的唇上、頸上,手掌愛撫著她的胸部。

  當他慢慢進入她體內時,綺妙愉悅的喘息著,意識逐漸模糊。她清醒時的最後思緒竟是──真高興自己具有驚人的說服力。






第十一章

  砰!砰!砰!敲門聲打破了寧靜的氣氛,也驚醒了床上交纏的人兒。

  「老大,老大!快開門啊!」霍磊焦急的聲音由房門外傳來。

  綺妙睡眼惺忪的望向無痕,「找你的。」親了他一下,人更往棉被裡鑽。

  無痕無奈的起床,不捨的看了綺妙一眼才下床著裝,心裡有點不太高興一早就被吵醒。

  走出內室,冷漠的開了門,便見到一臉著急的霍磊和眼眶紅紅的雲萱。真沒想到他們會同時出現在他眼前,特別是雲萱,她有點怕他,平時只要一見到他就會嚇得發抖,沒想到今天居然會主動來找他。

  「發生什麼事了?」他開門讓他們進來。

  「老大,大事不好了,妙丫頭不見了!」霍磊一進入廳內,就大聲嚷著:「今天早上小春端洗臉水去妙丫頭房間時,發現她不見了,只在桌上留下一封信箋,上面說她要護送朋友到安全的地方,叫我們不用操心。」他著急的說了一大串,喘了口氣後,又哭喪著臉說:「老大,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不怎麼辦。」莫無痕冷靜的回答。

  「大哥,小雲求你想想辦法吧!」雲萱拉著大哥的衣袖,著急的乞求著。「萬一綺妙姊發生了什麼事,那該怎麼辦呢?」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莫無痕笨拙的拍拍她的肩安慰著,一臉的高深莫測。他該怎麼說呢?說妙兒就在自已床上嗎?

  「大哥,沒想到你那麼無情,妙丫頭失蹤了,你怎麼一點也不關心呢?雖然她很喜歡損人,又老喜歡和人鬥嘴,可是她一點惡意也沒有。如果你不去找她,那我去好了!」見老大一點反應也沒有,霍磊大聲的宣佈,面孔漲紅的轉身就要出去找人。

  「呵!大火雷,你怎麼一大旱就像隻麻雀,吱吱喳喳的吵死人了,還罵人呢?你究竟是要去找什麼人?這麼著急。」綺妙打著呵欠,衣衫略微不整的從內室走了出來,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正是大家爭執的主角。

  「啊!綺妙姊!」一看到綺妙,雲萱大叫一聲,頓時忘了哭泣,衝上前去拉住綺妙的手,彷彿唯恐她會突然消失似的。

  「妙丫頭……」看到他擔心了老半天的人兒,竟然出現在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而且看起來有點衣衫不整,霍磊吃驚的張大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莫無痕不禁低聲嘆息,暗自佩服妙兒的可怕能力,一個人就可以把大家搞得雞飛狗跳,看來往後還有得熱鬧了。

  「好了,小雲,妳別哭了。」綺妙安慰著雲萱,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對霍磊說:「大火雷,你可以把嘴巴閤上了,不然小心蒼蠅飛進去。」

  「妙丫頭,妳怎麼會在這裡呢?」霍磊仍然感到震驚和不解。

  「為什麼不能在這裡?」綺妙理直氣壯的回答。

  「可是,綺妙姊,妳不是去找朋友了嗎?」雲萱突然想起她留書的內容。

  「朋友?我什麼時候要去找朋友了?」綺妙疑惑的看著大家。

  發覺綺妙無意解答他的疑問,霍磊轉頭望向大哥,希望能從大哥那兒得到解答。這一看,他又受到第二次的驚嚇了!

  乖乖,不得了耶!老大正以溫柔的眼神、面帶微笑的看著妙丫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眼光流轉在大哥和綺妙之間,霍磊豁然有了幾分明白,看來最近家裡可能要辦喜事囉!

  怕妹妹不小心壞事,霍磊趕忙上前拉起正要發問的雲萱往外走。

  「哥,你幹嘛?綺妙姊還沒回答我呢!」雲萱不依地甩掉他的手。

  「哎呀!妳不要吵,到外面我再跟妳說啦!」霍磊邊說邊拖著雲萱往屋外走,到門口時還特意幫他們關上房門,並且戲謔的加上一句:「打擾了,老大,你們請繼續,不要在意我們的打擾。」

  「哥,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麼?」雲萱瞪著已關上的房門直跺腳。

  「好消息。走啦!我們到涼亭去說。」霍磊像發現什麼機密似的,小聲的對雲萱說著,並拉著她往庭院走去。

  屋內,綺妙無法理解的望向無痕,只見他聳聳肩,並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他又板起面孔,威脅的朝綺妙走來。

  「為什麼要離開?」他怒聲問道。

  「離開?!我為什麼要離開?」

  「妳留下信箋,說要送朋友離開這裡。」無痕指控道。

  聽到這裡,綺妙終於豁然明白,原來他們要找的人是她啊!等等,那麼剛剛大火雷不就是在罵她囉?好啊!大火雷,你給我記住,此仇不報非君子,這筆帳我先記下。

  無痕冷眼看著她深思的表情,內心大為光火。「妳要送的朋友到底是誰?男的還是女的?」

  看不出來冷漠的莫莊主還是個大醋桶,標準的悶騷型,外表冰冷,裡面可是熱情如火。

  「男的,而且你還認識。」他吃醋的樣子令綺妙欣喜,也掀起她想戲弄他的念頭。

  「男的?!妳竟然要跟個男人離開!說,究竟是誰?」他憤怒的咆哮。

  「我的狼啊!我的郎。」她甜甜的說道。

  「妳的郎?」

  「是啊!」她拉著他坐下,整個人不客氣的坐在他的大腿上。「我的狼!」

  想了老半天,無痕總算了解她話中真正的含意,忍不住瞪大眼睛白了她一眼,看來他這次是真的栽在這小女人的手中了。

  「大呆瓜!」她嗔道,甜蜜的窩進他懷中。

  無痕將下巴抵在她頭上,輕撫著她的背,享受佳人在抱的滋味。「妙兒,我想和妳商量我們的婚姻大事。」他急著將她娶進門,「妳想十天後我們就拜堂好嗎?」

  「十天?!」

  「嗯。當然,如果妳覺得太快了,我們可以延後。」他語氣中有著深深的失望。

  「噯,我沒說不好啊!」她伸手環住無痕的脖子,將他的頭拉下,在他耳邊不好意思的輕喃:「就算你要我明天嫁你,我也會答應的。」

  「真的?」他不敢置信的望著她,見她肯定的點頭,才放心地咧嘴大笑。「那我馬上叫他們籌備。」

  「對了!不要忘了跟大火雷和小雲說。」綺妙提醒道。

  「不用妳操心。」他輕捏她的小鼻子,「他們啊!此刻恐怕已經猜到了。」

  涼亭內,霍磊正費盡唇舌的跟雲萱解釋剛剛的「特殊」情況,瞧他說得口沫橫飛、欲罷不能的樣子,不知加了多少油、添了多少醋進去。

  「哥,你的意思是,綺妙姊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大嫂?」雲萱終於聽懂二哥的意思,高興的睜大著雙眼。

  「對。當然啦,這只是有可能,並不是絕對的。」霍磊強調道,給自己留個退路。

  「可是是你自己說綺妙姊衣衫不整的,你還說她從大哥房裡走出來。」雲萱重複著他說過的話,有點氣憤的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哥一定要負起責任。」

  「照道理是這樣沒錯啦!不過……」

  「我不管,如果大哥不對綺妙姊負責,你和我一定要向大哥提出抗議。」

  「這……這又關我們什麼事呢?」霍磊傷腦筋的搔著後腦。

  「因為綺妙姊是我們的朋友,如果她被人欺負了,我們一定要幫她。」

  「可是……」

  「沒有可是,二哥,就這樣說定了,這件事就由你負責打聽哦!」由於受到綺妙的影響,雲萱變得果斷且有主見。

  霍磊頭痛的皺起眉頭,天啊!他怎麼會被拖下去蹚這渾水呢?

###

  蕭瑟的涼風夾雜著一絲寒意,寒冬即將來臨,天氣不再暖和,早晚的溫差也越來越大。

  樹木最先感受到季節的變化,樹葉早就掉得精光,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只有一些長青的松柏仍然翠綠。

  對綺妙而言,這是個值得紀念的時刻。自從明白自己對無痕的心意、了解他的身世後,她對他的愛更深了。

  兩人剛開始交往時,她非常在意無痕的感受,因此盡量處處順著他,而無痕也十分注意綺妙的情緒,想盡辦法討她歡喜,不過無可避免的吵架還是爆發了!

  那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誤會,之所以會爆發的原因是兩個人都太急於討好對方,無痕覺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而情緒低落,綺妙也覺得自己活得太累了。

  事實上,綺妙根本不知道兩人是怎麼吵起來的,只知道無痕漠然的對她說了幾句,她立刻氣得大叫起來,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邊哭邊對無痕大聲說她要考慮自己還要不要那麼深愛他,因為很明顯的他已經開始討厭她了。

  話一吼完,她旋即往房外跑去。但是,還未跑到門口,就被無痕逮住,抱了個滿懷。他硬是將她抱回房內,對著她的臭臉憤怒的吼叫,責備她喜歡遽下結論的壞毛病,並霸道的命令綺妙不准不愛他,因為他已經愛得無法自拔了。

  事後,綺妙終於了解她老公表達情感的特殊方式。雖然他後來有點被她感化,溫柔的對待她幾天,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讓他那張原本就冷冰冰的臉對她天天露出笑容,根本是一種妄想。至少她是這樣對小雲抱怨的。

  小雲聽了之後,不禁笑了起來,「綺妙姊,哦!不,是嫂嫂。妳不覺得大哥這樣就很好了嗎?如果他每天嘻皮笑臉的,我反倒會非常的不習慣。」

  綺妙想想也沒錯,她還真的想像不出莫無痕整天嘻皮笑臉的樣子。

###

  蔚藍的天空飄著朵朵白雲,山莊內四處張燈結綵,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再過三天就要舉行婚禮了,山莊內的老老少少都快忙翻了,只有一個人最閒──

  正是主角之一的新娘。

  綺妙一個人坐在北院的涼亭內,石桌上擺了一本翻開的書,旁邊放了一盅泡好的茶。

  只見她雙手捧頰,茫然的望著天上的白雲,不時的嘆口氣,無聊的翻了一頁書,看不到幾行又呆呆的望著池岸的垂柳,就這樣在涼亭裡窩了一個下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站在書房窗邊的無痕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妙兒這樣子已經維持將近半個時辰了,與平日活蹦亂跳的她大不相同。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他想道。

  妙兒渾身沒有一根安靜的骨頭,怎麼可能靜得下來呢?昨天還見她跟小雲說說笑笑的打點著成親要用的東西,今天卻見她變得這般沉默,無痕非常不習慣。

  自從那次吵架後,兩人對彼此的了解又更深一層,感情也更加穩固,他不再試圖改變自己,因為妙兒喜歡的就是原來的他。

  感覺到她心裡有事,他想和她一起分擔。無痕本來冷漠的臉露出一絲苦笑,這可是妙兒教他的,說什麼夫妻要同甘共苦,這樣才能相處得長久,不然可能沒多久就要仳離了。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來這麼古怪的念頭?

  綺妙難以下決定的嘆口氣,忽然,她的纖腰被一雙有力的手圈住。她向後一倚,整個人便偎進無痕的懷中。

  「你的事情忙完了嗎?」

  「嗯,婚禮的事已經弄得差不多了,妳只要等著拜堂就好了。」無痕邊說邊將她攔腰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摟著她。「妳在想些什麼?」他低頭蹙眉地問道。

  綺妙不說話的搖搖頭,她還沒決定是否要告訴無痕有關她來自未來的事。

  「妳有事瞞著我。」這不是一句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她到底在煩惱什麼?無痕的眉皺得更深了,她會不會是反悔了?想到這裡,他不禁心驚萬分。「說,妳是不是……是不是覺悟了?」他冷冷的說著,不要她勉強嫁給他。

  「覺悟什麼?」綺妙不解的看著他。

  「覺悟自己不該嫁個非妖即魔的怪物。」他臉色陰沉,口氣森冷。

  綺妙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馬上坐正,轉頭怒視他毫無表情的臉孔,憤怒的大聲吼叫:「不准!我不准你再用這種討厭的字眼來形容自己!也不准你再懷疑我不嫁給你!聽到了沒有?」這個男人有顆令人生氣的驢腦袋,又笨又頑固!她生氣的想著。

  「是的,老婆大人,我聽到了!」看著她氣呼呼的小臉,他安心的回道,不在乎綺妙剛剛的大呼小叫。「那妳總可以告訴我,妳到底在煩惱什麼了吧?」無痕再度將她拉回懷中。

  綺妙猶豫的想著,如果想對他坦白,現在正是時候,但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妙兒。」他催促道。

  「好吧,我說就是了。」她遲疑了一下才說:「我本來不想說的,以免嚇著你。可是看現在這情況,我大概也不可能再回去了,如果不對你說,你以後還是會發現的,所以……」

  「妙兒,說重點。」無痕嘆息的打斷綺妙的嘮叨。

  綺妙則不高興的白了他一眼,嘟著小嘴說道:「我不是你們這時代的人,我來自未來。」見他不解的皺眉,綺妙解釋道:「這樣說吧,我的年代跟你們差了將近一千年,我來自一千年後,事發當時,我正坐在飛往香港的飛機上,沒想到遇到了亂流,飛機又突然爆炸,我只感覺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出,然後整個人就昏了過去,醒來時就已經在這時代了。」

  她一說完,便靜靜的等著無痕的反應。但等了好久,無痕都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你不相信我?」她提高聲音問道。

  他悶不吭聲,仍然猛盯著她。

  「喂!莫無痕,你到底信不信我說的話?!」綺妙用食指戳著他的胸膛,早知他的反應如此,她就不說了。

  無痕終於有反應的點了點頭,「原來妳不是我們這時代的人。我還在納悶妳怎麼會有這麼多奇怪的用詞和想法?」

  「這麼說,你真的相信我說的事?」見他這麼容易就相信,而且沒有預期中的激烈反應,綺妙懷疑的問道。

  「嗯。我知道世間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既然我都可以變身為狼了,妳為什麼不能從一千年後來到這裡呢?」他一點也不稀奇的聳聳肩。

  「哦。」聽了他的解釋,她放心的繼續說:「無痕,我想回山上的小木屋看看,順便拿回我的醫藥箱,好不好?」

  他再度露出沉思的表情,綺妙扯了扯他的衣袖。

  「只是回去看一看和拿個東西而已?」他不放心的強調。

  「嗯,真的只是回去看看和拿醫藥箱而已。」綺妙保證道。

  「好吧,不過得在我們成親之後,而且得由我陪妳回去才行。」

  「好,就這樣說定了。」

  綺妙釋懷的窩進他懷裡,早知道他能接受這種古怪的事,又會答應她所提出的要求,那她數天前早就該說了,害她煩惱了一整天,不知該如何啟齒。放下了心中的重擔,她開始有點昏昏欲睡了。

  「妙兒。」無痕輕搖著她,以引起她的注意。

  「什麼事?」她扭動著身軀向他靠近,打了個呵欠,閉上眼,將臉偎著他的胸。

  「告訴我,妳剛剛說了老半天的「飛雞」到底是什麼?會飛的雞嗎?」他實在無法想像人能坐在雞上面飛。

  無痕耐心的等著綺妙解釋,然而她什麼話也沒說。

  他低頭看她,這才發現小妮子又睡著了!看來只有等她醒來再問了。也不曉得是第幾次了,妙兒和他說話總是說到睡著,他就真的那麼沒魅力嗎?

  無痕沒將她搖醒。他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輕手輕腳地將她抱回自己的房內。



第十二章

  成親實在是忙碌又累人的一件事。

  雖然綺妙一直強調只要個小小的婚禮,可是光山莊內的人零零總妣加起來就將近一百人,再加上綺妙在山莊的期間,為了醫治病人將附近幾個村落全都跑遍了,結交了許多朋友,大家一聽到妙丫頭要成親了,沒有不趕來恭賀她的,這樣一來,數一數也有幾百人,想辦得多「低調」都不成。

  一大清早,綺妙就被雲萱、劉媽、小春等人從被窩中挖出來,光看她們幾個忙裡忙外的幫她打點,抹胭脂、穿衣服、梳頭髮,就看得綺妙暈頭轉向的。

  好不容易終於幫她打點好一切時,早上都已經過了一大半了。接著,劉媽便告誡她一些該注意的事項、該做的事,嘮嘮叨叨的唸了一大堆後,又轉身向小春和雲萱叮嚀著。

  「對了,妙丫頭,妳可要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別到處亂跑,耐心等著莊主來迎娶。」劉媽不放心的交代著。「還有,小姐、小春,妳們先在這裡陪妙丫頭,我要到外面去看看有沒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馬上就回來。」說完,人便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去。

  綺妙難過的坐在床上,身上穿戴著厚重的鳳冠霞帔,她實在是快要抓狂了!天啊,還要等!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嫂嫂,妳就耐心點,哥應該快來迎娶了。」雲萱看她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不禁安慰道。

  「是啊,小姐,妳就忍耐點,這一生可就只有這麼一次而已!」小春也加入遊說的陣容。

  「嗯。」綺妙捺著性子,在心裡嘆口氣,誰教她要嫁人呢?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劉媽走了進來,手裡多了一個小荷包。她將小荷包塞進綺妙的手中,「妙丫頭,這是我跟林老頭還有膳房一夥人的一點心意,妳收下來當嫁妝,雖然不值幾個錢。」

  綺妙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些小首飾,還有幾條漂亮的手絹。感受到大家的祝福,綺妙不禁熱淚盈眶。

  「劉媽,我……」

  「收下來吧,妙丫頭。還有,大夥要我告訴妳,要是遇到什麼委屈,儘管回來找我們,大家都會幫妳的。」劉媽難過的看著她,心中的感覺就好像是在嫁女兒一般。

  「劉媽,請妳代我謝謝大家。」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哽咽了起來,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不要哭,不要哭。」劉媽拿起手絹,輕輕抹去她的淚水。「小心把臉哭花了,到時會把新郎倌嚇壞的。」劉媽含淚的取笑著。

  聽了這話,綺妙破涕為笑,連小雲和小春也掩面偷笑。

  「好啦!吉時快到了,花轎已經停在外面了。」劉媽提醒大家,將紅頭巾蓋在妙丫頭的鳳冠上。

  雲萱和小春攙扶著新娘,由新娘領著,將新娘送入轎內。

  成親的儀式冗長的進行著,當綺妙被送回新房時,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此時,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他個三天三夜。

  綺妙拒絕了雲萱和小春的陪伴,自己一個人待在新房內。開玩笑!要是她們陪在身邊,那她還能「真正」的獲得休息嗎?

  一聽到關門的聲音,綺妙立刻迫不及待的拿掉快將她頸子壓斷的鳳冠,轉動著已經僵硬的脖子,哀聲連連。

  「天啊!這頂鳳冠到底有幾斤重啊?」再低頭看看一身厚重的衣服,她終於可以了解古代的女人為什麼只願意結一次婚了。

  不等無痕進來,她便自動脫掉一身的累贅,只套了件寬大又輕鬆的袍子。這才像話嘛!穿得這麼多,好像在包粽子般的自己跌在地上滾來滾去,怎麼爬都爬不起來的糗相,綺妙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心情一好,就聽見肚子咕嚕咕嚕的唱著空城計。「好餓哦!」她喃喃道,開始找東西吃。

  走到花廳內,一眼便看到滿桌的食物。綺妙高興的奔到桌前,開始狼吞虎嚥,她可是從早餐後就沒吃了呢!

  一直等到吃得差不多八分飽了,她才稍稍放慢進食的速度。

  無痕一進門,整個人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自己的妻子全身上下只套了件袍子,還像已經餓了三天三夜般的進攻著桌上的食物。

  他好笑的看著她。自從知道妙兒來自未來後,他壓根就不期望她會像其他的新嫁娘一樣,靦腆而害羞的坐在新房內等夫婿回來掀頭巾。

  「妙兒。」他輕聲喊道,以免嚇壞她。

  聽到有人叫她,綺妙趕緊吞下口中的食物,卻因為一時吞得太快,反倒梗在喉中,吞也吞不下去,整張臉漲得紅紅的。她趕緊拿起桌上的酒壺,狠狠的灌了它好幾大口。

  「呼!」感覺到食物滑下食道後,綺妙才抱著酒壺鬆了一口氣,然而酒液的燒辣,卻又令她猛然的吸了口氣,頭也開始有些暈眩。

  「怎麼樣,吞下去了嗎?」無痕著急的問著,輕拍著她的背。

  綺妙瞪了他一眼,不情願地點點頭。

  見她真的沒事,無痕這才坐了下來。

  「無痕,你沒去敬酒!」她指責道,並開始咯咯的笑了起來,還打了幾聲酒嗝。

  無痕皺著眉望她,她醉了!瞧她一臉酡紅就知道了。

  「你又皺眉了,我不喜歡。」綺妙不高興的抗議著,搖晃的想站起來撫平老公的眉頭,只是她還沒站穩,就整個倒進無痕懷中。

  「無痕,我頭昏!」

  「嗯。」他一手將她摟在懷中,一手拿起酒壺聞了聞,上等的陳年女兒紅,難怪綺妙才喝幾口就已經醉了。

  「無痕,你今天高不高興啊?」綺妙醺醺然的問著他。不等他回答,又逕自說下去:「我很高興哦!對了!無痕,我跟你說,我再也不要穿戴那鬼撈什子的衣服和頭冠了,重死了!差點沒把我壓扁!」她皺眉的在無痕懷中嘀咕著。

  無痕也不回話,靜默地抱著她往房內走。

  將她放坐在床上,無痕開始一支支的拿下她的髮針,解開被綰著的秀髮。

  舒服的窩在他懷中,她滿足的嘆口氣,「我喜歡跟你一起睡,跟你一起睡好舒服哦!」

  「是嗎?」無痕揚揚眉,敢情這小女人把他當床褥?

  「嗯!」她強調的點頭。

  感覺到無痕開始解開她的衣襟,綺妙抬頭自動送上香唇,雙手也不安分的伸入他的衣襟內游移……

  倏地,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綺妙突然推開無痕。「等一等。」說完,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妙兒,妳怎麼了?」無痕驚異的望著她,正要伸手將她拉回時,只見綺妙回身一推,硬是將他推倒在床上,然後整個人不客氣的撲到他身上。

  無痕莫名其妙的任由她壓著,耐心的等著看老婆又要耍什麼花樣。

  「唔,老公,你差點破壞了我的計畫。」她醉醺醺的責備道。「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所以理應由我來伺候你的,甚至是在床上。」她宣佈,並開始得意的透露自己的計畫。

  這小妮子果真醉了!看來這酒的後勁還真強,無痕心想。

  綺妙開始忙著解開他的衣襟,並和自己的衣服奮戰。他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心裡期待著她計畫的實現,他會很樂意讓他的妻子知道自己的配合度有多高!



聲尾

  近午時分,涼亭佈坐了兩個人,不!應該說是三個。只是另一個不是人,是一隻大黑狼。

  大黑狼正趴伏在其中一人身旁,牠的頭舒服的擺在那人的大腿上。不用說,這人一定是綺妙。想當然耳,另外一個就是雲萱了。

  綺妙正在教雲萱讀書。由於最近老是在房間上課,實在是太悶了,所以便來場戶外教學。

  她已經為小雲上完今天的課程,正在介紹「木瓜」這種水果讓小雲認識。

  「小雲,妳大概沒吃過木瓜吧?」見小雲搖搖頭,綺妙繼續說:「木瓜是一種瓜類,形狀有點像胡蘆,只產在熱帶地區。它是我娘家的特產哦!哪天託人買來給妳吃看看。」

  「嫂嫂,妳忘了,妳現在可是在咱們這時代哦!」雲萱提醒道。

  「唔,說得也對。不過沒關係,哪天叫妳大哥帶我們去南方玩玩,這樣不就有機會吃到了嗎?」

  「好!」雲萱高興的直點頭。

  「嗯,好,那我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綺妙宣佈下課。

  雲萱很快的收拾著文房四寶,一邊興奮的問著綺妙:「嫂嫂,今天妳是不是要把上次沒說完的故事說完?」

  綺妙點頭。

  她高興的笑了起來,催促著:「嫂嫂,快講嘛,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綺妙喝了口茶,潤潤喉才開始說:「後來啊,辛巴達他又……」話還沒說完,就被霍磊響亮的聲音打斷。

  「大嫂,等等我啊!我還沒到呢!」他跑得好像鬼在後面追一樣,一下子就到了亭內。「嫂子,妳太不夠意思了!我都還沒到,妳就要開講了。」他邊抱怨邊走向她們,並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喝個精光。

  綺妙斜睨他一眼,無辜的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嗎?」

  「怎麼,你的帳目全核對完了啊?」雲萱質問道。

  「當然,都怪大哥啦!」他對著黑狼大聲抱怨,「自己在這裡偷懶,把工作都留給我。」

  那黑狼一聽,抬起頭來白了他一眼後就不再理他,保持原來的姿勢,照樣將頭舒服的放在綺妙的腿上。

  「哥,你別抱怨了,當初可是你自己拍胸脯保證會做完的呢!」雲萱頑皮的提醒著霍磊,又回頭問黑狼:「對不對,大哥?」

  牠張著大眼睛看他們,低聲的嗥叫幾聲,意思就是:別把我扯進去,根本不關我的事。

  「妳這丫頭,老是要拆我的台。」霍磊裝出一臉可憐的表情,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綺妙微笑的看著他們,他們倆都已經知道無痕會變狼的秘密,以及綺妙來自未來的身分。

  回想成親後,她便堅持不讓無痕再回石室去受苦,並且強調不管他變成什麼,都不會傷害到她,因為他愛她。而由於她也愛無痕,所以她要在他身邊陪伴著他。

  她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說服無痕點頭,同意將事情告訴霍磊和雲萱兩人。因為她相信他們兩人不會傷害無痕,或許還有力量幫助他。

  再者,她也有理由相信霍磊早已猜到部分事實了,不然他先前不會老是對她說些奇怪的話,而且家人間本來就要相互信任、包容和幫助的。

  不過為了預防萬一,在告訴他們之前,夫妻倆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如果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無痕和綺妙決定擺脫紅塵俗事,將事業交給霍磊,就此隱居山林,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可是,沒想到當無痕向他們道出事實真相時,霍磊只是揚了揚眉,一點也不感到驚奇。而雲萱的反應則教人驚訝,她竟紅著眼眶,動容的對無痕說:「大哥,我才不管你會變成什麼呢!我只知道你是我大哥,永遠都是我的大哥。」

  「是啊!大哥,小雲說的正是我想說的話,你可別想把我們甩掉哦!」霍磊也說出內心積藏許久的話。

  「誰說我要甩掉你們的,你們永遠都是我的弟妹!」無痕激動地擁抱兩人。

  看著大家真情流露,綺妙感動得差點哭出來,看來無痕和她是多操心了。

  而當他們知悉綺妙的身分時,則是嘖嘖稱奇,紛紛向她提出了許多問題,也得知了千年後的世界是如此神奇多變。

  當時,大家心無芥蒂地打趣聊天,每個人都深深體會到親情的溫暖。

  「大嫂!妳就不要再吊我們胃口了,快講吧!」霍磊心急的想聽故事的最新發展。

  「是嘛!嫂嫂,快講啊!」小雲支著肘,雙手撐頰地催促著。

  就連她以為已經睡著的老公也張開眼睛望著她。

  「好嘛,我這不就要說了嗎?辛巴達自從上次的冒險後,還是沒找到他夢想的東西,於是他又再次計畫出海……」

  隨著陣陣微風的吹拂,將大家帶入辛巴達的冒險旅行中。

  綺妙卻不再需要像辛巴達那樣冒險了!因為她已經找到自己夢想中的一切。

  穿越了千年的時空,她在這裡找到了她的家!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