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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很無理【花拳繡腿3】 作者:樓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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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NANA-SHI 於 2009-5-19 19:24 編輯

簡介

  明明徵人告示上找的是男花匠,怎麼卻來了個小丫頭?!
  不過看她刻意女扮男裝,一副唯恐被他發現的樣子,
  哼!他倒想看看她要玩些什麼把戲……
  沒想到這丫頭個頭小雖小,可膽子卻大得很,
  不但脾氣倔強,還很不懂得服從命令,
  常常他說一句話,她就可以有幾十句話來回嘴,
  三不五時喜歡找他抬槓,練練嘴皮子;
  就算被他當面拆穿身份趕她出府時,她還是堅持不走!
  他真的不懂──她既不愛他的人、也不貪他的錢,
  那她拚了命的非留在這裡不可,到底是為了什麼?
    

  楔子

  「天祥」是京畿一帶著名的武館之一,在館主花強鶴的帶領下,聲望如日中天,在每年擂台比試中總是獨佔鰲頭,因而吸引不少年輕人加入武館,並以成為「天祥武館」的弟子為榮。

  花強鶴膝下無子,僅有四女,個個貌美如花、聰穎慧黠,是人見人愛的姑娘,只不過論起武功……花強鶴總是感歎自己的武功後繼無人,因為他的四個女兒都只會些花拳繡腿。

  雖然如此,他與妻子仍是十分寵愛她們,一家人和樂融融。然而,天祥武館卻在一夕之間遭逢變故!

  某晚,數名蒙面人潛入天祥武館,施放關外的稀有毒煙,待武館裡眾人中毒昏迷後,將花強鶴夫婦帶走。

  慶幸的是,當時花家四個女兒到江南的外婆家未歸,因而逃過一劫。

  當她們回到武館,便在錯愕與憂急中立刻展開調查,得知對方要她們在半年內拿到「筆墨紙硯」四樣寶物,到柳齊山涵天洞打開機關,方可救回父母。

  就此,花家四姊妹生命中有了重大的責任,而且是非達成不可。

  第一章

  天祥武館後面是京城東延一帶最美的地方。

  媚湖媚、媚湖嬌、媚湖神秘、媚湖柔沁。

  沒錯,這就是媚湖最引人遐想的部分,這是個幽靜的湖泊,湖四周是蓊鬱的翠林,偶有煙嵐輕輕飄過,夾雜著啼叫的猿猴嬉戲聲,白天給人感覺清新怡人;但一到夜裡,媚湖便像換上神秘外衣,宛似姑娘般嬌羞,湖面映著星月的光芒,綻放斑斕璀璨的波光。

  因此,有不少人想夜探媚湖,就像一探少女的心思。

  因為媚湖的緣故,附近多了幾家經營畫舫的店家,只消往湖邊靠近,便可看見岸邊停著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畫舫,個個似美人兒般爭奇鬥艷著,周邊還有叫賣燈籠的攤販,吆喝聲不絕於耳,站在遠山山頭,可以看到畫舫交錯於湖面,遊客人手一隻燈籠輕晃燈影。

  而花家三小姐花繡雲從小便和經營畫舫的「吳記」長子吳逸交情很好,雖然她一直將他視為哥兒們,但是吳逸卻暗暗喜歡她,只不過他從不敢開口告白,就怕會將她嚇跑。

  如今花繡雲的父母生死未卜,在得知文房四寶之一「錦纖紙」的下落後,她第一個想親口道別的人就是他了。

  「吳大哥,我要走了。」她柔柔一笑,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緊張的心情。

  「什麼?你要獨自前往?」天祥武館的事他早聽說了,卻怎麼也沒想到會如此嚴重。

  「沒錯,你放心,我已經查出錦纖紙的下落,很快就可以回來了。」她故作輕鬆地說道。

  「錦纖紙在哪兒?」吳逸關心地問。

  「雲赫統帥府。」說是簡單,但是只要住在京畿的百姓都知道,雲赫統帥府的主子費麟可是聖上面前的大紅人,非但掌控兵權還掌理軍機要務,而他的個性沉冷無情,每個人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莫不雙腿發軟、背脊發涼。

  費麟,四大狂人之一,果真不假。

  而這樣一個冷酷霸氣的男人又怎是她區區一個小女子能應付的呢?

  「你說什麼?統帥府!這麼說擁有錦纖紙的人就是費麟統帥囉?」吳逸倒吸口氣。

  「沒錯。」她長長的眼睫半掩。

  吳逸拉住她的手想阻止她去,「別傻了,你或許連人都見不到,更別說拿到錦纖紙了。」

  「再難也得試,半年時間一晃眼就到了。」花繡雲很認真地說:「姊姊、妹妹們都已經出發了,雖然我的目標是最近的,但也不能再延宕了。」

  「那你要怎麼做?」

  「還不知道,但我會想辦法的。」她垂下臉想了想,「統帥府位在京城的西延,而我們住在東延,相距有一段距離,我打算先去那兒找個地方落腳,再想辦法或等待時機。」

  「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可以單獨住在外頭?」

  「你不必為我擔心,我會小心的,別忘了我是有功夫的。」這麼說似乎可以讓彼此都安心。

  「唉!你一個人千萬要小心。」吳逸想了想,不安心地說:「乾脆我陪你一塊兒去好了。」

  「不行,這時節畫舫生意正好,別為了我的事耽誤生意。」她是來與他道別,不是來要求他一塊兒去的。

  「怎麼這麼說,我們已認識這麼多年,你有困難,我怎能坐視不管呢?」吳逸搖搖頭,「讓我陪你去吧!」

  「你爹娘在得知我們武館發生這種事之後,似乎非常害怕,我看我們暫時不要見面的好。」花繡雲不希望武館的事會影響到他們的安危。

  「你說什麼?難道我爹娘找你談過?」吳逸非常震驚。

  「沒有,只是我上次來找你的時候無意間偷聽到的,所以千萬別告訴你爹娘,畢竟任誰都不願意發生這種事。」花繡雲斂下眼,「說真的,直到現在想起那天的情況,我夜裡還會驚醒呢!」

  「那你準備何時動身?」他急迫地問。

  「姊姊昨天已離開,武館裡還有些事要交代,我打算後天出發。」花繡雲徐徐說著,一抹淺淺笑意綻放在嘴角,將她那份恬靜淡雅的美表露無遺。

  吳逸癡癡地望著她,「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

  「只要你有這份心,我已心滿意足了。」花繡雲看看時辰已不早,「我該回去了,游媚湖的遊客愈來愈多,你去忙吧!」

  「好。繡雲,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吳逸不放心地叮嚀。

  「我會的。」朝他點點頭之後,花繡雲便轉身走遠。

  吳逸望著她的纖細背影,心想她哪會什麼功夫呀!只靠一招半式就想闖統帥府?

  真是傷腦筋哪!

  花繡雲在房間收拾細軟,打算明兒一早便出發前往西延,找到客棧住下後再好好設想法子。

  就在這時候,武館的小師妹急促地敲著她的房門,「繡雲師姊,不好了……」

  她趕緊將門打開,「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吳家傳來了消息……他們說昨天吳少爺獨自前往西延,進入統帥府偷東西,卻當場被逮,如今下落不明。」小師妹氣喘吁吁地說道。

  「什麼?吳大哥他──他怎麼可以……」花繡雲心一抽,憂心地站起來,「他怎麼這麼莽撞、這麼笨?」

  「這下該怎麼辦?」小師妹望著她,「吳家現在雞飛狗跳,正等著你的回音呢!」

  「我會去救他,我一定要去救他。」花繡雲背起包袱打算立刻出發。

  「你現在就要走了?不是天亮才動身嗎?」小師妹拉住她。

  「我等不到那時候了,請你轉告師兄弟們,我無法向他們一一道別,請大家多保重。」花繡雲說著便直接走出房間。

  京城的夜裡和白晝一樣明亮,到處紅燈籠高掛,店家也都開到很晚,雖然是夜裡,走在路上卻不讓人害怕。

  想起吳逸的安危,花繡雲的腳步不由得加快,只求早點抵達西延,更希望可以順利見到他。

  「姑娘,大半夜的怎麼一個人在大街上閒逛呢?」一名無聊男子前來搭訕。

  「走開!」她蹙著眉閃過他。

  「何必這樣?哥哥可以疼你、保護你呀!」男人直跟在她後頭嘀嘀咕咕的,把花繡雲嚇出一身冷汗。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心底也愈來愈慌,可是他仍不放棄地緊跟著她!最後她索性停下腳步,旋過身道:「別再跟過來了,我可是有武功的!」

  「武功!哈……」他壓根不信,「想要我陪你打打花拳繡腿?可以,老子正覺得無聊想找人玩玩呢!」

  花繡雲閉上眼,深吸口氣,但心底的駭意還是讓她不由得雙腿顫抖。

  「那來呀!來呀!」男子笑著撲向她。

  花繡雲的武功本就不高,這下又因為緊張而慌了手腳,沒三兩下就被男子給箝住雙手,「哈……這叫什麼?落網魚兒嗎?那我就不客氣地咬上一口囉!」

  突然,男子的額頭被一顆石子給擊中,整個人往後一倒,癱在地上動也不動。

  她震驚地望著倒地的男子額頭直冒著血,他死了嗎?!

  天,是誰明目張膽地在大街上殺人?

  猛抬頭,花繡雲瞧見前方走來三名男子,個個身材碩壯,尤其是中間那人身著錦袍華服、腳踩虎形翹頭履,雙眼炯然有神、寒氣逼人,被他淡掃一眼便渾身戰慄!

  「你們為何要殺人?」花繡雲皺眉問道。

  「不殺他,死的會是你。」腰部佩刀的男子先開口了。

  「可是也不必讓他死,只要……」她的話才說一半,就見中間那名男子朝她走了過來,直到她面前,她才發現他當真既高大又魁梧,那種壓迫感讓她說不出話來。

  「那你想死嗎?」男子淡淡地開口。

  「我不想死!」她緊張地往後退。

  「那又何必多話?」另一人走過來,「知道這位是誰嗎?居然如此無禮!」

  「他是誰?」花繡雲疑惑地望著他。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他可是──」

  他正想揭曉答案,倨傲的男子卻伸手制止他,「她又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

  「是。」

  「走吧!」倨傲男子又望了她一眼,才繞過她離開。

  直到他走遠了,花繡雲仍可感受到攫住胸口的壓力,還有從鼻尖飄過的粗獷男人味。

  「那人到底是誰?」她深鎖著眉,隨即又想起吳逸的安危,便心急如焚地繼續趕路。

  一路來到西延,天邊已露出曙光,走得筋疲力竭的花繡雲在雲赫統帥府附近找了間客棧住下,打算休息會兒再思考怎麼救人。

  走進客棧,店小二立刻前來招呼,她叫了早膳填肚子,順口問道:「請問還有房間嗎?」

  「有,姑娘要打尖嗎?」店小二客套地問道。

  「沒錯,我要住些時日,請小二準備一下。」她柔婉一笑。

  「沒問題,我先替姑娘端早膳過來,再請人打理房間。」店小二應道,便去忙了。

  「聽說統帥府要找兩名男花匠,已貼出告示,懂得栽種花的人都可以去統帥府登記,只到今天為止。」隔壁桌有人問著同桌友人,「你不是正想找份差事?」

  「是呀!」對方卻搖搖頭,「才要兩名,我不想去爭了。」

  「說得也是,來,咱們再喝一杯吧!」

  聽見他們之間的談話,花繡雲心生一計,這不是給了她進入統帥府的大好機會嗎?她對種花蒔草有些經驗和興趣,正好派得上用場。

  只不過他們要的是「男」花匠呀!那表示非男人不用囉?

  即便如此,她也非得試試不可。

  老天爺,請?一定要保佑我得到這機會呀!

  這時早膳送上,走了好長一段路的花繡雲早已是飢腸轆轆,看著桌上香噴噴的飯菜,忍不住拿起筷子狼吞虎嚥著。

  從小到大,她從不曾這麼狼狽的吃過東西,但今非昔比,她已不是天祥武館的三小姐,今後或許有更多磨難等著她,她都必須適應才成。

  突然,週遭變得安靜,彷彿只剩下她吃東西的聲音。她好奇地看看四周,才發現客棧裡的人全都望著門口,個個瞠目結舌,活像見鬼似的。

  她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站在門口那個高大偉岸、眼神凌厲冷冽的男人,就是之前救了她的男子!

  「統帥,您今兒個怎麼有空光臨咱們小店?」掌櫃的連忙過去迎接。

  「聽說店裡有可疑的人。」他身旁的手下問道:「你們全都站起來。」

  客棧裡的人嚇得一一站起,腦袋卻垂得低低的,不敢迎向統帥的目光。

  統帥?原來那男子就是她千辛萬苦要找的人──費麟!

  全客棧只有花繡雲還呆愣的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筷子還夾著菜,怔怔望著那個冷冽嚴酷、令人不敢逼視的男子。

  「姑娘快站起來呀!」掌櫃走過去小聲提醒。

  她這才徐徐站起,就見他緩緩走進客棧,在每個人面前駐足片刻,直到來到她面前,他緊盯著她停留了好一會兒。

  突然,他利目一射,指向她身後那個矮小男子,「把他抓起來!」

  矮小男子一慌竟抓住花繡雲,用尖刀抵在她的腰部,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要過來,否則我、我會殺了她!」

  他的綠豆眼不停閃爍著,連拿刀的手都抖得厲害。

  費麟瞇起眸子,蜷起嘴角望著他,「好啊!那你就殺了她,我無所謂。」

  「你──」他一聽費麟這麼說,嚇得雙腳發抖,隨即看看身後沒人攔著,立刻拔腿就跑。

  想當然耳,他還沒跑出客棧,就已經被統帥府的護衛給抓住,狠狠將他摔在地上。

  「啊!」那人慘叫一聲,直接仆倒在花繡雲腳前,嚇得她往後一退,卻不慎撞上費麟的胸膛。

  「對不起!」她趕緊閃開,瞠大眸子望著他冷然含威的表情,心底有著說不出的惶意。

  他睨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吩咐護衛道:「把他帶回府邸,我要親自審問。」

  「是。」

  當費麟領著人如來時般迅速離開後,花繡雲才撫著胸口坐了下來。

  她要找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她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天,她怎麼這麼笨?只是……她又能說什麼呢?告訴他請他放了吳逸,他就會照做嗎?又或者請他送她錦纖紙,他就會給了嗎?

  天,沒有一件事如意,真的好煩哪!

  對了,統帥府在找花匠!她得趕緊做好準備,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京城內熱鬧非凡,幾乎每個胡同口都有小販聚集。雖然花繡雲對這一帶並不熟悉,但在問過路人之後,很快便找到賣男裝的鋪子。

  走進鋪裡,她隨意挑了幾套男裝回客棧換上,乍見銅鏡中的自己,她真不敢相信眼前那位俊俏小哥就是自己!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得到這份差事。」花繡雲下了樓,趁掌櫃和店小二不注意之際溜出客棧,直奔統帥府。

  到了統帥府,花繡雲意外看見許多人擠在大門外,登記的人群大排長龍,讓她看了不由擔心,就怕被錄用的機會更為渺茫了。

  排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登記好名字,便要分批進入一間房,接受一位大叔的提問,再由大叔評定錄用與否。

  眼看一批人進去又一批人出來,終於輪到花繡雲。

  她走了進去,等著大叔發問種花的相關問題,她既期待又擔心。所幸他問的兩種花「晚香玉」與「幽蘭」都是她的最愛,回答得相當不錯,也讓大叔刮目相看。

  待所有人都問過,便是揭曉錄用者的時刻。

  花繡雲緊張的站在角落,等著總管的宣佈。

  「經過評定後,決定錄用的人是張大海和花繡雲,請這兩位留下,其它人可以先離開了。」

  天,她中選了,她真的中選了!

  「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到後面的花圃幫忙,花圃缺人手很久了,會很忙的。」總管想起什麼又道:「對了,剛才出考題的那位是老秦,他在府邸照顧花圃已經快三十年了,以後你們就聽他的吩咐。快去吧!有人會帶路。」

  「是。」花繡雲喊了聲,立刻步進大宅邸。

  原以為堂堂統帥府邸必然是鑲金包銀、富麗堂皇,但是映入眼簾的竟是說不出的雅致,建物除了木頭外沒有多餘的贅飾,但也因此更凸顯出它的與眾不同。

  走在鋪石的小徑上,有股涼意透穿鞋底,四處還飄著淡淡的木頭香氣。

  是檜木!原來府裡的建物是由檜木打造,難怪一入府便聞到一股好聞的香氣。

  「喂,我說那個叫花什麼的,你動作快點兒!」帶路的人回頭望著停下的花繡雲。

  「哦!是。」她趕緊應了聲,低著頭加快腳步跟上,直到西翼後方,才瞧見有片佔地不小的花圃,而老秦已待在那裡等著他們。

  「張大海,你跟我去搬工具,另外那個矮不隆冬活像個女娃的,待在這裡把泥土鬆一鬆,記住,裡面有座花房,千萬別擅自進入,懂嗎?」交代過後,老秦便領著張大海走遠。

  花繡雲看看自己,不服氣地說:「我哪裡矮了,四姊妹中我還是最高的呢!」

  接著她便開始找著松土的工具,才轉頭竟瞧見遠遠站在櫻花樹下的人,頓時她呆若木雞,不知該如何是好。

  糟了,他會認出她嗎?

  不會的,她現在穿的是男裝,絕對不會被他認出來。

  深吸口氣,繡雲垂下腦袋輕聲喊道:「統帥大人。」

  「把臉抬起來。」費麟瞇起眸步向她。

  花繡雲動也不敢動,彷彿被人點了穴般,整個人僵硬得不得了。

  「我說抬起臉。」他嗓音放沉 ,語氣中帶著不耐。

  「是。」她用力閉了下眼,而後緩緩抬起頭,戰戰兢兢地望著他。

  他赫然掐住她的下顎,冷冷盯著她好一會兒,「把衣裳脫了。」

  花繡雲霍然瞠大眸,眼底泌出水霧,「大人,為……為什麼要脫衣裳,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要你脫你就脫。」他的臉色依然沉斂,讓人瞧不出他的想法。

  「可是?……」

  「你不是男人嗎?脫件衣裳這麼困難?」

  「大人!」她緊張地吞了下唾液,「這裡可是外面,就算我……就算我是男人,也不能無緣無故在這裡脫衣裳。」

  「那咱們找間房間吧!」說著,他便旋身要走。

  「不!」她怎麼可以與他獨處於一間房內,還在他面前褪衣?

  「怎麼了?」費麟見她小嘴一啟一合的,於是問:「有話想說?」

  她是很想告訴他一切,但是能說嗎?說了之後會不會連這份差事都沒了?

  「小的不能脫衣,真的不能。」她倉皇的直搖頭。

  「為什麼不能?說來聽聽。」他正等著她坦誠。

  「因為……」花繡雲眼珠子輕轉兩下,囁囁嚅嚅地開口道:「因為小的從小有病,很嚴重的病。」

  「哦?!」他倒想看看她能編排出什麼樣的理由,「什麼病?」

  「小的罹患風疾,只要一吹風身子就長疹子,很痛很癢的疹子。」撒了謊,讓她更不敢看他,小腦袋垂得更低了,「所以不能脫。」

  「我說了,可以進屋脫,將房門全關上不就不會吹風了?」費麟唇角斜揚,黑瞳旋射出深沉的幽光。

  「啊!」怎麼會這樣?花繡雲沒料到才剛進府邸不久,身份就要被揭穿。怎麼辦?吳大哥沒救到,就連錦纖紙也沒拿到手,簡直就是一事無成。

  「還發什麼愣,走吧!」他索性拽住她的手腕,直接將她帶到花房,「這裡可以嗎?」

  「我不能進來,剛剛老秦交代過這裡不能擅自進入。」花繡雲看著這間花房,不安地說道。當然,她的不安不是因為害怕老秦怪罪,而是害怕眼前這個威猛又霸氣的男人。

  「那你說老秦是聽誰的?」他板起臉。

  「當然是大人。」她咬咬唇,怎麼也壓抑不住心口的慌亂。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他雙手抱胸等著她脫掉衣裳,「一時半刻不會有人進來,放心吧!」

  「不要逼我。」花繡雲害怕地直搖著腦袋。

  見她拖拖拉拉,他忿而說道:「我看你是希望我幫你了?」

  費麟猛地將她拉到面前,單手抓住她的衣襟,正要撕開的剎那,她驚喊,「不要!」

  他頓住動作,直瞅著她,「嗓音這麼細,怎麼活像個姑娘呢?」

  眼看已隱瞞不了,花繡雲猛地跪下,「請大人恕罪。」

  「恕罪!你做錯什麼?」他擰著眉。

  「其實小的……小的是女兒身,因為亟需一份差事,這才喬裝男子報名,請大人饒恕。」她不得不坦白招認,可想而知統帥早懷疑她,所以才會故意這麼做。

  「你總算願意坦白了?」費麟扯開嘴角,「當真只是為了差事?」

  「是。」聽他這麼問,她心底又出現一絲希望,「大人,您願意讓我留下嗎?」

  「你憑什麼要我答應你留下?」他俯低身問。

  「我──我會盡全力好好照顧這片花圃,一定會的。」她眼中含著淚霧懇求道:「大人,拜託!」

  他深吸口氣,近距離盯著她好一會兒,而後挺直身,淡淡拋下幾句話,「你可要把花圃照顧好,那對我而言非常重要,尤其是那朵銀白色玫瑰,如果有任何閃失,我唯你是問。」

  花繡雲被他瞧得渾身發毛,還沒來得及回神,他已離開花房。

  她愕然地喃喃念道:「這麼說他是答應讓我留下嗎?」

  走出花房,她看著不遠處那朵罕見的銀白玫瑰,「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花,對他又有什麼重要性?」

第二章

   來到統帥府已經有三天,花繡雲仍沒有打聽到吳逸的下落。

   她曾試著打探府邸牢房的所在,但不知大伙當她是新來的有所提防,還是他們不敢多說,居然沒有人回答她!

   就不知吳大哥是否還活著,簡直快急死她了!

   在花圃施肥時,她望著一向不怎麼愛說話的老秦,輕輕喊了聲,「秦大叔……」

   他瞥她一眼,「叫這麼親暱有什麼目的?別想偷懶,給我好好幹活。」

   「我不是想偷懶,只是想問問秦大叔,你渴不渴,我今早泡了些枸杞茶,喝了身體不錯喔!」她試著又說。

   「沒想到你還是挺會享受的,不用了。」他幹了幾十年的活也不需要喝什麼茶。

   「別這樣嘛!就喝一杯,反正我泡了很多。」她笑著將茶倒進木杯裡,遞給老秦,「喝喝看。」

   「你這人還真怪,不但聲音、長相像女人,連纏人的個性也像,你是投錯胎嗎?」老秦疑惑地望著她,「要不然你就是女人喬裝的!」

   「當然不是!」她嚇得趕緊壓低嗓,「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說得是,如果你敢欺瞞統帥大人,別說會被扔進牢裡,丟了命都有可能。」老秦恐嚇道。

   「牢裡?!」花繡雲心底直嚷著太好了,那正是她想問的,「咱們府邸有牢房嗎?」

   「沒有。」老秦淡道。

   「什麼?這怎麼可能!」她提高八度音。

   「你怎麼了?一個大男人叫這麼大聲,像話嗎?」老秦被她的叫聲嚇了跳。

   「不,我的意思是,統帥到處抓壞人,如果府裡沒牢房,那些人要關在哪兒?」她再度壓低聲音說。

   「我不是說沒牢房,而是說府邸裡沒有。」

   「那麼說是在外頭囉?在哪兒?」

   「你這笨蛋到底要問多清楚,對咱們統帥府這麼好奇嗎?」老秦當真被她糾纏得有點煩了。

   「呃!不是,而是我很怕那種地方,如果知道它在哪兒的話,就可以避開那地方。」花繡雲小聲說,就不知道這理由能不能騙過他?

   「放心,咱們統帥府的牢房可說是銅牆鐵壁,沒人能逃得出來,你別怕。」老秦笑得誇張,卻讓花繡雲心頭重重壓上一塊大石!

   銅牆鐵壁……天哪!

   「看你一臉慘綠,真這麼害怕?」老秦會錯意,「好吧!我就好心告訴你,牢房在後浸門,離這裡有段距離,所以你不會見到壞人,安心吧!」

   「後浸門?!」她喃喃念著,「原來在那……」

   「你怎麼了?」老秦看她一臉頹喪,「難不成這樣你也擔心?你這男人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

   「不是啦……啊!晚膳時間應該到了,咱們是不是該去膳堂用膳了?」幹了一天活,真累。

   「你就只知道吃。」老秦還真服了她,「人家張大海幹了一整天的粗活也沒喊一聲苦。」

   「我也沒喊苦呀!」她噘起小嘴。

   「看看你,又是那副娘們兒的模樣,你改改好不好?」老秦當真受不了。

   「好,我改就是,不過得先填飽肚子,那我先雲囉!」花繡雲對他眨眼一笑,迅速走往膳堂。

   走到半路,她悄悄轉往後門,打算趁天色暗下之際到後浸門瞧瞧。

   花繡雲於是從後門離開,快步走往約半里遠的後浸門,聽說那兒是整個京城最穢暗之處,難怪費麟會將牢房蓋在那裡。

   到了那兒,四處走走看看,總算讓她看見一間真可謂是「銅牆鐵壁」的牢房。

   「應該就是這裡,可是要怎樣才能見到吳大哥呢?至少也該想辦法知道他的狀況呀?」她焦急不已。

   突然,有人走了過來,她立刻躲在樹後觀看,發現那人扛了一箱子東西走向牢房,並對守門的獄卒說:「我是來送飯菜的,開門吧!」

   「阿進你來了,進去吧!」獄卒將牢門打開。

   看著這情景,花繡雲若有所思。原來是送飯菜的,這麼說來在廚房做事比較有機會進入牢房囉?

   如果她在府中當一輩子花匠或許也沒辦法踏進牢房一步!或許她該想辦法進入廚房幫忙。沒錯,就是這樣!她在心底暗暗決定。

   除了剛進府的第一天遇見那個看來不太好惹的主子之後,花繡雲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原以為這是好事,但如今她想見他卻找不到人,還真是快急死了。

   今晚她又趁著收工後的空檔來到統帥大人的寢居附近,希望可以見到他的人。

   而她不懂的是,為何他一個大男人的住所旁會種這麼多花,香得讓人都暈眩了。

   「你是誰,在大人房外鬼鬼崇崇的幹嘛?」程護衛朝她走來。

   「我、我想見大人。」

   「見大人,憑你?!」程護衛冷哼,「回去吧!」

   「我有話想對大人說,只要說幾句話就夠了。」見他跟大人一樣,總是板著張臉,她忍不住說道:「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沒資格見大人,但是我們這些下人的心聲大人是不是也該聽聽?」

   「住口!你的膽子還真大,難道要我____」

   他才要上前教訓花繡雲,卻聽見統帥大人遠遠說道:「你退下,讓她說。」

   「是。」程護衛先是看了看花繡雲,這才迅速離開。

   費麟走過去,脾睨著她,「有什麼事?」

   「大人!」來找他之前她可是鼓足了勇氣,但一見到他的人,她還是忍不住腿軟了,「我……我想去廚房做事。」

   「為什麼?」他雙手負背,閉上眼聞著空氣裡的花香,「花圃的事做得不開心?」

   「不是,秦大叔對我很好,我還是願意繼續留在花圃做事,只希望在用餐前的那段時間可以去廚房幫忙。」她因為緊張,雙手緊扭著。
   
   「你還真是閒不住!但廚房只收女人。」他沒想到她會為了這種事跑來他的寢居外與程護衛爭辯,不知該說她傻還是天真?難道不知道程護衛只要一隻手指頭就可以讓她死?
   
   「那……我可不可以回復女兒身的裝扮?」她小聲問。

   「你要怎麼回復,不怕引來非議嗎?我沒趕你走可不是允許你胡來,你給我好好待在花圃做事!」他表情陰沉,連說話都冷冰冰的,說完便拂袖而去。

   「我還是會好好照顧花圃,但是給我去廚房幫忙的機會,求求您大人。」她焦急地攔住他。

   「你好大的膽子,真要我趕你走嗎?」他瞇起雙眸,怒氣亟欲爆發。

   「我____」花繡雲垂下腦袋,緊抿下唇,「難道真的不行嗎?」

   「沒錯,就是不行。」留下她已經是他天大的恩惠,如果她還不懂感恩,那就是糟蹋他難得的善意。

   「是,我知道了。」朝費麟點點頭後,她難過的離開了。

   望著她落寞的背影,費麟忍不住蹙起眉,「她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別有居心?看來我得多注意了。」

   「程洋……」他揚聲一喊,程護衛立刻走了過來。

   「大人。」程洋恭謹道。

   「事情調查得怎麼樣了?吾佾軍真的要攻打過來嗎?或者有更進一步的消息?」費麟看著滿園的花兒,表情冷峻地問道。

   「是有進一步的消息,聽說他們正準備與南國聯手。」程洋如實稟告。

   「打算聯手是嗎?」費麟逸出冷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還有,鳳姑娘什麼時候到達?」

   「路途遙遠,鳳姑娘的身體又不好,不能日夜兼程趕路,約莫半個月左右才能到吧!」

   「真久!」費麟歎了口氣,「明白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

   「等等,這陣子你特別留意一個叫花繡雲的花匠,倘若有任何異樣立即通報。」費麟可沒忘了花繡雲的怪異行徑。

   「就是剛才那位吧?」程洋拱手道:「屬下知道了。」

   「去吧!」

   花繡雲坐在下人房外頭,閉眼聽著知了的叫聲,不禁想起以往在武館時的歡樂時光。

   每到夏天的夜裡,她們四姊妹總會和師兄弟和師姊妹們到後山捉知了,將它們放在罐子裡,聽著知了歌唱。

   想起家人和吳逸,她告訴自己千萬要打起精神,不能放棄任何機會,定要想辦法救出吳逸和找到錦纖紙!她站了起來,打算回房睡覺,隔天一早再去廚房試試。

   這一夜她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她興匆匆的前往廚房,而廚房裡已是忙碌嘈雜,裡頭的人正在準備府裡所有人的早膳。

   「小芳,這些菜拿去洗。」廚娘吩咐著,「阿香,這把刀不是早要你磨一磨?磨個什麼東西呀?這麼鈍!」

   看著廚娘在那兒直咆哮著,花繡雲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壓低嗓問:「請問這裡需要人手幫忙嗎?」

   「沒看到大伙都在忙呀!還不快走!」廚娘轉過身才看見她這個生面孔,「你哪位?」

   「我是府邸新來的花匠,你們可以叫我阿雲,因為這段時間沒事,想來廚房幫忙,可以嗎?」花繡雲試問。

   「哇~~好俊的小哥喔!」阿香幾乎快尖叫了,「當然好了。」

   「誰跟你說好了?」廚娘搖搖頭,隨即對花繡雲說:「我們雖然欠人手,但是你不能來。」

   「我很會磨刀,也會洗碗,真的。」花繡雲主動拿過刀子,在角落的磨刀石上磨著刀,不一會兒拿起一看,還真是鋒利又晶亮。

   「你挺會磨刀的嘛!」廚娘看了很驚奇。

   「對呀!所以我真的可以幫忙。」過去在武館,磨刀劍是她們四姊妹常做的事。

   「那就麻煩你啦!」廚娘看他這麼有誠意,手腳也俐落,就不再拒絕了。

   「我就把這些菜揀一揀,揀完了就雲干我的活兒。」花繡雲捲起袖子揀菜。

   「那就麻煩你了,本來我們有個幫手叫阿進,不過今兒個不知怎麼回事,到現在還沒見到他的人影!」廚娘看看外頭。

   阿進!花繡雲想了想,他不就是昨晚送飯到牢房的那位嗎?

   這時候阿香走向她,擠在她身邊幫著揀菜,「阿雲,沒想到你的手還真漂亮。」

   「是嗎?」花繡雲往旁邊移去,盡量躲著她,然後壓低聲音,「謝謝。」

   「幹嘛跟我謝謝呢?是我們該謝你,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花繡雲被他一纏,頓時有些緊張不安,突然她瞧見總管匆匆走進廚房,對廚娘說:「阿進昨天半夜發高燒,沒法幹活兒了。」

   「他沒事吧?」

   「已經讓大夫看過,沒事了,不過得在床上歇幾天了。」

   「那也沒辦法了,可是送飯的事要交給誰呢?」廚娘煩惱著,「我這裡全是姑娘家,不方便去送飯哪!」

   「我去好了。」花繡雲立刻站起,故作不解地問:「只是……到底要送飯給誰呢?」

   「這不行,你是生面孔,我看還是我自己去吧!」廚娘隨即對總管說。

   「好,那就麻煩你了。」總管這才安心的離開。

   花繡雲洩氣地坐下繼續揀菜,雖然心急,但她知道愈是焦急就愈要鎮定,免得讓人懷疑。

   廚娘隨即將一部分飯菜放進箱子裡,然後搬上拖車,才要離開就聽見匡的聲響,回頭一看,原來是要推車前往膳堂的小芳打翻了菜!

   「啊____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芳忙道。

   「老天,你這不是找碴嗎?」廚娘大歎口氣,搖搖頭,「這下菜要重做了,可是我還要去送飯哪!」她想到什麼似的,看向花繡雲,「你說你叫阿雲是嗎?」

   「對。」花繡雲緊繃著神經,點點頭。

   「看來真的要你替我跑一趟了。」廚娘將腰間一隻木牌交給她,「這是進牢房時給獄卒看的,你替我送飯去吧!」

   「是。」她興奮不已,但又不能表露出來,故作懵懂的問:「要送去哪兒?」

   「後浸門,到了那裡你會瞧見一間很牢固的房子,那就是牢房。」廚娘提醒道:「進去後,在每間關著人的牢籠外放下一份就行,不要逗留太久。」

   「是的,我這就過去。」

   花繡雲顫抖的推著車離開廚房,前往後浸門。

   到了後浸門的牢房外,花繡雲掏出木牌對獄卒說:「阿進生病了,今天由我來送飯菜。」

   「阿進病了?」獄卒看看木牌,「進去吧!」

   「是。」花繡雲推著車進入,小心翼翼的偷瞧著牢籠裡的每張臉孔,尋找吳逸的身影。

   終於,她在角落的牢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捲曲著身子,看不見他的五官。她趨向前,壓低嗓喊道:「吳大哥……是吳大哥嗎?」

   不一會兒,那兒徐徐抬頭,見到來人,先是驚訝的瞪大眼,隨即來到柵欄邊,不確定的問:「你是……」

   「我是繡雲呀!」她看看自己,「因為要進入統帥府,不得不打扮成這樣。」

   「你真是繡雲!」吳逸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對不起,我實在很糟糕,想不到沒幫成你,反而____」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好,不該對你說那些,讓你落入危險。」花繡雲忍不住掉下淚,「我會救你出來,你再等等。」

   「你救不了他的。」突然,一道鋒冷似箭的聲音傳來,不用回頭,花繡雲已知道是誰了。

   她閉上眼,只覺得雙腿虛軟得快要站不住了。

   吳逸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位姿態霸道的男人,「繡雲,他是誰?」

   「他就是統帥大人。」她低聲道,明白一切都完了。

   「什麼?」吳逸立刻跪了下來,驚慌失措地說道:「大人饒命,大人請饒了我們吧!」

   費麟揚起濃眉,「我這是以儆傚尤。」目光冷冽一湛,他揚聲喊道:「來人,把花繡雲帶走。」
   
   「大人!」吳逸大聲喊著。

   直到牢房外,她對費麟說道:「大人,求您放了吳逸,他並沒犯什麼大錯,潛入府邸只不過想偷樣東西而已,求求您。」

   「偷東西?這也算小事?」費麟蹙緊眉心。

   「這……當然不是,不過____」

   「你憑什麼替他求情?」他回以無情的一句話。

   「我____」她哽住了嗓,索性跪下,「我知道我是罪人,沒有資格替他求情,但他是為了我才會做傻事,求您饒了他吧!」

   「兩個都不饒!」他撂下一句,命令手下道:「把花繡雲帶回去!」

   花繡雲娟秀的小臉浮上惶色,「你們現在是要把我帶去哪兒?既然要降罪給我,是不是也該把我關在牢裡?」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她只能跟隨費麟的腳步回到府中。

   回到他的寢居外時,他突然止住步履。她抬起臉望著他看著夕陽下的百花園景色,闃沉的黑眸逐漸變得深邃,彷彿暗藏著一抹心事。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突然他開了口。

   「我和他是鄰居,自小認識。」花繡雲誠實回答。

   「哦~~青梅竹馬!」他嗤笑,「又打算偷我府中何物?」

   「文房四寶中的錦纖紙。」她顫抖地說。

   「錦纖紙?!」費麟這才回身盯著她,「你怎麼知道我手中有這樣東西?」

   「只要有心調查就會知道,只怕無法拿到手。」依現在這種情況,更是難上加難了!

   「這麼說你女扮男裝進我府裡當花匠,目的也是為了錦纖紙?」費麟沒想到府裡竟有內賊!

   「沒錯。」她抬頭挺胸的回答,坦承不諱。

   「你敢承認,膽子倒挺大的!」他扯唇一笑,睨著她無表情的晦澀面容,「不過你好像挺失望的?」

   「大人,能不能打個商量,我知道我罪無可赦,但求您先放了我和吳逸並借給我錦纖紙,過一陣子之後,我會回來受死。」花繡雲跪下乞求,因為她現在還不能死呀!

   「你竟敢跟我談條件,籌碼是什麼?」費麟瞇起眼,眸心旋射出一道犀銳冷光。

   「小的沒有任何籌碼。」她低下頭,淚水也跟著滴落。

   「你____」看著她流淚的模樣,他不禁想起鳳瑤,不由軟下心腸,「算了,你走吧!我懶得跟你計較。」
   
   「大人要讓我走?!」花繡雲訝異地瞪大眼,「那麼吳大哥呢?」

   「讓你走已經是統帥最大的恩惠了,你還想怎麼樣?」程護衛忍不住上前說道。

   「既然不放人也不肯將錦纖紙借我,那就乾脆殺了我吧!」她如果就這麼回去,又該如何面對姊妹們?

   「你這丫頭還真是,那我就成全你。」程護衛拔刀,本想嚇唬她,可是她卻動也不動地等著刀落下,他又怎能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下手?

   「你先退下。」費麟也看出花繡雲意志堅定,因而說道。

   「是。」

   待程護衛退下後,費麟望著她,「這樣吧!我放了你的青梅竹馬,你跟他一塊兒走。我可是難得善心大發,所以趁我的心意還沒改變之前快滾吧!」

   花繡雲錯愕的看著他離開,而她隨後也被程洋帶到後浸門,等了會兒終於看見吳逸被放出來。

   「吳大哥!」她快步走向他,看他不過幾天卻消瘦好多,一定吃了不少苦,「真對不起,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別說了。」吳逸見她平安,他也安心了,「聽說統帥大人放了我們,真是太好了。」

   「是呀!不過吳大哥你先回去,我們四姊妹都不在,幫我回去照顧一下武館,千萬別再過來了。」她認真的對他說。

   「你還要待下?」

   「對,我必須待下,求求你先回去吧!」她不希望再拖累他了。

   看出她表情的認真,吳逸點點頭,「好,我回去,會替你照顧武館,你放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謝謝你吳大哥。」她對他笑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是看那位統帥大人為人還不錯,這才放心讓你留下,那你答應我的事一定要辦到,我走了。」吳逸又看她一眼後,這才轉身離開。

   望著他走遠後,花繡雲頓時一陣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好不容易才進入統帥府,現下我又該怎麼辦呢?」

   花繡雲換回女裝,一直守在統帥府門外,好不容易見費麟走了出來,她趕緊躲到角落,暗暗尾隨在他身後。

   今天他怎麼只有一個人?她深感好奇,卻又不敢太過靠近。

   就這麼走了好一段路,費麟突然止住腳步,冷沉著嗓問:「出來吧!不要像個跟屁蟲惹人厭。」

   她定住身,撫著胸口緩緩走向他,「大人,對不住,我不是故意要跟著您,而是……我想求您讓我繼續待在府邸工作,做什麼都行。」

   「然後給你機會偷東西?」費麟的表情與語調有著陰森的氣息。

   「不,我不會偷,我發誓不會偷,我會讓您親手交給我。」花繡雲抬起頭,表情倏轉正經。

   「親手交給你?」他冷冷一笑,「你認為可能嗎?」

   「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只要有心。」

   「就算有心,也不見得可以得到想要的。」他別有含義地道,隨即又往前走去,「陪我去喝酒。」

   「我嗎?」花繡雲驚訝地指著自己鼻尖,見他沒有回應,於是快步跟上,跟著他拐進一條巷子裡,才發現裡面有間很隱密的酒樓。

   一入內,酒樓老闆過來熱烈招呼著,「統帥大人,您來了!」

   「嗯,老樣子,好酒來兩盅,再來幾盤小菜。」費麟簡單說道。

   「是,馬上送上。」掌櫃先將酒端來,看見他身旁的花繡雲,好奇地問道:「統帥今兒個怎麼帶了位漂亮的姑娘過來呀?」

   「她漂亮嗎?」費麟冷睇了她一眼。

   花繡雲蹙緊眉,「我知道自己長得普通,但也不必這麼說嘛!」

   「這麼說已經很客氣了。」他拿起酒杯往嘴裡一倒,「你也喝吧!」

   「是。」花繡雲雖然不會喝酒,但為了取悅他,答應讓自己重回統帥府做事,也只好百般配合。
   
   她忍耐著喝下一杯酒,就見到他一杯接一杯的兀自喝酒,她憋不住地問道:「大人,您有什麼心事嗎?」

   「心事?你為什麼這麼說?」他揚起眼,「你怎麼不喝呢?」

   「我的酒力不是很好。」

   「在我面前還怕喝醉嗎?醉就醉吧!」費麟瞪著她,半命令地道。

   「好,我喝就是,但是您要讓我回府邸做事喔?」她怯怯地、小聲地問。

   「那要看你喝幾杯了。」他淡淡地說。

   「大人的意思是喝愈多機會就愈大囉?」花繡雲試問道:「是不是這樣?是不是大人?」

   「你是第一個敢這樣對我說話的下人。」費麟瞇起眸。

   「我知道,既然已經很無禮了,我能不能再無禮一點?」花繡雲難過的垂下臉,「讓我再試試嘛!」

   「好,你如果喝醉了,我就讓你回府做事。」

   「真的?!」她抿抿唇,卻又不得不先與他說清楚,「可是等會兒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喔!」

   「你覺得我會做出這樣的事嗎?」她緊瞇起一雙眸子。

   「當然不會。」花繡雲終於笑開嘴,「那我喝囉!」

   她先為自己斟滿一杯酒,一口氣喝下,那火辣的滋味直竄心脾,辣得她快要反胃,但她還是一杯接著一杯喝下。

   不一會兒,她眼前一片天旋地轉,腦袋更是轟隆作響。

   費麟望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說:「夠了,別喝了。」

   「別……我還、還沒醉倒。」雖然她的腦袋快痛死了、胃也快脹壞了,但為什麼還不醉死呢?她哪時候酒量變這麼好了?再一杯……只要再一杯就好了……一定會醉……

   才想到這裡,她腦袋一沉,立刻昏睡過去,趴在桌上動彈不得。

   「你____」費麟沒想到她當真醉死了,「天,真給我醉倒在這裡。」

   「大人,這下該怎麼辦?」酒樓老闆見了,立即過來問道:「需要我派人將她送去哪兒嗎?」

   費麟揉揉眉心,再看看趴在桌上動也不動人女人,「送回我府邸吧!」

第三章

   天!腦袋好沉、好暈眩,活像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該死的,她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掙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清醒過來,一張開眼就看見這間富麗堂皇的房間,嚇得她坐直身子,「糟,我睡著了嗎?記得昨天和大人一起去喝酒……到底是真的還是做夢?」

   她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再看看這間房,直覺不安地想離開,可才慌張地推開門,就見費麟一臉凜然地站在門外。

   「大人!」她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要去哪兒?」他雙手抱胸,勾睨著她驚疑不定的小臉。

   「我……我只覺得這間房太豪華氣派了,讓我覺得害怕,所以想先出去再說。」當她看見他嘴角隱約勾起的弧度,不由瞪大眼,「天,該不會這間房是您的寢居?」

   「你還真是後知後覺,進來吧!」他雙手負背,率先進入屋裡。

   花繡雲怯怯地跟著進去,當看見那張她方才躺過的大床,莫名的心怦怦直跳。

   「大人,您是答應讓我留下嗎?」她收拾起紛亂的心情,試問著。

   「帶你回來就是答案了,這不是你希望的嗎?現在說說看想在哪兒做事?」

   他宛如天生的發令著,只需輕輕低吟便充滿懾人的魄力,「不過,可別淨挑簡單的活兒做。」

   「我不會的,隨便大人分派給我什麼工作,我都會做。」她緊繃著神經說道。

   「那好,你就待在這裡。」他淡淡地說。

   「什麼?」花繡雲倒吸口氣,「在這間房嗎?」

   「沒錯。」他挑起一對劍眉,「怎麼,有意見?」

   「不,我不敢有意見,只是不知道在這裡我該做什麼?」她看看這件寢居,分為前、中、後三院,佔地遼闊,「是要我負責打掃嗎?」
  
   「不是,是要你負責照顧一個人。」再過不久,鳳瑤就要到了,想她應該會喜歡這個伶俐又有些特別的丫頭才是,雖然鳳瑤不喜歡有人跟隨,但是他又不放心讓她獨自一人,就讓這丫頭陪在她身邊吧!

   「照顧誰?難道是大人?」

   他嗤笑一聲,「為什麼認為是我?或者該說你希望是我?」

   瞧他的表情轉為鄙視,花繡雲趕緊解釋,「我根本沒那念頭,只不過這是您的寢房,我才這麼猜測。」

   「我要你伺候的是我的女人,她過陣子就會到了,你只要喊她鳳姑娘就成。」他瞇起眸望著她的小臉,「你可以吧?」

   「當然可以。」花繡雲點點頭。

   「那就好,你好好做。」才轉身要走,又聽見她喊住他。

   「大人,在鳳姑娘到達之前,我可以到花圃和廚房幫忙嗎?秦大叔和廚娘都很忙,我想多少幫一些忙。」她小聲地請求著,「這應該不算過分的要求吧?」

   「隨你高興吧!」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計較這些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花繡雲見他欲走,趕緊跑到他面前,「可是大人……」

   「你還有什麼事!」這丫頭還真煩人。

   「我是想問,我該……這樣過去還是換回男裝?」看出他表情中的不耐,她的聲音也不自覺的發起抖。

   「不必換回男裝了,大家都已經看見你醉醺醺的讓人給扛了回來。」他淡淡地瞅著她。

   「大家都看見了?那他們也知道我睡在這裡?」花繡雲很直接的問出口。

   「這麼激動?」他撇撇嘴,「委屈的應該是我吧!」

   「我……」她噘起小嘴,瞧著他好一會兒,「是,讓大人您受委屈了,我這就去幹活兒。」

   她快步走出費麟的寢居,小嘴忍不住碎念著,「什麼嘛!又不是我要睡在他的寢房!該擔心名譽受損的應該是我才對吧!」

   甩甩頭不再多想,她立刻前往花圃,不多時,老秦跟張大海也走了過來,見到她嚇了一跳。

   「沒想到你真是個姑娘家!唉……可惜呀!不過你又來做什麼?」老秦感歎道。

   「我過來幫忙呀!是大人答應我的。」她對他們綻出笑容。

   「大人答應你?」張大海突然想到什麼問道:「我聽說你被人扛進大人的寢居是真的嗎?」

   「啊?」她吃了一驚,慌得趕緊澄清,「不是這樣啦!我是因為喝醉了,大人才好心命人帶我回來,至於……至於睡在哪兒我也無法做主,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真是這樣嗎?」張大海仍心存疑惑,「大人幹嘛對你這麼好?」

   「你這傻瓜,大人雖然嚴肅,但對我們下人一向不錯,再說如果真有什麼,繡雲還會回來花圃幫忙嗎?」老秦倒是替她說話。

   「謝謝秦大叔,還是你瞭解我,那我可以繼續在這裡做事嗎?」有老秦替她說話,花繡雲開心不已,「對了大海哥,為了彌補我當初隱瞞你的罪過,我願意幫你幹活三天。」

   張大海聽了不禁失笑,「算了,我可是干粗工的,你那點力氣哪做得來,你有這份心就好,我也要去忙了。」

   看看他們,花繡雲胸臆充滿溫暖,如果可以得到錦織紙,將爹娘救出來,那麼她一定會更幸福。

   翌日一早,花繡雲便去廚房幫忙,廚娘一開始對她的欺瞞很不諒解,但是經過花繡雲的解釋後,終於得到她的諒解與接納。

   倒是阿香因為暗戀花繡雲破滅,一整天待在外頭擇菜、洗大鍋、不和她說一句話。

   「阿香,不要這樣嘛!」花繡雲捶捶她的肩,「別生氣嘛!笑一個啦!」

   「你欺騙我的心,還要我對你笑?」阿香不甘心地說。

   「不笑也成,你或許不知道我家是開武館的,武館裡有很多體格健壯的師兄弟,長得又俊,要不要我為你牽線呢?」花繡雲小聲問道。

   阿香眼睛一亮,重新恢復生氣,「是真的嗎?可以讓我挑嗎?」

   「當然可以。」花繡雲點點頭。

   「好吧!那就原諒你,不過我現在還在氣頭上,你得幫我做件事才行。」阿香雙手叉腰道。

   「是,要做什麼你儘管吩咐。」花繡雲眨眨眼,俏皮地說。

   「聽說待會兒季員外會來府中,他可是有名的大嗓門,每次端菜過去,他只要哈哈一笑,整間屋子都會震動,我的手也忍不住發抖,然後便摔了盤子,總是讓大人斥責。」阿香今天一直在擔心這件事。

   「嗓門很大?他的內力很好囉?」

   「誰知道,你到底願不願意幫我?」

   花繡雲點點頭,「這沒問題,我端過去好了。」

   「那太好了。」阿香指著廚房,「廚娘正在裡頭忙著,我們快去幫忙,否則又要被念了。」

   「對,快進去吧!」花繡雲和阿香很快地和好如初,加上小芳三個小姑娘直嘰嘰喳喳說著話,笑鬧聲不斷。

   廚娘搖搖頭,嘴角卻掛著笑容,「別多話了,快把菜送到偏廳去。」

   「這些就讓我推過去吧!」這是花繡雲答應阿香的。

   「我來帶路,但我不進去喔!」小芳也不想面對季員外。

   「好的。」花繡雲笑了笑,倒是想見識見識季員外的嗓門到底有多大,竟讓她們這麼害怕。

   於是在小芳的帶路下,她們很快到達偏廳,小芳指著門,「就是這裡了。」

   花繡雲立刻從推車上端起熱湯,走近偏廳,季員外見到她,開口道:「統帥大人,你府中連廚娘都長得這麼美呀?」

   「咱們京裡的男人怎麼眼光都變差了,她這副樣子也算美嗎?」就連那晚酒樓老闆也說她美,他實在不懂!

   「哈……」聞言,季員外竟拍掌大笑,那洪亮的笑聲讓花繡雲雙手一顫,滾燙的熱湯溢出,燙得她雙手一鬆,頓時湯碗碎了一地,湯也濺了一地。

   「啊!對不起,真對不起……」她慌得蹲下想收拾破碎的瓷片。

   「別動。」費麟在她身邊蹲下,抓住她的手一看,「天,都紅腫了,不上藥一定會留疤痕。」他隨即朝外頭喊了聲,「程洋。」

   程護衛聞聲,立即進入問道:「統帥大人,有什麼事要交代?」

   「你身上有傷藥吧?拿過來。」

   「是。」程護衛呈上傷藥。

   只見費麟拿著藥瓶將藥粉撒在她的傷口上,又撕下袍角為她纏上。

   依他的個性,他的動作應該是很重才是,但花繡雲竟發現他每個動作都好輕柔,她忍不住望著他的眼,甚至貪心地想看進他的內心。

   「還疼嗎?」費麟揚眉看看她。

   「不,不疼了。」她趕緊移開膠著在他臉上的目光,發現他的手摸著她手腕的溫度竟讓自己的心跳不停加速。

   老天,她到底是怎麼了?

   「我看這陣子你的手不能碰水,廚房和花圃的工作暫停別做了。」他聲音放沉,「知不知道?」

   「我知道。」

   「那好,退下吧!」他這才站了起來,「剩下的事讓別人來做。」

   花繡雲點點頭後站起,看著他為自己包紮的地方,便垂著腦袋離開偏廳。

   「我說統帥大人,你還不承認那丫頭長得美嗎?否則你何必對一個下人這麼好?」季員外笑道。

   「哦!我這算對她好嗎?」費麟疑問,說真的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該不會你對每個女人都這麼關心?」季員外又大笑出聲。

   「好了,不是要你沒事別笑嗎?每次都笑得天搖地動,誰受得了!」費麟搖搖頭。

   聞言,季員外再次大笑。

   那張狂的笑聲又一次讓整間屋子都震動起來。

   儘管手受了傷不能碰水,但是花繡雲仍不得閒,只要一有空就去花圃幫忙松土、施肥,或是去廚房幫忙擇菜,忙得不亦樂乎。

   「繡雲,你的手不方便,施肥的事就別做,否則洗手麻煩。」老秦一走進花圃就見她正忙碌著,不免說她幾句,「再這樣下去,你的手傷一直好不了,麻煩的反而是我們。」

   「是,秦大叔。」她噘起小嘴,「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傷口更嚴重,就讓我盡點心力嘛!」

   「好吧!不過你一定要小心點。」老秦提醒她。

   「是,秦大叔。」她回以一抹甜笑。

   秦大叔離開不久,就見張大海扛了一把梯子過來,打算爬到花房的屋頂修補屋頂。

   「張大海,你不能上去。」她緊張地喊住他,「那上面已經很殘破,你人高馬大的,再踩上去的話只會破損得更厲害!」

   「但是屋頂不能不補呀!」張大海往上看了看,「你說得沒錯,的確很殘破,不過老秦說花房裡的銀白玫瑰是大人的命,倘若淋了雨就不好了。」

   「這樣啊……」花繡雲想了想,既然大人如此重視那朵花,她是不是該做些什麼來回報他?「我比較輕,讓我試試吧!你在下面教我怎麼做。」

   「你要上去?」

   「對,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說著,花繡雲便拿過他肩上的工具袋綁在腰上,攀著梯子往上爬。

   爬到花房屋頂,她拿來工具袋,對下面喊道:「大海哥,快告訴我該怎麼做。」

   「好,你先拿出木板……」張大海在下頭吆喝著。

   花繡雲照他所指示的,一一拿來木板和鎯頭、釘子,正準備補屋頂的破洞時,突然腳底一滑,整個人從屋頂摔了下來--

   「啊!」她慘叫了聲。

   「小心。」張大海急著想接住她,沒想到有個人的身手更快,在她落地前及時把她抱個滿懷。

   花繡雲嚇得緊閉雙眼,隔了好久才驚魂甫定地張開眼,發現抱著自己的人居然是統帥大人!

   她是怎麼搞的,老是在他面前出糗!「抱歉大人,是我不對……」

   花繡雲想從他懷裡掙開,但已嚇得全身虛軟的她卻使不出半點氣力。

   「你到底在做什麼?三天兩頭出事,在我府邸做事真有這麼危險嗎?」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費麟忍不住朝她吼道。

   「我……」花繡雲已經是六神無主,就算想為自己辯駁,也說不出一個字,何況又是在他懷裡,他身上的麝香味更讓她說不出話來。

   「我不是要你這幾天別做事嗎?幹嘛爬這麼高?」費麟瞄向張大海,「還有你!為什麼是她爬,不是你?」

   「因為……」張大海也嚇得結巴了。

   「是我自願的,因為他個頭大,會把屋頂踩破,所以我……我幫忙爬上去修補花房的屋頂--」為什麼她越解釋,他的臉色越難看?

   「非得今天修補不可嗎?」

   「今天天色不對,晚上似乎會下雨,裡頭有大人最珍惜的銀白玫瑰,可能會損傷……」她偷偷覷著他的表情。

   他激動地神情赫然冷靜下來,「是這樣嗎?」

   「對--啊!」這時候費麟突然放開手,害得她狼狽落了地,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們都不必動手,我會派人來修補。」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見他就這麼走了,她的心突然變得沉重,「大人到底是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我剛剛不是說過,那花可是大人的命,為了那朵花,大人什麼都可以不要。」張大海扶她站穩,「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她心想,大人可以什麼都不要!那麼除了銀白玫瑰,真的沒有任何東西是他想得到的?

   敲過三更天的木梆子,花繡雲仍坐在下人房大門前,托腮看著天上的月兒。

   「錦織紙到底在哪裡呢?」她喃喃地自言自語,「而我又得等到什麼時候才可以帶著錦織紙回去就爹娘?」

   才打算進入房間,卻聽見有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她好奇的走過去一看,竟是費麟醉醺醺地從眼前走過。

   「天哪!大人怎麼喝得這麼醉!」她擔心地跟在他身後,「那天跟他一起去客棧喝酒,他也沒有喝這麼醉吧!為什麼今晚會變成這樣?」

   見他顛簸了下,她嚇得衝上前攙扶住他,「大人,你怎麼了?為什麼喝這麼多。」全身酒味呀!

   「鳳瑤……鳳瑤嗎?」他捧起她的臉,瞇成一雙醉眼看著她,「你來了!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

   「呃,我不是鳳姑娘,大人您醉了,我送您回房去。」花繡雲聽不懂他的話,急著想將他送回寢居歇息。

   「我知道你心底根本沒有我,但是……也別因為這樣而對我不理不睬……我……我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費麟統帥,雖然在眾人眼裡我既霸氣又讓人畏懼,但是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他說著竟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有多空虛、有多痛!」

   花繡雲看著他這副痛苦的樣子,眼眶忍不住泛紅。她用力抓住他的手,「不要打……求求您不要再打了,會受傷、會痛的!」

   為何打在他身上,居然痛在她心口,好像被千萬隻蟻啃咬著,怎麼都揮之不去。

   「我送您回寢居吧!」她用盡力氣地扶著他走。

   「該死的!」他突然抱緊她,將她推倒在園子裡的大樹下,「我真的很難過……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才說完,他摟住她的腰,猛然覆上她的唇。

   花繡雲赫然張大眸子,先是傻愣住,當發現他的舌鑽進自己口中時,她才猛然清醒,直覺抗拒地使勁推開他。

   她捂著唇,錯愕地望著費麟,「大人您怎麼可以……」還想說什麼,卻見費麟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快要倒下,「小心!」

   接住他沉重的身軀後,她困難的將他扶起,直接送往他的寢居。

   進入寢居後,她想把他輕放在床榻上,但是他太重了,一個不注意竟然雙雙倒臥在床上,而他的一雙鐵臂緊緊圈住她的腰,讓她起來也不是,躺下也不是。

   「大人不可以,我不是鳳……鳳瑤,不是……」雖然花繡雲不知道她是誰,但她確定那個女人對他而言,要比花房裡的銀白玫瑰更重要了。

   「這次我不想讓你在離開……」

   他用力壓縛著她的身子,一雙手在她的身子上摸索,嚇得她渾身緊繃,連呼吸都困難。

   「大人,您醒醒啊!快醒醒。」當他的熱唇在她的頸子上游移時,她的心跳都快衝出喉嚨了!

   衣襟被他一把扯開,她一雙小手只能無助地抵在他胸前,怯怯地閉上了眼,感覺他那雙賦有魔力的手掌就這麼順勢撫上她的雙峰!

   花繡雲倒抽口氣,卻只能任他把她當成了「她」。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不該這麼對她呀!

   可是她又沒力氣推開他,也不忍見他獨自承受著痛苦。然而,當他的手撫過她的腰,直達她腿間游移時,花繡雲嚇得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動作,顫抖的直搖頭。

   「不可以這樣……」

   花繡雲愕然望著他的醉眼,心底不斷想著如果他繼續……她又該怎麼辦?

   可突然,他的身軀一軟,整個人趴伏在她身上,不再有任何動作。

   他睡著了嗎?她總算鬆了口氣,然後慢慢將他的指頭一根根掰開,好不容易脫離他的箝制,她慌張的跳下床,才跑開幾步,又不放心地折回為他蓋上被子,癡迷的看了他一眼後才倉皇的離開,卻沒留意到她發上的木簪遺落在他的床榻上。

   逃出費麟的寢居,她一手扶著胸口,不停地喘息。

   「花繡雲,你怎麼這麼傻、這麼笨?」她閉上眼,淚水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滑落,卻洗不去她心底的苦澀。

  第四章
  
  一早來到花房,發現花房的屋頂已經修補好了,花繡雲也安了心,就怕裡頭的花有個什麼閃失.
  
  先將土翻弄好,接著將一株株花苗栽種進土裡,看著滿園的玫瑰花,她突然想起大人寢具外頭也有一個花園。
  
  「秦大叔,你知道大人寢居外的花園嗎?」她忍不住問道。
  
  「當然知道。」
  
  「那邊的花園都是誰整理的呢?」
  
  「除了我還會有誰?風瑤姑娘最喜歡玫瑰了,所以那片花園種的全是玫瑰,照顧起來可不容易啊!」秦大叔搖搖頭,笑笑又說:「其實在大人寢居後面有坐瑤軒,那裡也有片花園,不過比較小一些,照顧起來較不費心。」
  
  「原來大人種那麼多花圈是為了她。」她垂下臉,低聲說著。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楚。
  
  「沒事。」她笑笑,「我把這些拔除的雜草推到後山埋掉。」她將一袋袋雜草扛上推車。
  
  「路上小心,後山推車不好使.」老秦叮囑道
  
  花繡雲推著車往後門走去,沒注意到費麟直跟在她身後。
  
  知道後山,他見他一個人辛苦的在哪兒搬動雜草和枯葉,再挖洞掩埋好。
  
  勞動好一陣子之後,她捶了捶疼得雙肩,推著車才要轉身,卻見到費麟就在眼前!
  
  「大人!」她愣了下,隨即想起昨晚的事,臉紅耳臊地垂下小臉,「您......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是來還你東西的。」他仰起下顎,瞇起眸說。
  
  「還我東西?」她不解地問道。
  
  「喏。」他伸出手,讓她看見他手心的木簪子。
  
  花繡雲倒抽口氣,難不成昨晚她不慎將發上的簪子掉在他床上了!天......這下該怎麼自圓其說?
  
  「難道不是你的?」他擰起眉問道。
  
  「我...」他會來找她肯定已確定木簪子是她的,只不過昨晚已爛醉如泥的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天,莫非有人看見了?」
  
  「非得有人看見嗎?」他冷冷反問。
  
  「不,不是,只是我不明白,大人為何確定是我?」花繡雲好怕自己會被趕出府。
  
  「你以為我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費麟這句反問的話讓她又一次震愕的說不出話來。
  
  「那您知道...」知道昨晚是她,為何還要喊她別的女人的名字?
  
  見他沒有反應,她一顆心揪緊,「原來您真的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
  
  「不為什麼,不過藉著酒意找個替代品罷了。」他惡意地扯開嘴角笑了笑。
  
  「替代品?!」她的嗓音顫抖著,「只是替代品?如果您不知道是我也就算了,而您居然拿我當替代品?難道這就是當下人悲哀的地方?」
  
  「要不你還希望是什麼?」他淡淡地說,仿若事不關己。
  
  「什麼意思?」
  
  「昨晚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不過你可以提出要求,算是我給你的補償吧!」他嘴裡說著冷言冷語,眼神也同樣冰冷的像刀鋒。
  
  「補償?」她渾身一顫。
  
  「你快說吧!再不說我可是會反悔。」他定定望著她
  
  「我...」是呀!她一個下人還能要求什麼呢?難道要他的心嗎?
  
  不,不可能,如果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東西,那她寧可選擇錦織紙。
  
  「真要我說嗎?」她仰起苦澀的笑容,「好,給我錦織紙,拿到之後我會馬上離開,不讓大人在看見我。」
  
  「又是錦織紙?」費麟冷睇著她。
  
  「不行嗎?」她顫抖地問。
  
  「對,只有這個不行。」他轉過身欲走
  
  「那麼就要您的心好了。」花繡雲氣憤地拔聲喊道。
  
  費麟止住腳步,回頭瞪著她,「你難道忘了我是誰,而你又是什麼樣卑微的身份,怎麼敢對我提出這種要求!」
  
  「就是因為我知道配不上您,所以才故意這麼說,您真以為我異想天開,像飛上枝頭變鳳凰嗎?」花繡雲大聲哭了,「我永遠不會忘記,不管過去還是以後,我都只是一個平民百姓,一個府邸丫鬟。」
  
  說完,花繡雲便拎起裙擺迅速離開,一路上她不停揮著淚水,只想擺脫心底的那份糾纏。
  
  費麟回到寢居,想起花繡雲所說的那番話,難忍情緒的緊握雙手,驀地,手心的刺疼提醒了他,張開一開,那只木簪子還捏在他手中!
  
  他竟然捨不得?!
  
  天,他究竟怎麼了?
  
  「統帥大人。」程護衛在門外道,「屬下有事稟報。」
  
  他將木簪子收回衣襟內,讓他進門,「該不會吾 軍或是南國又有動作?」
  
  「不是。」程護衛蹙起眉,「但就因為沒有,所以讓人覺得奇怪,擔心他們暗中進行什麼詭計。」
  
  費麟座進木椅中,閉眼沉吟了會兒,「派個人潛入對方陣營。」
  
  「大人是想安排內應?」程護衛拱手問道。
  
  「沒錯,要找個膽大心細的人,安全最重要。」費麟提醒他。
  
  「是,屬下會找大人的吩咐去辦,」程護衛恭謹道
  
  「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就去忙吧!」他揉揉眉心,無意多談公事。
  
  「...大人,您今天似乎忘了問鳳姑娘的事?」程洋覺得非常奇怪,這可是大人最關心的問題,每天都會問鳳姑娘何時會到。
  
  「什麼?」費麟猛地一震。
  
  「呃,要我回答嗎?」程護衛看了他一眼。
  
  「不必了,你退下吧!」他深吸口氣,閉上雙眼。
  
  「大人,您怎麼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程護衛本要離開,但見主子晦暗的氣色,不禁擔心,「要不要請大夫過來看看?」
  
  「我沒事,別大驚小怪。」費麟仰首閉目。
  
  「是,那麼屬下退下了。」程護衛擔心地退下了。
  
  直到聽聞他離去的腳步聲,費麟這才回到案邊,打起精神處理堆滿桌子的卷牘,希望藉由公事忘記那些盤踞心中的事。
  
  好半晌,眼看天色漸漸暗下,他深了下懶腰,走出屋外看著天上漸漸顯現的星月,他情不自禁地來到花房,看著那朵銀白色,奪目耀眼的玫瑰。
  
  「鳳瑤,早點來吧!我知道你愛玫瑰,已經在你經常進出的地方種滿各色玫瑰,你一定要快點到。」他喃喃地說道。
  
  此時,他聽見後方傳來聲音。
  
  費麟眉心輕鎖,悄悄接近,竟看見花繡雲在那兒不知做些什麼。
  
  「你在做什麼?」
  
  花繡雲整個人嚇得彈跳起來,抬頭一見是他,臉色瞬間沉下,但仍是恭敬地喊道:「大人。」
  
  此刻她的心情還是很沉悶,還有一點點的不自在,不,不知有一點,而是非常不自在。
  
  「我在修鏟子。」她難堪地摸摸頭髮。「可能太使勁了,兩把鏟子在白天的時候被我給弄壞,手把脫落了。」
  
  「做啥使這麼大的勁兒?」他看著兩把鏟子。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情 。
  
  「因為懊惱,生我的氣嗎?」費麟沉聲問道。
  
  「大人!」她搖搖頭,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不,我怎麼可能生大人的氣,您別誤會,我只是氣自己。」
  
  他又看了看這兩把生銹的鏟子,「別修了,這鏟子早該壞了,怎麼不換新?」
  
  「秦大叔說能用就好,不要浪費,儘管府邸有的是銀子,但是太浪費,遭天譴的還是自己,我想我已經遭天譴了。」她吸吸鼻子,話中有話。
  
  經過一整天的沉澱,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心存妄想,只要盡力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
  
  「工具給我吧!」他朝她伸出手。
  
  她愣了下。
  
  「把你手裡的工具給我。」他嗓音放沉,不耐地又說了一遍。
  
  「是的。」他恭敬地將東西交給他。
  
  費麟蹲了下來,拿起鏟子看了看,「釘子呢?」
  
  「在這裡。」她趕緊遞上。
  
  費麟拿起錘子輕輕敲了起來,不一會兒便把兩把鏟子修好了。
  
  「這樣可以了吧?」他緊盯她的眼。
  
  「當然可以。」她朝他道謝。謝謝大人,如果不是您,我可能一整夜都修不好。」
  
  「為什麼一定要錦織紙?」費麟突然轉移話題。
  
  「啊?」
  
  「怎麼不說了?」
  
  「我應該跟您說過了。」心一亂,她不知從何說起。
  
  「沒有,你當初只說想偷走錦織紙,卻沒有說出理由。」他盯著她,「說與不說是你的自由,不想說我就先走了。」
  
  「不,我說。」她垂下臉。「因為要救我爹娘。」
  
  「什麼意思?」
  
  「我爹娘被抓走了,對方只是我們要交出"文房四寶"四種寶物才能救回我爹娘,期限只有半年。」說著,她的眼眶不禁濡濕了。
  
  「半年?」他瞇起眸,「還有多少時間?」
  
  「三個多月。」
  
  「這樣嗎?」費麟瞅著她,「已經很晚了,你去睡吧!」
  
  不明白他這麼問的目的,想問卻又不敢,花繡雲只能聽話的回房了
  
  「繡雲,有人送信給你。」總管拿著信到廚房交給她。
  
  「信!」她仰起眉,一定是家裡派人送來的!她迫不及待的結果信件,「謝謝總管,對了,送信的人走了嗎?」
  
  「應該還沒有。」
  
  「我這就去看看」
  
  她來到大門外,果真見到送信的人是武館裡的小師弟楊星。
  
  「星師弟,是你!」
  
  「三師姊,我終於看見你了,」楊星開心地上前。
  
  「武館近來可好?」花繡雲一直掛心著武館。
  
  「武館很好,大伙都非常掛念你,還有吳大哥。」楊星指指她手中捏著的信,「這信就是吳大哥要我帶給你的。」
  
  「我還沒看,急著出來見你」花繡雲此刻不知道有多開心,能見著像家人一樣的師兄弟,他一直空蕩蕩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雖然不知道另外三位師姊的情況,但是能見你平安,我也放心不少,我會回去跟師兄們說,讓他們安心。」楊星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董事又體貼,「武館還有事要忙,我得回去了。」
  
  「好的,那你一路上當心。」她掏出一些銀子給他,「這段路也不算短,這些銀子你帶著,在路上吃點東西。」
  
  「可是...」
  
  「別跟我客氣,快拿著。」花繡雲的好意讓楊星不好再拒絕。
  
  「好,那我收下了,三師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楊星對她揮揮手,便轉身離開。
  
  花繡雲目送他走遠,這才打開手中的信,信裡儘是吳逸關心的話語,讓她看了不由露出感動的笑容。
  
  「誰的信?青梅竹馬?」費麟剛好回府,遠遠就瞧見她面帶微笑看信的模樣。「這麼甜蜜?」
  
  「不是的大人,您會錯意了。」他怎麼會這麼想呢?
  
  「不是他寫的?」
  
  「是他派人送來的沒錯,只是---」
  
  「是就是,何須狡辯!我討厭這樣的女人。」他將馬兒交給門房,然後步進府邸大門。
  
  花繡雲還想說什麼,但見他那孤傲的背影只好作罷,心想還是趕緊回去做事的好,才走了幾步,又聽見他問:「是不是很懊惱?」
  
  「我懊惱什麼?」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懊惱我應該把他也留在府中,不是更好?」他徐徐轉過身,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大人,小得從沒這麼想過,這只是您的猜測與想像。」
  
  「是這樣嗎?」他望著她,「本來我還打算讓他過來府中,好跟你作個伴,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不需要了?」
  
  「本來就不需要。」她賭氣地說:「您以為在府邸工作很愉快,每個人都想來嗎?大概除了我之外。」
  
  「因為你想要錦織紙才留下」他扯唇笑問。
  
  「對。」他沒有任何理由否認。
  
  「呵!那你就慢慢等吧!」他又回頭繼續往前走。
  
  花繡雲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是告訴她他永遠都不會把錦織紙交給她嗎?她一急,忍不住追過去,「大人...大人...」
  
  直到一處空地,他才停下腳步,「你這是在做什麼?緊追不捨有什麼目的?」
  
  「小得不敢,只是想問,為什麼您不肯幫我?錦織紙對您而言也很重要嗎?」她蹙緊雙眉。
  
  「你說呢?」
  
  「如果是這樣,我一定會拿回來還您的。」她急切地道。
  
  「其實錦織紙對我而言可有可無,你不必費心了。」他冷哼。
  
  「對您而言一點兒都不重要?!」花繡雲倒吸口氣,「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肯借給我?」
  
  費麟逸出抹冷笑,「你憑什麼干涉我,真以為躺過我的床就可以這麼對我說話?」
  
  「大人!」花繡雲難過得抿緊唇,「您真要這麼傷我嗎?」
  
  「我只是說我想說的話而已,你有異議的話就別留下了。」他著實不希望自己的心再因為她而動搖。
  
  以前,沒有鳳瑤的府邸他很不喜歡回來,但近來他卻有意無意的就回府,這到底是為什麼他並不是不知道,所以...或許讓她離開,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花繡雲說不出話了,呆若木雞地望著他,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便朝他行個禮,「對不起大人,是我的錯,請您不要趕我走。
  
  「我可沒有說要趕你走,只是提醒你別管太多,否則就...」他吐了口氣,「你把臉抬起來。」
  
  她這才徐徐抬起臉,即使忍住了淚,但紅紅的眼眶卻瞞不了費麟。
  
  望著她的淚眸,他信口頓起一絲急躁,「你走吧,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是,」花繡雲點點頭,逃也似的奔離他面前,回到了廚房。
  
  阿香見他居然哭著回來,擔心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嗎?不是去見送信的人:?還是信裡面寫了什麼不好的事?」
  
  「沒事,武館的師兄弟都很好。」她笑著,卻笑得好難看/
  
  「既然這樣,你何必哭呢?」阿香不明白。
  
  「我只是感傷自己的處境而已。」她為什麼要來這裡?又為什麼要受人鄙視?只是為了救出爹娘,她在委屈也只能忍耐。
  
  「你還真是的,接到家書該高興才是,還感傷呢!」阿香失笑,「別想太多,可以在統帥府幹活是很幸運的。」
  
  「真的很幸運嗎?」為什麼她會這麼痛苦?
  
  「當然,在這裡做事薪俸多,而且連其它府邸的下人也要敬我們三分呢!」阿香隨道
  
  「是嗎?那我們在外頭也可以打著統帥的名號耀武揚威嘍?」花繡雲終於被阿香的這幾句話都得破涕而笑。
  
  「當然嘍!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你就知道了。」阿香突然想到,「你從進府之後就不曾到外面看看吧?」
  
  「是沒有,不過我本來就住東延,西延這一代應該差不多吧?」花繡雲這麼想。
  
  「不一樣,不一樣,西延這兒要比東延熱鬧多了。」阿香想了想,「現在廚房沒事,我帶你出去走走逛逛吧。」
  
  「不要了,改天吧!我累了。」花繡雲牽強一笑
  
  「不舒服?」
  
  「嗯,麻煩你跟廚娘說一聲,我回房躺會兒再過來。」花繡雲不好意思地說。
  
  「沒關係,你儘管去歇息,廚房有我和小芳就夠了,你本來也不是廚房的人呀!回去睡吧!」阿香將她推到外面,「啊-對了,後天我們這兒有個很大的市集,咱們溜出去逛逛如何?」
  
  花繡雲笑笑「好!"
  
  「那就這麼決定嘍。」
  
  花繡雲朝她點點頭便走向下人房。進了房間,她無力的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愣。
  
  好無奈呀!
  
  爹娘,我該怎麼辦?要怎麼樣才能把你們救出來?我真得好累,好累...

  第五章
  
  花繡雲原想回房好好的大哭一場,以宣洩滿腹的委屈,可哭著哭著居然睡著了!
  
  醒來後才發現是傍晚,「天,我怎麼真的睡著了?花圃的事還沒有做呢!」她趕緊奔到花圃,就見老秦與張大海兩人正忙碌著。
  
  「對不起,我來晚了!」花繡雲趕緊拿起工具要做事。
  
  「你不是不舒服嗎?怎麼不多躺會兒?」老秦關心的問。
  
  「秦大叔知道我不舒服?」花繡雲不解。
  
  「阿香那張嘴哪守得住話啊?」張大海笑了。
  
  「我還好,只是有點累而已」
  
  「你何必這麼辛苦做雙份工作,薪俸又沒加倍,我還聽說等鳳姑娘來了,你要負責伺候她是嗎?」秦大叔不知打哪兒聽來的消息。
  
  「對,是我答應大人的。」她愁著張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勝任。
  
  「我勸你最好回絕,」老秦挑挑眉說。
  
  「為什麼?」
  
  「因為鳳姑娘看似柔弱,但性子既直又烈,不是你可以承受的,過去就有三位丫鬟給她氣哭,大人為了她還真是傷透腦筋。」這些話本來說不得,不過老秦已把花繡雲當女兒般看待,不希望她日後過苦日子。
  
  聽了老秦的這番話,花繡雲募然瞭解當初大人為何會說鳳姑娘該會喜歡她的話。「沒關係,我不怕她對我凶,只怕我做不好。」花繡雲長這麼大,從不曾如此的心力交瘁過。
  
  「如果你都做不好,我想府裡也沒有哪個人能做的更好了。」張大海安慰道。
  
  「大海哥,謝謝你的鼓勵。」她露齒一笑。
  
  「只是鳳姑娘到底什麼時候來呢?」張大海疑問,「聽說她長得美極了,我迫不及待想瞧瞧。」
  
  老秦用力敲了下他的腦袋,「別淨想著美女,再美有什麼用,性情不好我也不愛。」他真不喜歡鳳姑娘。
  
  「我想大人這麼愛她一定有原因,秦大叔你就別這麼想,而我也會努力做好的。」花繡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花圃,「花兒開得真美,一片燦爛呢!」
  
  「是啊!」見到花兒長得好,老秦最為欣慰。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秦大叔,後天下午我能不能請個假?」
  
  「有什麼事?」
  
  「聽說那天有個很大的集市,況且大人不在,所以……」她不好意思地笑。
  
  「我知道了,去吧!我也會讓大海出去逛逛。」老秦撇嘴笑笑。
  
  「那就太好了大海哥要不和我們一道去呀?「她偷笑地看他,」我知道你喜歡小芳。和我們一道去嘛!」
  
  「你別胡說八道。「張大海黝黑的臉孔泛起可疑的暗紅。
  
  「我才沒胡說,你的臉色可不會騙人喔!」花繡雲掩唇笑著,「那麼後天出發前我來找你,我這就去告訴小芳。」
  
  說完這話,她便迅速跑開,看著她雀躍的身影,老張和張大海忍不住相視而笑。
  
  京城西延一年一度的大市集熱鬧非凡。
  
  花繡雲到處逛著,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今兒個她可是大開眼界了,從沒逛過這麼井然有序又有趣的市集,尤其有許多小玩意和商品都是在東延看不到的。
  
  「繡雲你看,咱們這裡的集市很熱鬧吧?偶爾也該放鬆一下,否則每天忙著張羅府裡的膳食,可真累呀!」阿香邊走邊說,接著回頭看看,「奇怪,小芳怎麼不見了?」
  
  「別管她了。」花繡雲鬼靈精般地笑著。
  
  「為什麼?」
  
  「她正和大海哥甜蜜蜜在一塊兒,咱們就別去打擾了。」花繡雲說道。
  
  「你是說那個大塊頭?」阿香驚訝的捂著嘴兒,「小芳個子就這麼大點兒大,兩個會不會太不對稱了?」
  
  「怎麼會?就是互補才好啊!」
  
  「說的也沒錯,哎~~我的良人又在哪呢?」阿香歎口氣。
  
  「放心,我會介紹師兄給你,等過陣子……再等幾個月,我們找時間回我家去。」希望那時候爹娘已經平安回來了。
  
  「好,咱麼可說定了。」
  
  兩個小姑娘開心地繼續逛。
  
  而待在宮中商量如何對吾俏軍一事而徹夜未眠的費麟,這是剛好從宮中回來,在途中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忍不住駐足。
  
  「繡雲,我想買支髮簪,你要不要?」阿香看見一家賣髮簪的鋪子。
  
  「髮簪?」她想起來那支木簪子,「不了,我有,你去挑,我想去筆墨店逛逛。」或許店家會知道什麼是「錦纖紙」
  
  「好,那麼待會兒在前面的攤子碰面。」
  
  阿香走進鋪子裡,花繡雲也前往剛剛經過的一家筆墨店。
  
  途中她看見一名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角落哭泣,她走向他,蹲在他面前問道:「小弟弟,你怎麼了?」
  
  「我找不到爹娘,我好怕……爹……娘……」小男孩哭得小臉紅通通,讓花繡雲看得好心疼。
  
  他身上的衣裳很骯髒,但她好不嫌棄的將他抱住,輕拍他的背安撫,而目睹這一幕,費麟雙眸緊緊瞇起。
  
  「不怕不怕,姐姐幫你找爹娘好不好?」
  
  「好……」男孩說著,肚子發出一聲饑鳴。
  
  「餓了是不是?」她笑著摸摸他的頭,「姐姐帶你去吃東西,想吃什麼?」
  
  「我想吃熱乎乎的面。」男孩想了想。
  
  花繡雲笑著點頭,環顧四周,瞧見了一間麵店。
  
  「我們走吧!」
  
  她帶著男孩到麵攤,叫了碗麵和盤粉蒸肉,「快吃吧!你好瘦喔!」、
  
  「姐姐不吃?」
  
  「你吃,姐姐不餓。」她對他笑一笑,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說:「慢慢吃,別噎著了。」
  
  花繡雲付賬後正要帶著男孩離開,卻看見費麟就站在眼前。
  
  「大人!」她嚇得站直身子,擔心他會因為她偷溜出府而發怒。不是說大人今天不會回府嗎?怎麼會這樣!
  
  「程洋,帶著這孩子去找他爹娘。」他命令。
  
  「是。」程護衛上前將男孩帶走。
  
  花繡雲驚愕的望著費麟,「大人知道他要找父母?您站在那裡很久了嗎?」
  
  「有一會兒了,你現在很閒嗎?還是我府邸所有人都這麼閒?」
  
  「呃!因為是一年一度的集市,所以……對不起大人,我這就回府。」自知理虧,怕再次被責罵,她立刻認錯。
  
  「等等。」他開口喊住她,「我讓你走了嗎?」
  
  「是。」花繡雲乖乖定住腳步,「大人想做什麼呢?」
  
  「什麼意思?」
  
  「是要我回府做事,還是准我留下繼續逛集市,更或者……您願意和我一起逛?」她抬起雙眸,大膽試問。
  
  「我跟你一起?」他扯笑,「你以為市集裡賣的東西配得上我的地位嗎?」
  
  「您嫌那些東西沒價值?」她擰起眉頭。
  
  「我的東西一向在多麟街採買,那裡全是上等貨色。」
  
  「說的是,市集大多是平民百姓逛的,不適合大人,我懂大人的意思,我這就回府。」每次面對他,她都會忍不住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情緒的波動!
  
  「你認為這市集什麼最值得逛?」他突然問道。
  
  「大人,您想去嗎?」她看向他。
  
  「得看是什麼地方。」
  
  「我剛剛繞過一圈,發現有個交換馬匹的攤子很好玩。」花繡雲突然想起,「大人想不想去瞧瞧?」
  
  「那你帶路吧!」
  
  花繡雲在前頭帶路,走了一段路後,指著前面有許多人聚集的空地,「大人,就是那兒。」
  
  他看了看,扯開嘴角,「那不是交換馬匹。」
  
  「要不他們是在做什麼?」
  
  「篩選適合自己雌馬的種馬,進行配對,然後……」費麟一對豁亮的睇著她那張突然漲紅的小臉,「還是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不,不用。」她不自在地垂下臉,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逃開,「啊,我和阿香約好碰面,她一定在等著我,我得趕緊過去了。」
  
  他想叫住她,可是花繡雲已一溜煙跑得遠遠的。
  
  花繡雲和阿香碰頭後,兩人迅速回府邸。
  
  當阿香得知大人早已回府,而他也知道許多嚇人擅離職守跑去逛集市,可是快嚇壞了!
  
  「如果大人趕我們出府怎麼辦?」阿香慌張地問。
  
  「別緊張,沒事的。」花繡雲安慰她,「其實在逛市集時我已經見過大人了,他似乎並沒有責怪我們,所以別擔心了。」
  
  「天!他真的允許咱們外出?」阿香很意外、
  
  「應該是,否則府中早已亂成一片了,不是嗎?「花繡雲笑望著她,「這下安心了吧?」
  
  阿香點點頭,「感覺大人最近好像改變了不少,雖然他的確是個好主子,從不虧待咱們,但是賞罰分明,有時候真有那麼一點殘酷,不過近來好像比較懂得體恤下人了。」
  
  「這樣不是很好嘛?」希望他的性情能夠變好,這麼一來總有一天會把錦纖紙給她吧?
  
  「是很好,但是想想鳳姑娘快來了,我就渾身發涼。」她搓搓雙臂。
  
  「說不定就是因為鳳姑娘要來了,大人的心情忒好,這才改變的。」說這話時,花繡雲心中沒由來的酸楚,但她強迫自己忽略那份感受。
  
  「或許吧!只是我不懂,有那麼多姑娘鍾情於大人,大人為何對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如此死心塌地?」阿香小聲說道。
  
  「鳳姑娘嫁過人了?」
  
  「沒錯,聽說她死去的相公和大人是知己好友呢!就不知道為什麼,她一向不把喜歡她的大人放在眼裡,好像大人曾虧欠她什麼呢!」阿香越說越小聲,神秘兮兮的。
  
  聞言,花繡雲皺起雙眉,心思頓時飄的老遠。
  
  她拉回心思,搖搖頭,「別說了,這和我們無關,萬一被人聽到了更是不好,我們只要做好本分的事就行了。「
  
  「我是要你有心理準備而已。」
  
  「是,謝謝你,阿香。」花繡雲摟住她的腰,叫得親熱。
  
  「別這樣抱我啦!被人看見會誤會的。」阿香笑著推開她。「想想小芳還真是幸福呢!」
  
  「他們還沒回來嗎?」花繡雲看看天色不早。
  
  「應該也快回來了才是。」阿香才說著,就遠遠看見張大海幫忙廚娘推著推車,和小芳一行三人朝這邊走來。
  
  「瞧,他們回來了。」花繡雲趕緊過去幫忙。
  
  「今兒個廚房沒開伙,我去集市買些食物回來,瞧見他們在街角唧唧我我說著話,就把他們抓過來做事。」廚娘笑了笑。
  
  「怎麼把我們說成這樣,誰唧唧我我了?」小芳的小臉紅的都快起火了。
  
  花繡雲和阿香相視而笑。
  
  「哇~~好香,有些什麼呢?」阿香聞到一股香氣。
  
  「平常吃不到的。」廚娘笑笑,「進廚房再讓你們瞧瞧。」
  
  「對了,大人回府了耶!」阿香突然道:「這些東西……大人會吃嗎?」
  
  「你說什麼?大人不是這幾天都要待在宮裡嗎?」廚娘嚇住了。
  
  廚娘一臉擔憂,花繡雲安慰道:「別擔心,說不定大人沒吃過這些東西,會覺得特別開胃口呢!」
  
  「大人的嘴一向很挑,這些平民百姓吃的東西,他會喜歡嗎?」廚娘仍是沒把握。
  
  「先說好,今晚我不送膳食過去,如果大人責問起來就太可怕了。」阿香先聲明。
  
  「我也是。」小芳趕緊說。
  
  「你們還真是現實。」廚娘瞪了他們一眼,「平常我是怎麼對你們的,在這緊要關頭就知道閃避。」
  
  「我去吧!」花繡雲自告奮勇。
  
  「太好了繡雲,謝謝你。」小芳拍著手。
  
  「你們兩個真是沒得救了。」廚娘搖搖頭,「大海,快把東西推進廚房吧!這些東西都要熱一熱。」
  
  「是的。」張大海推著推車前往廚房,看來他還是快點遠離這些個女人的戰場比較安全。
  
  廚房揚起煙霧,廚娘忙著將買來的食物加熱,再端到膳食堂讓府邸所有人食用。
  
  「繡雲,這一份是大人的,就拜託你了。」廚娘將晚膳交給她。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花繡雲笑笑。
  
  「是呀!舉手之勞,可是那兩個丫頭卻沒人肯做,簡直丟臉哪!」廚娘搖搖頭。
  
  「快別這麼說,那我送去囉!」花繡雲端著膳食前往費麟的書房,到了門外,她輕敲著門板,「大人,我送善事來了。」
  
  沒聽見回應,花繡雲便推開房門走進去,就見他坐在書案前揉著眉心,沉默不語。
  
  「大人……」
  
  「擱著就好。」
  
  「是。」她看了他一眼,將膳食放在一旁的几上,便要退下。
  
  「廚房沒人了嗎?為什麼是你端來?」費麟頭也不抬地問。
  
  「因為大家都很忙,那我退下了。」
  
  花繡雲才轉過身,又聽見他說:「這是什麼,味道怎麼這麼重!」
  
  「是從集市上買來的點心。」她低聲說道。
  
  他坐直身子,蹙眉看著他,「你們愈來愈不像話了,白天跑出去閒晃不說,居然還敢弄這些東西給我吃?」
  
  「大人,你嘗嘗看嘛!這些點心真的很可口,您應該不曾吃過。」花繡雲勸著,「這是蔥煎餅,還有這是姜餅,味道和咱們這兒的不一樣,非常香喔!另外,這是豬油拌飯……」
  
  她一樣樣做著介紹,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眼裡,她比這些點心還要美味。
  
  「這些東西真有這麼好吃?」費麟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著迷了。
  
  「對。」
  
  「那你也坐下一起吃,我得看著你吃了再考慮要不要吃。」她雙手護胸,看著她一副遲疑樣,「不敢嗎?」
  
  「不是,我只是想,難道大人以為我會毒害您?」否則為何還要看她吃他才肯吃呢?
  
  「哈……」他突然狂笑出聲,「我沒這麼想,因為你還沒這麼大的膽子!」
  
  「那是為什麼?」
  
  「我要看你吃這些東西的表情,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可口,表情應該是騙不了人的。」他的指尖敲著桌面,好整以暇地等著。
  
  「好,我吃。」她拿起筷子,每一樣都吃上一口,吃的津津有味,「這餅非常有咬勁,吃起來還卡滋卡滋的呢!」
  
  看著她的模樣,費麟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人,您笑什麼?您可是統帥大人耶!不是該體驗一下百姓的生活,嘗嘗百姓平日都吃些什麼嗎?」她放下筷子瞧著他。
  
  他卻盯著那雙筷子,半天沒說話。
  
  花繡雲不解地望著,隨即恍然大悟,「啊!我馬上去拿雙乾淨的筷子過來。」
  
  「不用了。」他阻止她,「用這雙就行。」
  
  費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令她意外的是,他眉頭也不皺一下,將這些點心全都吃進肚子裡。
  
  「這樣可以了吧?」他將盤子推到她面前。
  
  花繡雲瞪大眼看著那些空盤,「當然可以,大人,您吃東西還真快。」
  
  「如果我不吃快點,又有人說我不懂體驗百姓疾苦。」他望著她的眼神突然轉深邃。
  
  「我才不會這麼說,剛剛只是……」她凝注他的眼,有一瞬間像是掉進他的瞳心,久久抽不回自己。
  
  「好了,你連說謊都不會,還是走吧!」
  
  「是,我這就離開。」花繡雲慌張地收拾起桌面,將碗盤裝藍後,便迅速離開這件令人窒息的房間。
  
  第六章
  
  雪赫統帥府今日特別的忙碌,所有下人將府裡府外徹底打掃了一番,為的就是迎接鳳瑤姑娘的到來。
  
  大伙都清楚鳳瑤姑娘在大似目中的份量,沒有人敢掉以輕心,就怕讓大人不滿意,更怕那個難伺候的鳳瑤姑娘會碎碎念。
  
  可想而知,只要她說了誰的不是,那人便會遭殃。
  
  「繡雲,將那些肉丸子蒸上,注意火候,不要蒸過頭了。」廚娘催促道:「那可是鳳姑娘最喜歡的點心。」
  
  「是。」花繡雲趕緊將肉丸子放進蒸籠,等待的時候,她禁不住好奇地問:「廚娘,那位鳳姑娘的脾氣真這麼糟嗎?」
  
  「沒錯,所以你伺候她得當心了。鳳姑娘外表看來弱不禁風,楚楚動人,身子骨也很弱,但是脾氣暴躁,心眼也多。」廚娘就好幾次受了她的氣。
  
  「大人是怎麼和她結識的,你知道嗎?」花繡雲真的很想知道。
  
  「我是聽說的,好像她的相公是大人手下的將領,在一次與大人出征時不幸戰死,鳳姑娘因此怪罪大人沒好好照顧她相公,偏偏大人又喜歡她,不但不在意她的冒犯,還千里迢迢送她去治病,我看現在回來了,罵人會更有勁兒。」廚娘語氣中有著對鳳瑤的抱怨。
  
  「原來如此。」得知經過,花繡雲掩下雙眼,陷入沉思。
  
  「所以你真的要好自為之了。」
  
  花繡雲感激道:「謝謝廚娘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才剛說完,就見阿香匆匆忙忙跑了進來,「鳳姑娘到了……鳳姑娘到了……」
  
  「天,還真準時。」廚娘跟著緊張了。
  
  「對了繡雲,大人要你去大廳一趟。」阿香這才想起她奔來廚房的目的。
  
  「好,我馬上過去,那肉丸……」
  
  「放心,我會看著。」廚娘對她使個眼色,要她先走。
  
  花繡雲朝她們點點頭後,便迅速前往大廳。一入內,她猛地頓住雙腳,因為眼前這位纖柔妍麗的姑娘,果真美得不可方物,連同為女人的她都被她的絕麗給震懾住了。
  
  也難怪大人會對她一往情深。
  
  「你來得了,這位就是鳳姑娘,以後你得好好伺候鳳姑娘,明白嗎?」費麟坐在主位上,一見到她便直接吩咐,接著又對鳳瑤笑說:「鳳瑤,這位是……」他頓了下,不知該如何介紹。
  
  「我叫繡雲。」她沒想到費麟居然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對,她就是今後在府邸伺候你的丫鬟,她比前幾個丫鬟都機伶,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她。」費麟又說。
  
  花繡雲望著他對鳳瑤的溫柔和體貼,心底無由泛酸,想他何時也能這樣待她呢?
  
  「就她嗎?」鳳瑤上上下下打量花繡雲,「隨便了,你讓誰伺候就由誰伺候吧!」
  
  「鳳姑娘請放心,我一定不會偷懶。」花繡雲趕緊道。
  
  「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鳳瑤教訓著,「以後你沒讓你開口的時候,你的嘴巴就給我閉緊點兒。」
  
  「是……」花繡雲嚇得猛點頭。
  
  「對了,我的銀白玫瑰呢?」鳳瑤問。
  
  「我讓人養在花房。」費麟的眸光不經意的瞟向花繡雲低垂的容顏,心中起了一絲無法形容的難受感覺。
  
  「我想去看看。」鳳瑤站了起來。
  
  花繡雲趕緊尾隨她身後,「我帶你去,鳳姑娘。」
  
  可是她卻轉向費麟,「你不帶我去嗎?」
  
  「我當然去,走吧!」費麟領著她前往花房,花繡雲也緊跟在後頭,一路上費麟不時望著鳳姑娘淺笑,看似心情很好。
  
  到了花房,鳳瑤望著那朵銀白玫瑰,「真的好美,這是項延哥為我培植的花兒,一定要照顧好哦!」
  
  「這是當然。」費麟承諾道。
  
  鳳瑤走出花房,前往過去居住的瑤軒,而花繡雲也隨侍在側。
  
  「這裡並沒什麼改變嘛!」鳳瑤看看四周說道。
  
  「我讓人保持和你離開前一樣。對了,你的身子治得如何?」費麟非常關心她的身體。
  
  「好很多了。」她仍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想不想去哪兒走走?我陪你。」對於她的冷淡,費麟早已習以為常。
  
  「不了,趕了好幾天的路,我累了,想歇會兒。」鳳瑤將腦袋一偏,壓根不願多說什麼。
  
  「好吧!」他轉身對花繡雲說:「好好服侍鳳姑娘,她需要什麼一定要辦到。」
  
  「是。」花繡雲點點頭,「大人請放心。」
  
  待費麟離開後,鳳瑤便對花繡雲說:「你憑什麼要他放心?這一生我就是要他永遠對我放心不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我了。」花繡雲緊張地道。
  
  「還說你夠機伶,我怎麼覺得你比以前那幾個丫鬟還笨呢?話不會說,該不會連事也不會做吧!」她高傲地睥睨著花繡雲。
  
  「我會盡力的。」
  
  「你還是退下吧!」她慵懶地揮了揮手。
  
  「對了能源工業姑娘,大人特地為你準備了許多佳餚,晚膳前我會來叫你,順便幫你梳……」
  
  「要我說幾次,你到底走不走?」
  
  「是,我馬上走。」花繡雲對她曲膝行李後,便退出了房間。她大大的歎了口氣,更有股說不出的疲累,這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底的累。
  
  長這麼大,她還沒伺候過別人,而為了拿到錦繡紙,她卻得伺候這麼多人,且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而大人呢?現在鳳姑娘來了,他眼中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了?
  
  鳳瑤回到統帥府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對花繡雲而言可說是度日如年,也徹底領教了鳳瑤折騰人的本事,幸好她早有心理準備,否則可能已經倒下了。
  
  花繡雲也見識到費麟對鳳瑤的與眾不同了,不論她如何挑剔,他都是耐性十足的對待,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的笑意,而她也只能站在鳳瑤身邊,瞧著他從不曾為別人綻放的真心笑容。
  
  端午膳進房裡,花繡雲輕聲喚道:「鳳姑娘,用午膳了。」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一點兒呀!」花繡雲知道她身子不好,三餐更重要了。
  
  「我都說不想吃了,你到底想做什麼!」鳳瑤用力拍了下桌子,嚇得花繡雲再也不敢多說半句話。
  
  「我要出去走走!」鳳瑤站起身,直往外走去。
  
  花繡雲見了,趕緊將盤子放下,緊跟在鳳瑤身後,隨著她忽快忽慢的腳步亦步亦趨著。
  
  「聽說在我來之前,你在花圃幹活兒?」鳳瑤旋身望著她。
  
  「是的。」花繡雲恭謹道。
  
  「我還聽說……你曾進他的房……」鳳瑤的話著實讓花繡雲震住,呆若木雞的說不出話來。
  
  「看來是真的囉?」鳳瑤扯唇笑笑。
  
  「鳳姑娘,你不要想歪了,事情不是這樣的,那天是因為我喝醉了,這才……」天,怎麼好像是愈描愈黑呢?
  
  「喝酒!你一個下人和大人喝酒?」鳳瑤一雙柳眉鎖起,「這成何體統?虧你還說得出口。」
  
  「我知道我不對,但是鳳姑娘,你也不能這麼說我,事件事的原委你並不瞭解。」花繡雲急著辯解。
  
  「別狡辯!」她睥睨著花繡雲,「真搞不懂,費麟怎麼會說你適合伺候我呢?又笨又俗氣,真可笑。」
  
  「我……」花繡雲不語了,而鳳瑤這些話已傷了她的自尊,她只能強忍著渾身的抖意。
  
  「給我住口,再多說也沒用的,想清楚你是什麼身份。」她睨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
  
  無巧不巧,費麟正好朝她們走來,一見鳳瑤便笑逐顏開,「鳳瑤,你在逛園子嗎?」
  
  「嗯。」一直以來鳳瑤都以一種傲慢的姿態對待費麟,今天卻意外地對他展現動人的笑顏。
  
  這抹笑對一直心儀她的費麟而言,是種無比的激勵與滿足。
  
  「其實府晨和你上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太多改變。」他笑意盎然地望著她,眼中蘊藏著溫柔。
  
  「我知道你一向念舊,這樣很好。」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對你的--」他說到一半,突然看見站在旁邊而無表情的花繡雲時,要說的話卻說不出口。
  
  鳳瑤似乎意會到這點,於是回頭道:「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麼?還不走。」
  
  「是。」
  
  「你用過早膳沒?」費麟開懷的問鳳瑤。
  
  「還沒呢!我看這府邸沒人記得我要用膳。」
  
  費麟眉心輕鎖,喊住已走開的花繡雲,「花繡雲,你給我回來!」
  
  花繡雲定住身,立刻走回來,一臉不解地問:「大人,怎麼了嗎?」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伺候鳳姑娘用膳,你到底會不會做事?」費麟這番話讓花繡雲感到一頭霧水。
  
  「大人,我有……」
  
  「費麟……」鳳瑤突然叫了聲,截斷花繡雲的解釋。
  
  「你怎麼了?」
  
  「胃痛,好痛……」鳳瑤抱著自己的肚子。
  
  「是不是餓壞了?來,我送你回房。」費麟上前攙扶住她。
  
  「不,不要回我房裡,我想去你寢間。」怕他到她房裡會發現留在桌上的早膳,鳳瑤抱著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他意外地望著鳳瑤,在過去他好幾次想邀她去房裡一敘,好增進情感,總是被她拒絕,所以他才會為她就近蓋了間瑤軒,可以讓她不要離他太遠,沒想到今日她竟然自願踏進他的寢房!
  
  「這麼意外?」鳳瑤媚笑,「難不成只有她可以進你的寢房,我卻不行?」
  
  費麟一雙利目又射向花繡雲,仿似在氣她連這種事也要告訴鳳瑤。
  
  花繡雲已不想再替自己辯解,只以一雙含淚的眸瞅著他。既然不信任她,她說再多也沒有用。
  
  「沒這因事,我會解釋的。」他扶住鳳瑤,將她帶往寢居。
  
  花繡雲站在原地默默垂淚,一種屈辱的感覺蔓延心間,讓她的心好疼好疼……
  
  翌日一早,花繡雲打從前院經過時,遠遠瞧見從寢居走來的費麟,看他那副春風滿面的模樣,想必昨晚一定很滿足了。
  
  打算趁他不注意時趕緊閃身離開,卻聽見他在背後喊道:「我有話對你說。」
  
  她徐徐轉過身。「大人想說什麼,請說吧!」
  
  「你是不懂得怎麼伺候別人嗎?」費麟的語氣非常深沉。
  
  「對。」她閉上眼,輕輕說了句。
  
  「該不會是出身富貴人家?這麼說在我府中做事讓你很委屈了?」他沉冷地望著她,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譏諷讓她心窩一陣緊縮。
  
  「我沒這麼說。」
  
  「那為何連該送膳食給主子用都不懂?」他的語氣帶著責備。
  
  「我沒送嗎?我怎麼好像忘了!」既然她決定不再為自己辯解,只好用消極的方式面對他。
  
  「你忘了?」費麟緊緊蹙起眉。
  
  「對。」
  
  「你到底是忘了送膳,還是忘了送了沒?」他眉宇冷岸地瞅著她。
  
  「這很重要嗎?」她揭眉望進他那雙凝肅的瞳眸,「昨天您沒問我,今天再問不是多此一舉?」
  
  「你好大的膽子!」他怒喝。
  
  「大人又要責怪我了嗎?您儘管罵吧!」昨晚她已勸自己一整晚,不要難過,不要傷心,為了壓根不相信自己的人而哭泣,根本沒必要。
  
  「算了,這事先撇開不談,我只想問,鳳瑤怎麼知道你躺過我的床?你居然連這種事都告訴她,到底有什麼企圖?」
  
  「這事府邸的人多半知道,我會有什麼企圖?」
  
  「你打算氣走她?」
  
  「我何必這麼做?」
  
  「將她氣走後,你就可以不必再伺候她了!」他冷言冷語,「再或者,你是想在她面前很自豪的說,你曾和我躺在一張床上,只可惜我沒碰你,讓你--」
  
  啪!
  
  一記巴掌聲震住了兩人,動手的花繡雲小臉泛白。
  
  她看著自己的手,渾身打著顫,只不過她不知道這抖意是因為生氣還是害怕。
  
  費麟瞇起眸,「你這麼做是希望我怎麼對你?還你一巴掌?」
  
  「您就打吧!」花繡雲閉上眼,等著受他一巴掌。
  
  他挑起眉,瞪著她那緊繃的神情,「知不知道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又喜歡她多久了?」
  
  「我不知道。」她咬咬唇。
  
  「十二年了,從我十五歲第一眼看見她,就為她著迷了。」費麟走近花繡雲,強迫她抬眼望著他,「我朝思暮想著她可以接受我的心,雖然當年她嫁給了別人,但召集我不想再放棄了,也絕不容許你從中破壞!」
  
  她握緊拳,強忍著想大喊冤枉的衝動,「對不起,是我壞了大人的好事,請大人處罰。」
  
  「我--」望著她泛紅的眼,他居然說不出話來。
  
  「到底想怎麼樣?」她心痛的又問一次,「大人又要趕我走是不是?」
  
  「如果必要的話。」
  
  「您把錦繡紙給我,我立刻就走,不用大人趕。」隱忍的淚終於抑制不住滑落。
  
  他瞪著她好一會兒才從齒縫中迸出兩個字,「不給。」
  
  「那我是不會走的,就算您打我、罵我,我也不走。」花繡雲捂著唇,心痛的奔離他眼前。
  
  一直到瑤軒外,她卻遲遲不敢進去,想到要面對鳳瑤,她便有說不出的害怕。
  
  鳳瑤著實是個外表柔弱,可內心與唇舌都像把利刃的女人,往往一句話就可以讓她遍體鱗傷。
  
  深吸好幾口氣後,她才步進屋裡,對著正在彈琴的鳳瑤說:「鳳姑娘,要吃點心嗎?廚房做了燕窩,我去端來給你用好嗎?」
  
  「你是不是很想殺了我?」鳳瑤抬起臉,露出一副奸計得逞的笑容。
  
  「小的不敢。」
  
  「不敢」她挑起描繪細長的柳眉,「何必逆來順受呢?我最討厭像你這樣虛偽的女人,既然不開心就說嘛!」
  
  「我自知身份,也沒什麼好說的。」花繡雲望著她,「鳳姑娘,要吃點心嗎?」
  
  「不必了。」鳳瑤繼續撥弄琴弦,「大人去哪兒了?」
  
  「不清楚。」
  
  「怎麼會不清楚?他沒去責備你嗎?」鳳瑤的眸光轉向她,瞳心迸射的寒光又一次讓花繡雲不寒而慄。
  
  「鳳姑娘,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花繡雲雖然害怕,卻不逃避她陰冷的目光。
  
  鳳瑤瞇起了雙眸,淡淡瞧著她,「你果真不簡單哪!」
  
  「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要比心機,花繡雲自認還差得遠。
  
  「唉……突然想吃點東西,你剛剛說有什麼來著?」她緩軟的聲調悠悠地說出這段話。
  
  「燕窩。」
  
  「去端來吧!順便端盤小點心過來。」她想到什麼又補充道:「還有,我不喜歡太甜的食物,記住。」
  
  花繡雲點點頭,才要步出房門又聽見她說:「至於點心,我也不喜歡太普通的,可別隨便拿幾樣應付我,最好叫廚娘動動腦袋,想些新玩意兒。」
  
  花繡雲眉心一蹙,忍著氣說:「是。」
  
  「還有。」鳳瑤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如果讓我不滿意,那可就得麻煩你多走幾趟,直到我滿意為止。」
  
  「我知道。」
  
  「那去吧!」她優雅的揮揮手。
  
  花繡雲輕吐口氣,徐徐走出屋外,到了門外她不禁垂下臉,一手捂著胸口,委屈得掉下淚來。
  
  才抬眼,便看見費麟就站在眼前!
  
  她為之一震,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只是靜默地望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探知什麼似的,不過從他爍利的眼神看來好像還很惱火,既然如此就表示什麼都沒聽見吧?
  
  花繡雲曲膝道:「我得去忙了。」
  
  待她離開後,費麟才步進屋裡。
  
  鳳瑤一看見他,立即揚起嬌媚的笑,「費麟你來了,公事忙完了?」
  
  「對,在彈琴嗎?」
  
  「是呀!你想聽什麼曲子,我可以為你彈一曲。」
  
  「聽曲兒?」費麟嘴角勾起一抹笑,「記得過去我好幾次想聽你為我彈一曲,可是都沒能如願,今天真的讓我很意外。」
  
  「有這麼意外嗎?」鳳瑤笑了笑,緩緩站起,來到他面前,主動投懷送抱,「如果我說,我被你的愛和誠意打動了呢?」
  
  「是嗎?」他伸手攬住她的纖腰,這感覺竟是如此陌生,也沒有他想像中的激動。
  
  轉而望向窗外,他的眸光變得幽遂……
  
  「沒錯。」她的指尖輕輕畫著他的胸膛,「項延已經死了這麼久,我是該忘了他,你說得對,我是該擺脫一切的。」
  
  「你真是這麼想?」他掬起她的下顎,望著她艷美迷人、盅惑他多年的臉蛋,「我期待多年的願望真的降臨了嗎?」
  
  「沒錯。」她柔魅一笑。
  
  「那太好了。」費麟閉上眼,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但仍感受不到他想要的溫暖。
  
  「你還沒告訴我想聽哪首曲子?」鳳瑤揚起臉笑問。
  
  「不了,改天吧!我只是過來看看你,還有其他的事。」費麟道。
  
  「別走。」她拉著他,語氣半帶撒嬌、半帶警告,「就聽一同志,錯過了,就沒有下一次了。」
  
  「為何執意這一次?」費麟不解地問。
  
  「我就是這麼任性嘛!」鳳瑤緊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到椅子旁坐下,「既然你不說,那我就擅自決定為你奏一曲《春雪》。」
  
  就在她試著起音時,花繡雲正好在外面敲門,「我送燕窩和點心來了。」
  
  「進來吧!」鳳瑤懶懶應了句。
  
  花繡雲將燕窩和點心擺到几上。
  
  「這是什麼?」鳳瑤看了眼,皺起眉頭。
  
  「這是芙蓉包,這是椰風酥,還有這是莓紅果。」花繡雲認真的介紹著,「這些都是廚娘精心準備的,在其他地方絕對吃不到,你嘗嘗看,如果不滿意我可以再去--」
  
  「等等,我有說要吃這些不容易吃到的東西嗎?不是說隨便端幾樣來就行了?」
  
  花繡雲暗自歎氣,看著前後不一的鳳瑤,已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經過了這些日子,她合該習慣了。
  
  「罷了,東西擺著就好,下去吧!」鳳瑤對她擺擺手。
  
  花繡雲默默走了出去,卻在門口聽見鳳瑤對費麟說:「那丫頭就是這麼笨,老是會錯我的意思。」
  
  「那我再換個丫鬟伺候你吧!」費麟寵溺地道。
  
  「不用,讓人知道還以為我真難伺候呢!再說你已經對我很好了,我不想再麻煩你。」
  
  費麟勾唇一笑,「既然這樣就好,不過造成別勉強自己。」
  
  「我知道。」
  
  「但是今天真的不能聽你彈曲了,我有事不能耽擱。」見花繡雲離開,他心裡開始不安和焦躁。
  
  「就算是為我也不行嗎?」她又抓住他的手臂。
  
  「鳳瑤,別這樣,我真的得走了。」他拿下她緊扣著他的小手。
  
  「等一下。」鳳瑤攬住他,笑著說:「有件事我自作主張,請你不要生氣。」
  
  「什麼事?你儘管說。」
  
  「我告訴我弟弟鳳天我在這兒,他的意思好像也想過來住幾天,我已經同意了,這兩天應該就會到,沒問題吧?」鳳瑤露出萬種風情的笑容。
  
  「既然已答應,就讓他來吧!他是你弟弟就如同我弟弟,我會好好招待他。」費麟點點頭,而後便離開瑤軒。
  
  來到外面,已不見花繡雲的身影,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他不禁有些迷惘,於是他快步來到花圃,仍是不見花繡雲的身影,再轉往廚房,同樣沒看見她。
  
  這時小芳正好端著水出來,沒想到會見到大人,嚇得雙手一鬆,水灑了一地!
  
  「對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小芳發著抖。
  
  「為何這麼害怕?」他瞇起眸。
  
  「我們不怕大人,但我們……我們怕鳳姑娘……」小芳別開臉,想說又不敢說,心底矛盾極了。
  
  「為什麼怕她,直說無妨。」費麟沉冷地說。
  
  「我真的能說嗎?大人!」她怯怯地望著他。
  
  他朝她點點頭。
  
  「那我就說了。」小芳吞了口唾液,這才大膽說道:「鳳姑娘她真的很難伺候,我知道大人聽我這麼說一定很生氣,但我們真的忍不下去了,除了繡雲外,沒有人願意再忍耐了,更奇怪的是,鳳姑娘老愛找繡雲麻煩,還故意污蔑她……如果大人聽了之後要趕我走,我也無話好說,反正鳳姑娘來了之後,我也待不下去了,連廚娘……廚娘也是這麼說。」
  
  「好了,別再說了!」費麟咆道,臉色變得非常晦暗,這麼多年來他的心從沒有這麼沉重過。
  
  「大人……」小芳嚇得發起抖,該不會大人真要趕她走吧?
  
  「你去做事吧!」說完這話,費麟倏然旋身,踩著急促的腳步離開。
  
  第七章
  
  花繡雲一個人站在後山,遠眺遠山橙黃紅沁的一片,想想時間過得真快,秋天了,一晃眼已經好些日子過去。
  
  她不禁想起東廷的媚湖,每每在這秋涼的季節總是遊客如織,大伙爭相乘畫舫遊湖,飽覽湖光山色。
  
  而她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家再游媚湖?
  
  如果她繼續像現在這樣一事無成,只能任人欺凌,又還能撐多久呢?
  
  「原來你在這裡。」費麟站在她身後說道。
  
  她徐徐轉身,癡癡地望著他,久久才開口,「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裡?我不是故意偷懶,只是想透透氣。」
  
  「府邸讓你透不過氣?」費麟瞅著她的眼。
  
  「沒……沒什麼,我還是回府吧!」
  
  花繡雲繞過他,正打算離開時,手竟被他給牢牢握住:「你還沒回答我,是什麼讓你透不過氣?」
  
  「大人,我什麼都不想說,請讓我走。」花繡雲扯著自己的手。
  
  「但是我有話想對你說。」
  
  「您又要說什麼傷我的話?」花繡雲含著淚,緊握小拳頭。
  
  「那天我好像誤會你了。」費麟放開手,直睇著她的眼,「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解,好像我是很差的主子。」
  
  「您一開始就不相信我,我解釋有用嗎?」她落寞地望著他,「算了,您是主子,我早認命了,我得回去伺候鳳姑娘--」
  
  「等等,伺候鳳瑤的事我已交代別人去做。」費麟道。
  
  「為什麼?我可以做好的。」花繡雲感到不解,「為什麼要換人伺候?」
  
  「因為你和鳳瑤似乎八字不對盤,你服侍她之後她似乎更挑剔了,我不喜歡見她那個樣子。」他直言道。
  
  「大人的意思是,她會變成那樣子全是因為我?」她好哀怨,不僅被鳳姑娘刁難,還讓他將錯全怪到她頭上。
  
  「我不是這意思。」他蹙起眉。
  
  「那是什麼意思?服侍鳳姑娘本就是我的工作呀。」
  
  「你不要固執,如果真這麼喜歡的話,也不會暗地裡垂淚,不是嗎?」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線。
  
  「您--若我不伺候鳳姑娘,換作別人可能會一個接一個換掉,大人不嫌麻煩嗎?」如果他現在改變心意還來得及。
  
  「不會,因為你一個人的麻煩可以抵上百個,千個。」她一定不知道看她躲在暗處哭泣,他的心總是揪得緊緊的,還是他以往從不曾有過的感覺。
  
  「在您心裡我就是這麼差嗎?」她緊咬下唇。
  
  「沒錯,是很差。」他只能這麼說了。在他對鳳瑤的感情起變化之前,得趕緊想辦法阻止胸口那份被她無端擾撥的顫動。
  
  「好吧!府邸是大人的,鳳姑娘也是大人的,您怎麼說就怎麼辦吧!」花繡雲對他行個禮:「小的回府了。」
  
  眼看她倉皇奔回府中,那嬌小的身影在林間穿梭,他心底升起強烈的不捨與憐惜,天……為什麼他會愈來愈無法不去在意她了?
  
  夜風狂嘯,將園子裡的唐竹吹得啪啪作響,連花草都俯下身,想躲過勁風的摧殘.
  
  過耳的咻咻風聲,徒增秋月的淒涼與悲愴,更是讓在花園幹活兒的花繡雲心煩添上幾許輕愁.
  
  「大海哥,今兒個夜裡風好大喔!怎麼會這樣呢?」花繡雲搓搓雙臂,疑惑地問道。
  
  「應該是快變天了吧!」張大海望著她笑了笑,「你能回來真好。」
  
  「真的嗎?」她低頭羞赧地說:「我一向笨手笨腳的,還以為我離開後,你和秦大叔都能樂得輕鬆呢。」
  
  「怎麼會?雖然你偶爾迷糊,卻比任何人都勤勞。」張大海趕緊強調。
  
  「少灌我迷湯了,是不是要我幫你做什麼事?說來聽聽吧。」她笑著。
  
  「真不相信我說的是真心話?」張大海對她皺了皺眉,「真是不能對你好。」
  
  「開玩笑的嘛,何必這麼認真。」她俏皮地吐吐舌尖。
  
  「你喲……」
  
  張大海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花房傳出巨響--砰,砰砰--
  
  兩人相視了眼,立刻朝花房急奔而去,一入內就見老秦倒在地上,渾身都是血,週遭地上也全是屋瓦碎片!
  
  「秦大叔,你怎麼了?」花繡雲抱住他,急得紅了眼眶。
  
  老秦困難的舉起手,指指上面,「剛剛……剛剛起了大風,……好像有重物飛來,把屋頂給砸了個大洞。」
  
  原來他身上的傷就是被這些碎屋瓦給刮傷的。
  
  「大海哥,你快背著秦大叔去大夫那兒。」見秦大叔還流著血,花繡雲急說道。
  
  「好。」
  
  張大海正要將秦大叔背起,卻被他拒絕了,「我沒事,先補好這屋頂,晚些時候肯定會下雨。」
  
  花繡花支往上看了眼,這次可不像上回只是個小洞,而是像門般大的破洞,又要怎麼補?
  
  「不行的,秦大叔,你以了好多血,該趕緊給大夫瞧瞧,快點呀!」
  
  「可是……」老秦還在抗拒。
  
  「抗拒別可是了,別擔心,屋頂的事就交給我……」
  
  「屋頂不要緊,花……花比較重要……」老秦掛心著銀白玫瑰。
  
  「你是指銀白玫瑰嗎?可以搬到其他地方嗎?」花繡雲問。
  
  「萬萬不行,這花很嬌貴,若任意移動的話會出大問題。」老秦再三強調。
  
  「好,我知道,你們快去吧!」花繡雲向張大海使個眼色,見他將秦大叔帶走後也直想跟去,但回頭看看那朵銀白玫瑰,她又走不開身。
  
  對,一定不能讓花兒受到任何損傷,否則大人一定會傷心難過。
  
  她想去找把傘來備用,但是風勢之大,很可能將地上的碎片刮起,如果傷了銀白玫瑰怎麼辦?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原本狂嘯的風聲突然靜止,花繡雲心底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片刻後便鞋飄起雨絲,一開始只是小雨,接著愈來愈大,粗粗的雨打在身上痛極了!
  
  「怎麼會這樣?」她看著銀白玫瑰,擔心不已,「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全身濕透的她雖然很冷,想回房裡躲在被窩中,但是花兒怎麼辦?
  
  她無法想像當看見費麟悲傷的模樣時,自己會有多難過,於是她到處尋找可以抵擋風雨的東西,好不容易找到一塊木板,她立刻頂著這塊沉甸甸的木板,遮擋在銀白玫瑰上頭,避開風雨的侵襲。
  
  偏偏這討厭的雨絲打斜的,直從木板下滲入,花繡雲只好轉個方向,以自己的身體擋住風雨,看花兒不再隨風搖晃,她總算安了心。
  
  只是這塊木板還真重,她雙手舉得好酸,然而風雨愈來愈大,她又不能放手,天……這可比要她三天三夜不睡覺還痛苦。
  
  此時雨水已浸濕她的衣裳,她的發,她的臉,雙手更是酸麻到僵硬,幾乎沒了知覺,而她只能靠在花架旁默默掉著淚。
  
  她全身發著抖,腦袋發沉,兀自啜泣著。
  
  就在這時候,夜歸的費麟經過花圃時,發現裡頭凌亂一片。
  
  走近花房,更是被裡頭狼籍的情況給震住,轉往銀白玫瑰的方向竟瞧見花繡雲全身濕透地頂著木板站在那兒,身體搖搖晃晃的。
  
  「你在做什麼?」他趕緊走向她,看著她這副樣子,他的心扭絞著。
  
  「花房……花房的屋頂又破了,來不及修補,我只好……只好這樣做……」她疲累得快說不出話來。
  
  「你這個大傻瓜!」他拿下她手裡的木板,扔到一邊,用自己的傘為她遮雨,「是人重要還是花重要,你還搞不懂嗎?」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花如果死了大人會很傷心,這花就和大人的命一樣……」她趕緊拾回木板重新頂在頭上,「銀白玫瑰很脆弱,您難道不知道它這樣真的會死掉?」
  
  「死掉就死掉~!」他激動的吼了出來。
  
  他抓住她的手,想將她拉出去花房,赫然發現她的手心在發燙,「你怎麼了?」
  
  「我沒事,花……」
  
  「還管花,你自己都快死了!」眼看她的狀況不對,費麟索性丟下傘,抱起她往他的寢居迅速弄去。
  
  「大人,不要進您寢房,鳳姑娘會誤會的……」迷迷糊糊中,她還是能辯別他走方向不是前往下人房。
  
  「別管這些,我的寢房比較舒適。」
  
  他還是執意將她抱進他的寢房,放在柔軟的錦床上,然後對外頭大喊道,「來人哪。」
  
  不一會下人趕了來,「大人有事吩咐嗎?」
  
  「去把大夫請來,快去……」
  
  「是。」
  
  「等等。」花繡雲呻吟道:「問問……問問秦大叔……他好嗎?」
  
  「老秦他怎麼了?」
  
  「傍晚起風,花房屋頂被砸了個大洞,秦大叔……秦大叔因而受了傷,大海哥……送他去大夫那兒了。」她微喘地說。
  
  「好,順便去問問情況,知道嗎?」費麟又吩咐下人。
  
  「是,小的這就去。」
  
  下人離開後,費麟親自端來一盆水,擰了冷帕敷在她額上,讓發燒的她舒服些。
  
  「花怎麼辦?」
  
  「別想了,你好好睡一覺。」見她腦袋都不清楚了,還滿腦子想著銀白玫瑰真是該打。
  
  「我真的可以睡?明天……您會不會生我氣?會不會抱著花哭泣?」她身子很疲累,卻因為擔心睡不著。
  
  「我為什麼要哭?」她可是堂堂大男人。
  
  「別騙我了,我知道您有多重視銀白玫瑰,就如同深愛著鳳姑娘一樣……」她迷濛的眸心對住他的眼,努力想爬起來,「我還是回房的好。」
  
  「你在躲我嗎?」他瞇起眸問道。
  
  「不是,而是不想帶給大人麻煩,若讓鳳姑娘誤會……」
  
  「我都不在乎了,你還在乎這些豈不可笑?我的確愛鳳瑤,但你是為了她喜歡的玫瑰而生病,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花繡雲苦澀一笑,「原來大人是為了這個原因才照顧我?我懂了,我會好好休息,等大夫來過後,我就回去。」
  
  她躺回床上,閉眼假寐,不想讓他看見她眼角的淚。
  
  經大夫針灸後,花繡雲綞睡著了,醒來後卻發現自己仍躺在費麟的床上,她不做多想的起身,拖著虛弱的身子來到花圃。
  
  「大海哥!」他喊道。
  
  張大海一見是她,立刻走向她,「你怎麼樣來了?我聽說你病了,昨晚好像還做了傻事,幸虧被大人發現,否則昏倒在這裡也沒人知道。」
  
  「你怎麼樣知道的?」雖然她很不想,不過事情好像還是傳開了。
  
  「是大人一早來這裡,詢問秦大叔的狀況,順便提到的。」
  
  張大海這一說,花繡雲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對了,秦大叔還好吧?傷得嚴不嚴重?」
  
  「雖然流很多血,幸好傷口不深,大夫處理後已經止血,現在 正在房裡休息。」張大海吐了口氣,一想起昨天的事,他到現在 還會發抖呢。
  
  「大夫可有說要歇息多久?」
  
  「至少五天吧。」
  
  「好,我有空會去看看他,現在 讓我來幫忙你吧。」花繡雲走進花房,幫忙打掃一地的狼籍。
  
  「你別動,快回去休息。」張大海阻止她。
  
  「我只是受了點風寒,喝了湯藥,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她對他咧開笑容,「說真的,能回到花圃做事,我好開心。」
  
  「你是勞碌命嗎?」張大海搖頭笑笑,隨即扛起收拾好的雜物,準備拿出去外頭,「不然你幫我看一下,我去去就回來。」
  
  「好的,你儘管放心交給我。」花繡雲又回復以往俏皮的模樣。
  
  張大海離開後,她便拿來掃把將地面清掃乾淨,突然她聽見有腳步聲傳來,直覺問道:「大海哥,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請問姑娘……」
  
  一聽是陌生的聲音,她倏然旋身,望著從未見過的男子,「這位公子,請問你是?」
  
  「在下叫鳳天。」他瞧瞧這間花房,「這裡就是專門照顧銀折玫瑰的地方?」
  
  「沒錯,之前的確是照顧銀白玫瑰的地方,不過昨晚的一場大雨摧毀了銀白玫瑰。」花繡雲歎了口氣,「對了,鳳公子,請問你是誰 ?」
  
  鳳天回以一笑,「我是鳳瑤的弟弟。」
  
  「哦~~~~原來如此。」花繡雲點點頭並看著他,「的確很像。」
  
  「你認識我姐?」他又綻放開朗笑容,花繡雲這才發現他們姐弟雖然長相相似,性情卻不同。
  
  「我只是個下人,怎可能認識鳳姑娘,只是伺候過她。」她垂下臉,繼續清理著。
  
  「能否請問姑娘芳名?」鳳天躊躇了會兒,還是開口問了。
  
  雖然他們不過初識,但是她的柔美已引起他的好感。
  
  「我剛剛說了,我只是名小小的丫環,公子毋須放在心上。」她輕輕一笑,避開回答。
  
  「你好像不太喜歡和我說話。」鳳天有點失望,「我只是鳳瑤的弟弟,並不是這座府邸的主人,你不用把我當成主子。」
  
  「對不起,我還得去幹活,先失陪了。」被糾纏怕了,花繡雲隨意找個理由逃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或許是病體未癒,她額上,發邊都冒著冷汗,不得不到床上躺著。
  
  她忍不住想著,為什麼她始終擺脫不了鳳瑤呢?才剛脫離她,現在又冒出個弟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知道她也好想和姐妹們團聚,真的好想好想……
  
  瑤軒,玫瑰的香氣濃郁撲鼻,鳳瑤此刻就坐在園子的鞦韆上,命丫鬟摘取花瓣,好制
  
  成玫瑰香精。
  
  鳳天步進園子內,「姐,你在哪兒?」
  
  「在這兒。」鳳瑤悠悠地開口。
  
  「這是什麼味兒?未免太刺鼻了。」鳳天走近她,皺眉捂著鼻子。
  
  「這是玫瑰香,你那是什麼表情?」她輕嗤。
  
  「也種太多了吧!你聞了不難受嗎?還是你的鼻子已經失靈了?」鳳天這話惹來鳳瑤狠狠的一記白眼。
  
  「說吧,你匆匆忙忙跑來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想打聽府裡一位姑娘的名字。」自從見了花繡雲,他的腦海裡便不時縈繞著她的身影,和她的笑顏。
  
  「誰?你喜歡上人家了?」鳳瑤輕笑。
  
  「對……」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不過她對我有些冷淡,所以我才想請姐姐幫個忙。」
  
  「是誰,那麼拽?」
  
  「我只知道她在花圃幹活兒……」
  
  「你說什麼?花圃裡的下人!」鳳瑤一聽鳳天這麼說,立刻猜出那女人應該說就是花繡雲。
  
  「沒錯,她雖然是名丫鬟,但是氣質不俗又美麗動人,姐……我想跟她在一起。」鳳天召集才明白什麼是一見傾心。
  
  「你別胡扯了,一名臭丫鬟哪能配得上你,早知道就不准你來。」鳳瑤瞇起眸警告,「如果你再去見她,就別認我這個姐姐。」
  
  「姐,你怎麼樣了,為何這麼激動?」鳳天不解。
  
  「我怎能不激動?你如果喜歡其他丫鬟我都沒意見,就當你只是玩玩算了,但你喜歡的卻是花繡雲!」住進統帥府邸這段日子,她不是沒有感覺到費麟對那丫頭的心思。
  
  「繡雲?花繡雲!」鳳天笑了,壓根不在意姐姐的恫嚇,「原來這是她的名兒。」
  
  「鳳天,你醒醒好嗎?」
  
  「姐,我不知道我是是怎麼樣了,只知道不去見她一面的話,我會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所以請你不要阻止我。 」得到想要的答案,鳳天心花怒放地離開,前往花圃。
  
  他徐徐步向花房,朝裡頭探頭探腦著.
  
  張大海正好過來,瞧見他便問:」你是誰?」
  
  「請問繡雲姑娘在嗎?」
  
  「她現在不在這裡。」張大海疑惑地望著他,「你到底是誰?」
  
  「我是鳳瑤的弟弟,不知道這麼回答可以嗎?」記得他將自己的身份告訴花繡雲時,她的臉色都變了。
  
  「原來你是鳳姑娘的弟弟!」張大海蹙起眉,滿心提防,「你有事找她?」
  
  「在下曾與她有一面之緣,所以想……想再續前緣。」他尷尬一笑,「現在可以告訴我她在哪兒了吧?」
  
  張大海一臉奇怪的看他,「再什麼緣呀!怪噁心的。」
  
  「我是趕忙想見她一面絕對沒有惡意。」鳳天很誠懇地說。
  
  張大海考慮了會兒才道:「現在這時間她應該在廚房。」
  
  「廚房怎麼走?」
  
  「從這裡走到底再往左。」張大海指著方向,「不過我要提醒你,你們姐弟不要太過份,咱們雖是下人,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什麼意思?」鳳天不懂他的意思。
  
  「算了,我看你好像什麼都不懂,我要去忙了。」張大海扛起裝著土的布袋走開。
  
  鳳天不解地聳聳肩,然後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一到那裡就看見花繡雲蹲在外頭挑著豆子,那副認真的模樣還真是愈看愈美。
  
  「繡雲姑娘!」他揚聲喊道。
  
  她愣了下,因為府中沒人這麼喊她,抬起頭年歲是他,她非常意外,「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不滿意膳食,我可以……」
  
  「不,不是的。」他搖頭笑笑。「為什麼你們見了我不是很害怕,就是很像看見瘟神一樣退避三舍?」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好了,別緊張。」鳳天笑著說:「你這樣讓我會跟著緊張呢。」
  
  花繡雲被他的話逗得一笑,而那笑像朵春花,令他心動不已。
  
  偏偏這一幕正好讓來到廚房的費麟瞧見,說真的,他也不懂自己為何要來,就為了看花繡雲一眼,結果卻讓他看見這一幕。
  
  她竟然衝著鳳天笑,還笑得這麼美。
  
  「有事嗎?」花繡雲沒發現費麟就站在前方。
  
  「能不能請你帶我到附近走走?我第一次來到西延,對這裡還滿陌生的。」他索性蹲下與她直視。
  
  「是嗎?可是我不能出府,況且我對西延也不是挺熟。」她只能拒絕他。
  
  「至少比我熟吧?」他瞇眼望著她,眼中帶著誠懇,「繡雲姑娘,拜託了。」
  
  「可是我……」花繡雲很為難。
  
  「算我求你。」鳳天堅持地又說了遍,「我會等你做完事,不會帶給你麻煩的。」
  
  花繡雲這下更確定他與鳳瑤的不同,儘管身為府中的客人還這麼有禮,她也不忍再拒絕了,「好,那得等我把這些事都做完,可以嗎?」
  
  「當然可以。」鳳天開心地笑了,「我就在這裡等你。」
  
  「不要,你還是先離開吧!」
  
  她哀求的眼光讓他不忍再執意待下,於是點點頭暫時離開了。
  
  好一段時間後,花繡雲終於得以稍事休息,鳳天也很快的過來,「繡雲姑娘,你都做完了嗎?」
  
  「對,做完了。」她露齒一笑。
  
  「那麼現在可以走了嗎?」他可是非常期待。
  
  「剛剛我已經和廚房招呼過了,是可以出府一會兒,不過不能太久。」因為現在天色已晚。
  
  「絕不會太久,我只想和你一塊兒出去用膳.」
  
  「不用,回來後我再呼就成了。」花繡雲趕緊拒絕,「怎能讓你破費?」
  
  「我們先走吧!別這麼快拒絕我。」鳳天對她灑脫一笑,率先轉往大門,花繡雲暗吐了口氣,只好跟著他離開府邸。
  
   第八章
   
   花繡雲最終還是拗不過鳳天的要求,和他到酒樓用晚膳。

   「你怎麼吃這麼點兒?」鳳天看她吃的跟螞蟻一樣少,「還要幹這麼多活兒,不是很辛苦嗎?」

   「不會,我本來胃口就這樣。」花繡雲生澀一笑。

   「看來能娶到你的人很幸運。」鳳天眸光深幽的望著她。

   「……什麼意思?」

   「因為你吃那麼少,很好養呀!」他這話又逗笑了花繡雲。

   「鳳公子,你真愛說笑。」

   「因為我最想做的事就是逗你開心。」鳳天的目光深深鎖著她,毫不避諱地道出對她的好感。

   「我……」發現他愈說愈過火,花繡雲直覺想逃開,她站了起來,「很晚了,再不回去府邸的人會說話的。」

   「這麼快!」

   「如果鳳公子還想逛,我回去請大海哥過來,我該回去了。」花繡雲立刻步出酒樓。

   「等等我,我送你回去。」鳳天追上她。

   當兩人回到府邸,鳳天依依不捨的與她道別後,花繡雲正想回下人房,卻在半路上遇見費麟!

   「大人,您回來了?」花繡雲對他行禮。

   「你什麼時候和鳳天的關係這麼好了?」他瞇起眸,語氣發沉。

   他看到了?!她支吾地說道:「鳳公子只是要我帶他到處去看看,而我就--」

   「難道府邸已沒有其他人,非得由你帶路不可?」他的黑眸射出犀利光影,「兩個人還跑到酒樓用膳,府邸的飯菜有這麼難吃嗎?你不是還在廚房幫忙?居然不吃自己做的東西。」

   「大人!您怎麼知道我們去酒樓用膳?」她意外地瞠大眸子,「您跟蹤我們嗎?」

   「哼!」費麟撇撇嘴,「我可沒有這麼多閒工夫,但我有很多手下可以做這種事。記住,下不為例,否則……」他握緊拳頭,忍住想說的話,然後憤懣地轉身就走。

   花繡雲看著他孤傲的背影,忍不住追了上去,「大人,您讓程護衛跟蹤我嗎?您怎麼可以這樣?」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嗎?還是不想活了?」他還在氣頭上,說起話來更是火爆得很。

   「大人!您想懲罰我嗎?為什麼就這麼看不起我?難道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錯的?」她為賭一口氣,又繼續道:「您喜歡鳳姑娘,鳳公子喜歡我,這樣不行嗎?或是您就認為我不配得到他的愛意?」

   「愛!你知道什麼是愛?不是有個青梅竹馬嗎?還真不知羞。」費麟一聽她說鳳天喜歡她,情緒整個沸騰起來。

   「吳逸只是我的好朋友!」

   「哦?這麼說你真正放在心上的男人就是鳳天了?」這下他更惱火,表情更嚇人了。

   花繡雲撫額一歎,心想再與他爭辯下去只是讓自己更痛苦而已,「算了,我不想再說了。」

   才轉身,她的小手卻被他緊緊握住,被猛地一拉,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大人,您這是?」

   他將她拉到暗處,逼視著她的眼,「你不知道嗎?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什麼?」在費麟的逼視下,花繡雲無由的緊張起來。

   「我的心……我的心因為你而不定、因為你而彷徨,因為你我懷疑了我對鳳瑤的感情,因為你我好恨自己……」他陰柔有型的唇在她眼前變換著各種形狀,直勾攝著她的靈魂。

   「您說什麼……」花繡雲以為自己聽錯了,只能愕然地望著他。

   「難道還要我再說一遍?」才說完,他便捧住她的腦袋,用力吻住她。這個吻狂肆且剽悍,幾乎讓繡雲承受不住!

   「唔……」她掙扎了會兒,卻沒有半點兒用處,反而激得他以更瘋狂的方式吮嚙她柔軟的唇瓣。

   他的長舌已不耐地鑽進她的小嘴裡,失控般的在那小小的空間搜尋、撩撥、輾轉索吻……烘得她渾身發燙、發熱。

   天,他這是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難道他知道她早已愛上他,這麼做只是在試探她?可偏偏,她又無法推開他,面對他狂肆如火的吻,她的心竟然震動得好厲害!

   就在繡雲以為自己又墜入深淵的同時,他才放開她。

   繡雲與他那對深邃似海的眸子對視,過了好久都無法抽開眼。

   「我強忍了許久,但現在我不想再忍了。」費麟明白自己的心早已為她蠢蠢欲動,但一直以來被他蓄意漠視,但是現在他已無法再偽裝了。

   「大人!您是說真的嗎?」她根本不敢相信。

   「我沒必要說謊。」他半瞇著眼,專注地望著她。

   「那麼鳳姑娘……怎麼辦?」他曾經是這麼在乎鳳瑤,如今又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小丫鬟而忘了她?

   「吃味兒了?」他半瞇著眸望著她。

   「誰吃味兒了?」花繡雲立即轉開紅透的小臉,「我早想開了,或許命運坎坷吧,不從不奢望可以得到大人的真心。」

   「那現在你已經知道我的心意,決定怎麼做?」費麟附在她耳邊一字一字的問道:「你說。」

   「我不知道。」她臊紅著臉,羞於啟齒。

   「想說什麼就說,別不好意思。」

   「我真的可以說?那我有個要求。」既然愛語不好意思說出口,就先說說她的需求吧。

   「要求?!」他希望她也能同樣對他表明心跡,沒想到一開口就是提「要求」。

   「給我錦織紙。」既然他說喜歡她,犧牲那個東西應該沒關係吧?

   「你說什麼?又是錦織紙!」早知道這丫頭沒心沒肺!

   「我很需要……」

   「不給。」他火大的頂會。

   「為什麼?」花繡雲鎖住雙眉,不懂他堂堂一位大統帥,心眼為何這麼小?他不是說那東西對他沒有用處嗎?

   「不為什麼,我就是不給。」他重重吐了口氣。

   「真不給我嗎?我真的好擔心我爹娘,真的……」她咬咬下唇,淚水亟欲奪眶而出。

   看著她抖動的雙肩,他的眸心不禁一黯,「你就這麼傻,真以為我不給嗎?我只是生氣故意這麼說。」

   「你的意思是願意給我了?」花繡雲重新燃起希望,抬起小臉期待地望著他,臉上還掛著淚痕。

   「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子有多醜?」費麟將她拉近懷裡,輕輕抹去她的淚 。

   「很醜嗎?」她摸摸自己的臉,自卑地說:「那麼您該去喜歡美麗的鳳姑娘,我哪能跟她比?」

   「你怎麼這麼說?難道你對我並不像我對你……」

   「不是的,我愛大人,只是……我不知道有沒有資格愛大人,現在的我被一堆事給壓著,就快喘不過氣來了。」在他的柔言呵疼下,花繡雲堅強的外衣也褪去了。

   「你別擔心,我會給你錦織紙,我只是怕你拿了東西就走,再也不回來。」費麟將下顎抵在她的肩上,低啞地說。

   花繡雲緊束著心,抱住他柔柔地說:「大人請放心,時間還早,我可以再待一些日子,且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費麟瞇想要得到她的應允,「這可是你說的,決不能說走就走。」

   她溫柔的搖搖頭,「放心,我絕不會。只是,大人真的對鳳瑤斷情了嗎?我怕大人只是一時迷惑了心,畢竟您曾經這麼愛她,怎可能說收心就收心?」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慮。

   「你以為我弄不清楚自己的心?」他不悅地問。

   事實上為了這件事,他可是思考了好久,也提醒自己不能愛上眼前這個小女人,但他卻情不自禁的想見她,心裡總牽掛著她;相反的,當面對鳳瑤時,他的心情已不再浮動,甚至有種認清她本性的覺悟。

   他不傻,當然明白近來鳳瑤對他百依百順是因為花繡雲的關係,即使不愛他,她也不允許他愛上別的女人。

   「過去我迷戀著她,而她從不曾愛過我,其實我早該死心,只是那種多年的習慣讓我忘不了她。另外,她是我好友的妻子,如今她無依無靠,我理當盡力照顧她。」費麟說道。

   「也就是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您的責任了?」

   「是啊!是我沒有保護好她的丈夫,才讓她失去依靠。」費麟深黝的目光轉向遠山,若有所思。

   「我懂了,那大人就做該做的事吧!」她對他柔婉一笑。
   
   他輕撫她細緻的臉頰,「不早了,回房去歇息吧!」

   花繡雲點點頭,隨即朝下人房走去,沒走幾步就依戀的回頭與他相視一笑。

   看著她,費麟的嘴角揚起滿足的笑,沒想到將事情道出之後,心情竟是如此的輕鬆!

   「費麟那傢伙似乎把我們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我猜咱們這裡一定有他的內應。」吾佾軍主帥霍森坐在帳內,對著副帥江子彥與其他部屬說道:「再這樣下去,咱們很可能不戰而敗,就連南國也會看不起咱們。」

   「將軍,我們運送軍糧的路被斷了,軍糧進不來,咱們所剩的米糧已維持不到一個月。」管理糧草的部屬說道。

   「該死的,內應到底是誰?這下該怎麼辦?」霍森握緊拳。

   「將軍,如果咱們抓到費麟的弱點,或許還有路走。」副帥江子彥出了這主意。

   「弱點?誰都知道費麟武功高強,做事又快又狠又準,要抓到他的弱點談何容易?」這陣子他不是沒想過辦法,但是費麟這個人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可以突破的點。

   他不但聰睿過人,用兵更是高超,尤其是他深沉的個性讓人摸不透,令人無法不畏懼。

   「那他的女人呢?」江子彥提醒道。

   「他的女人?」霍森蹙眉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戰爭,幹嘛扯上女人?」

   「就因為是戰爭才要不擇手段呀!將軍,你可別太婦人之仁。」

   「你說我什麼?」霍森抬頭怒視他們。

   「婦人之仁。」江子彥早就想奪走主帥這位子,在他眼中霍森太軟弱,根本不適合統領整個吾佾軍。

   「你好大的膽子!」霍森猛一拍桌。

   「將軍,我說的是真心話,如果你不滿大可以懲罰我,我無話好說。」江子彥正起神色,「如果你再不果決,我們整個軍隊就只能等著餓死。」

   霍森壓下怒氣,緩緩坐下,「說吧!你有什麼主意?」江子彥說的也沒錯,現在還是得先解決士兵的糧食才成。

   「據我所知,費麟有個深愛多年的女人,只要將她控制住,我敢打賭費麟一定會答應我們任何要求。」江子彥撇嘴一笑。

   「你認為費麟是個為了一個女人而壞了大事的男人嗎?」霍森不以為然,「太難以置信了。」

   「偏偏他就是。」江子彥挑起眉,「他非但喜歡那女人,還虧欠她,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丟下她不管。」

   「是這樣嗎?」霍森遲疑著,在做與不做之間猶豫。

   「將軍!」

   「別催我,再給我三天的時間考慮吧!」霍森和費麟正面交手多年,都是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以實力決定勝負,如今要他做這種事,對他而言不啻是良心的考驗。

   江子彥重重吐了口氣,已不想再多說什麼,但是他心底已有了盤算。

   既然主帥不能依靠,就由他這個副帥來完成吧!

   今兒個艷陽高照,萬里無雲,一掃連日來的陰沉天氣。

   鳳瑤讓丫鬟打扮好之後,便前往花房打算去看看銀白玫瑰,沒想到進了花房,裡頭竟然空無一物,所有的花都不見了!

   她衝出花房,正好瞧見花繡雲捧著花苗進來。「我問你,我的銀白玫瑰呢?」

   花繡雲心下一驚,「大人沒告訴你嗎?」

   「大人!大人知道?」鳳瑤氣的雙手叉腰,「為什麼他知道而我不知道,那朵花可是我的呀!」

   「前幾天夜裡下大雨又颳風,花房的屋頂破了個大洞,銀白玫瑰承受不了風雨的摧殘,所以……」花繡雲盡可能婉轉地道,趕緊又說:「不過我已帶了新的玫瑰來,雖然沒有銀白玫瑰的--」

   「別說了。」鳳瑤打斷她,「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大人怕你會難過,要我們暫時別說。」

   「說什麼廢話,搞得好像你一點錯都沒有,花是你照顧的,不論颳風下雨還是出大太陽,都得照顧好不是嗎?」鳳瑤頤指氣使地怒罵著她,「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明明是自己沒照顧好,卻把原因歸咎於風雨!」

    「不是,鳳姑娘,我怎麼可能……」花繡雲還真是百口莫辯。

    「還說不是,我要你賠我花!」她扯著花繡雲的頭髮,大叫道:「你這個不盡職的丫頭,除了會勾引大人外,還會什麼?」

    「鳳姑娘!」她瞠大眸。

   「怎麼?以為我不知道嗎?風雨大作那晚你就睡在費麟房裡,我就住在後面會不知道嗎?」鳳瑤愈說愈氣憤,「就是因為只顧著勾引男人,我的花才會死吧?你這丫頭真該死!」

     她憤而甩了花繡雲一巴掌,正想再打第二次時,她的手被趕來的鳳天給牢牢抓住,「姊,不要這樣。」

     「你真的喜歡這種朝三暮四的丫頭嗎?你還是快醒醒吧!」

     鳳瑤推開鳳天,還想撲向花繡雲,便聽見費麟沉冷的吼道:「住手!」

     頓時,花房裡的三個人全都愣住,而費麟的目光直凝注在委屈的花繡雲臉上,又看看罵人罵得口沫橫飛、形象盡失的鳳瑤,「你壓根不明白真相,憑什麼揪著她的頭髮責罵?」

     「費麟!你……」鳳瑤怔怔地望著他,「你居然為了一個丫頭片子罵我?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那天她是睡在我的寢房,但是之前她做了些什麼你完全不清楚,又怎能妄下斷言?」費麟走近她,「為了保護銀白玫瑰,她熬夜淋著雨待在這裡,最後還是受了風寒。」

      「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鳳瑤敵視他們還一會兒,才憤懣的轉身離開。

      鳳天不安的看著鳳瑤離去的背影,滿懷歉意的對花繡雲說:「對不起,是我姊太衝動,我去勸勸她,也請你原諒她。」

     花繡雲不語,只是別開臉。

     待鳳天離開後,費麟走向她,理順她被扯亂的烏絲,「很疼嗎?」

   「對,很疼。」她抹去淚,對他一笑。

   「原諒她嗎?」

   「看在鳳天的面子,就原諒她吧!」恨一個人太痛苦,她寧可選擇平靜過日子。

   聞言,費麟的語氣變得酸溜溜地,「是不是認為他是個不錯的男人?」

   「對。」她不否認。

   「哪裡不錯了?」費麟沒發現自己居然也會為了女人而開始追根究底了。

   「溫文儒雅。」她不怕他生氣,坦然地說出心底的感覺,「說真的,我到現在還無法相信他是鳳姑娘的弟弟,兩人的性子差太多了。」

   費麟鎖起雙眉,「看樣子你真的很喜歡他?」

   「這樣的男人沒道理不喜歡吧?」瞧見他眼中妒忌的火焰,花繡雲不禁笑了出來。

   「你還笑!」費麟握緊拳。

   以往鳳瑤不在乎他的愛意,還刻意拿別的男人刺激他,他都沒這麼生氣,可現在……他居然有種想殺了鳳天的衝動!

   「怎麼了?臉色好難看喔!」她掩唇一笑,「什麼時候這麼容易被激怒了?」

   看著她的笑顏,他才恍然明白,「老天,你是故意的?」

   「是呀!第一次覺得逗一個男人很好玩。」花繡雲原本就是個俏皮活潑的姑娘,在父母遇劫之前,她從不知道什麼是傷心難過;如今,費麟讓她找回以往的歡顏,還有小小愛作怪的本性。

   「你這個壞丫頭。」費麟擰擰她的鼻尖,「我頭一次遇到你這樣的女人,對主子沒大沒小不說,居然還說我很好玩!」

   「我哪裡沒大沒小了,我都規規矩矩的喊您大人,再說--呃!」花繡雲的話語才說一半,便被他拉到面前。

   頓時,兩人的唇瓣相距不過寸餘。

   「以後不要喊我大人,直接喊我費麟,知道了嗎?」

   「大……」

   「喊我名字。」他的雙眸像是兩潭深泓,直捲入她的靈魂。

   「其實我在心底這麼喊您好多次了,可是……」真要叫出口時,卻是這麼困難。

   「既然偷偷喊了那麼多次,應該很容易開口才是。」他扯開唇角,綻放魅笑。

   她羞赧地垂下臉,再抬頭嘗試喊道:「費……費麟!天,好害羞……」

   「傻瓜,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不過這只能在私下喊。」她露出可愛羞怯的笑靨。

   「你還真固執。」他想起什麼似的,瞇眸望著她,「剛剛被鳳瑤責難時,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解?」想起剛剛的事,費麟的眉頭又重重鎖起。

   「我辯解她也不會聽呀!」

   「至少得說出來,我不喜歡你默默的被欺負。」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白皙的頸項,接著伏低身,吻住她的唇瓣,彷彿擁有魔力的大手在她曼妙的身上游移,引起她體內一絲絲戰慄。

   他的唇像火般灼人,燃燒著她已被情慾所駕馭的身子。

   直到聽見自己不由自主的逸出一聲低吟,她才慌張的將他推開,「我……」

   「害怕?」費麟望著她。

   她羞赧地點點頭。

   費麟體內的火苗已燒得很旺,要克制實在困難,又怕嚇壞她,只好努力打住。

   深吸口氣後,他將她拉進懷裡,「以後別做這麼多事了。」

   「沒關係,我喜歡做這些事。」花繡雲露出幸福的笑容。

   「好吧!我就說雖然我是主子,但是你從不會聽我的話,現在印證了吧?」費麟搖搖頭。

   「把我說得很壞似的。」她嬌嗔的睨他,「你快走吧!待會兒大海哥就會回來了。」

   「不用你趕,我也有事在身,是該離開了,你千萬別太辛苦了。」費麟囑咐她,這才離開花房。

   花繡雲面帶微笑地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身影,然後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的花兒上,小心栽種著。

  第九章
  
  深夜,統領府裡一片寂靜,人們大多已進入夢鄉。
  
  兩名黑衣人趁夜從高牆一躍而上,潛進府裡,直往瑤軒而去。
  
  來到鳳瑤的寢房外,兩人竊竊私語片刻,而後潛入裡頭,將睡夢中的鳳瑤劫走。
  
  「是誰?」她開始掙扎,可小嘴卻被重重摀住。
  
  「你是鳳瑤?」黑衣人問。
  
  「沒錯。」她點點頭,「你們到底是誰?」
  
  「你是費麟最愛的女人對吧?」黑衣人露出邪肆的笑容。
  
  「最愛……」鳳瑤驀然懂了,「你們到底是誰?難不成是南國或吾佾軍的人?」
  
  「呵呵!你一個女人懂得還真不少嘛!」
  
  「我當然懂,你們知道項延嗎?他就是死在你們的手裡,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鳳瑤恨瞪著他們。
  
  「項延?!哦~~那個強出頭的項延?」黑衣人赫然大笑。
  
  「那個項延呀!一個人暗自行動,以為可以立功,結果卻丟了小命!哇哈哈~~」黑衣人說別人的生死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早膳一樣輕鬆。
  
  「他自己暗自行動?」為什麼費麟沒告訴她?
  
  「對,反正不管怎麼樣,有你在手上,費麟非挺我們的不可,別廢話,快走吧!」他們強押著她離開。
  
  「不,你們錯了,完全錯了!」鳳瑤掙扎著。
  
  「你這娘們力氣還真不小,那麼你說,我們哪兒錯了?」黑衣人又一次停下腳步,「別給我耍什麼詭計!」
  
  「不,我現在說的話絕對都是事實,費麟的心底沒有我,他喜歡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一個叫花繡雲的女人。」鳳瑤說道。
  
  「哈!你在鬼扯什麼呀?可別把我們兩個當作笨蛋!」黑衣人壓根不相信。
  
  「我沒有騙你們,是真的……」
  
  不論鳳瑤怎麼解釋,他們仍不採信,「把這女人的嘴給堵起來,趕快走吧!」
  
  其中一個人拿出布帕塞住她的嘴,然後帶著她潛逃出府,卻在路上遇到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姑娘。
  
  「啊!」花繡雲意外看見兩個男人挾持著鳳瑤,還在她嘴裡塞布條,立刻尖叫出聲,「你們是誰?又要把鳳瑤姑娘帶去哪兒?快放了她!」
  
  花繡雲是聽說附近有間專門祭拜夜神的廟宇非常靈驗,所以才趁著夜裡前往祭拜,不料會在回程的路上遇到這種事。
  
  「你要我們放了她?膽子還真不小嘛!」
  
  「你強擄人是犯法的!」雖然害怕,可是她仍壯著膽子道。
  
  「犯法?哈……我們從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寫,反正我們的對象不是你,你走吧!」他們可不想多帶個累贅。
  
  鳳瑤不停地搖頭,掉淚,看著花繡雲的眼神滿是哀求。
  
  花繡雲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於是朝黑衣人出手,但沒兩下就被制服。
  
  「你這丫頭不過三腳貓功夫也想救人?」黑衣人嘲諷著。
  
  「要不你們放了鳳瑤姑娘,帶我走好了。」花繡雲用力瞪著他們。
  
  「本不想帶個累贅在身邊,不過你既然這麼喜歡跟,那就如你所願吧!」
  
  就這麼,為了救鳳瑤,花繡雲也陷入了危機之中。
  
  原本平靜的雲赫統領府突然掀起一陣狂風驟雨。
  
  一夜之間,府中兩個統帥大人最重視的女人不約而同的消失了,可想而知費麟的心情有多紛亂緊繃!
  
  「大人,得到消息的確是吾佾軍派來的人劫走鳳姑娘和花繡雲。」程護衛一得到結果便迅速回報。
  
  「該死的霍森,竟使這種小人招數!」費麟握緊拳頭。
  
  「咱們截斷他們護送軍糧的路,狗急了也會跳牆啊!」程護衛皺起眉,「這下該怎麼辦?」
  
  「不行,我得去找霍森,要他立即放人!」費麟再也無法等待地站起,朝門外走去。
  
  「大人別急,這樣很容易掉進對方的陷阱。」程護衛攔住他。
  
  「難道你要我坐視不管?繡雲和鳳瑤都在他們手上,不管霍森想要做什麼,我一定要當面問問。」費麟推開他,揚聲喊道:「備馬!」
  
  手下立刻交代下去。
  
  當費麟來到大門外,馬兒已經備妥等著。
  
  「大人,我跟你一起去。」程護衛不安地說。
  
  「不用,你留在府邸維護大伙的安全。」費麟躍上馬背,策馬而去。
  
  程護衛即便擔心主子的安全,但也莫可奈何。
  
  費麟夜以繼日的拚命趕路,終於再三天後抵達吾佾軍駐守的營區。
  
  才剛下馬,他立刻被成群的吾佾士兵團團圍住。
  
  費麟睇著這些人,開門見山地道:「我要找你們主帥。」
  
  「你居然不怕死的自投羅網,還不束手就擒!」士兵喊道。
  
  「束手就擒?哼!簡直可笑,叫霍森出來,把從我府中劫走的兩個女人給放了!」費麟既然敢單槍匹馬的過來,就有把握可以對抗他們。
  
  「你說什麼?」霍森正好走過來,聽見他這麼說,臉色倏變。
  
  「你總算來了。」費麟揚起下頜,眼中怒火熠熠,「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
  
  「你剛剛到底說什麼?我們劫走你府裡的兩個女人?」霍森沉著嗓問道。
  
  「怎麼?你會不知道?」費麟冷哼。
  
  霍森皺著雙眉,心想這八成是江子彥幹的好事,他居然自作主張!
  
  「你可也是堂堂一國之主帥,該不會敢做不敢當吧?」費麟的眼裡射出幽冷的光束,「或者想更進一步的命這些人殺了我?」
  
  霍森看著這些士兵,「你們全都給我退下!」
  
  「是。」士兵立刻退到一旁。
  
  「你跟我來。」霍森轉身步向軍帳,等費麟入內後,他交代士兵,「讓江副帥過來。」
  
  「是。」
  
  士兵離開後,霍森看著費麟,朝他比個請坐的手勢。
  
  「我沒時間耗在這裡,快把人交出來吧!」費麟偉岸的身材再帳內形成一道巨大的陰影。
  
  「你先別急,坐下。」
  
  不久,江子彥步入帳內。
  
  「江副帥,你是不是命人潛進費麟府中,劫走他的女人?」霍森冷眼望著他。
  
  「沒錯,是我。」江子彥不避諱地說。
  
  「你怎麼可以逾越職權!」霍森重重拍了下桌案。
  
  「算了,你們不要演戲了,我現在就要見她們,她們在哪兒?」費麟沒心思看他們內鬥,急於確認花繡雲和鳳瑤是否平安。
  
  「她們很安全。」江子彥道。
  
  「她們在哪兒?」這次是霍森開口問道,「把她們帶來。」
  
  「將軍,這萬萬不可,現在她們可是我們手裡唯一的籌碼。」江子彥極力反對,「除非費麟答應咱們放行軍糧,否則我不會帶她們過來。」
  
  「我也要親眼確定她們是否安全,除此之外任何條件我都不會答應。」費麟面無表情,冷峻且森然的走向他。
  
  「把人帶來,讓他見一見,你以為他帶著兩個女人可以從我們這裡逃走嗎?」霍森這些話終於讓江子彥不再堅持,「好吧!」
  
  不多時,花繡雲和鳳瑤終於被帶進帳內。
  
  花繡雲錯愕的望著費麟,急急說道:「你為什麼要過來?快逃……快逃呀!」
  
  鳳瑤則是慌忙求救,「費麟,救我,快救我……如果讓他們放了我,你我以後再也不相欠,我也不會將項延的死怪在你頭上。」
  
  花繡雲搖搖頭,「不要,費麟,你快走呀!」
  
  「江副帥,你一次抓了兩個女人回來?」霍森覺得丟臉極了。
  
  「只要對我們有利,十個我也抓。」江子彥露出冷笑。
  
  「霍森,你這麼做不慚愧嗎?居然擄走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來要挾我,算什麼英雄好漢!」費麟冷諷一笑。
  
  「費麟!你……」
  
  「將軍,千萬別中了他的激將法。」江子彥立刻開口道。
  
  「霍森,到底你是主帥還是他?為什麼你連一句話也不說,難不成我認錯人,這幾年我是在跟一個小人征戰嗎?」費麟氣不過地衝上前拉住他的衣襟。
  
  「費麟,你給我住手!」江子彥拉住他,「我們要的只是軍糧,否則現在就可以更小人的殺了你!」
  
  「這樣吧,我們先放走一位姑娘,等你願意放我們的軍糧通行,我會再放了另一個姑娘。」霍森也不希望江子彥逼人太甚。
  
  「你--」費麟瞇起眸。
  
  「這已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將軍……」江子彥倒吸口氣,連忙想阻止。
  
  「我說到做到,這兩個姑娘你要先放哪一個?」霍森不理會江子彥,只望著費麟,「我只給你一刻的時間考慮。」
  
  費麟握緊拳頭,咬著牙問:「你真不肯把她們都放了?」
  
  「為了我們吾佾軍,我寧可做一次小人。」霍森也豁出去了。
  
  被逼急了,費麟腥紅目光直望著花繡雲與鳳瑤,在她們臉上梭巡良久--鳳瑤一直哭喊著要他救她,已顧不得此刻粉妝與淚水混合在臉上的狼狽,而花繡雲卻只是抬起紅紅的眼,微笑地望著他,可卻狠狠的刺痛他的心。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他知道她是想告訴他,她沒事,不用顧慮她。
  
  「別想拖延時間,快一點。」江子彥冷冷催促,「如果不是將軍,我一個也不放!」
  
  「你們實在可惡!」費麟沉喝。
  
  「快說吧。」霍森也道。
  
  費麟的眸光再次瞟向花繡雲,輕聲道:「我會救你,你再委屈一下。」
  
  花繡雲朝他點點頭,淚水無由地滑落。
  
  他再也忍不住地衝向她,俯首吻住她泛白的唇,暗啞地說:「相信我……」
  
  霍森與江子彥同時被這一幕給震住!
  
  不久,費麟轉過身說道:「我要帶走鳳瑤。」
  
  「什麼?」原以為他該帶走眼前這女人才是。
  
  「我先帶走鳳瑤,但是如果你們敢傷這女人一根寒毛,就算動用千軍萬馬,用盡小人伎倆,我都會痛宰你們!」費麟撂下狠話後,便抓著鳳瑤的手迅速離開了。
  
  離去前,他沒有回頭再看花繡雲一眼,他告訴自己,下次再見到她時,不是同生就是共死。
  
  一直到安全的地方,鳳瑤才驚魂甫定地問:「為什麼是我?」
  
  「你不是一直要我救你嗎?」費麟的目光直望向吾佾軍的方向,牽掛著花繡雲。
  
  「那花繡雲呢?」
  
  「我會再去救她。」他的嗓音隨輕,卻帶著堅決的信念。
  
  「我不懂,你愛的是她。為何不救她而是我?」鳳瑤心底有疑惑便不能不問。
  
  「我想盡早結束與你之間的恩怨。」費麟徐徐轉身,清冷的眸光映著她愕然的面容。
  
  「你說什麼?」
  
  「你說過,只要我救了你,日後我們便不再相欠,所以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我會命人護送你走,看你要去哪兒都可以。」他平靜地說完這番話。
  
  「我真的不能再留在府裡?」鳳瑤激動不已,「那些話不過是我情急之下,不是逼不得已才說的,你怎麼可以……」
  
  「情急之下?逼不得已?」他眉心輕蹙,「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麼自私嗎?」
  
  「我……」
  
  「別再說了。」他拒絕再聽她辯解,「我說過,我們之間已經扯平了。」
  
  鳳瑤仍不放棄地拉住他的手,「費麟,我錯了,我其實是愛你的,是真的愛你……」
  
  「夠了,一切都太遲了。」如今他對她已是心如止水。
  
  「不遲,一點都不遲,我會讓你知道你在我心底的地位已經凌駕項延之上,過去會這麼對你,不過是想控制你,讓你離不開我。」鳳瑤急得都哭了。
  
  「原來你對待我的種種只是控制?」他苦笑。
  
  「以後不會了,我發誓以後真的不會了。」
  
  費麟全然沒聽進她的話,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救出花繡雲。
  
  用力揮動馬鞭,讓馬兒再次馳騁,來到兩國交接處的山頂,他立刻飛鴿傳書通知程護衛。
  
  在客棧停留的第三天,程洋風塵僕僕的趕來。
  
  一抵達客棧,他連歇腿都沒便直接來到費麟的房間,「大人,我來了。」
  
  「我明明要你派方震鈺過來,怎麼會是你?我不是要你好好守著府邸嗎?」費麟見了他,眉頭攏得老高。
  
  「范守正回來了,我要他替我守著府邸,我實在不放心大人。」這幾天只要想起大人單槍匹馬的前往敵營,他就夜不安枕。
  
  「你多慮了。」費麟以再正經不過的語氣說道:「我要私下和霍森見一面,去把南國的兵力和部署圖拿來給我。」
  
  「大人,您的意思是?」程洋似乎猜出他的意圖,「萬萬不能這麼做呀!好不容易才有這機會讓他們自相殘殺,難不成大人要--」
  
  「倘若他們自相殘殺,勝利的一定是南國,這也意味著今後咱們的對手將從吾佾軍變成南國,也將會耗費更多的兵力。」
  
  「你要幫霍森嗎?他可是咱們的敵人哪!況且他還劫走了繡雲姑娘和鳳姑娘。」程洋對他可不滿了。
  
  「那不是霍森下的命令,而是他的手下所為,為了救繡雲,我得跟他談條件。」費麟深吸口氣,「這是我目前唯一想到的,而且是最可行的辦法。」
  
  「大人,您真這麼決定了?」
  
  「沒錯。」費麟認真地望著他,「通知內應,讓他安排我與霍森私下見面的機會,不能讓第三者知道。」
  
  「是的,大人。」程洋領命。
  
  「還有,別忘了命人注意江子彥的一舉一動,我擔心他會對繡雲動手。」費麟可以看出江子彥的不馴。
  
  「小的一定會注意。」
  
  「還有,派人將鳳瑤送走,無論她要去哪兒都送她去,除了回府邸之外。」費麟沉聲說道。
  
  「我明白大人的意思。」程護衛心領神會,很欣慰大人總算想通了,擺脫對鳳瑤的癡迷。
  
  「好了,你趕緊去辦正事,我已經等不及了。」費麟催促道。
  
  客棧內一間隱秘的房間裡,兩名統帥正在商議大事,房門外則有程護衛守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直到月兒西移,窗外原本暗黑的天色慢慢轉亮,費麟與霍森這才從房間裡走出來。
  
  踏出房門,霍森轉首問道,「你當真會幫我?」
  
  「當然。」
  
  「我萬萬沒想到南國想對付的人是我不是你。」霍森歎了口氣,「江子彥那傢伙實在是靠不住呀!」
  
  「南國直到憑一己之力很難與我國抗衡,與你們吾佾軍聯手的話又限制太多,才會出此下策,放心,只要你依約放了我的女人,我會親自帶兵援助你們。」這就是費麟與他談的條件。
  
  「好,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會在今天之內把她帶過來。」霍森朝他點頭之後便離開了。
  
  「大人,你相信他?」程護衛不解地問。
  
  「對,因為他不敢不這麼做。」費麟隨即歎口氣,「現在只能等了。」
  
  「是的,大人。」程艷拱手道。
  
  等待的時間對費麟而言極為漫長,他苦苦的守候在客棧房裡,不敢稍離,直到白晝變成黑夜,黑夜又轉為白晝,終於,房門傳來敲門聲。
  
  「我去開門。」程護衛站起。
  
  「不,我去。」仿似有某種預感,費麟站起,緩緩走到門邊將門拉開……
  
  果真,花繡雲微笑地站在門外。
  
  「老天!」他再也按耐不住相思,用力將她抱在懷裡。
  
  程洋識相地退出房間,將門帶上。
  
  「你怨我嗎?怨我沒先救你嗎?」費麟的熱唇貼在她額角,「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我不怨你,你先帶走鳳瑤是對的,了卻你心底的負擔,這樣就值得了。」她給予他一個微笑,「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救我的。」
  
  「雖是如此,但我事後好後悔。」幾天未眠,他眼裡佈滿血絲。
  
  「別這麼想,如果把鳳瑤丟在那兒,你也不會好過的。」她體諒地拉拉他的手,「瞧,這會兒我不是平安的站在你面前嗎?」
  
  費麟退後一步,仔細觀察著她,「你沒事吧?江子彥那傢伙有沒有對你動粗?」
  
  「沒有,你放心,是我不好,明明學過武功,遇到危險卻一點用處都沒有,難怪大家都笑我只會花拳繡腿。」她羞慚地垂下小臉。
  
  「如果你真有心學,我可以教你。」或許她會點功夫,對她而言是安全的。
  
  「真的?那太好了,到時候可別嫌我笨喔!」她可愛俏皮的模樣讓他心神動搖,再次吻住她的小嘴。
  
  兩人緊緊相擁,費麟的大掌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游移,燃起她體內最狂熾的火焰。
  
  當他的指尖褪開她的襟口時,她緊張地倒吸口氣,羞怯地按住他的手,「別……」
  
  「怎麼了?」
  
  她搖搖頭,「我好幾天沒淨身了。」
  
  費麟仰首一笑,「我不在意。」
  
  「但我在意。」她羞紅著小臉,「能不能先讓我好好淨個身?」
  
  「好吧!這房間留給你,先淨個身,然後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回府。」他在她額上印上一吻,這才不捨地離開。
  
  瞧他就這麼失望的離開,她心頭不捨極了。
  
  等回到府邸後,她決定送他一樣禮物,回報他對她的好與愛意。
  
  第十章

  經過數天的跋山涉水,費麟終於帶著花繡雲回到府邸。

  老秦、張大海與廚娘一見到花繡雲,都大大鬆了口氣,而阿香更是激動地抱住她,「能再看見你真好,我以為一輩子都見不著你了。」

  「呸呸呸,說什麼穢氣話,能回來就好,快……過過火爐,可以去霉氣。」廚娘趕緊端了個小火盆過來。

  「謝謝你們。」花繡雲忍不住紅了雙眼。

  「別這麼說,大家都關心你呀!」張大海憨憨地笑了,「對了,吃過晚膳了嗎?」

  「吃過了。」她笑著點點頭。

  「那你先回房歇息吧!瞧你都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不少。」廚娘心疼地說。

  「好,我這就回房歇息。」花繡雲看著他們,露出抹深深的微笑,「真的謝謝你們。」

  「你要謝幾次呀!快回房吧!」

  花繡雲和他們揮揮手才離開。

  回到房間,她並沒有休息,而是開始打扮自己,打算將自己這個「禮物」送給費麟。他……應該會喜歡吧?

  打扮好,看看銅鏡中嫵媚的自己,她羞赧一笑,然後走出房間,來到他的寢房外,敲了門,卻無人回應,於是又轉往他的書房。

  才要敲門,卻聽見程護衛在裡頭說話的聲音,「大人,絕不能出兵,南國最愛耍詐,您沒做好萬全的準備就出兵是很危險的。」

  「但是我答應了霍森,不能食言。」費麟拍拍他的肩,「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讓屬下去吧!」

  「不行,我與他的條件是由我親自帶兵。」他歎口氣,緩緩說道:「別告訴繡雲姑娘我帶兵出戰的事,隨便說個理由都成。」

  知道自己說不動大人,程護衛這才點頭,「是,屬下告退。」

  花繡雲趕緊躲到一旁,直到程護衛走遠後,她才走到書房門外,透過門縫望著正在書案前專心研究兵法的費麟。

  想到他們剛剛所說的話,她的淚不由淌落。

  「誰?」費麟聽見聲響,抬頭問道。

  花繡雲趕緊捂著唇,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他。

  「是繡雲嗎?」他直覺問。

  她連忙拭去淚,換上笑臉走進去,「是我,我看你好像很忙,本想偷偷離開。」

  「幹嘛離開?過來。」費麟笑著朝她伸出手,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自己,他揚起笑,「怎麼這麼看我?」

  「沒,因為很想你。」

  「才剛分開就想我,這麼依戀我?」他開著玩笑。

  「你取笑我?算了,那我走好了。」她的小嘴輕輕一噘,才轉身竟被他拉到懷裡,一對炯亮的眼直瞅著她。

  「逗你的,這麼容易生氣?」

  她彎起唇線,「我也是逗你的。」

  「你這壞丫頭。」他踢上門,將她抱起,雙雙倒向一旁的貴妃躺椅,緊縛著她的嬌軀,「其實我也正準備去看你呢!」

  「這麼晚,我可能已經睡了。」她揚起一絲笑。

  「因為我也想你,只是想偷偷看你而已。」他伸指輕劃過她鬢邊。

  「為何要偷偷的?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呀!」花繡雲柔婉地笑著,眉眼流露出說不出的溫柔。她真的很想告訴他,如果明天要出戰,也別瞞她,為何事到如今,他還要怕她擔心而不敢說出口呢?不過,既然他不想讓她操心,那她也會假裝不知道,讓他安心的去打贏這場戰役。

  「怕吵醒你。」他的眼神深邃似海。

  「以後去看我,不管多晚都要叫醒我喔!」她無時無刻都想看見他,不論是什麼時間。

  「好,我答應你。」費麟望著她嬌美如芙蓉般的小臉,「今天的你好美,美得令人屏息。」

  「特地為你打扮的。」花繡雲羞赧一笑。

  「你就算不打扮都美。」他說的是真心話,即便她以前在花圃、廚房,因為鏟土或生火,弄得滿臉泥土、炭灰,在他眼中都是這麼美。

  「你就會說好聽話嗎?」她朝他吐吐舌尖。

  瞧她可愛的模樣,他再也忍不住地覆上她粉嫩的唇,叼住她的小舌。

  她也同樣勾住他的身子,生澀地回吻著他,貼在他耳邊細喃道:「我這個禮物,你還喜歡嗎?」

  「愛不釋手。」費麟蜷起唇,再次攫走她的唇。

  接著,他迅速解開她的衣襟,褪去所有遮掩物,捧著她飽滿的豐潤。

  她的身子嬌柔似水,卻也灼燙似火,費麟瞬間慾火高漲,直想立刻佔有她的甜美。

  屋外秋蟬低吟,屋內則是一片欲浪狂潮。

  天未亮,費麟便已起身,整裝就緒後,他回頭看了看熟睡中的佳人。

  他不捨地坐在床畔輕拂她鬢邊髮絲,直望著她嬌美的容顏,俯首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我得離開了,千萬不要怨我。」說完這話,他怕再待下就會走不成了,於是猛然起身離開了書房。

  當房門闔上的瞬間,花繡雲緩緩睜開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從眼角滑落……

  「我不怨你,只要你平安回來。」蝕心的低泣在房裡迴盪著。

  為什麼才剛分開,她就這麼思念他?無法抑制的思念他?

  「不,我要告訴他我在等著他,要他一定得回來。」她坐起身,隨意整理下頭髮,披上披風便奔出書房。

  「快告訴我,大人在哪兒?」路上,她一遇到人便急問道:「是不是出發了?」

  「大人在後門,是快出發了。」下人回道。

  「天!」

  花繡雲趕緊拎起裙擺往後門的方向奔去,小嘴直呼,「等一下,費麟等等我……」

  上了馬背正欲出發的費麟,在聽見耳熟的呼喚聲時,握韁的手猛地一顫。徐徐回頭,他果真看見花繡雲氣喘吁吁地朝他奔來。

  「你們先走。」吩咐之後,他躍下馬抱住她的嬌軟身軀,而她窩在他懷裡不斷喘息。

  「你怎麼來了?」他嘶啞問道。

  「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會等你,你一定要回來,要平平安安的回來。」她的小手抓緊他雙臂,抬起臉望著他,「答應我會回來!」

  他擰擰她的臉頰,不捨地道:「我當然會回來,你別胡思亂想就行了。」

  「可是聽說很危險。」

  「對我而言那根本不算什麼。」看著她的淚,他笑著抹去它,「別哭,該笑著送我走,這樣醜極了。」

  「好,我笑就是。」她趕緊揮去淚水,對他展開歡顏,「這樣是不是好看多了?」

  「對,這樣好看多了。」費麟吸了吸鼻子,「就這樣送走,到時候也同樣以微笑迎接我回來。」

  「我會的。」她笑得好柔婉。

  「還有,為免萬一,我先告訴你錦織紙的……」

  「不,我不要聽,你會回來,一定會回來!」花繡雲捂著耳朵,拚命搖著腦袋,隱忍的淚又飆了出來。

  「別哭呀!」他說道,眼眶也紅了,雖不捨也只能強迫自己推開她,「就算你不肯聽我還是要說,否則我會放心不下。」

  他貼近她耳邊,告訴她錦織紙的所在。

  「我走了。」費麟不再留戀地躍上馬背,朝前狂奔而去,捲起滾滾塵煙。

  花繡雲目送著他,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一動也不動。

  「繡雲,進去吧!」阿香勸道。

  她這才從怔忡中清醒過來。

  「別擔心,大人一定沒事的,大人驍勇善戰,哪一次不是凱旋而歸?你就別擔心了。」阿香安慰道。

  「你說得對,我該開開心心的等待,他一定會勝利歸來的。」花繡雲用力點點頭。

  「這麼想就對了。」阿香這才安了心,「走,我們進府吧!」

  花繡雲於是隨著她進府,與她一起前往廚房。

  「你現在可是咱們大人認定的女人,再到廚房做事實在不妥。」阿香想制止她。

  「不管我是什麼身份,我永遠都是花繡雲。別這樣嘛!就讓我做點事,這樣等待的時間才不會這麼難熬。」她懇求道。

  「你喲!」阿香笑望她一眼,「不過你說得是,忙的話時間會過得比較快,日子也好過一些。」

  「所以你就不要阻止我,只要我能做的都讓我做。」花繡雲堅持。

  「真是說不過你,就不知道大人知情後,會不會剝了我的皮?」阿香假裝害怕。

  「放心,他不會的,其實他是個大好人。」花繡雲笑說。

  「喲~~不一樣囉!會替大人說話了。」阿香趕緊對她行個禮,「還請未來的夫人多多關照奴婢了。」

  「你怎麼這麼說,真討厭!」花繡雲小臉一臊,完全不知該怎麼辦,「我再也不理你了,壞阿香。」說著,便奔到外頭洗碗盤。

  「繡去,你怎麼可以做這些事,快到一旁歇著呀!」廚娘正好過來,看見她還在干粗活兒,立刻阻止她。

  「不要阻止我,我做得很開心呀!」花繡雲強顏歡笑,心裡想著的是費麟的安危。她勤奮的洗著碗,邊洗還邊抹著臉,不一會兒臉上全是水氣,眼睛還紅紅的。「真討厭,水怎麼老是噴到我臉上呢?」

  廚娘與阿香相視了眼,心口也隨之泛疼,此刻她們終於明白,她是趁此機會在宣洩淚水呀!

  眼看一個月就這麼過去,費麟卻還沒回來。

  而離救爹娘的期限也只剩下三天,兩相衝擊下,花繡雲可說是心力交瘁。

  「最遲今晚我就要離開了,該不會等我回去了,你還沒回來吧?」她一邊整理花圃,一邊喃喃說著:「上回你告訴我,要我種一些我喜歡的花,現在這兒有了晚香玉、桂花還有幽蘭,還有我最喜歡的茉莉,可為何你還不回來?」

  「才不過一個月,大人出戰一年半載是常有的事。」老秦走進花圃正好聽見她自言自語,於是回了她一句。

  「要那麼久?」她吸吸鼻子,看來真的沒辦法在回去之前看到他了,「秦大叔……」

  「怎麼了?」

  「有戰場上傳回的消息嗎?」都這麼久了,怎麼連個消息都沒有,讓她好擔心。

  老秦歎口氣,「我們也很掛心,但日子還是要過呀!你就別想太多了。」
  
  「好,我知道,就算急也沒用。」將工作放下,她轉身走向他,「我要離開了,秦大叔。」

  老秦猛抬關,「你要去哪兒?難不成你真以為大人會--」

  「不是的。」她搖搖頭,「我本來就要在這時候離開,我家人還等著我回去,原以為可以等到大人回來,不過看樣子……」說著,淚水又無法抑制的滑落。

  這陣子她夜夜失眠、吃不下飯,整個人清瘦許多,尤其那雙哭得紅腫的眼讓人見了總是心疼不已。

  「沒關係,那就回去吧!」老秦笑笑,「大人回來,我會告訴他的。」

  「那就麻煩你了,告訴他等事情解決後,我會回來找他。」她綻出牽強的笑容。

  「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我去稟報總管,可以派馬車送你回去。」

  「我今晚就要離開,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不必麻煩了。」她深吸口氣,空氣中少了玫瑰的香氣,卻多了許多花兒的迷人氣味,如果他此刻在身邊該有多好?

  「晚上?!為何不明兒個一早再走,一位姑娘家走夜路多危險。」老秦可不贊成。

  「時間來不及了,當初我也是一個人來到西延,放心吧!沒問題的。」她上前握住老秦滿是皺紋與硬繭的大手,「秦大叔,保重了。」

  她旋身走回房間,早在晌午她已經和總管和廚娘等人道過別,如今她不敢再去見他們,就怕自己會更難過。

  收拾好東西,她背起包袱走出這個她生活了好幾個月的地方。

  走在漆黑的夜裡,她不禁想起當初與費麟的初遇。當時倘若不是他,她也不可能平安抵達西延,可現在已經沒有人保護她了。

  回憶過往,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沉重,原以為得到錦織紙她會很開心,沒想到此刻的心境竟是這麼的不同。

  爹娘,你們一定要等我,如果連你們也離開我,我可能會撐不下去……

  突然,有名男子擋住她的去路,臉上還掛著邪惡的笑容,「小姑娘,一個人走夜路不害怕嗎?」

  花繡雲心一凜,沒想到又遇上這種人,就連說的話都差不多,「走開。」

  「我擔心你會害怕,所以想與你結伴同行,幹嘛這麼凶呢?」他靠近她,著實讓她心慌了起來。

  「別過來,有人暗中保護我,除非你不要命了。」她一手撫著胸口,力持鎮定的恫嚇對方。

  「哈!有人暗中保護你?好呀!請他出來,要不大爺我可要享用你這個小點心了。」說完他撲向她,可連她的寒毛都沒碰到,膝蓋骨便被一個石子給打穿,痛得他尖叫不休。

  「是誰?」他吃疼的四處張望。

  「我就說有人保護我,你還不走。」她上前跨出一步,嚇得他一跳一跳的逃離。

  花繡雲驚疑地看看四周,不停找著心頭那抹身影,「是你嗎?是你救了我嗎?費麟……是你嗎?」

  隨著她的叫喚,遠處有道暗影慢慢地朝她接近,最後現身在月影之下。

  她捂著唇,看著還穿著戰袍,戰袍上還沾著血跡的費麟,「真的是你!」

  她迫不及待的奔向他,用力摟住他,想真實感受他的存在,「為什麼現在才回來?我等你等得好心焦,心都快碎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他激動地回抱住她,想到她差一點就遭歹人蹂躪,他就渾身發冷。

  南國之強悍耗盡了費麟的心神,但他最後依然獲得勝利,戰役一結束,他就快馬加鞭的連日趕回,回府得知她不久前離開,於是一路尋找而來,終於看到了她。

  看出他神情的疲累,她心痛的搖搖頭,「是我該對你說抱歉,你已經為我做夠多了,我不該讓你出戰還懸著顆心。」

  「你在說什麼傻話?如果不是你我就沒有動力,或許無法那麼快打贏這場仗,我好感謝老天讓我擁有你。」他將她摟得更緊了。

  「費麟!」她閉上眼,聞著他身上的汗水味。

  「和我回府吧!等我換件衣裳再陪你一同返回東延。」他遂道。

  「你要陪我去?」她瞪大眼,「可你才剛回來,得好好歇息,路程不是很遠,我一個人回去沒關係的。」
  
  「不行,我不放心。」他望著她消瘦的臉蛋,「你這陣子都沒好好吃飯吧?」

  「你怎麼知道?」她摸摸自己的臉。

  「答應我不哭,卻還經常偷哭?」看她紅腫的眼睛就知道了,這丫頭怎麼這麼不聽話呢?

  「對不起嘛!」她還想為自己辯解,「但我白天都沒哭,真的!只是睡夢中就會不知不覺的哭醒,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真是這樣?」他撇嘴笑笑,「那我回去得問問所有人,只要誰看見你白天掉淚,我就要--」

  「你就要怎麼樣?難不成要打我嗎?」她委屈地覷著他。

  「或許有更好的處罰方式。」瞧她那副害怕的模樣,他既心疼又好笑,「走吧!我們得快點回去。」

  花繡雲的小手被他緊緊握著,隨即讓他以輕功迅速將他帶回統帥府。

  當府邸上上下下瞧見大人平安回來,無不興奮又開心,總管更是連老淚都淌落了。

  「怎麼你們大伙都變得這麼愛哭?」能活著回來,對費麟而言也算是重生呀!

  「大人,說起愛哭,我哪比得上繡雲姑娘,她可是沒日沒夜都腫著雙眼睛呢!」總管為自己叫屈。

  「總管,你怎麼這麼說!」花繡雲閉上眼,心底大喊糟了!

  費麟瞧著她低垂的腦袋,又看看其他人,「真是這樣嗎?」

  「沒錯。」大伙點頭如搗蒜。

  「那我知道了。」費麟望著花繡雲,「走吧!替我更衣,我之前說了什麼你該記得吧?」說完,他便直接朝寢房走去。

  看著大伙竅笑的模樣,她尷尬的追了過去。

  一入寢房,她就說:「幹嘛說要我更衣呢?這多難為情!」

  「你是我的女人,這是眾所周知的,有什麼好難為情,倒是你這麼愛哭,我得罰罰你。」

  「什麼嘛!你這一走完全沒有音訊,我能不難受嗎?」她據理力爭著。

  他褪下戰袍扔在一旁,回頭笑望著她,「過來。」

  「不要。」她搖搖頭,「我該出發了。」
  
  「明天我會快馬送你回去,現在過來。」費麟坐在椅子上朝她伸出手。

  她怯柔的瞧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走過去,「做什麼?」

  「你說呢?」他微瞇起眼。

  「你不是要罰我嗎?等先罰了再說。」她想知道他會怎麼罰她,又怎捨得罰她?

  「我現在就是懲罰,罰你今晚別睡覺,陪我一整夜。」他抓住她的手,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啊!」這種姿勢讓她難堪的紅了臉,「別這樣,讓我起來。」

  「被處罰的人還有話說?」他一顆顆解開她的前襟扣子。

  「費麟……」她羞怯地喊著他的名。「大家都知道我在你寢房,不好吧!」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姑娘家。

  「等救回你父母之後,我就會正大光明地迎娶你進門,管別人怎麼說。」費麟邊說邊撩起她的長裙。

  在他的撩撥下,她的身子已然酥麻,說話七零八落,「可……可是現在……現在還沒……啊!」

  費麟猛然一挺,進入了她。

  就此,他完全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如虎似豹般狂奪她一夜嬌柔,並在心裡發誓要一輩子疼惜這個令他心憐不已的小女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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