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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請按2【1314專線2】 作者: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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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NANA-SHI 於 2009-5-29 19:21 編輯

簡介

  她楊光人如其名,就算因為年紀不能再稱為陽光美少女,
  也絕對是陽光輕熟女一枚,
  偏偏有人不識貨,寧願對著花草說話也不回頭看她一眼,
  開玩笑,她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嗎?當然不是!
  秉著打斷筋骨更加勇的精神,
  她假借視察聯誼場地的名義三天兩頭來農場跟他培養感情,
  雖然城市佬的性子因此常常暴走,
  錯指青椒是西紅柿也被他大大恥笑一番,
  不過,這塊木頭總算是有反應了,
  開口邀她參加在農場舉辦的營火晚會,
  她馬不停蹄的從公司趕回家裡梳洗再來農場赴約,
  大老爺卻不懂得體恤的只因等人不耐而擺張臭臉給她看,
  噢,真教人生氣,如果不是他那雙眼睛太像她的初戀情人,
  她不小心被吸引才懶得理他咧……



  第一章

  風和日麗,難得一襲涼風拂過綠意盎然的庭園,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更正,是吹得楊光昏昏欲睡。

  噢噢,身為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相親部門第一把交椅,人稱月下美人的她,怎能在相親聯誼場合裡快要睜不開眼?

  簡直是在踐踏她鑲金框的招牌!

  清醒啊~

  「你在幹麼?」

  「單姊~」聲音化為軟綿綿的喵喵叫。「我好睏……」裝可憐,學無辜,順便揉一下眼睛,以為自己還是只有三歲的幼兒。

  「對了,公司有事,我要先回去了,這裡全場交給你,OK嗎?」單夙眉置若罔聞,無視她可恥的幼兒動作,飛快交代清楚,轉身甩動烏亮黑髮,快步離開。

  不OK啦~嗚嗚,都不聽人家說。喂,你是婚姻顧問捏,怎麼可以先落跑?

  什麼全場交給她?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大日子?

  今天是二十對二十的大聯誼耶,要她一個人搞定二十雙?

  楊光扁起粉嫩潤亮的唇,無語問蒼天,開始恨那個企劃戶外聯誼的混蛋。

  不就是吃吃飯、聊聊天?訂個場地安穩地聊到天老地荒,吃到海枯石爛,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要她和這場美麗的微風互相拉鋸?

  抽搐著唇角,她放眼看著綠草皮的庭園上頭擺滿一張可容納四十人面對面觀看的英式長桌,眾人品嚐著這家餐廳大廚的好手藝,只有她被放逐到一隅,負責監控現場,只要有人冷場,有人被排擠、被孤立,她就必須立即解圍。

  偷看一眼時間,距離安排餘興節目還有一個鐘頭,換句話說,她必須要再站在這裡一個鐘頭?

  可不可以先給她一把椅子?

  「欸,這不是楊光嗎?」

  就在眼皮快要沉下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讓楊光瞬間清醒,腦袋爆速運轉,二話不說,抹起艷光四射的笑意,一個甜美轉身--

  「呀,這不是余夕艷嗎?」聲音酥軟得極具穿透性,就連正在聯誼中的一票新貴也忍不住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同時歎息。

  唉,為什麼她從不參加聯誼?

  「哎呀,我差點忘了小光是出了名的媒人嘛,專門搞定別人的姻緣。」余夕艷亮麗姣美得像是電視上的演藝人員,臉上滿是虛偽的假笑。老早在餐廳用餐就瞥見這個楊光在外頭一副快要冬眠的傻樣,準備吃飽飯,才有力氣跟她拚一場。

  「可不是嗎?什麼時候把自己交給我,讓我來搞定你的姻緣?」楊光也不落人後,笑得做作又很虛情假意。「咱們是老同學了,別說我對你不好,不管你要結幾次婚,第一次配對成功算你九折,第二次給你八折,要是還有第三次,五五折大放送啦!」

  余夕艷聞言,唇角一擰,笑得更用力了。「抱歉,可能用不著,你也知道,想追我的男人都可以排到環島一圈了,我哪裡需要相親?」

  「不不不,你這麼說可就錯了。」楊光笑得比她還要帶勁,像是在較勁誰比較會笑。「現在是什麼時代了?你以為參加相親是因為沒桃花嗎?那可大錯特錯,現在會相親的通常都是各方新貴,事業太忙,忙得沒時間認識異性。唉,說你沒知識又沒常識,你就不相信。」

  余夕艷敗下陣來,眼看笑容破了一個大洞,摻了幾抹醜陋。「反正我不需要就是了,因為我要結婚了。」

  「喔喔,是哪個不長眼的?」楊光笑裡藏刀。

  「楊光!」

  「啊啊,還是說,你終於把上總經理了?」她呵呵笑著。「不要啦,總經理有年紀有肚子還有家室,你要是毀人家姻緣,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唉唉,她們同學四年,就連畢業後還進同一家公司成為同事,簡直是悲慘的孽緣,直到她跳槽,才總算結束這場沒意義的惡鬥。

  余夕艷嘴角抽搐得很扭曲。「誰要把他啊?我要是能把,我不會把總裁,把他幹麼啊?」

  「你把得上總裁嗎?」總裁可是她心裡完美男人第一名,豈會看得上余夕艷這等庸俗之輩。

  「是我沒興趣。」誰會對那麼嚴厲又不苟言笑的男人有興趣?

  「是是是,他頭沒禿,肚也沒大,你當然沒興趣嘍。」呵呵呵~

  「那是因為他要訂婚了好不好!」她不屑當第三者啦。

  總裁要訂婚了?也對啦,他合該有個愛他的女人好好疼惜他。「欸,你不是最愛橫刀奪愛?怎麼,這一次沒把刀磨利啊?」繼續臭她,真是快樂似神仙啊~

  「楊光!」啊啊,神仙也要抓狂啊!

  「夕艷~」軟得咧,完全吃她夠夠。

  共處五年,隔空交戰或正面應敵,次數不勝枚舉,但截至目前為止,她楊光從沒吃過敗仗,每一回舌戰總是把余夕艷打成豬頭。

  不是她願意,而是這個大小姐太愛找她麻煩,每回見她,要是不跟她槓上一回,她好像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似的。

  自取其辱,她、也、沒、辦、法。

  「哼,總比那個還在當媒人,蹉跎自己青春的女人好。」

  「我在造福人群嘛。」阿彌陀佛,功德無量。

  余夕艷氣到快抽筋。「我不想跟你說了,下個月八號同學會,你去不去?我會帶我的未婚夫過去,你也把你的男朋友一起帶來吧。」

  男朋友?那是什麼東西?這麼陌生的名詞,截至目前為止,尚未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余夕艷捕捉到她瞬間的恍神,立即再下一城。「啊啊,沒有男朋友?你這麼厲害,專門替人牽姻緣,怎麼不替自己挑一個?」

  「我寧缺勿濫嘛,不像有人三不五時都嘛有備胎。」楊光對答如流。「哎,你也知道,我長得不差,連任四屆的校花,想追我的男人已經可以排成人橋,直接跨越太平洋,排到美國去了,多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挑說。」唉,好煩惱。

  想追余夕艷的男人都多到可以環島了,想追她的男人當然可以成為跨太平洋的人橋。

  「最好有這麼神,既然你選擇這麼多,同學會那天,我會拭目以待。」說完,踩著細跟綁繩涼鞋,悻悻然離開。

  「我又沒說我一定會去。」她吐了吐舌頭,扮鬼臉。

  可是,要是不去的話,不知道那八婆又要在同學會上怎麼譭謗她了。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無聊的人?不過是選校花連輸她四次而已,犯得著每回見到她,硬是針鋒相對?

  男人?要上哪找?

  在她的愛情聖域裡,前公司總裁是最完美的男人典範,除非有個男人能勝過他,否則她不會擊鼓出征的。

  余夕艷一走,瞌睡蟲再次叩門,搞得她快要沉入夢鄉。

  不行、不行,她要是靠著大樹睡著,那真的是要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楊光深呼吸,四處走動,走過聯誼者身邊,一一噙笑詢問,隨即又欣賞起風光明媚的庭園景觀,一路從側門景觀走到人家餐廳後門,驀地--

  「你好,雲岫有機。」有個男人在後門朗聲喊著。

  他剛好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燦亮的陽光映照在他的半邊臉上,濃而剛毅的眉,如刀鑿般挺直的俊鼻,厚薄適中的唇,他斂眼看著訂單,長睫比一般女孩子要來得濃密,而唇也微抿出迷人的弧線,在光的照射下,他整個人閃閃發光,緊緊地扣住她的目光。

  這男人長得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看,雖說她並非外貌協會,但初看第一眼,她竟莫名感到害羞,無法和他四目交接。

  偏偏她又收不回目光。

  見他,發微長,凌亂卻有形地爬下他古銅色的頸項,他穿著黑色貼身背心,迷彩軍褲,完美的呈現出他傲人的體魄,壯而不碩,精實得很對味。

  驀地,他抬眼了,許是她的目光太露骨,所以他精準地對上她的眼。

  那瞬間,幾乎可以稱之為永恆。

  不要問她為何有如此夢幻浪漫的想法,這念頭就是這麼弔詭卻又合理地蹦出。

  男人幽魅的黑眸緊縮了下,瞬間閃過深沉莫測的光痕,隨即隱入。

  他啟口問道:「不好意思,請問你是皮耶餐廳的員工嗎?」口吻客氣,俊美的神情卻非常淡漠。

  「我不是。」楊光聽見自己的聲音。欸,怎麼會這樣?她明明還在當機中,還在目眩神迷中,怎能笑得如此甜,回應得這麼好?「需要我幫忙嗎?」

  男人打量著她,似乎沒打算接受她的好意。

  嗯,這個男人有點奇怪唷,居然別開眼,當她不存在……楊光想了下,緩步走向前,按了後門的門鈴,不一會,有人開門,她笑吟吟地說:「小靈,雲岫有機。」指著外頭。

  被喚做小靈的女子看著她後頭。「欸,今天不是人傑來?」

  「人傑有事,我替他外送,麻煩點收。」男子動作迅速地將兩隻大紙箱抱進裡頭,在經過楊光身邊時,若有似無地說了聲謝。

  楊光眨眨眼,白皙的頰爆出些許的紅暈。

  呵呵,這人應該不是天性淡漠,而是慢熟罷了。

  待再出來時,他對她微微點頭,算是招呼,她立刻毫不吝嗇地奉獻她最甜美無垢的笑臉目送他離開。

  然後--

  「小靈~」她跑進人家的廚房。

  「怎麼了?」身為皮耶法式料理二廚的小靈回頭看她一眼,繼續整理剛送上門的鮮嫩蔬果。

  「剛才那個人是誰?」楊光蹲在她的身邊,像只柔順的貓兒輕輕地喵叫。

  小靈睨她一眼。「有興趣?」

  「看得出來?」

  「很明顯。」繼續把蔬果分類。

  「感覺不賴呀。」那是個閃閃發亮的男人,很耀眼很絢爛。

  「請問是要自己服用,還是要拉進會的?」

  楊光扁起小嘴。「什麼拉進會?你把我們公司說得好像什麼見不得光的老鼠會一樣。要不是我們常常在這裡辦聯誼活動,你家餐廳怎能經營得這麼好?老同學已經很挺你了。」這可是免費的宣傳捏,還不感恩?

  「本餐廳是有口皆碑,是做口碑的,客人滿意,自然會口耳相傳。」小靈壓根不懂感激兩字如何寫。

  「嗟,不管啦,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跟他不是很熟,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我知道他是在雲岫休閒有機農場工作,要不要我給你地址?」

  「感恩。」這樣的線索已經很足夠了。

  她喜歡那個男人,但還不是所謂男歡女愛的喜歡,而是純粹欣賞,再加上他的眼睛……呵呵,超像她初戀情人的說~

  他這麼優,帶他去同學會,肯定能把余夕艷氣個半死。

  ***       

  楊光的初戀來得比誰都還晚,是在她剛成為社會新鮮人的第一年,對象是她公司的總裁。堂堂鴻基科技總裁,她這最底層的員工哪可能搭上他變鳳凰?

  永遠只能癡望,不敢癡想。

  然後,她因工作不適應,轉換跑道,來到1314專線,從此之後,工作如魚得水,天天幸福得不得了。

  她才知道,原來她的天職是當個月下美人,而不是一般公司的營銷專員。

  而在遇見那個男人之後,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初戀。

  不是因為他的外在條件,而是他的眼。

  前輩曾經告訴過她,一個男人品性到底好不好,專看他三個部份--賭品、酒品、車品。

  但,不是她自誇,她專看一雙眼。

  眼睛是靈魂所在,可以表露出一個人的內在修為與個性,那是無法掩蓋又最赤裸的本質。

  而她,喜歡那個男人的眼睛。

  該怎麼說呢?那是一雙飽含力量,充滿陽光的眼睛,溫柔又強壯,美麗又深邃,非常對她的味。

  所以,她來了。

  只是,作夢也沒想到這夢幻農場竟然如此地接近繁華城都。

  站在大拱門前,要不是上頭不容錯辨寫著「雲岫休閒有機農場」八個大字,她真懷疑自己走錯地方。

  簡直是太奢侈了,竟然有座看不見盡頭的農場出現在都市,回頭一看,那一棟棟的高樓大廈,都還在那裡啊!

  回神,收斂,她張開笑臉。

  「請問,人傑在哪?」買了門票入場,不忘問問賣票的漂亮美眉。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她知道雲岫休閒有機農場的老闆叫陶人傑。

  美眉臉色不善地瞇起眼。「有什麼事?」

  楊光微挑起眉,立即明白自己踩中地雷,不慌不忙地掏出準備已久的文件和名片。「你好,是這樣子的,我是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相親部門的楊光,想洽詢農場能不能成為我們聯誼的場地,請問陶先生在嗎?」

  果然如她所料,美眉立即變臉,堆滿笑意地說:「我帶你過去。」

  「麻煩你了。」她謙恭有禮,善目慈顏。

  「一點都不麻煩。」今天又不是假日,遊客少到比農場內的昆蟲還少,她無聊到快要找周公繼續廝殺昨天的棋戰了。

  美眉自願當起農場導遊,邊走邊簡介著農場四大區塊,東指西指,到處花團錦簇,香氣襲人,走了一小段石板砌路,側面盡頭是一棟仿古式樓台,正面一樓是登記大廳。

  「陶叔,老闆在不在?」美眉還沒走近,已經扯開喉嚨問著。

  站櫃檯的伯伯抬眼,笑得和藹。「跟學庸到培植區巡視了。」

  「這樣子啊。」美眉回頭,黑白大眼亮得澄澈。「楊小姐,我帶你去培植區好嗎?」

  「好~」當然好,求之不得啊!

  「我們農場分成培植區、栽種區、景觀區和休閒區,風景超好,全都是取自於自然,不是人造的。」說的時候,微揚的唇角帶著幾分對這份工作的喜愛和驕傲。

  「看得出來。」不管走到哪,到處都綠浪成遍,紛艷點綴,讓眼睛感覺好舒服,就連呼吸也非常自在舒服。

  真是塊寶地啊,奢侈的綠意,昂貴的自然。

  忍不住要想,老闆真的是頭殼壞了,把農場蓋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可是,又忍不住讚美老闆,可以為這都市惡劣的空氣質量注入一道清泉,真的是功德無量。

  「老闆、慕大哥。」遠遠的,在一大片黑壓壓的鋪底紋下,是無止境的綠白相間,是讓人嚮往的祥和之地。

  站在鋪底紋下的兩個男人同時抬眼,楊光一眼就認出那是他。

  原來他就是學庸,原來他姓慕。

  「向恩,怎麼跑來了?」農場老闆陶人傑斯文俊爾,雖說長時間從事戶外工作,但依舊無損他俊白的美貌。

  「有位楊小姐找你。」向恩回頭對著楊光露出大大的笑臉。「楊小姐,這位就是我們老闆陶人傑。」

  「你好。」楊光非常有禮貌地點頭示意,但眼睛卻不斷越過陶人傑的肩線,朝他後方滑行而去。

  「你是?」

  「你好,我是楊光,是1314專線……」巴拉巴拉自我介紹完畢之後,不忘拿出預謀許久的企劃書和名片。「所以,希望可以租借這個場地當聯誼會場。」

  「這個……」聽起來真不錯,但是……陶人傑搔了搔利落的短髮,轉身喊著,「學庸,過來一下。」

  喔喔,來了!楊光內心正在狂喜狂喊,但表面上仍維持她一貫清麗笑意。

  沉、住、氣。

  但,當他愈走愈近,那慵懶步調帶著隨興和漫不經心的調調襲來時,光和影在他身上共存,將他刻劃雕琢得教人轉不開眼。

  「你看一下這個。」陶人傑把企劃書交給他,然後招呼著楊光。「先到一旁坐坐吧,向恩,你去倒茶。」

  「好。」向恩領命而去,蹦蹦跳跳得像只小兔子。

  「楊小姐,這邊坐。」

  「好,謝謝。」楊光緩坐在一旁的籐椅,目光始終忍不住移向那個帥氣咬掉棉布手套,然後隨興翻看企劃書的男人。

  噢,天,為什麼他連咬掉手套的動作都能這麼好看?

  害她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很花癡似的。

  「楊小姐看起來好年輕,看不出來是個掌管整個部門的主管。」陶人傑看著她的名片,隨口和她攀談。「是負責安排相親聯誼的?」

  「嗯,如果陶老闆有需要,或者想替親戚朋友報名,只要撥打這支電話號碼,相親請按2,找我就對了。」她笑不露齒,卻已足夠甜美。

  「哦?相親請按2……」陶人傑感到有趣的邊點頭邊把名片放進上衣口袋。

  「人傑,這個可以。」企劃書被丟到籐椅旁的桌面,動作沒有半點惡意或挑釁,只是純粹的率性。「農場有景觀區,也可以提供休閒烤肉和露營,但是我們卻沒有能夠讓他們非常優雅坐下來聊天的空間。」

  然後,他抓了把椅子坐下,就坐在楊光的對面。目光淡淡地停留幾秒,彷彿從未停留過般地淡淡挪開,不是厭惡,因為他唇角勾著淡淡的笑。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急,覺得今天的太陽太辣,搞得她有點頭昏眼花,不過……他沒認出她嗎?不知道她是誰嗎?

  「剛才到培植區的路上,我看見左側那邊有一大片的綠蔭綠草皮,一望無際的綠意讓人感覺很放鬆,我想如果可以在那邊搭座創意涼亭的話,會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她試著說出自己的看法。

  話落,陶人傑看嚮慕學庸,笑得很耐人尋味。

  「抱歉,我說錯話了嗎?」啊,也對,這又不是她的農場,她又不能要求他們為了製造一個更適合聯誼的場地就建造涼亭。

  「不是的。」陶人傑笑著,拍了拍身旁的男人。「因為我的夥伴也提出過相似的建議,但我覺得你的涼亭建議更好。」

  「涼亭跟觀景樓有什麼不同?」慕學庸不爽地挑起眉。

  「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他一臉吊兒郎當地斜托著臉,炯亮的眸很不客氣地瞪著陶人傑。

  「涼亭四通八達,完全不遮掩視野,但觀景樓就不同了。」

  「就不能在觀景樓上蓋座開放式涼亭哦?」他就是喜歡觀景樓啦。

  「可是這樣一來……」

  「等等!」楊光把雙手插入兩人視線之中,然後左看、右看,問:「是我害你們吵架的嗎?」

  乖,別這樣,可以當夥伴,肯定有一定程度上的交情,千萬別因為她無心的一句話吵架,她會內疚。

  許是她太認真,陶人傑忍不住笑出聲,「這樣不叫吵架。」

  「這樣不算嗎?」可是,氣氛很不對耶。

  「這叫做感情交流。」

  「屁,誰跟你感情交流?」慕學庸啐了聲,踹了腳他的椅子。

  楊光眨眨眼,實在是好……放浪不羈啊,說踹就踹,真是好隨興啊。

  「喂,在小姐面前,你斯文一點行不行?」

  「看不出來我已經很斯文了嗎?」慕學庸笑得冷冷的。

  「對了,楊小姐,忘了跟你介紹,他是我的老同學兼拐來的合夥人慕學庸,叫他學庸就好。」陶人傑已經不奢望好友能在美人面前多斯文了,一轉臉,風度翩翩、卓爾不群地笑著。

  「你好。」慕學庸總算是正視她了,但也只是輕輕點頭。

  「你好,我叫楊光。」她唇角有著一抹極具興味的笑。

  原來男人間的友情可以這麼不拘小節,感覺真不賴。

  「陽光?」真是人如其名。

  「楊柳的楊。」

  「好名字。」聽起來就很陽光,看起來也很陽光,好名字。

  「你也是。」看來還挺好相處的,想要把上他,拐他一道參加同學會,應該不會太困難。

  他不置可否地聳聳肩。「父母給的,我能說什麼?」

  她聞言,不由得笑瞇了眼。「你真風趣。」

  「風趣的是他。」他斂下眼,指了指一旁沒話可搭的陶人傑。

  「都很有趣,很高興認識你們。」她由衷道。

  認識他們,就像踏進這座農場,給人一種……回家的感覺,突兀卻又真實的感受。

  慕學庸挑起濃眉,深邃的黑眸在光影底下微微閃動,宛若是林葉間閃動的陽光。

  ***

  「哇,這是什麼樹?」

  「……」會不會太陽光了點?

  「哇,這是什麼花?」

  「……」是不是太聒噪了點?小姐,你跟剛才很不一樣喔。

  「哇,這是什麼草?」

  夠了喔。

  慕學庸停下腳步,第一百零一次咒罵該死的陶人傑。

  居然把這個看起來很弱不禁風、很有都市氣息的楊光小姐丟給他,美其名是要他充當導遊,但實際上根本是在報復他!

  「我太吵了嗎?」楊光輕咳兩聲,收起一個不小心就暴走的城市佬性子。

  不錯嘛,頗有自知之明的。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楊光再次咳了兩聲,忍著保持最良好的端莊姿態。「我只是很少來到郊外而已。」所以一個不小心就會很興奮,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輕蔑的眼神看她?

  難得她對他那麼有好感,他態度這麼差,會扣分的啦。

  「看得出來。」他開金口了。「劉姥姥也沒你這麼好奇。」

  楊光臉上壓下三條黑線。

  一定要這麼狠嗎?

  「好奇又沒罪。」可惡,害她破功了,虧她一直很努力留個好印象給他。

  可是,那些花花草草,她真的沒看過嘛,問一下都不行哦?這麼大牌?是老闆要他盡地主之誼的耶。

  「是沒罪,但傷到我的耳朵,小心我告你傷害。」笑得壞壞的,但卻令人感覺不到惡意。

  「你……」楊光瞪大眼,開始懷疑自己近視,才會一時看走眼!

  「白葉樺樹,寒丁子,松葉牡丹。」他突道。

  「嗄?」她反應不過來。

  「樺樹很常見的,大小姐,還有,松葉牡丹是一種花,不是草。」話落,他搖搖頭,自顧自地轉身往前走,壓根不管她到底跟上沒有。

  楊光呆了下,才知道他正在解惑、授業啊。「慕老師,那個又是什麼?」她隨便指著旁邊,邊跑邊問著。

  原來,人還是挺不賴的嘛。

  「桃花。」他頭也不回地說。

  有沒有這麼神?不死心地再指--

  「那個又是什麼?」再問,然後偷偷看著他的背影。

  他還是穿著貼身背心,展露他結實的體態和古銅色迷人的肌膚,底下依舊搭了件很隨興的休閒褲,不能算是很有品味的打扮,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怎麼穿怎麼有型,迷人得要死。

  她猜,就算他一身邋遢,還是阻止不了女孩們青睞的眼光。

  「你找碴的?」那邊根本沒東西好不好。

  「你怎麼知道?」他明明連看都沒看。

  「我在這裡待幾年了,我會不知道這裡的一草一木一花?」夠了喔,城市佬小姐。

  「真厲害。」難怪她隨便指,他頭都不用回也猜得到。

  「承讓、承讓。」他皮笑肉不笑的。

  「客氣、客氣。」她拱起手。

  慕學庸看著她,突地放聲笑開。

  楊光直瞅著他,他的嗓音不算低沉,清朗而有味道,笑起來就像是淙淙清泉激瀑直下,震撼著她的靈魂。

  「你看什麼?」發覺自己被注視著,他立即斂笑,蓄意擺出凶狠的模樣。

  「看你帥。」她坦白著。

  慕學庸呆掉。

  這女人也未免太不矜持了一點?「你知不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麼寫?」沒人這樣把男人的好不好?

  意圖表現得這麼明顯,讓他想要假裝沒發現都很難。

  昨天在皮耶餐廳才見過一面,今天就抱著企劃書出現在他面前……不是他自戀,而是她根本就是針對他而來,從頭到尾都只看他,害得人傑又開始怨恨他,才把這爛攤子丟給他。

  但是,他並不討厭,甚至是……有點高興。

  「矜持又不能當飯吃,交個朋友,沒那麼嚴重吧。」拜託,現在這個世風底下,想要交個能心靈交流的朋友已經很困難,何況是一見傾心的對象,眼前難得出現一枚,她當然要好好把握。

  「只是朋友?」她確定?

  「當然,如果你想追我,我沒意見。」她很大方,隨時歡迎追求,但是回不回應看她有沒有心動就是了。

  「……」他深深歎了口氣。「你真有自信呢。」

  「還好啦,我很真實的,有八分事實才會說八分話。」

  「……我投降。」真是被她打敗。

  「什麼意思?」

  「走吧,先去看看涼亭蓋在哪裡較妥。」

  算了,看在她還挺有意思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地充當導遊吧。

  第二章

  在楊光的推波助瀾之下,涼亭正式動工,楊光也頭一次推動了農場聯誼之旅。完美的節目流程和熱絡的氣氛,在眾人欣賞完艷麗壯觀的夕陽之後,這場聯誼宣佈成功落幕。

  隔天一早,楊光再次上門,美其名是答謝農場的工作人員,實際上是來找慕學庸的。

  「嘿,你在這裡。」

  慕學庸正在菜田里噴灑天然吧料,置若罔聞地繼續工作。

  「學庸~」

  「有沒有那麼熟?」慕學庸瞪著不知何時溜到他身邊的小女人。

  「有~」然後,插上吸管,馬上遞上清涼的菊花茶強迫他喝一口。「好喝吧,我自己煮的。」

  「好甜。」還不忘做了個想吐的動作。

  「哪可能?」她立即喝了口。「不會啊,剛剛好。」

  「……那是我喝過的。」喝得還真是順口。

  「你有毒嗎?」

  「來不及,你已經中毒了。」

  「喔,那就算了。」繼續喝。

  「不是要給我喝的嗎?」她到底是來幹麼的?跑到他旁邊,喝菊花茶給他看的?

  「你不是說太甜?」凶什麼啦?

  「……去旁邊。」他看了眼毒辣的日頭,冷聲命令著。

  「不要。」

  「頭上一個太陽,旁邊再加一個,你是打算要烤焦我,是不是?」他斜眼瞪著她,很凶狠卻沒有殺氣,有點氣她不太懂得保護自己。

  「厚,人家是來謝謝你昨天充當導遊,你一定要這麼殺嗎?」他以為她天天都會煮菊花茶的哦?

  「不用客氣,我還要謝你幫我帶了大票的人潮咧。」他哼著。

  「對啊,那你應該要謝謝我,怎麼還好意思對我這麼凶?」來,道歉吧,她度量很大,二話不說原諒他。

  「……」有些人跟她客氣,她還真聽不懂呢。

  損人損得好沒成就感,很累耶。

  「對了,你們農場出產的不是標榜無農藥的有機蔬果嗎?為什麼你在噴農藥?」她彎彎柳眉微蹙起,開始懷疑有機兩個字是造假的。

  「我如果是在噴農藥,你現在就中毒了。」還在他旁邊喝菊花茶咧。

  「這不是農藥?」

  「這是有機肥料,完全不添加硝酸鹽,對人體無害。」

  「硝酸鹽?」她想了下。

  原以為她這個為什麼小姐又要開問了,豈料她竟說:「我知道,我聽過,硝酸鹽會加速青菜生長,對人體有害。」

  慕學庸濃眉微挑,有點意外。「看不出來你還有點腦袋。」

  「不好意思喔,我到1314專線之前,可是在科技公司上班的。」沒有一流文憑還混不進去咧。

  「哇,拍拍手,好了來起。」灑完一整列,他取下灑藥器,搶過她手中僅剩半杯的菊花茶暢快痛飲,很隨興地在菜園邊上坐下,完全不在意底下的黃土會弄髒他的褲子。

  楊光看他一眼,再看看自己,想了下,也學他席地而坐。

  「褲子會髒喔。」他提醒著。

  「髒了有洗衣機會洗,伯什麼?」她只需要負責按開關就好。

  她探手輕撫著菜葉,卻沒瞧見他眸底一閃而逝的欣賞。

  「哇,你們連菠蘿都種啊。」她說著,對他綻放清亮笑意。

  真是了不起的農場,市面上看得到的蔬果在這裡全都找得到。

  慕學庸注視著她。她膚色偏白,此時被毒辣的太陽給燒得白裡透紅,而且她的五官非常搶眼,黑眸在陽光下微瞇綻笑,迷人抖落無瑕月華,粉嫩唇辦微啟笑露皓齒,笑意像一道彎流淌進他沒有防備的心窩裡。

  「我說錯了嗎?」他沒響應,只是一直看著她,她被看得有點害羞,但又懷疑會不會是他耍賤招要恥笑她的前兆。

  慕學庸垂下眼,抵著額,很無言以對。「大小姐,那是蔥。」

  「蔥?」不是吧?

  「要不要我拔一撮給你看看?」徹底羞辱得她再也不敢踏入農場一步。

  「不用了,蔥就蔥嘛。」他是慕老師捏,說是蒜,她也會點頭啊。

  慕學庸看了眼天色,實在是亮到眼睛都快要張不開,怕陽光曬傷她矯弱的皮膚,索性牽著她到另一頭的網室。「到那邊去吧。」

  楊光瞪著他握著她的大手,傻傻地跟著他走。「哇,有西紅柿耶~」才剛踏進網室,她忍不住又哇哇大叫。

  瞬間,那只握著她的大手鬆開,然後搗著嘴,放聲大笑。

  她涼涼地斜看他豪邁的大笑。

  一開始,真的以為他不是個好相處的男人,有點冷有點淡,談不上熱絡,但認識他一久,她發現,他真的是個率性得令人很想從背後捅他兩刀的白目男人。

  很好笑?她很好笑嗎?

  「你說,這不是西紅柿,是什麼?」她指著矮株上一小顆一小顆綠綠的果實。

  慕學庸完完全全被她打敗,笑得沒辦法回話。

  「明明就是西紅柿啊。」很不信邪的,她蹲下研究葉子和果實。「對啊,我阿嬤家的西紅柿真的是長這樣啊。」

  「你阿嬤住哪?」他笑得過癮,才蹲到她身旁,陪她研究西紅柿。

  「幹麼問這個?」不解。

  「我想知道你阿嬤家的西紅柿到底是來自哪顆星球的品種。」

  柔眉軟挑了好半晌,她很正經地問他,「請問,你現在是在取笑我嗎?」

  「喔,愈來愈聰明了。」佯裝好意外好欠揍的表情。

  楊光沉痛地閉了閉眼,Q軟的唇緊緊抿成一直線。「好,那你跟我說,這個到底是什麼。」跟他拚了,她今天一定要知道在她眼前這一株株的小樹,到底是什麼!

  「青椒。」

  「嗄?」

  「大小姐,看見這小小的白花沒有?」

  「嗯。」她用力地看,卻突地有一隻小小昆蟲飛啊飛地,飛到她眼前,停在她小小鼻頭上。

  慕學庸看著她鬥雞眼的表情,等待她的反應。

  是會大叫呢?還是鬼吼呢?

  「哎,這是瓢蟲嗎?」聲音很輕很細,像是伯驚擾到那只正在休憩的瓢蟲。

  「你不怕嗎?」

  「不會啊,好可愛耶,你不覺得嗎?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看過瓢蟲了。」真是感動耶,居然可以在城市裡看到久違的瓢蟲。

  慕學庸想了下,起身走到一旁,像在找什麼,一會又蹲回她旁邊,攤開他的手掌心。「那這個呢?」

  她斂眼看去。「天牛耶~好久不見。」表情很激動,但是口氣很輕細,還是很捨不得鼻頭上的瓢蟲捨她而去。

  「不怕?」還不怕?

  「不怕,可是我記得它是害蟲。」鞘翅目的昆蟲,長得很醜。

  「嗯,我通常拿它喂蝙蝠。」

  真的還假的,居然一點都不怕。一般女孩子看到這些昆蟲,能夠忍著不鬼叫。已經算是夠勇敢的,想不到她還能跟他聊害蟲。

  「這裡有蝙蝠?」這裡是什麼都有的農場嗎?

  「想不想看?」瞧她點點頭,他牽著她的手起身。

  「啊,飛走了。」

  「想看瓢蟲,這裡隨時都有。」嘖,不就是一隻瓢蟲,幹麼一副掉了幾萬塊的惋惜表情?

  「是喔。」

  一座座白色如信箱般大小的蝙蝠屋就在網室旁,栽培室外的星簷下。

  「這裡?」楊光左顧右盼,沒瞧見半隻蝙蝠。「沒有啊。」

  「蝙蝠是夜行性動物好嗎?」瞧,看見外頭的大太陽沒有?笑完她之後,他伸長雙臂,將剛抓到的天牛丟進蝠蝠屋。

  「哇,你還蓋房子給它們住?」現在的蝙蝠都這麼好命嗎?

  「它們幫我吃害蟲,我請人蓋房子給它們住,算是禮尚往來啦。」

  「哇,它們會吃害蟲?」

  「沒錯,它們是東亞家蝙,專吃害蟲的,餓一點,一晚可以幫我吃上千隻,主餐是蚊子。」

  楊光聽得小嘴微啟。「難怪我覺得這農場好乾淨,昨天聯誼時,一隻蚊子都沒有。」

  「最天然絕無副作用且最經濟實惠的滅飛。」他驕傲地指了指一座座的蝠蝠屋。

  「你怎麼那麼厲害?」怎麼好像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

  「我給你電話,你打去問我媽。」這樣就叫厲害?她也滿好騙的嘛。

  「……好啊。」有本事就真的給她電話,她一定會好好請教他媽!「給我電話。」

  慕學庸笑得壞壞的,從口袋裡頭掏出一支筆,然後抓過她嫩白小手,直接往她的掌心寫下一串數字。

  「不要亂打。」

  下方不忘落下他的大名。

  她看了眼。「你的手機號碼?」

  「嗯。」他轉過身走回網室。

  楊光想了下,唇角勾得彎彎如虹。

  這人厚~就一定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給她電話嗎?

  「喂,我也要寫電話號碼給你。」她快步跑上前,抓起他的大手想要如法炮製。

  「人傑有你的名片。」

  「名片上頭沒有我的手機號碼。」她抓住手,正打算下筆。

  「不用了,反正我又不會打給你。」

  楊光頓住,有種被兜頭澆了一大桶冷水的屈辱感。

  「反正你會來找我的,不是嗎?」他懶懶地說出下文,還很惡劣地等著她的反應。

  她緩緩抬眼,氣得牙癢癢的,超想咬人。

  「你就這麼有自信?」真以為她在倒追他?搞清楚狀況,他們現在還處在禮尚往來的朋友交往而已。

  「還好啦,我很真實的,有八分事實才會說八分話。」他哼笑著,百分百複製她說過的話。

  「……你不會以為我在追你吧。」

  「效,不是嗎?」他佯訝,裝得好做作。

  「喂,只是交朋友而已好不好!」看她的表情都嘛知道她還沒墜入愛河。她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怎麼會欣賞這個男人,怎麼會想跟他做朋友咧?

  應該找個時間去驗一下視力才對。

  「對了,晚上有一群大學生要到休閒區辦營火晚會,你來不來?」

  「喂──」慕先生,有沒有聽見她說什麼啊?

  「來不來?」他懶懶問著,一副她來也可,不來也罷的表情。

  這麼囂張?「我考慮。」才不讓他稱心如意咧,要是一個不小心以為她愛他愛得很慘,她豈不是虧大了?

  「隨便你。」慕學庸也不囉唆,步伐愈踩愈大,很瀟灑地背對著她擺了擺手。「不送。」

  楊光瞪著他好看得要命的背影,很氣自己怎麼沒辦法端出對付余夕艷十分之一的功力來對付他。

  對了,余夕艷,同學會……她都忘了。

  ***

  斑斕彩霞環罩整面西天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近乎詭艷的紅,然後趨於沉靜的藍。最後化為靜謐的黑夜,幾點燦亮星光霸住一方天際。

  「你在看什麼?」

  後方傳來聲響,慕學庸動也不動,懶聲回著,「看那群死大學生能瘋到什麼地步,要是玩出火災,我就告死他們。」

  休閒區裡樹叢林立,是一片沒受污染的綠意空間。

  「……休閒區不在那個方向。」陶人傑好心提醒他站反了。

  「你管我,你不知道我的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嗎?」所以他才能夠眼觀四方,耳聽八方,懂了沒?

  確定前方無可疑人影,他轉而掏出手機,確定手機是否有訊息,或有電,手機突地閃爍起來。

  他二話不說接起。「喂?」很明顯地嘖了聲。「老哥,幹麼?」

  「這就是闊別一年,第一次通電話,你該給我的態度?」

  「不然你覺得我應該吹口哨,很噁心地叫著葛格嗎?」以為他今年幾歲?是三十,不是三歲。

  「也不想想是誰把家裡和公司都丟給我,然後一個人去逍遙快活的,現在居然有膽對我說這種話。」

  「誰要你姓孟的?」那是命中注定,誰要他當大哥的?

  「信不信我可以讓你無條件回家?」那廝撂狠話了。

  慕學庸無奈歎口氣。「你要幹麼?」看了眼時間,急著想掛電話。

  「沒要幹麼,只是要告訴你,這個月八號,我要訂婚,你回來一趟。」

  「你確定老爸不會把我趕出來?」他戲謔笑著。

  「不會,這麼大的場合,要是雙方家人都沒到場,那才失禮。」那頭頓了下,又繼續說:「你已經一年沒回家了,趁這個時候回來一趟,剛好可以跟老爸聯絡一下感情。」

  「有什麼好聯絡的?還不是那套沒營養的大道理。」反正老爸只會說,給我回來,家裡沒窮到要你去種田。

  他就是喜歡種田,就是喜歡泥土芳香,怎樣?冥頑不靈的臭老頭。

  「反正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回來一趟,時間是中午十一點。」

  「就只吃中飯?」要是一路吃到宵夜,他不是被罵到翻臉?

  「也許。」

  慕學庸又看了眼時間,隨口虛應著,「好,可以了吧,滿意了沒?我可以掛電話了嗎?」根本不管那頭回答,他不由分說掛斷電話,然後瞪著手機。

  「還說不在意?真不知道要騙誰。」陶人傑看他一眼,無奈搖頭,再轉向已經建出輪廓的涼亭。「再一個月,這座涼亭就可以完成,還真是感謝小光給的好點子。

  「誰?」他驀地抬眼。

  「什麼?」

  「你剛才說誰給的好點子?」他收起手機,目光灼灼。

  「小光啊,你也知道的,不是嗎?」還問?問得像真不知道似的。「你近來不是跟她不錯,老見她跟著你東跑西跑,今天還搬了十幾杯菊花茶來。」

  「你也喝了?」

  「喝啊,為什麼不喝?」

  「哼。」原來不是只給他的。「看來你跟她也不錯嘛,還叫小光叫得這麼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馬子咧。」

  冷冷的語調卻爆出熾熱的溫度。

  陶人傑感覺到了。「啊哈~」

  「啊哈你個頭。」

  「你聞見一股酸臭味沒?」

  慕學庸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酸臭味是沒聞到,但我想很快就可以聞到血腥味了。」把拳頭握得死緊,爆出啪啦啪啦的聲響。

  「君子動口不動手喔。」陶人傑聰明地連退數步。

  「哪裡有君子?」早就絕跡了好不好。

  「小光!」陶人傑指著他背後。

  他驀地轉身,空蕩蕩的,只有幾隻不知名的夜行性昆蟲朝燈柱飛去,再回頭,陶人傑已經逃出暴力範圍。

  「啊哈~」還哈哈笑著。

  再裝嘛,明明就在意,還裝出一副酷樣。

  慕學庸不怒反笑,笑得很愉快,踩著懶散的步伐緩慢逼近他。「對,趁現在還能笑的時候趕快笑,要不然我保證你至少會有三天笑不出來。」

  「喂,開玩笑而已,不要那麼認真嘛。」陶人傑逃逃逃,一路逃進種植區。

  「討厭,我也只是開玩笑而已,你何必怕得這麼認真?」乖,牙咬緊一點,很快就過去了,這一下不讓他發洩,晚上會很難入睡。

  「小光!」陶人傑又喊。

  「你當我那麼沒智慧啊?」爛招使用第二次,他都想唾棄他了。

  「你們在幹麼?」楊光軟軟的嗓音在後頭響起。

  慕學庸微愕,回頭,瞥見她白色印花背心貼身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心頭怦然著,餘光卻瞥見逃到一旁的好友一臉戲謔地等著看好戲,他不爽地撇了撇唇。

  「你不是不來嗎?都幾點了,現在才來,實在很沒誠意。」

  他惡意使壞嫌棄著,偏不讓混蛋陶人傑發現他的心意。

  楊光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幹麼?不歡迎啊?那我回家。」什麼態度,也不想想她工作滿檔,全部搞定才回家梳洗再衝過來,沒費上一點時間哪可能?

  沒笑笑歡迎她就算了,還擺臭臉……討厭,好像真的是她巴著他不放似的。

  「既然都來了,回家幹麼?要不要看蝙蝠吃蚊子?」慕學庸動作飛快地扣住她。

  遠方的陶人傑忍不住唾棄。沒人把妹帶去看蝠蝠吃蚊子的啦,真的是一點氣氛都沒有。

  「現在有嗎?」楊光三秒忘恩仇,聽見蝙蝠秀,隨即忘了剛才的不快,雀躍得粉顏透光。

  「有,我只能說,你真會挑時間,現在正是時候。」然後,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帶到角落看蝙蝠吃蚊子。

  陶人傑傻掉。

  有沒有搞錯?蝙蝠吃蚊子有什麼好看的?

  ***

  看過蝙蝠凌空吃蚊子的奇景之後,兩人轉移陣地,監督起辦營火晚會的大學生。

  兩人並肩坐在農場內特設的排椅上頭,看著大學生又叫又笑,又是烤肉又是煙火,熱鬧得讓人感覺青春果然無敵。

  突地,咕嚕咕嚕聲響起。

  慕學庸微挑起眉看向她,她則是努力粉飾太平地目視前方,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餓嗎?」

  楊光橫眼瞪去。「你就沒有委婉一點的說法嗎?」一定要這麼開門見山嗎?

  還不都是他害的,為了要赴他的約,她忙得快要抓狂,哪裡擠得出時間吃飯?

  所以,晚餐根本還沒吃。

  慕學庸明白地點點頭。「你是餓死鬼啊?」不然過了晚餐時間還在叫。

  「……我沒吃晚餐啦!」氣死捏。

  「為什麼沒吃?」

  「工作很忙。」

  他上下打量著她。「你早上來時,不是穿這樣,而且……」他湊近她一些,淡淡馨香氣味撲鼻,很清爽很舒服的。「你洗過澡了。怎麼會沒時間吃飯?」

  是不是為了赴他的約,所以行程趕得要死,不得不扣掉吃飯的時間?

  楊光瞇緊大眼,超想咬掉他挺直的鼻。

  她的心在抖,因為他靠得太近,她的心很抖,因為他說話的口吻很容易引起她的殺機,壞壞的,好像洞悉一切,好像知道她為何沒吃晚餐……她不喜歡全盤被識穿的感覺,好像她多重視他似的。

  「我去幫你拿點吃的。」慕學庸沒追問,拍拍屁股起身。

  去哪弄吃的?楊光困惑地看著他的背影,見他跑向玩瘋的大學生們,哈拉打屁沒幾分鐘,單手捧著兩盤烤得酥軟香透的肉片,另一隻手抓了兩罐啤酒。

  「拿一下。」他小步跑回來。

  她快手接過盤子。「你跟他們很熟啊。」

  「誰跟他們熟?第一次見面而已。」他拿了罐已開拉環的啤酒給她。「喝不喝?」

  「有人喝過嗎?」

  他看她一眼,唇角微勾。「沒有,我剛開的。」

  楊光接過手,偷覷他開了另一罐,隨即很自在地喝了起來。

  差這麼多?跟她就很慢熟,還很喜歡欺負她,卻跟初次見面的大學生就能哈拉兼打屁,還騙來兩盤烤肉和兩罐啤酒?

  她心理很不平衡耶。

  「幹麼?」餘光瞥見她直看著自己,他不禁以下巴示意她。「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是一個怪人。」發表看法完畢,她夾起塊肉,洩憤似地咬得很大力。

  他斜睨著她,「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先搞清楚到底是誰老跟在誰的後頭,再說誰怪,好嗎?

  「要不是你的眼睛太像我的初戀情人,我實在是不太想理你。」再咬一口,然後左咀右嚼,用力地吞下去,假想她吞下的是他的肉。

  慕學庸濃眉微挑。

  「不過話說回來,眼睛是很像,個性卻是南轅北轍。」第三口,給它粉身碎骨。「他很溫柔,對人很和善,總是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人最窩心的體貼,最難能可貴的是,他一點架子都沒有。」

  總裁耶,那麼高高在上的人,卻沒有半點少爺架子、老闆威風,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慕學庸不吭聲地喝著啤酒,目光傭邪地看著遠方,沒有表情的臉映著遠慮的煙火,形成一股弔詭的邪魅。

  「可惜,配不上他。」結論就是如此。

  她不愛作夢,也很搞得清楚狀況,所以只能把酸酸甜甜的初戀擺到心靈深處。

  抬眼瞅他,見他動也不動地看著遠方,像是根本沒聽見她說的話,正要開口,卻瞥見他伸手偷了她的啤酒。

  「喂,那是我的啤酒。」不聽她說話,還偷她啤酒,會不會太過份了一點?

  「話這麼多,你應該不渴吧。」懶懶說著,繼續喝,根本沒打算要還。

  「就是話多才渴。」給她裝肖維哦?「還我。」

  他手一鬆,楊光手一拉,啤酒很完美地灑向她,濕透了她一身。

  「你故意的。」真的耍這麼幼稚嗎?

  他似笑非笑,唇角隱著壞壞的戲謔,彷彿剛才的行為是蓄意的。「要不要到我房裡沖洗?」

  楊光瞪著他,發現自己愈來愈不懂他,他離她的第一眼印象實在是愈來愈遠。

  「你家在哪啊?」還到他房裡咧。

  他轉移話題的功力一流,她已經懶得跟他爭辯了。

  「距離這裡腳程不到三分鐘。」她白色印花背心,被啤酒濺出一大片誘人的內在美,豈能讓她這模樣被人看見?

  「嗄?」

  「走吧。」他強勢地拉著她起身,繞過休閒區的大片樹林後,竟有一棟童話故事中的小木屋出現在一列竹林前方。

  「根本不用三分鐘。」她被嚇到了。她知道農場佔地相當大,但沒想到這裡頭竟然有小木屋。「嘿,這裡可以弄片花海,最好是鬱金香,絕對美到爆。」

  「是嗎?」他拉著她走進裡頭,還嗅聞得到木材純然香氣,到處都是溫馨精巧的擺設。「原本這裡打算要擴展成小木屋區,但因為經費不足,所以只蓋了一棟我自己住。」

  他邊解釋,邊拉著她上二樓。

  「進去吧,沖洗一下。」

  楊光打開浴室的門,裡頭竟然是木質的浴缸,而浴缸邊上有面平台連接著窗,窗外則是竹林,一輪皎白明月就掛在黑幕之中,美麗得嚇人。

  「這裡不規劃成小木屋區太可惜了。」她相信有不少情侶會喜歡這種地方。

  「那可不行,這樣我會沒地方住。」從衣櫥裡拿出一條浴巾,他把她推到裡頭。「去沖洗。」

  「我又沒有換洗衣物。」滿身啤酒味又黏答答的,她也很想洗啊,可問題是洗好之後咧?

  「給你。」

  她垂眸看著。「這是你的衣服?」

  「要不然會是你的嗎?」他涼涼說著。

  「我不要。」不要兩個字說得鏗鏘有力,像是在發洩某種不爽的氣焰。

  「你無所謂,我也無所謂。」衣服一丟,也不管她到底要不要穿,老大他拐到另一頭,像個大老爺般蹺腿坐著。

  第三章

  楊光惡狠狠瞪他,走進浴室,用力甩門。

  「門壞了,我再找你來修理。」

  又是那要死不死的聲音,真是氣死她了!

  明明是他約她來的,約來了又不聽她說話。跟別人哈拉那麼快樂,聽她說話那麼痛苦?

  朋友是這麼當的哦?

  絕交啦!

  等她沖浴完。

  七手八腳脫個精光,準備轉開蓮蓬頭的瞬間,她遲疑了兩秒,眨眨眼,再兩力地瞇起眼,最後──

  「啊──」她逃命不忘抓起浴巾往身前隨便遮,然後衝出浴室。

  慕學庸傭懶坐在單座沙發椅裡,就見她衣不蔽體地衝出來,還挾雜著可怕的尖叫聲,二話不說起身護住她。

  「外頭有人偷看嗎?」他目光冷峻,嗓音低沉若悶雷。

  ×的!那群該死的大學生!

  「不是!」她直往他身上又跳又蹭。「你看看我、看看我身上有沒有什麼啦!」

  嗄?慕學庸疑惑地看著她,長髮在她背後跳顫著,柔美的背部線條滑到不盈一握的腰際,延伸到俏挺的臀,潔美的腿,嫩白如牛奶般的肌膚,全都裸露在他的視線裡。

  喉口不由得緊縮。

  更該死的是,平常看起來沒什麼起伏的胸,現在竟隔著浴巾蹭著他只著背心的胸膛,簡直要命。

  「到底有沒有啦!」

  楊光哪會知道他鄉愁善感的少男心有多難搞定,不斷地跳著踹著,像是想要抖落什麼似的,就連聲音都歇斯底里地喊到破。

  「什麼東西啦!」他惱火低吼著。

  什麼有沒有?衝動?有,快煞不住車了,滿不滿意?!

  「蜘蛛啦!很大只,還有毛的那一種!」天啊,她頭好暈,她缺氧~

  「蜘蛛?」他頓了下,下意識地看向浴室門口,剛好看見兇嫌正準備逃離。「你等一下,在那邊。」

  「在哪、在哪?!」她連退數步遠,整個人躲進沙發椅內,大眼梭巡兇嫌。

  慕學庸走到浴室門口,二話不說地撈起蜘蛛,踅回。

  這一幕讓楊光呆掉,眼睛瞪到快要脫窗。

  「等等、等等……」她柔白的手臂往面前一擺,像是劃下結界,不准他踏入。

  「這是我養的紅毛蜘蛛,可能是從養殖缸裡爬出來的。」他停在一臂長的距離外。「紅毛蜘蛛很溫馴,不會咬人的。」

  「你不要過來!」見他又逼近一步,楊光像是發狂的小獸咆哮。

  好噁心,蜘蛛在他手上爬來爬去的啦~

  「你不是不怕昆蟲?」

  「那個有毛!走開!」救命啊!她要哭了~「走開啦……」

  激昂憤慨的尖叫聲到最後變得氣若游絲,進出濃濃鼻音。

  慕學庸被她千變萬化的表情給嚇得不知該做何反應,只好快快把紅毛蜘蛛拿去放好,回頭安撫她。

  「對不起啦,我不知道你真的那麼怕。」他探出手。

  「你的手沒洗,不要碰我啦。」她更瑟縮了。

  他又站起來,用力地搓了搓手,再回來。「我洗好了,還有沐浴乳的香味,你聞。」他把厚實的大手伸到她面前。

  她扁起嘴,大眼紅通通的,一臉哀怨。「你故意嚇我的,你今天好過份,一直在嚇我,都不聽我說話,還故意惹我生氣。」

  「誰要你一直在聊初戀情人。」他哼了聲。

  「嗄?」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雙手按在椅背上頭。「你很殘忍呢,女人。」

  「我?」

  「我醜話說在先,我心胸狹窄,不接受你在我面前談論其它男人。」他眸色深沉,透著不悅,像拉開一張強而有力的網。

  她眨眨眼。「為什麼?」

  「你還敢問我為什麼?你喜歡我,不是嗎?」

  「我喜歡你?!」她很驚訝。

  「對,而且是一見鍾情。」那不會是他的錯覺,更不會是他自作多情。不是他自戀,而是他太清楚自身對女人可以產生多大的魅力,更清楚女人看見他時,眸中閃動的情意。

  而她,第一眼就看呆了。

  第二眼,很努力地佯裝客氣,但眸裡卻透著渴望。

  到了第三眼,他百分之百肯定,她是為他而來。今晚當她赴約而來,他心中充滿被重視的喜悅,但是,她剛才卻說,他的眼睛酷似她的初戀情人,而且,很白目地不斷述說她沒有結局的初戀……聖人也會抓狂的,因為,他喜歡她。

  真正一見鍾情的,是他,遠在一年前。

  沒想過會再遇見她的。但緣份就是這麼巧妙。

  愛意更加氾濫成災,則是因為接觸之後,她身上透著某種令他著迷的特質,陽光般暖和人心的魅力,雖然有點吵,喜歡哇哇叫,但他真的喜歡她。

  「哪有?」楊光小聲反駁著,有點心虛與疑惑。「要是我對你一見鍾情,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有哪個笨蛋連自己愛上人都不知道的?她又不是沒暗戀過。

  「你不喝別人喝過的東西吧。」他說。

  「廢話,那多不衛生?」

  「可是,你卻喝我喝過的菊花茶。」黑眸閃爍著笑意。

  「那是你喝的,又不是別人喝的。」說得理直氣壯得很。

  他唇角勾斜。「這句話還不錯,挺中聽的。」她是喜歡他的,他就是知道。

  楊光挑起眉。

  還不明白?真是笨。「那是因為是我,你才不介意的,對不對?」

  「嗯,應該是。」認真說,她根本連想都沒想過。

  「那是因為你喜歡我。」他循循善誘著。

  「是嗎?」不管是不是,光他這樣看著她,就讓她覺得呼吸很困難,腦袋愈來愈混沌。

  「廢話,不然你追我追到農場是在追心酸的?」每天在他身邊晃來晃去,笑得那麼甜那麼媚,瞎了才沒注意她。

  對喔,說的也是。「不過,我只是欣賞而已捏。」一開始真的是被他的眼睛給勾引的。

  瞧瞧,多造孽的眼睛啊。

  「欣賞很久了,差不多也該喜歡了,要不然你幹麼說我的眼睛很像你的初戀情人?」去她的初戀情人,沒見過這麼白目的女人,居然敢在喜歡的男人面前談初戀情人。

  原本以為她是在試探,但她說到最後,好像只是談論一個話題,真是白目!

  「啊,對耶……」她直瞅著他的眼。「真的很像。」

  深邃的光彩,微陷的眼窩,黑眸映著她,她不由自主的心微顫微熱,像是著了魔般地移不開眼。

  然後,她看見他似笑非笑地逼近再逼近,鼻尖輕觸她的,低啞喃著,「說,你現在喜歡的是我,還是初戀情人?」

  他不介意一開始吸引她上鉤,是因為他酷似她的初戀情人,但從現在開始,霸佔她心頭版圖的,只能有他。

  「什麼?」聽不懂耶。

  「你是把我當替代品嗎?嗯,女人?」他低啞的嗓音彷彿摻著毒,直滲入心底。

  「不是。」他比她的初戀惡質多了好不好。「我覺得,我喜歡你多一點。」

  初戀根本沒真正相處過,許多地方是靠想像的,但是他不一樣,她跟他相處一段時間了,對他有些許瞭解,知道他只是嘴壞,從沒惡意,雖然舉措不夠溫柔,但背後必定有其用意。

  嗯,他說的有道理,她對他應該是一見鍾情,不然她幹麼追苦他跑?當她把他和初戀重迭時,就應該發現心底的悸動才對。

  「承認了?」他低低笑開。

  「那你呢?」她瞪他。

  「你說呢?」

  「我發球給你,你再把球殺回來,現在是怎樣?我們要耗在這裡一直殺球嗎?」殺到天亮啊?

  「我不介意。」湛亮的眸逐一下滑,眸色益發深沉。

  「我很介意,而且……」楊光瞪大眼,發現他的視線正在下滑之中。而她猛然想起──「你……」

  他飛快地替她把滑落的浴巾拉上,指腹隔著浴巾貼在她胸口上,問:「你現在希望我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她張口結舌,覺得他的體溫透過浴巾侵襲著她。

  她已經覺得很丟臉很想死了,他現在還想怎樣?

  他歎口氣,一臉她無藥可救的笨,說:「你是希望我當君子,還是當小人?」

  「君子!」

  他嘖了聲,鬆開了手。「進去沖澡吧,我把我家小美關好了,它不會再溜出來嚇你。」

  「小美?」那只紅毛蜘蛛?「你確定它真的不會再跑出來逛大街?」

  「不會,它就乖乖地待在那裡。」他指著浴室對面的平台。

  她很害怕地看了眼,立即轉開視線。「不准把它放出來。」

  「嚇你,又不過癮。」他幫她拉整著身上的浴巾,動作飛快地把她裹好,不讓自己的情慾暴走。「快點去洗,再不洗,我就幫你洗!」

  「你確定只養一隻而已?」最好不要讓她再發現另一隻,否則一旦被逼到絕路,就連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一隻就夠我煩的了。」

  楊光戰戰兢兢地踏進浴室,老往門口探去,瞪著那只在偌大培殖缸裡爬上爬下的紅毛蜘蛛,忍不住探頭問:「我如果不關門,你會不會偷看?」不關門,要逃命比較快一點。

  「會。」誇他吧,很老實唄。

  「色狼。」砰的一聲,甩門。

  「你找一頭不色的男人給我看看。」不色還叫男人嗎?

  「改天找給你看。」

  「找你個頭,你敢給我去找別的男人試試看。」以為他是沒脾氣的嗎?

  「什麼意思?」快速沖洗完畢,換上他的大件棉T和海灘褲,總覺得自己像是小孩穿大人的衣服。走到外頭,他果然哈哈大笑。「很好笑是不是?」

  「還好啦,過來。」他勾勾手指頭。她猶豫了下。走近他,卻選擇在他床上坐下。他倒也無所謂,勾唇笑得很浪蕩。「你給我記清楚,是你追求我,所以我勉為其難答應跟你交往,既然要交往,你就給我記住,從此以後,不准有人叫你小光。」

  「可是大家都叫我小光。」拉咧了一大篇,重點是──他想跟她交往?她可從沒說過要跟他交往的喔。

  「女人可以這麼叫你。」他特赦。

  楊光琉璃似的眸轉了圈,恍然大悟地嘿嘿賊笑。「慕先生~」

  「幹麼?」慵懶地窩進椅背,他跩得不可一世。

  「明明是你先喜歡上我的吧。」她聞到酸味了呢。

  不准別人叫她小光……呵呵,他很在意吧。

  慕學庸懶懶笑著,看似無害而愜意,然而下一秒,身如迅雷將她抓入懷裡,張口封住她的唇,濕熱的舌尖別過她敏感的舌腹,彷彿若刷進她的心底,撞出滿心漣漪。

  「喏,給你蓋上印記了,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他輕吮著她柔軟的唇。

  楊光像是靈魂出竅,一臉呆傻地看著他。「你……吻我?」還吻得好深入,嚇死她了。

  「我想要的才不只是一個吻。」三更半夜,有床有被子,房間還有個穿他衣服的准女友,滿室誘人香氣,他見鬼的才想要一個吻而已。

  「你手腳好快。」才剛準備交往就吻她,依她看,再不趕緊走,她會在這裡待到天亮。

  「算慢了,我對你手下留情了。」

  「聽起來好像經驗很豐富嘛。」還手下留情咧。也對啦,這種天然發光體一走出門,一堆趨旋光性的害蟲當然會前仆後繼地衝向他。

  「還可以。」

  「……聽起來真教人不爽。」她瞇起水亮柔眸。「決定了,分手,等我身經百戰之後,我再來追你。」

  這樣子才公平咩~

  「想要身經百戰找我就對了。」他將她撲向床,語調依舊傭邪,眉眼多了抹深意。「敢去找別的男人試試看,我會讓你悔不當初。」

  「你的佔有慾很強喔。」感覺上好像不是剛喜歡上她,而是喜歡她很久了。

  「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抹著笑,唇輕挲著她的。

  「後悔?」哈。「到時候,我們再來看看誰先後悔。」

  等她帶著殺蟲劑保護他的時候,千萬別嫌她煩。

  慕學庸泜低笑開,把她摟進懷裡,親了又親,但部只是蜻蜓點水,很點到為止,很戲弄人的吻法,然後滾到枕頭上,直接把她裹進被子裡……睡覺。

  啥米?就這樣?

  楊光瞪著他很有起伏的胸膛,渾身緊繃得像是被張到極限的弦,熱到很想吹冷氣,結果、結果他竟然不理她?

  耍她?

  她瞇起眼,洩憤地朝他胸口咬下。

  「你是很想死是不是?」他佯怒地低咆著,把她的雙手拉高過頭,整個人壓上她,強迫她注視他強力壓抑的熱情。「敢咬我?你信不信我把你給吃了?!」

  知不知道男人很辛苦?!

  軟玉溫香在忙還要耍帥當柳下惠,想吻到她頭暈目眩、渾然忘我,卻又怕著火,只好淺淺溫溫地低調品嚐!都不知道他忍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不人道了!

  「你信不信我先把你給吃了?」她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把人家勾引成這樣,卻抱著人家睡大頭覺,你當我死啦?」耍人啊?

  慕學庸聞言,俯身,在她耳邊低啞笑開,很沉柔的笑,像是湖面上的一陣柔風。

  「你幹麼笑我?」她微羞地低喊著。

  他不回答,直接封口,不再溫柔,不再淺嘗輒止,洶湧如海嘯,鋪天蓋地而來,纏綿得教人心慌意亂,凶暴得幾乎讓她滅頂。

  楊光傻了眼,氣喘吁吁,不知道吻也可以吻到這麼暴力,她像是要被他吞噬一般,唇腔是他的氣息,唇舌被他吸吮得發痛,卻又爆出陣陣麻栗。

  酥麻的電流從腦部暴沖全身,像著了火,隨著他的吻而忘情焚燒,就連身上這套衣服,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翼而飛。

  這男人的動作,果真利落,羞得她不知道要遮哪,干跪遮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算了。

  天啊,她是不是嗆聲嗆過頭了?現在收回來不來得及?

  「哪,我的耐性到此為止,你要是不願意,現在收回來得及。」他硬是撥開她的手,強迫她正視著他。

  楊光美眸薄覆水氣,粉頰羞出一片迷人紅艷。

  「你沒脫衣服。」想了半天,她只能擠出這句話。「你把我看光光,我卻沒看到你的,不公平。」

  啊啊~她在說什麼?她被附身了,剛才的話不是她說的。

  她這顆該死的天秤座腦袋,都什麼時候了還要講求公平,實在是氣死。

  慕學庸低啞笑著,瀟灑地脫去單薄背心,露出被陽光親吻出誘人的古銅色肌膚,精實而分明的肌理,然後……

  「啊──」她再次搗住眼睛,連從指縫偷覷的勇氣都沒有。

  「你跟人家害羞什麼勁?」脫個精光,他再次覆上她,佈滿氤氳慾念的黑眸直瞅著她。

  「我不能害羞哦?」

  「你未成年啊?」

  「我成年很久了!」跟成不成年沒關係好不好!

  「那就沒問題了。」繼續吃。「等等,你在幹麼?」

  上一刻還在害羞的人,現在是怎樣?

  「我也想摸你,不行嗎?」就只有他能摸嗎?

  他的肌膚比她想像的還要細緻,還要有彈性。

  慕學庸想笑,但此時此刻,他笑不出來,只能啞聲喃著,「我真是愛死你這種個性了。」愛死她很唯心而至很大無畏的作風。

  「啊……」浪潮如火舌陣陣撲殺她,燒得她又麻又燙,似電如毒,直到一道撕裂痛楚扯開她迷濛的知覺。「慕學庸──」

  她慘叫著,被輪番上陣的痛楚和喜悅蹂躪得很想扁人。

  「有~」他低嘎哼著。「你真的很吵,在這種時候,你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

  沉密的緊縛感,濕潮軟潤地將他收到最底,卻又不准他躁進,簡直是要他的命。

  「可是、可是……」她在他身下燥熱難休地蠕動。

  「別動!」他粗重低咆著。

  這女人,真是非常、非常的不知死活!非得要他發狂她才過癮嗎?都不知道他對愛人向來都是最溫柔的,想害他破戒嗎?

  「可是、可是……」她不舒服,又好像不是不舒服,但是又……

  「沒有可是!明天還想上班就給我乖一點!」氣死,非把他搞成狼人?

  「為什麼?」她傻愣愣地問。

  「……明天你就會知道了。」既然她都如此熱情邀約了,要他怎能不盡情回應呢?

  很想問為什麼,但她再也問不出口。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

  餘暉西落,滿地金輝,就連剛冒出頭的青脆菜苗也蒙上一層誘人金芒。

  唯有一片菜苗無緣接受餘暉浸染,因為有一抹長長的影子已經停在那裡許久未動,久到像是在發呆,又也許是在欣賞錦繡夕霞。

  慕學庸不知道第幾次掏出手機,第幾次懷疑手機沒訊號,第幾次懷疑手機壞了。

  原因無他。

  有人失蹤了,而且已經五天了。

  於是,他開始懷疑自己腦袋出問題,因為自己日有所思,那晚才會出現那麼熱情的春夢。

  「你現在是嫌膚色不夠黑,打算曬得像焦炭一樣?」陶人傑戲謔的笑聲從他身後傳來。

  他動也不動地收回手機,面無表情地回頭。「總比有人曬了大半輩子還是白斬雞的好吧。」

  陶人傑挑起一邊的眉,連退數步。「看來慕大爺今天心情不好。」而且非常惡劣,迫不及侍地想要找個不知死活的笨蛋解壓。

  「我哪天心情好過了?」他冷哼著。

  「也對,從跟你爸鬧翻後,你的心情是沒好過。」陶人傑頗認同點頭,但眉毛又隨即揚起。「但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在四天前的一個早上非常的愉快,甚至哼了一整天的歌。」

  由於太過奇異,他還特地看了那幾天的氣象,慎防狂風暴雨冰雹雷擊。

  慕學庸傭邪的眸緩緩流轉,唇角輕勾,卻不具笑意。

  「而那天的前一晚,你跟小光……」陶人傑很不怕死地擠眉弄眼。

  「楊光。」他更正。

  「我都叫她小光。」

  「從今天開始,叫她楊光。」語氣是強硬而不容置喙的。

  「啊哈~」

  「我記得你欠我兩拳,這麼急著想要我行刑嗎?」他急躁不安,情緒低迷,確實是需要來個人供他發洩。

  「幹麼,交往就交往,有什麼見不得光的?」

  「我只是討厭你的嘴臉。」啊哈個鬼,看他那欠揍的表情,沒火氣都看到快爆炸,那麼想死,賞他一個痛快。

  「喂,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要是真討厭我的嘴臉,哪可能還願意跟我一道搞農場?」陶人傑一臉受傷地喃著,邊說邊退。

  「抱歉,我是看在農場的份上才願意認識你。」他步步逼近。

  「哇,這麼沒心肝啊?」居然是利用他。「原來你不是看上我,而是看上這片士地。」嗚嗚,好痛心。

  「少來,你還不是看上我的栽培技術。」各取所需罷了。

  「你一定要把我們之間的友情貶得一文不值嗎?」他從後退變成小跑步。

  「只要你別老是在那邊啊哈個沒完,我也不會這麼不爽。」慕學庸從競走變跑步。

  「我又沒什麼意思,我開心都不行嗎?」他衝刺。

  「你開心個屁!」他沖得更快。

  經年累月下田工作,所訓練出的體魄和肌耐力,可不是騙人的。

  「不玩了!」陶人傑宣佈投降,軟倒休閒區的油綠綠草皮上。

  「想跟我比?下輩子吧你。」慕學庸也跟著倒在他旁邊,看著逐漸翻沉的天色,過了好半晌才喃著。「謝啦,我覺得舒服多了。」

  「不客氣。」他還在喘。「是兄弟嘛。」

  慕學庸輕勾超笑意,懶懶地閉上眼。

  這是他們自成一派的溝通模式,有點無厘頭,但很好用。這樣的默契,讓他們在工作上合作無間,由慕學庸擬企劃和實際操作,陶人傑執行和負責業務,創造雲岫休閒有機農場的複合式價值。

  「喂,楊光這幾天都沒來耶。」陶人傑喘夠了才發問。

  「嗯。」

  「吵架了?」

  「吵屁?一早醒來就沒看見人,跟空氣吵啊。」要不是她換下的衣服還在他房裡,真會以為他只是作了一場纏綿俳惻的春夢。

  該死的女人,老是把他耍得團團轉。

  把他吃干抹淨之後就搞失蹤,一通電話也不給,最好是可以這麼無情。

  「喔。」

  「喔你個頭。」橫眼瞪去。

  「該不會是你讓她不滿意?」所以失望離開?

  再瞪。她根本沒得比較好不好!

  換個說法。「還是她根本只想要一夜情?」

  「她沒那麼頹廢。」她敢?

  「那到底是怎麼了?」他當心理咨詢師當得好沒成就感耶。

  「若說我把她嚇跑了還比較說得過去。」誰要她那麼誘人?是她招惹的,怪得了他嗎?

  「這句話很耐人尋味。」

  慕學庸忖了下,瀟灑地翻跳起身,回頭俯看著他。「名片給我。」

  「我的?」

  「誰要你的?我說的是楊光的名片。」

  陶人傑黑眸笑燦燦地轉了圈。「她沒給你?」

  「是我不要。」

  「這麼驕傲就別跟我要。」

  他蹲下身,大手按在陶人傑脖子上。「給不給?」

  「給……你這麼暴力做什麼呢?」他快快從口袋裡掏出名片。

  「你幹麼隨身攜帶她的名片?」意淫他馬子啊?

  「我知道你會跟我要嘛。」

  「最好是有這麼神。」哼了聲,他快速看過名片,順手撕了它。

  「喂──」陶人傑痛心的不是他撕名片,而是他撕完後紙屑亂丟,污染了他的聖地。「喂,你就這樣跑了?」

  會不會太過份了一點?

  第四章

  太快了、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你到底還要鬼叫幾天?」

  啪的一聲,老闆裴亦生拿活頁夾往她後腦勺招呼過去。

  「痛,我要告你傷害。」楊光抱著腦袋哇哇叫。

  「在你告我傷害之前,我就先開除你!」裴亦生惡聲惡氣地吼著。「大伙忙得要死,就你命最好,天天窩在辦公室裡吹冷氣,抱著腦袋叫著太快了……哪裡會太快啊?相親之後不結婚,留著幹麼?」

  「人家說的快又不是那種快……」她好可憐地扁起嘴。

  「我管你是哪一種快,趕緊把我這些資料搞定。」裴亦生的天生壞人臉在她眼前大特寫著。

  「老闆,你靠太近了,我眼睛會痛。」

  裴亦生偏是愈靠愈近,愈靠愈近,直到也有人比照辦理,招呼了他的後腦勺。「×的,是哪個傢伙這麼帶種,居然敢呼我腦袋?」

  「我。」單夙眉冷艷的臉龐無表情。「你擋到我了,滾開。」

  「……我是老闆耶。」尊重一點嘛。

  「走開啦,擋路。」單夙眉又捧起一堆文件擺在她桌面。「這些是要列檔的特級客戶,盡快替他們安排。」

  「好。」楊光可憐地喵喵叫。

  她好可憐,在這麼煩躁的時候,還要工作。

  「對了,你下次再去雲岫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一些有機菜回來。」單夙眉一腳把裴亦生踹出去,臨走前又回頭交代。

  「可是,我不知道我下次什麼時候去捏。」她一臉苦惱。

  單夙眉挑起眉,又踅回辦公室內。「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一陣子客戶對雲岫的感覺不是不錯嗎?反應挺熱烈的,我倒覺得你這個新開發點還不賴,應該還在進行中吧。」

  身為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的顧問,她是有責任把這件事給問清楚的。

  「有那麼熱烈嗎?」閃躲著她的質問,楊光假裝忙碌地翻開文件,準備列文件,卻發現計算機根本沒開。

  嗚嗚,都快下班了,她才發現計算機根本沒開,她到底是來幹麼的?

  「千絹說,有一些准新人看過雲岫的廣告單後,也打算到哪兒拍婚紗照呢。」凌千緝是結婚部門的主管,負責婚禮所有前置作業和籌備,對於雲岫的評價也相當高。「你……是不是跟那裡的人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一慌,連桌面的文件都不小心被她掃落在地。「我很好啊,什麼事都嘛沒有。」

  動作迅速地將文件撿起來,才剛坐回辦公椅,卻瞥見單夙眉的視線落在她辦公桌上的白紙,而白紙上頭寫滿密密麻麻的「慕學庸」。

  「單姊,你不要看啦!」想搶,卻被單夙眉快手搶過那張紙。

  「誰?」她揚著紙。

  「雲岫的老闆之一啦。」

  「喔~」

  「喔什麼?我跟他又沒怎樣。」

  「小光光,你這回答等同此地無銀三百兩,我什麼都沒問,你就已經招了呢。」太嫩了。「我才不管你的感情世界,反正公歸公、私歸私,就算已經分手或交往,都不准公私不分,懂了沒?」

  「知道啦。」楊光一臉挫敗地垂下臉,聽見她往外走的腳步聲,又抬眼問:「單姊,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覺得男女交住多久,才可以、可以更親密?」她羞於啟齒。

  「親密是指什麼程度?」

  「啊就是那個啊。」厚,不需要說那麼白吧。

  「那個?」單夙眉微挑起眉,清麗面容依舊沒表情。「那要看心情吧,感覺對了,有何不可?」

  「要是當天交往就那個,你覺得這樣會不會很那個?」

  單夙眉無力地閉上眼,「反正沒犯法,你爽就好。」做都做了,現在再問這個,有意義嗎?呿,嫩草。

  「我又沒說是我!」她粉顏漲紅。

  「是是是,我可以走了嗎?」

  「等一下啦,我還沒問完。」幹麼那麼急性子?「單姊,如果說,那個之後,對方都沒再聯絡,這種情況是……」

  「玩完啦?這麼快?」

  「就說不是我!」要她說幾次啦!

  「我記得你之前好像也有跟千絹說過,對方沒聯絡,自己就要主動,怎麼現在你卻言行不一致?人家沒打來,你就不會打去嗎?」單夙眉懶得理她,把紙丟還,大步離去。

  楊光無力地趴向桌面,覺得自己怎會笨得問翠姊這些問題。唉,難道愛情真的會讓人變笨?

  抓著她手寫滿滿的紙,蔥白指尖輕覆著,彷彿撫著他的名字就像已撫著他的人。

  唉,想他捏,可是又不好意思見他。

  那天早上,她離開時,遇見了陶叔,他一定覺得古怪,可有什麼辦法?大門沒開,她這是請陶叔幫她開門,她才能回家的。

  一想到他們幹的好事已經搞得滿城沸揚,她就不敢去找他。

  照道理說,他應該要給她電話,主動跟她聯絡的,但是卻什麼都沒有。

  生氣,又好想見他……

  忖著,桌面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她嚇得跳起來,回遇神,不復以往的有朝氣,有氣無力的接起。「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您好,我是楊光……」

  「楊光──」高八度的女聲打斷她。

  楊光耳朵痛得把話筒拿遠了些。「余夕艷?你幹麼?要找人籌辦婚禮的話,請結婚請按1,別亂按相親請按2嘛,還是你打算另覓良婿,要找我報名相親?」

  「呸,人家我跟我親愛的感情很穩定,少唱衰我們,我打給你是要提醒你,後天同學會還記得吧?」

  「……記得。」根本就忘了。

  「別忘了把你的男人帶來給我評分。」

  「我的男人為什麼要給你評分?」你誰呀你?

  「啊啊,根本就沒男人,對吧。」

  「有,帥到你眼睛發直!你等著看吧你!」喀的一聲,掛她電話。

  八婆,除了會挑釁她,還會做什麼有建樹的事?

  男人?有,不是她自誇,還真的是帥到掉渣,但是……已經五天沒見面了,連電話都沒打給她,他會不會當做誤會一場,大家摸摸鼻子,當是熱情交友就算了?

  正哀悼著,電話再次響起,她惱火地瞪著,氣惱自己的純情思緒老是再三被打斷,捺下火氣抓起話筒「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

  「楊光?」電話那頭是他沉柔又迷人的嗓音。

  聽到語音按2果然是對的,從人傑那邊拿過名片時撕得太快,沒注意到她分機是幾號。

  「你!你該不是打來要報名相親的吧?」啊啊~

  耍寶啊!深吸口氣再開口。「我是按2沒錯,但不是要報名相親,是要找你,現在下來。」

  「嗄?可是我還在上班耶!」

  「六點早就過了,上什麼班,下來!」聲音霸道地命令著,隨即掛上電話。

  抬頭看了下牆上的鐘。「對耶,都六點二十了,不過他凶什麼凶啊?」

  楊光扁起嘴,把話筒放好,水眸泛著霧氣,把文件鎖好,包包拿著就下樓,就見他帥氣地坐在重型機車上,黑眸深沉地直瞅著她。

  「上車。」他把安全帽遞給她。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坐。」這車真大。

  「踏這裡,跨上來。」他指著下方的踏板。等著她坐妥,強硬地拉過她的雙手交握在他腹前。「走了。」

  「去哪?」她差點尖叫。

  他到底有沒有回答楊光不知道,她只聽見不斷呼嘯而過的風聲,只感覺到這車子雷霆萬鈞的行動力,像是坐了雲霄飛車,然後來到了──

  「你怎麼帶我來你家?」才下車,她就覺得自己快要軟腳。

  騎太快,真的是騎太快了,好危險,而且還一路衝進農場裡,她趕緊把臉搗住,但她想,還是有人認出她吧。

  慕學庸下車,二話不說地牽著她進木屋,在門關上的瞬間,他的吻已霸道登場,吻得又深又悍,帶著蠻勁橫掠她的唇腔,不放過她不知所措的舌,放肆糾纏,忘我勾吮。

  楊光被吻得暈頭轉向,呼吸紊亂,身子不斷地往下滑,卻被他強而有力的臂膀禁錮著。

  像是要吻到世界盡頭般,他索求得似乎永遠都嫌不夠。

  「等等、等等~」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慕學庸打住吻,粗重的氣息溫熱地噴灑在她敏感的頸項。

  「你……」她氣喘吁吁,心跳得好快,渾身發熱著。

  「你到底想怎樣?」他將她逼進角落裡,低問著。

  「嗄?」

  「我說,你到底想怎樣?」他不悅地瞪著她。

  「我……我沒想怎樣啊。」她一頭霧水。

  「你不是很精明的嗎?裝什麼糊塗?」居然敢跟他雞同鴨講。「我說,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處置?

  「你到底把我當成你的誰?你把我的定位擺在哪裡?」不要再挑戰他的耐性,他絕對遠比她想像的還要沒耐性。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愈來愈小。

  問她?她才想要問他咧。一通電話都沒有,搞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內心也很惶恐啊!

  「你不知道?」他聲音陡升。「你在玩我?」

  「誰玩你?明明就是你玩我!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我,我哪知道你是怎麼想我的,又是把我當成什麼,把我的定位擺在哪裡!」她想問的,跟他剛才問的全都一模一樣。

  事情發展得那麼快,她腦袋一片混亂好不好。

  「廢話,不是說好交往了嗎?你要是不答應交往,我哪裡會碰你?還敢跟我說電話!我明明給你手機號碼了,你為什麼不打給我?」還敢跟他吼,膽子還真不小。

  「……人家洗掉了咩~」她泫然欲泣。

  「嗄?」

  「你寫在我手心的手機號碼,我忘了抄下,抱著手心睡覺,哪知道一覺睡醒,迷迷糊糊地洗手,就洗掉了啊。」

  慕學庸聞言,哭笑不得。開心她把他手寫的號碼當寶貝,卻又氣她──「那你就不會打電話到農場找我?」

  「那樣很丟臉好不好!那天早上離開,還是陶叔幫我開的門,我要是打電話來,陶叔就會百分之百知道我們的事,那樣我很丟臉耶。」

  「我讓你覺得丟臉?」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考驗他的心臟?不要讓他跳進天堂,又一腳把他踹進地獄?

  麻煩一次說清楚!

  「不是啦,是我自己很丟臉。」

  「為什麼?」

  「因為、因為這樣我們的事就會被人家知道了啊。」厚,都不知道純情少女心是很有矜持的嗎?

  「我現在是在搞婚外情嗎?你是在外遇中嗎?」他不爽地逼問著。

  「你在說什麼啊?」啐!

  「還是跟我在一起,有那麼見不得光?」黑眸緊瞇起,透著詭譎光痕。

  「你說到哪裡去了?」她氣到跳腳。「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懂不懂?明明兩個一開始就沒有交往的感覺,卻突然在你這裡過夜,這樣很不好意思,你到底懂了沒?」

  慕學庸懶懶挑眉。「可是打一開始,他們就認定你在追我了,只是我還沒被追上,而現在的結論,只能說,我被你的熱情打動而交往,有什麼不可以的?」早說嘛,還以為她真的只想要一夜情。

  「咦?是這樣子嗎?」可是,她一開始沒設定為這樣的關係……算了,也許她潛意識裡就是在倒追他,只是她沒發現罷了。

  「本來就是這樣。」他親啄著她的唇。「況且,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你管別人怎麼想?重要的是我們開心。」

  她微微扁起嘴。「還敢說,是誰都不跟我聯絡的?」害她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我以為你想分手。」

  「我有毛病啊,我幹麼跟一個想分手的男人上床?」天底下有這種白癡嗎?瞪他,卻發現他輕輕地轉開眼,她猛地意會──「原來,你也沒什麼自信嘛。」

  「彼此、彼此。」他哼了聲,想再親她,卻被她搗住嘴。

  「你還沒跟我道歉。」害她白白擔憂了五天,把自己搞到快要精神耗弱。

  「你也沒跟我道歉。」

  「應該是你要主動聯絡的。」

  「你也沒聯絡。」嘴被搗著,他依舊口齒清晰。「不過,我是男人,跟你道歉也無所謂,就這樣。」

  「哇,這麼沒誠意?」

  「不然你要我怎麼做?」

  她滿意地笑著。「別說我不通人情,這樣吧,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只要你星期日跟我一起去參加同學會,我就原諒你。」

  「星期日?幾點?」星期日……不就是八號?

  「晚上六點。」

  「我不確定我趕不趕得回來。」雖說大哥跟他保證只吃午餐,但他還是不認為老爸那一關有那麼好過。

  「你有事?」

  「嗯,我哥那天訂婚。」

  「這麼巧。」她噘起嘴,水眸又亮起。「這樣好了,你跟人傑說一聲,請他那天陪我參加同學會。」

  他瞪著她。「幹麼一定要人陪?」而且還是挑他麻吉?

  「哎,你不懂啦。」女人的世界也是很複雜的。

  「把地點給我,我趕趕看。」

  「會不會太勉強?」

  「為了你,不、算、勉、強。」他惡狠狠地說,一點誠意都沒有,卻逗得她哈哈笑。「接下來,我可以抱你嗎?」

  「不行,我要幫你買行頭。」

  「買行頭?」他要去相親嗎?

  「幫你買一套稱頭的西裝。」

  他很多好不好,只是不喜歡穿。「明天休假,明天再說。」直接抱起她,拐她上床。

  ***

  「哎哎,你覺得這件怎樣?材質不錯捏。」一早,楊光異常興奮。

  「……」相親專用嗎?

  「喔喔,這件緞面的也很有Feel呢。」質地好精細,閃耀著寶藍色澤。

  「……」加個紅色啾啾當小丑嗎?

  「喏,這一件呢?」

  「你以為我要去面試工作嗎?」會不會太正式了點?

  「可是,我覺得滿好看的。」雖然是很正統的黑色西裝,可是套在他身上,稱得他回拔身形更加昂藏不群。

  「隨便啦。」他意興闌珊地應著。

  「你都不喜歡嗎?」她扁起嘴。

  「你認為穿著西裝能下田嗎?」

  「誰要你穿西裝下田?那是要你陪我參加同學會穿的。」

  「幹麼這麼麻煩?」

  「哎,你不懂,女人的同學會是場比較大會,比行頭,比男人,比工作,比婚姻,比……要不是余夕艷,我還真不想去。」她懶得在那頭跟人比來比去,偏偏又受不得余夕艷的機車激將法。

  「不想去就別去。」昨晚,聽她說了不少過去往事,他已經知道余夕艷是哪一號人物。

  「不行,我怎麼可以被她看扁?」拉著他,再轉向其它專櫃,就不信百貨公司這麼大,會挑不到一套他喜歡的。「等等、等等,這一套好有型。」

  慕學庸被她東拉西扯,一下子火速前衝,一下子緊急煞車,停在櫥窗外頭。

  順著她發亮的視線看去,那是一套墨綠色休閒西裝,因光線變化,像黑像深綠,像是一片黑森林,是深沉的,但剪裁有型,兼具時尚和休閒,完全符合他的形象。

  慕學庸看了眼品牌Logo,隨即拉著她要走。

  「等等,我要看這一套。」

  「我不需要。」那個品脾的西裝一套,夠他買很多有機肥料,要他把錢花在打扮上,他做不到。

  「我有需要。」她反拖蓍他人內,小小聲地說:「試穿嘛,又不一定要花錢。」

  「您好,需要我為您眼務嗎?」專櫃小姐必恭必敬地迎上前來。

  「你好,我要……」

  伸出去的指被慕學庸反扣回來。「可以拿那一套西裝給我看看嗎?麻煩你了。」他揚笑對著專櫃小姐說,隨便指了特價架上的一套西裝。

  專櫃小姐清麗面容上的專業笑容瞬間變得好羞怯。「不會麻煩,請稍等。」

  「人家要看你試穿那一套啦~」哎唷,那一件西裝超適合他的。

  「我身材好,怎麼穿怎麼好看。」

  「可是,我覺得那一套更好看。」簡直像是為他量身訂作的。

  「我不喜歡那個顏色。」

  「可是,我喜歡啊。」小聲罵他。

  「是你要穿還是我要穿?」

  「是你要看還是我要看?」她沒好氣地反問他。

  「我寧可把買西裝的錢捐出去敞公益。」慕學庸歎了口氣,見她皺超眉,忍不住又加了句。「反正回到家裡,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嘛,況且,我對自己沒穿衣服很有自信,你認為呢?」

  「色狼。」她羞澀嬌嗔著。

  「……回家。」他眸色深沉。

  「幹麼回家?」

  「回家當色狼。」口吻非常正經。

  「喂──」別鬧了,專櫃小姐已經把西裝外套拿來了耶。「你趕快去試穿,快點。」

  把他趕進試衣間後,楊光喝著專櫃小姐送上的茶,坐在試衣間外頭的軟椅上等待著。

  真不是她要誇,真的是好帥。

  妖孽啊,帥得沒天沒良,沒心沒肝。

  他把紳士脹穿得好Man,把正式西裝穿得好有型好專業,把三件式西裝穿得霸氣又放肆,休閒西裝穿得好瀟灑好野性,那舉手投足間的浪蕩氣味吸引了大票的專櫃小姐一同觀賞,不是為了業績,而是他那雙電眼讓人忍不住尖叫。

  「你到底玩夠了沒?」換了四五套西裝之後,慕大爺翻臉了。

  「哇,你可以改行當西眼男模,怎麼穿怎麼有味道。」她看得如癡如醉,像是看了場世紀西裝秀。

  「……你在答非所問。」就算因此被誇,他也不會開心。「隨便買一套就好了。」

  早知道這麼麻煩,回家拿一套就好。

  「嗯,我已經買好了。」

  「你買好了?」

  「我動作很快吧。」呵呵,要給他的驚喜咩。

  「為什麼我的西裝要你買?」他才不管動作快不快,他只是認為應該是由自己消費,怎會是由她買單?

  「人家從來沒有跟男朋友一起逛過街,送過東西,你滿足一下人家嘛~」酥軟矯喃可比化骨散,幾乎融化他的奇筋八脈,外加一個男朋友頭銜,喊得他心花怒放,要他哪可能拒絕得了她?

  「僅些次,下不為例。」

  「不對,你應該說,接下來由你送一套給我。」禮尚往來,懂咩?

  「……」等於說,回家當色狼的時辰還未到就是了?「走了走了。」

  「嗯。」她甜蜜蜜地挽著他的手。

  「對了,你是買哪一套西裝?」

  「我看上的那一套。」她嘿嘿笑得很得意。

  慕學庸濃眉微挑,受教意會,原來要他試衣,是調虎離山之計。

  心機好重啊~等著,他會如法炮製。

  第五章

  孟家上演文定之喜,擺設簡樸卻不失隆重,低調的氛圍透著熱絡喜悅。

  在交換完戒指之後,雙方家人準備移駕餐廳之前,全都在大方闊氣的客廳裡閒聊,而慕學庸則趁機溜回二樓。

  打算繞回自己久久未回的房間拿一些換取衣物,卻正路過兄長房間時,發現房門是微開的,孟呈揚坐在床上,看著手中的照片,狀似發呆。

  慕學庸濃眉微揚,心想不關他的事,正打算離開,卻見照片滑落在地,他餘光瞥見照片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跨一步,踢開房門。

  「學庸?」孟呈揚抬眼,眼鏡後頭的深邃黑眸與他極為相似,唇角輕撇的諷笑和他如出一轍。「看我這麼不爽嗎?」

  慕學庸回神,勾唇笑得傭邪。「你現在才知道?雖然老爸沒時間罵我,但是他一直在用眼睛殺我。」大步走到他身旁,替他拾起照片,佯裝不在意地遞回給他。

  「怎麼,要訂婚了,卻躲在房間偷看其它美眉的照片?

  孟呈揚哼笑著,把照片收進皮夾裡。「我想看就看,怎麼會是偷看?」

  慕學庸看他一眼,緩垂長睫,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那誰啊?」

  「你不認識?」

  「我一定要認識?」他哼了聲。

  孟呈揚垂眼輕笑。「說的也對,她進公司的時候,你已經準備離開公司。」

  「你喜歡她?」慕學庸語調傭懶,乾脆往兄長床上一倒。

  「嗯。」

  像是一記悶棍打中心窩,慕學庸痛得無法言語,抬手擱在額上,低聲笑著。

  「怎麼今天文定的准新娘不是她?」

  「因為動作太慢,被她給逃了。」孟呈颼自嘲笑著。「又也許,是我太過躁進,把她給嚇跑也說不定。」

  「你曾經追求過?」他深吸了口氣才能穩住向來沉穩的聲音。

  「我是這麼認定,她的話,我就不知道了。」孟呈揚微歎了口氣,唇角的笑意帶著微澀。「我只知道有一天,她突然請辭,再也看不到她充滿朝氣的臉。」

  「怎麼沒想過去找她?」

  「用什麼名義?前公司總裁?」他哼笑了聲。「我可不像你那麼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誰要你姓孟?」

  「那不是我決定的。」對許多人來說,那是夢寐以求的人生,但對他而言,有時候就像足一場無妄之災。

  基於父親入贅,外公提出長子要從母姓的要求,所以他這個長子一個不小心就變成鴻基的接班人,而從父姓的次子可就幸福多了,姓慕,而且還能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跟父親抗衡。

  而他,什麼都不能,就連老婆都不是自己挑的。

  「聽起來真可憐。」慕學庸閉著眼,思緒雜亂。

  他一直都知道,大哥擔負著家族重擔,為了家族,許多事情都不得不放棄,但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憐。

  「是啊,所以我一看見你就很想整你。」孟呈揚回頭瞪著他。「告訴你,你晚宴逃不了了。」

  慕學庸驀地張開眼。「你陰我?」

  「不是陰你,而是晚上還有一場是宴請客戶和公司幹部,不是親友。」

  「關我什麼事?我已經離開鴻基了。」他坐起身,怒瞪著他。

  「但你還是鴻基的一份子,不是嗎?我的大日子,你敢不來?」

  「我不是已經來了?」真是要命。「我晚上有事。」

  「什麼事?」

  「不關你的事。」幹麼,他還要事事項項都跟他報備?

  孟呈揚勾起戲謔笑意。「馬子?」

  「請說女友!」什麼馬子?上流一點行不行?

  「難怪今天盛裝出場。」他上下打量著弟弟。「我不敢冀望你今天能穿得多正式出席,不過你這身休閒西裝卻將你的特性完全引發出來……是她為你挑的?」

  「嗯。」他弓起腳,將剛毅的下巴枕在膝蓋上頭。

  「真有眼光,哪天帶來我幫你鑒識?」

  「我的女人還要你鑒識?」別作夢。

  「臭小子,也不想想你現在能夠過得那麼快樂,連馬子都能自己挑,是因為誰!」孟呈揚一把勾住他的頸項。「吭?還不快感謝我?」

  「大哥,你的西裝會皺掉。」是不是一定要這麼幼稚?

  慕學庸毫不抵抗地任由兄長拐來拐去,反正他不痛不癢。

  孟呈揚淺笑著鬆開他。「哪天帶來給我看看,我想知道是哪家小姐走錯路了。」

  「走錯路的是我好不好。」啐!

  「呈揚、學庸,要走了。」樓下傳來老父的喚聲。

  兩兄弟對看一眼。「走吧。」孟呈揚拉了他一把。

  「你先下去,我要上廁所。」

  「快點。」孟呈揚先行下樓。

  慕學庸深深呼出一口氣,無力地又躺回床上。

  怎麼會有這種事?

  抹在唇角的笑苦澀參半。

  照片上的人,竟是楊光。

  大哥說的對,他準備離開公司時,正好是楊光進公司時,她那充滿朝氣、陽光又正面的態度和笑容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少有人能漠視她那股恬柔迷人的氣息,連他也不能。

  但,在同一時刻,他就發現,她的眼一直追逐著大哥。

  為什麼他會發現?

  因為他不自覺地跟著她轉動視線,他一直看著一個沒回頭的女人,當然知道她一直看著沒回頭的男人。

  唯一不知道的是,那個沒回頭的男人竟然也喜歡她……

  在他據理力爭屬於自己的人生時,只有大哥是跟他站在同一陣線,因為他能代替大哥飛出鴻基以外的世界。

  大哥疼他,為了他,扛起他該扛的那部份,從沒跟他說過苦,力挺他到極限,而現在居然讓他知道,他們曾經兩情相悅,這……真是該死的孽緣。

  幹麼讓他發現?

  可惡!

  ***

  皮耶餐廳,衣香鬢影。

  所有出席的女士們莫不將自己裝扮成天上最亮的那顆星,開始互比行頭,比天比地比美麗。男人們更是用力地深呼吸,努力地縮小腹,製造年輕唯美的假象,虛偽做作的紳士風。

  時間是晚上八點,同學會已經進行到一半,吃吃喝喝得差不多,有人開始搞團康活動,只有楊光心不在焉,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視線頻頻看向窗外,等著那抹該來卻未來的身影。

  到底來不來?都已經八點了。

  不管怎樣,都不會先聯絡她一下嗎?

  「喂,你坐窗邊耶,你的吃相能不能好看一點?砸了我家餐廳的招牌,我就把你拆了。」難得便服上裝,一起參加同學會的小靈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不餓啊。」

  「誰理你餓不餓。」再瞪。「你幹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幹麼看著窗外?有誰要來嗎?」

  「就……」

  「楊光~」

  高八度的叫喚聲書她不小心掉了刀叉。

  「怎麼一個人呢?」余夕艷的聲音已經逼到耳邊。

  楊光歎口氣,蓄滿能量,綻放超亮眼笑容。「余夕艷,怎麼今天走妖怪風?」

  「這是金屬風!」不長眼的傢伙。

  「喔喔,也對啦,把自己弄成妖怪,才不會被大家發現自己是妖怪喔。」她如往常鼓起舌根與她對戰,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就是非常沒勁。

  「你今天火力不夠。」余夕艷發現了。

  楊光眼角抽搐,就這麼喜歡被她損嗎?改天等她精神好,狠狠罵得她不敢再踏進她方圓三公尺內。

  「你不是說今天要帶你的男人來亮相?」余夕艷儘管發現她不對勁,還是追問她男人的下落。

  「你的男人不也沒到?」她沒好氣地說著,渾身沒力。

  「我那是不可抗拒的因素。」

  「來的路上,被洪水捲走了?」楊光皮笑肉不笑地說。

  余夕艷瞪著她,「今天是總裁訂婚的日子,三級以上主管都列席。」換句話說,她的男人是三級以上的主管。

  「訂婚?」喔喔,有印象,余夕艷說過。

  「公司一票女同仁哭死,看得好過癮,你要是看見,保證你也會哈哈大笑。」余夕艷壞心眼地說。

  「我幹麼耍笑?」關她什麼事?她在那家公司沒待很久,跟同事沒交惡也沒交情。

  「可以報她們以前欺負你的仇啊。」不覺得過癮嗎?

  「欺負?」楊光呆掉。「我什麼時候被欺負?」

  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搞錯了吧?通常只有小光欺負人的份。」一旁大嗑特嗑的小靈一臉她有毛病的表情。

  「有沒有搞錯?你這個被欺負的居然不知道被欺負?」余夕艷翻了翻白眼。「你不覺得你的工作永遠做不完,什麼事都丟給你處理?」

  她搖頭,一頭霧水,畬夕艷被她徹底打敗。

  「那是她們在排擠你、孤立你。」

  雖說她跟楊光是死對頭,但看她被孤立,莫名的,她就是很不爽。

  「是哦?為什麼?」還真的沒什麼印象。

  「那是因為總裁對你太好,她們不爽。」

  「有嗎?」這更沒印象了。

  「我也不知道,是在化妝室聽她們說的,聽得有夠不爽,所以我就故意刁她們,拿總經理秘書頭銜壓死她們。」

  楊光聽完,黑琉璃般的眸流轉一圈。「那我還得要感謝她們呢,要不是她們,也許我永遠不會發現,我有多喜歡我現在的工作。」

  「你不氣?」

  「你都幫我生氣了,我還有什麼好氣的?」楊光軟綿綿地叫著。「夕艷,原來你對我這麼好,」

  余夕艷有點赧然。「誰對你好?欺負你是我的權利,她們憑什麼使用我的權利?而且還是那麼不人流的手段,看得我都替她們感到丟臉。」

  「這樣子啊──」她拖長尾音。

  余夕艷被她眨眼睛的可愛神態給嚇得發毛。「況且,我也不認為像總裁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會看得上你。」她只是純粹不相信謠言罷了。

  「總裁哪有喜怒不形於色?他人很好,很親切很和氣啊。」楊光不解地看著她。

  余夕艷傻掉。「他哪裡親切和氣?罵人像在罵狗,尖酸苛薄,常常把我Honey罵到哭耶。」

  「會嗎?」難道是男女有別?這她就不知道了。

  「你沒被他罵過?」

  「沒,他對我很好,總是笑笑的,有空就會繞到我座位,教我一些有的沒的,我覺得他對新進員工很好啊。」

  余夕艷挑起她精離細描的眉,顫肩苦笑。

  原來不是謠言……

  「抱歉,我遲到了。」

  溫醇的嗓音有如低鳴的大提琴在滿室歡樂的餐廳裡響起,余夕艷側眼探去──「厚,你怎麼現在才到?」楊光跳起來,埋怨得很甜,撒嬌意味濃厚。

  「有事耽擱了。」慕學庸撥了撥有些凌亂的發。

  「你坐這邊。」楊光指著旁邊的位置。

  「你們好。」慕學庸隨意看過一圈,對著她同桌的老同學們簡單打招呼。

  「哇,小光,他是你男朋友?」

  一群女人聒噪起來,暴動如炸彈般從這一桌為中心點,震開漣漪,就連隔桌的人全都好奇地回過頭。

  「對啊。」她甜甜地回應。

  沉默許久的余夕艷突道:「我看過他。」

  小靈瞟她一眼。「他偶爾送雲岫的有機蔬果過來,你大概是來餐廳的時候見過的吧。」

  「種田的?」隔桌和余夕艷同派別的女同學訕笑著。「小光,不需要為了打腫臉充胖子,就找個種田的來吧。」

  楊光橫眼瞪去。「種田的犯法啊?你們今天可以在皮耶吃到這麼好吃的蔬果,就是我男朋友種的,有意見嗎?」

  「真的是男朋友?你不是愛死了總裁?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出聲的是也在鴻基任職的一位女同學。

  「啊啊,他的眼睛很像總裁……」還在觀察中的余夕艷壓根不知同學正在批鬥她,只是一徑地陷入記憶中。「不對,他跟總裁長得有點像。」

  「厚,原來是替代品。」一票女人笑得無法無天。

  「什麼啊?」楊光不悅瞪向余夕艷。「余夕艷,虧我還在開心你把我當朋友,想不到你竟然……」

  身旁突地有動靜,楊光一回頭,瞥見慕學庸頭也不回地走了。「學庸!」她趕緊拎著包包,快步追著他,將滿室吵鬧拋諸腦後。

  「你在搞什麼鬼?讓小光難堪,你過癮了?」小靈不爽地瞪余夕艷。

  「我?」余夕艷還在狀況外,聽著身為同事的老同學的訕笑,火大地吼著,「吵死人了!搞什麼鬼?我允許你們這麼做了嗎?」

  「可是,是你先說的。」

  「我?我說了什麼?」

  「你說,小光的男友很像你家總裁。」小靈沒好氣地開口,拉開椅子,走人。

  「我?」可是,真的有像啊。

  這有什麼好氣的?

  ***

  追上他,跳上他的重機,抱著他的腰,她像坐在橫行衝刺的大怒神上,急速怒沖,風急速刮痛她的頰,吹亂她的發,巨大的重壓襲面而來,像是沒有盡頭。

  重機如風飆進農場裡,楊光嚴重暈車中,而慕學庸早就瀟灑下車,大步走進他一人獨居的小木屋,壓根不管她到底跟上沒。

  連喘幾口氣,確定暈眩感消退不少,楊光才抖著腳下車,敲了敲門,沒回應,試著轉開門把,開心他沒狠心到鎖門。

  推門而入,只見他的西裝掉在地上,再往前看,他的襯衫就掛在樓梯把手上,她循線走上二樓,門後是他隨意踢開的長褲,而浴室門口則是他身上最後一件貼身衣物。

  線索十分明了,他,就在浴室裡。

  「學庸?」她站在浴室門口輕喚著。

  沒有回應。

  「慕先生?」

  還是不理。

  她挑起眉,瞪著門板一會,包包一丟,直接踹門而入。

  砰的一聲,慕學庸動也沒動,精實的體魄正在享受著水流的洗禮,懶懶側眼探去,面無表情地問:「幹麼?」

  「如果有什麼不爽,請直接明說,不要給我搞冷戰。」她個人謝絕冷戰。

  寧可轟轟烈烈幹上一架,也不願當個不聲不響的悶葫蘆。

  慕學庸關掉蓮蓬頭,大手將額前垂落的發瀟灑撥到腦後,渾身赤裸地與她正面相對。

  楊光水亮黑眸瞪著他,悶燒的怒火讓她漠視他肌肉憤發的軀體。

  嘖,沒嚇到,超沒成就感。

  慕學庸哼了聲,長腿跨進浴缸裡。「我沒有搞冷戰。」

  「你放屁,沒搞冷戰,你會把我丟在門口?」她像只發怒的小獸衝到他面前。

  「我同學亂說,你也在意?你當她們放屁不就好了?種田有什麼不好?開發有機蔬果,推動新健康觀念,我覺得非常的好,我以你為榮!」

  「誰說我在意?」他潑著水花,想要洗去一身的疲憊。

  一整天下來東奔西跑,一大堆令人厭惡的新發現,嚴重地考驗他的EQ。他不想發火,但也不想委屈自己扮笑臉。

  「你沒在意個鬼!」

  他懶懶閉上眼,把頭枕在檜木枕上,隨口問著,「要不要一起泡?」

  啊啊~抓狂!

  她一把揪起他,強迫他正視著自己。「慕學庸!不要給我顧左右而言他,有什麼不爽,直接攤開!」

  他黑眸微沉,進射冷光。「喔,那麼,你是要我說出身為替代品的感言嗎?當備胎當得過不過癮?當替身滿不滿足得了你?」

  「嗄?」

  「要不要乾脆放棄替身,直接找本尊?反正你長得不差,要是你去告白,說不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呢。」他撇唇諷笑著。

  根據他剛得到的第一手數據顯示,有兩個笨蛋處在兩情相悅的狀況底下,卻又各自分開,結局實在是蠢到讓他很想笑。

  楊光完全搞清楚狀況了。原來他在意的不是她同學笑他是種田的,而是在意她們說他是替代品。

  突然很沒勁地往缸沿一坐。「哎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對方是我之前工作公司的總裁,雖然他是我的初戀,但就只是初戀,不可能再有改變。」那只是憧憬加幻想,很少女情懷的想法而已,根本連戀都稱不上。

  「要是對方喜歡你呢?」他垂眸,輕揪住她的手。

  「不可能,人家是總裁欸,哪可能喜歡我?」她被他微酸的語氣逗得好開心。

  原來他的悶氣是來自於吃醋,那麼,她是可以大人有大量地原諒他。

  「如果呢?」

  「現在嗎?」

  「嗯。」

  「那就有點傷腦筋了……哇啊!」撲通一聲,她身穿酒紅色貼身性感小禮服被拖進水裡,渾身狼狽。「你幹麼啊?」

  惡,喝到洗澡水了。

  「有什麼好傷腦筋的?你不是已經有我了嗎?」他捧著她巴掌大的小臉,惡狠狠地瞪著她。

  為了她,他已經做出結論。去皮耶餐廳的路上,他已經抱定要隱瞞大哥,隱瞞她,絕不讓他們兩個再碰頭,有機會舊情復燃。哪怕要他變成一個忘恩負義的混蛋,他也認了,但是她竟然只聽見一個假設就動搖,那麼他的決心算什麼?

  楊光看著他難得真正動怒的神情,輕聲笑著。

  「你還笑?!」他都想殺人了,她還笑得出來?

  「我當然要笑,我話都還沒說完,你已經想到八千里外去了。」還自拍自導自演,搞得自己很忙,很有趣嗎?「說傷腦筋是逗你的。」

  「是嗎?」被她搞得團團轉,他已經不知道她在說真的還是假的。

  「你嘛好了,我是那種始亂終棄還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嗎?我已經有你了耶,初戀只能是過去,就算對方現在站在我面前,我還足一樣愛你啊。」拜託,說得好像只要人家對她勾勾手指頭,她就會搖著尾巴跟人跑似的。

  「真的?」他捧著她的小臉,輕吮著她粉嫩的唇。

  愛他嗎?就只愛他嗎?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他就能放開一切當個罪人。

  「你還懷疑?」瞪他、瞪他,卻又忍不住笑得很甜。「哎唷,你不要吃醋啦,雖然我喜歡看你很在意我的樣子,但你要是不理我,我會很難過。」

  「真的難過?」他低低笑開。

  「廢話,我……」她的嘴被狠狠堵住,再也無法發言。

  他的吻霸氣而強悍得不容她抗拒,彷彿是兜頭打下一陣極雷,電流橫竄得她無法思考。

  他摟緊她的腰際,握住她的俏臀挪向自己火熱的源頭,她被他驚人的火焰給嚇著,想退離,心卻自有意識般,放肆地想要更接近他一點,更汲取什麼來填補莫名的空虛。

  「等等……」她在喘息間低吟著。

  這裡是浴缸,雖然能夠容納兩人,但她的衣服很貴,要先脫下來。

  「還等什麼?」他的吻滑落她細嫩雪白的頸項,大手滑入裙擺下,另一手拉開後頭拉煉,利落地解除束縛,以牙咬開她前扣的蕾絲內衣,含住那甜蜜的粉色蓓實,感覺它在他的口中硬鋌而顫抖。

  她昏了,要發狂了,體內像是蓄養了頭猛獸快要破體而出,她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潛藏著如此勃發的想望。

  等不及褪去她累贅的衣物,沿著蕾絲底褲的邊緣探入,他瘋狂地埋入她的體內,她驚喘口氣,扣在他寬肩上的指幾乎抓下幾道血痕。

  他沉痛地悶哼著,等待她的適應,緩慢而溫柔地潛伏,直到她的包圍不再那麼地緊窒收縮,才逐步加快律動,宛若一連串的爆炸狂濤猛浪似地帶領著她一道掉落銷魂的情慾世界之中。

  他蜷蟄的愛情終於得到回報,讓他再也沉著不了,內斂不得,他要放肆自己,要帶著她一起解放靈魂,接受愛情的滋潤。

  狂悍地律動,顛肆地深入,直到那柔膩濕潤的底部無法承載地顫慄緊縮,他徹底地瘋狂,她忘我地尖喊,一同攀登耀眼光芒的顛峰。

  第六章

  「給人家弄弄看啦~」很甜的撒嬌聲從網室裡傳出。

  「你不會啦。」

  「你不讓我弄,我當然永遠都學不會。」

  「我弄就好,好不好?」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哄個超不懂事的小孩。

  「人家也想你開心嘛~」軟軟的喵叫聲是她無敵撒嬌絕技。

  對話終止。

  突地──

  「……溫柔一點。」無奈的聲音帶了些許沙啞。

  「這樣?」

  「對,別看它這樣,它可是很稚嫩的,要輕一點。」他粗嗄喃著。

  「啊啊……」

  「慢一點、慢一點。」

  「啊啊~」

  「夠了!你們在這麼神聖的地方搞什麼?!」為了鏟奸除惡,陶人傑特地繞過長列棚架,跳出來維護正義。

  然而,只見他兩眼一直,啞口無言。

  慕學庸涼涼看著他。「在這麼神聖的地方就只能做神聖的事了,不是嗎?」他手上這拿著鏟子,而楊光就蹲在他身前,很努力地與泥土廝殺,然後把小小幼苗完美無缺地擱放在挖好的凹洞中。

  「好了。」楊光抹抹汗,笑得很開心,餘光瞥見多了個人。「欸,人傑,你也來啦?我今天有幫忙喔,你要給我薪水。」

  陶人傑眨眼,把有色眼光眨掉,咳了兩聲,維持他一貫的沉穩。「嗯,薪水方面的問題,我想學庸就可以處理了,只是,你把聯誼的客戶丟在那頭,不要緊嗎?」

  「沒關係,他們會自己找樂子。」她擺擺手。「唉,運年頭辦聯誼,要是主辦人太黏人的話,反而會讓他們覺得不自在。」

  當然啦,這樣一來,她還可以趁機溜來和親愛的熱絡感情。

  哎哎,戀愛就是這樣嗎?好想黏著他不放,天天黏著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麼黏人的。

  「喔。」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什麼?

  「對了,人傑,涼亭不是已經落成了嗎?為什麼還不能使用?」楊光腳蹲酸了,干跪整個人往後倒,窩進親親男友懷抱裡。「我問學庸,他說不知道,要我問你。」

  「嗄?」陶人傑看嚮慕學庸,瞀見他直瞪著自己,立即意會。「喔,你說那個啊,那是因為還沒有規劃得很好。」

  兄弟嘛,只要他一記眼神,他立即瞭解。

  「有新的計劃嗎?」

  「嗯,對啊。」

  「可以透露嗎?」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他只能點到為止。

  楊光困惑地回頭看著男友,他卻毫不猶豫地吻上她的唇,嚇得她哇哇叫。「你在幹麼啦!」厚,有人捏。

  「只是親一下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慕學庸懶懶地喃著,她愈是想避,他就愈想親。

  「有人啦!」救命~

  「在哪?」他抬眼,陶人傑二話不說退場。

  楊光回頭,發現空無一人,又羞又惱地捶著他。「討厭,不要這樣子啦。」

  「有什麼關係?你都已經在我這裡住了好幾天,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他無視她的抗議,繼續啃她的唇。

  「都嘛是你,人家下班,你就跑去接,人家上班,你就送人家去,搞得大家都知道我住在你那裡。」甜美的埋怨全都被他如數吞噬。

  哎,愛情就是這麼瘋狂嗎?

  他黏她黏得要死,而她似乎也離不開他,晚上兩人在農場散步數星星,泡澡聊夢想,假日,她學他下田,收割農作物,忙得好快樂好充實,然而只要陽光太強,他便二話不說地把她趕到樹蔭底下。

  她才知道,原來在一開始,他老是趕著她走,是怕陽光曬傷了她。由此可見,他動情得比她還早,對不對?

  還耍酷咧~

  慢慢的,他的房間裡擺上愈來愈多屬於她的衣物和鹽洗用品,要是再這樣不去,她怕有天,她行李一帶,就直接投奔他。

  可是,他一點都不困擾,甚至很歡迎,害得她愈來愈習慣有他依靠的日子。

  「你可以再花癡一點。」

  楊光回神,想起自己早已結束農場聯誼回到辦公室了。「單姊~」她甜蜜蜜地喵喵叫著。

  哎唷,日子太甜,甜到反芻,不斷回味。

  單夙眉看了她一眼,像是有點漫不經心地問著,「看來,你們最近過得不錯。」

  「嘿啊~」討厭,這樣問人家,人家會害羞。

  「這裡有一筆名單,要求日期地點聯誼,你能夠盡快處理嗎?」單夙眉把資料住她面前一擺。

  「單筆的?」楊光微蹙起眉,拿起資料。「這個比較麻煩,這樣子的話……」話到一半,自動消音。

  她水眸用力眨了又眨,再看著那份個人資料,上頭寫著「慕學庸」三個大字!

  基於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所以她再確認其它數據,卻發現連手機號碼都一模一樣。

  不會吧!

  他是這麼白目的人嗎?明知道她就在這裡上班,卻還來這裡報名聯誼?

  「網絡報名,也許是有人幫他代辦的。」單夙眉淡淡開口。

  楊光斂笑,沉靜地思考著。

  上頭指定後天下午三點,後天是星期六,地點在農場景觀區……

  「已經有人指名跟他聯誼了。」

  她驀地抬眼,「這是個案,我自己處理,我會把他的個人數據取消。」不管是怎麼一回事,該做的前置作業,她會全部刪除。

  「你自己看著辦。」

  「我會的。」她把資料撕成碎沫,半點個人資料也流傳不出去。

  ***

  下班,慕學庸如住常接她下班,如往常般對她毛手毛腳,一切看起來就跟以往沒兩樣。

  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讓他想要上網報名聯誼?

  「你在想什麼?」才在想,毛手毛腳立即出現在她身上,從背後對她上下其手。

  她不動聲色地反問:「你說呢?」

  「想你今晚要怎麼服侍我?」

  「嗄?」

  「你自己答應我的,別跟我說忘了。」他哼著,張嘴露出一口健齒,住她柔白頸項輕輕嚙啃著。「在網室,你答應我,今天晚上絕對要讓我滿意的。」

  楊光粉頰羞得紅透透,「拜託,哪有人在那種地方亂來的?」真不知道該說他慾求不滿還是精蟲充腦,簡直是無時無刻不想著那件事,居然連在網室也想直接把她撲倒。

  「有啊,就是我。」他一臉正經地表示。

  她斜眼瞪他,把他推開。「你跟誰在那邊做過?」這個敗壞民俗風氣、顛覆道德良知的色蟲!

  「你。」他笑得吊兒郎當。「我的藍圖預定人物是你。」

  等著她點頭說好。

  「你變態啊!網室是中空的,四面八方都看得進去。」誰要在那邊表演活春宮秀!「你可不可以正經一點?」

  有時候真的覺得他很欠揍。

  「我還不夠正經?」他佯訝。

  「別跟我說,這是你最正經的樣子。」

  「也許。」他作勢準備撲上去。

  「喂!你不餓啊?」她在做飯耶。

  「哇,你在做飯?」他是真的很驚訝。「你會做飯?到底行不行啊?」

  只要她到這裡過夜,都是他充當煮販婆伺候她的。

  啊啊,難道說。她承諾的好好伺候是指煮一頓賞他?他寧可換獎品。

  「毒不死你。」沒良心,她好心下廚,竟然取笑她,「不是我不行,而是你冰箱裡沒什麼食材,不能怪我。」

  「空了嗎?」他隨手打開冰箱,裡頭確實空空如也,回頭睇向爐子。「不會吧,這種天氣吃火鍋?」

  「我只會煮火鍋啊。」反正把所有的東西都丟進去就好了,多簡單啊。

  「走走走,大爺我再露幾手給你看看。」他關了爐火,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一開門,發現正在下毛毛雨,又踅回房裡搜出一把傘。「要食材,園子裡多得是。」

  兩人的雨中漫步,地上片片泥濘。「可是,人傑不會說什麼嗎?」

  「他要說什麼?我也是老闆。」他厚實的大手包覆著她的,很刻意地放慢腳步,要讓她確實踏好每一步,免得在泥地上跌倒。

  他的體貼,她接收到了。

  明明就對她很好嘛,幹麼要偷偷報名聯誼?

  好想問啊。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想打草驚蛇,抑或者是她根本就問不出口。

  「哇~」顯著思考,忘了腳下,眼看著要滑倒──

  「小心!」他趕快把將她摟起,摟著就不放了。

  「呼,嚇我一跳,這地上怎麼會這麼滑?」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鼻息是他剛沐浴完的清新氣味。

  「下雨總是這樣。」他快步跳上一旁的石板小徑。「傘幫我拿著,我抱著你跑比較快。」

  「慢一點,雨傘快要撐不住了。」她小聲驚呼。

  「到了。」把她放到地面,他隨即跳進田里。

  「快點,快點。」她看著雨勢,又不住地住主館那邊看去。陶叔他們就住在那裡,還有燈火閃爍著。

  「拿著。」他動作飛快地摘了幾把鮮嫩的菜丟給她。「走走走,我再去挖幾顆洋蔥回家做涼拌。」

  「你要快點,我覺得我好像在當小偷耶。」好緊張喔。

  「放心。「三雨下,他從田里溜上岸,把竊物都丟給她,再次將她抱起。「回去嘍!」

  「你又濕透了。」回到屋內,她趕緊抓出一條浴巾幫他擦拭。

  他擒住她的手,親吻著她的手背。「有什麼關係,大不了,你待會陪我一道洗,不就好了?」他笑得壞壞的,很邪氣很挑逗。

  「你真的是滿腦子不正經耶。」但不討厭就是了。

  「那也是因為是你。」以為他很隨便嗎?抱歉,他還挺挑嘴的。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話硬生生打住,她才發現,她不是故作鎮靜,而是她根本連詢問的勇氣都沒有。

  「嗯?」

  她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勉強扯出一抹笑。「沒事,我等著大師展露手藝。」

  「等著,肯定滿足你。」

  ***

  到了明天,又躍過一個明天。

  兩人的相處依舊甜如蜜,但楊光的心裡卻是沉甸甸的。

  就是今天了。

  楊光本來就無心工作,加上星期假日,偌大辦公室裡只有有任務在身的她一個人在,所以被慕學庸送來上班之後,地一直在發呆,腦袋是最純然的空白,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敢想。

  昨天,她以Mail通知,聯誼如期進行。

  回家看他的反應。

  他卻跟往常一樣,就連夜裡也是一樣熱情如火,但是他的心竟出軌了。

  不該試探,她應該什麼都別做,當做根本沒收到這份報名資料才對。

  不該讓自己陷入這種兩難的狀況,但是,男女交往首重誠信,他既然已經無心交往,為何不跟她說清楚?而她,為什麼也不敢說?

  這是什麼狀況啊?

  她不是向來有話就說的嗎?是愛情讓她變得這麼膽怯,什麼都說不出口?

  難道她願意默允他出軌嗎?別傻了,她做不到!

  楊光驀地起身,確定時間,握了握粉拳,驀地閉上眼,雙手合十。「給我勇氣,給我面對的勇氣。」

  她需要勇氣來面對一切!

  所以,出發吧!今天就由她披掛上陣,當他的聯誼對象,看他到底想玩什麼把戲,一次把話說清楚,不要囉唆!

  ***

  天空陰霾透著散不透的低氣壓,一如連日來的不穩定氣候。

  楊光也非常不穩定。

  勇敢地踏出第一步,然而腳步卻停在農場門口不敢入內。

  就這樣拖拖拖,拖過了三點,眼看著快要四點,她不安又惶惑,愈是深呼吸,愈是覺得呼吸困難很缺氧。

  突地,她聽見腳步聲,趕忙躲到圍牆邊後。

  「怪了,怎麼還沒來?」

  說話的是陶人傑。

  楊光眉頭緊蹙著,粉拳握得很緊,原來他也知道,他也跟著學庸一起瞞她!

  好過份!

  「該不會是記錯時間了?」

  楊光再次瞪大眼,難以置信會話的是向恩。就連她也跟學庸站在同一陣線?那她光姊長,光姊短是在叫心酸的哦?

  她做人真的好失敗。

  「乾脆我打電話去問問好了。」

  「可是學庸說,這樣就沒驚喜了。」

  驚喜?楊光瞪著石灰地板,一股血液橫行逆沖。

  混蛋,還有驚喜?!

  去他的!會不會太對不起她了!

  她火大地站出來,不偏不倚就在陶人傑面前,嚇得他手機滑落在地。「啊,我剛買的手機……」

  楊光無視他的鬼叫,更無視向恩的錯愕,從快步變成小跑步,從入口一進朝景觀區狂奔。

  他死定了、死定了!

  敢玩弄她?她會讓他知道,玩弄純情少女心,會得到什麼下場!

  一路衝進景觀區,就在與休閒區的交界在線的涼亭裡,裝潢佈置得像座古典的露天咖啡廳,而他,就坐在外頭的遮陽傘底下。

  「慕學庸!」殺啊,她要殺了負心漢!

  他懶懶回頭,挑抹著壞壞笑意,一如往常。

  等著她衝過來,一把將她抱個滿懷,就在她要嘶叫咆哮之前──

  「寶貝,生日快樂!」

  倏地,拉炮,紙花滿天飛。

  楊光徹底呆掉。

  「生日快樂?」誰?

  「你不知道自己今天生日?」慕學庸可真的驚訝了。

  「我?」她有點當機的腦袋重新運轉著。「我的生日?!」

  「廢話,不然會是我的嗎?」他狠狽地吻上她的唇。「你怎麼遲到了?」

  「我遲到?」

  「你不是回Mail給我,說會如期赴約的嗎?」嗯,好甜,再親一口。

  她傻愣看著他。「你是故意報名的?」

  「嗯哼。」她繼續說,他繼續親,根本無視在場有許多農場的員工。

  「為了幫我慶祝生日?」所以,剛才她在入口聽到的驚喜,是要給她的?

  「對啊,有沒有嚇一跳?」他笑得很壞,根本是蓄意嚇她。

  「你好壞,好混蛋!慶祝就慶祝!幹麼上網報名聯誼,還指定時間跟地點,害我以為你……」討厭,她想哭了啦。

  「以為我出軌r』沒人那麼笨的好不好?」他輕咬著她秀挺的鼻。「出軌還故意讓你知道?有這麼白目的人嗎?我還以為你猜到了呢。」

  「我哪可能猜得到?我氣都快要氣死了!」厚,還是很生氣啦,可是又很開心!「討厭啦,你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她還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背叛她了。

  「別栽贓我,我可是什麼都還沒弄喔。」他俊臉正經地說。

  她瞪著他,張口啃他的大鼻子。「可惡、可惡、可惡~」

  「你咬痛我了!」他鬼叫著。

  「你才沒有我痛咧!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我都快要不能呼吸,快要死掉了。」嗚嗚,她遇人不淑。

  「但我看你跟我對話都很正常啊。」他裝無辜。

  她瞇眼耍狠瞪著。「你根本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想知道我的反應對不對?想看我發火?我成全你!」繼續啃。

  慕學庸被咬得好痛,卻一點都不生氣,放聲大笑著,彷彿整她整得很愉快。

  「咳咳……」

  有人殺風景地咳嗽,有人硬是把蛋糕推到兩人身旁,示意他們注意一下前後左右──他們已經被全面埋伏。

  「先切蛋糕吧。」慕學庸笑哄著她,放下她。

  她扁嘴瞪他,抬眼看著四周,全都是一張張熟悉的臉。

  「小光,生、日、快、樂!」再拉一次彩炮。

  楊光漆亮水眸泛苦霧氣。「謝謝大家。」

  「許願吧。」眾人起哄著。

  她看著三層蛋糕上的數字蠟燭。「寫錯了啦,我今年是二十四,不是二十五啦。」幹麼硬是要跟她拗三百六十五天咧!

  「隨便啦,快點許願吹蠟燭。」

  她閉上眼,靜靜地默念三個心願,然後吹熄蠟燭,再動作異常利落地挖起一大塊奶油,朝身邊男人臉上招呼過去。

  「哈哈哈~」耶,真過癮。

  慕學庸慢動作地抹去塗在他眼上的奶油,唇上的笑意詭譎得教人發毛,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挖起更大一塊,朝她臉上丟去。

  「啊,你丟我!」

  楊光機伶閃過,奶油飛到閃避不及的向恩臉上,氣得她哇哇叫,跟著挖奶油四處攻擊,戰局從一對一變成一對二,然後是大混戰。

  蛋糕沒人吃到,天空突地降下一陣急雨。

  「快點、快點,把東西搬進來。」沒玩瘋的慕學庸指揮若定。

  眾人手忙腳亂地整理著,退到涼亭裡。

  「原來你想把涼亭弄成古典露天咖啡廳啊。」楊光身上沒半點奶油,神清氣爽得很。「幹麼弄得這麼神秘?」

  「想在今天給你所有的驚喜。」

  「還有什麼驚喜?」來吧,一次端出來。

  慕學庸對著一旁的向恩使了記眼神,後者隨即從櫃檯裡取出一個包裝好的長方形物體。「光姊,這是我們大家想給你的禮物,不是很貴重,但我想你會很喜歡。」

  「謝謝~」她沒想到還有禮物。

  拆開包裝,那是一盒工具箱,打開一看,裡頭有小鏟子,有折迭式水器,有好多球根……

  「這是鬱金香球根?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喜歡鬱金香?」她好感動喔。

  「學庸說的。」

  「你怎麼會知道?」

  「你說的。」慕學庸拿了把傘,拿起她剛收到的工具箱,拉著她在雨中漫步。

  「你說,我住的木屋附近可以弄片花海,最好是鬱金香絕對美到爆。」

  她說不出話,太多情緒梗在她的喉頭。

  那麼隨意的一句話,他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喏,就連土,他們都先幫你搗鬆了,可惜下雨了,否則就可以馬上栽種。」他指著木屋兩側的泥濘。

  「我還以為是下雨造成的呢。」

  「感謝老天下雨。」讓他的驚喜可以進行得很愉快。

  她感動個亂七八糟,輕推了他一下。問:「為什麼要在下午慶祝生日?」

  「笨,因為你的夜晚是屬於我的。」

  「你又來了。」

  雨勢漸大,慕學庸索性拉著她進木屋,率性地褪去上衣,露出上半身綁得很詭異的緞帶。

  「看見我身上的緞帶沒有?」

  「你有這種嗜好?」SM?

  他橫眼瞪去。「是我把自己包起來當禮物耍送給你。來吧,請簽收。」

  「夜晚還沒到。」

  「我不排斥提早送禮。」

  「我可以晚點再收禮嗎?」

  「不、行。」

  第七章

  手機鈴聲不要命地唱了又唱、喊了又喊,眼看著就快要燒聲。還是沒有人按下接聽鍵,讓它無奈地嗚咽止鳴。

  然而,休息不過五秒,再次引吭高歌,且愈唱愈High。

  「誰的手機啊?」睡獸低吼著。

  「不是我的!」睡獸旁邊窩得很暖的小獸不悅地嘟嚷著。

  「那是誰的?」吼!生氣啊~

  「你的。」別鬧了。還有第三個人嗎?

  「×的!」

  睡獸黏緊的眸不願張開,大手從寶貝纖腰上不捨移開,在床頭櫃上東摸西摸,抓起邊跳邊唱的手機,啪的一聲打開手機蓋,不爽地接聽著。「哪個混蛋?不知道現在幾點嗎?吵屁啊!」

  「……我是你大哥,現在是中原標準時間十點整,你居然還在睡?」真是太教人羨慕了。

  他還沒完全清醒,濃眉發狠地攢出小山,卻驀地瞪大眼。「大哥?」

  連忙爬坐起身,讓窩在他肩膀上的寶貝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抱歉,你繼續睡。」慕學庸趕緊跳下床,找出長褲邊套邊往外走。

  「馬子?」孟呈揚涼涼問著。

  「女朋友啦!」不要用動物來形容他的寶貝。

  「甜蜜得很嘛,一大清早就窩在一塊……難怪都十點了,你還在睡。」孟呈揚哼了聲,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

  「喂,你說到哪裡去了。」慕學庸赤裸著性感上身,溜下一樓客廳,微倦地窩在沙發裡。「說,你要幹麼?」

  「我要結婚了。」

  「廢話,訂婚不結婚,你是訂好玩的?」不需要跟他報備,因為他不是證婚人也不是主婚人。

  「你大哥我要結婚,你可以這麼置身事外?」

  「是你要結婚又不是我要結婚。」要他幫他娶嗎?還是鬧洞房?陪睡?抱歉,他通通沒興趣。

  「……給我滾回來!」再拉咧,他就直接派人把他綁回家。

  「到底要幹麼?」真是的,年紀愈大,情緒愈不穩定。

  「回來當我的婚禮總幹事,我要忙公事,沒空弄那些雜七雜八的小細節。」

  「女方什麼都不用做喔?」這麼輕鬆?

  「我已經全部交給婚姻顧問公司處理,只是有些旁枝末節想找個人幫我頂一下。」好比那該死的回憶錄需要多少照片,好比該死的宴客數據到底要給多少,好比該死的……該死的婚禮,麻煩透頂。

  「可是,你說的那些,不都是應該由你們這對新人決定的嗎?」

  「我又沒跟她交往過,哪來一些生活合照?所以我們各自拿一些照片,給婚姻顧問公司合成處理,到時候你再幫我挑選就好。」

  慕學庸翻了翻白眼。

  「不然你來幫我工作,我去搞定那些好了?」孟呈揚半晌等不到答案,很壞心眼地提出交換。

  「我幫你搞定。」他沒勁地閉上眼。

  他才不會笨得自投羅網。一旦回到公司,他還有機會逃出來嗎?還要他再花個幾年抗爭?

  「喏,記得,隨傳隨到。」

  「好。」收下手機,懶懶地睜眼,卻見楊光不知何時來到眼前,而且一副準備嚇他的蠢樣子。「……好爛的把戲。」

  確實是嚇到他了,但不是因為她想嚇他,而是他擔心她聽見什麼,自己剛在對話中到底說了什麼?

  「你很壞,我什麼都還沒做。」楊光扁嘴喵喵叫苦,軟骨頭似地賴進他的懷裡。「你剛才在眼誰講電話?」

  「我大哥。」他垂眸審視著她的反應。

  「他要結婚啦?」

  「你怎麼知道?」他微愕。

  「你不是說他前陣子訂婚嗎?」訂婚不結婚,是訂心酸的啊?

  「喔,對啊。」在鬆了口氣的瞬間,他非常自我厭惡。

  搞得像是諜對諜似的,有沒有真的這麼忙?滿腦子充斥著如何讓他們永遠不碰頭,總覺得自己好差勁。

  「是不是遇到什麼婚禮上繁瑣的問題?我可以幫忙喔,雖然婚禮規劃不是我的專長,但是我麻吉千絹是本公司婚禮規劃最高負責人,我可以去請教她。」楊光微微抬眼,一頭娟秀檀發在他頸項間搔癢著。

  他想也不想地吻上她的唇,輕觸她每一寸柔軟,輕吮她每一處甜美。

  她是屬於他的,他誰也不讓,絕對不,就算要他冠上罪名一輩子,他也無所謂。雙手不自覺地摟緊她纖秀腰際。

  「你、你又發情了?」是不是有性強迫症?要看醫生啦,她吃不消。

  「親你就是發情啊?」他啐了聲,蓄意咬她一口。「去上班啦。」

  「我今天下午才有班啦。」幹麼趕她?她才剛起床耶。

  「那再回去睡一會好了。」他輕而易舉將她拎起,快步衝向二樓,將她往大床一丟,長腿勾門關上,隨即撲向她。

  「不是要睡回籠覺的嗎?」喂、喂,不要拉她衣服啦。

  「對啊。」他笑得邪氣。「我向來是這麼睡的,你到今天才知道?」

  「啊啊~救命啊!」配合演著小紅帽遇上大野狼。

  「太遲了。」他笑得很邪惡,一副她插翅也難飛的嘴臉。

  ***

  「咦?婚禮流程?」

  「嗯。」

  看著單夙眉再確定不過的神情,楊光就覺得超想哭。

  她被折騰得剛下床上班,心想今天的工作全都在辦公室內,她可以安穩地放鬆四肢,偷懶睡真正的回籠覺。

  誰知道工作竟空降到她頭上,而且還是婚禮流程。「單姊,千絹呢?」那是千絹負責的,不是她熟悉的工作,要是她搞砸了,怎麼辦?

  「你忘了千絹懷孕嗎?」簡單一句話,不容她拒絕。

  「可是,我要是搞砸了她的招牌……」千絹會殺了她。

  「放心,所有前置作業,包括婚禮佈置都已經完成,現在缺的是流程控制,還有一些旁枝雜末的小事,你絕對可以。」

  「那就叫結婚部門的同仁去做就好了。」她要睡覺啦~

  「你不知道現在正是旺月嗎?你不知道想要擠進愛情墳墓的人多如繁星嗎?」

  意思就是要她去支持就對了。「那我現在要做什麼?」

  「現在,麻煩你到這個地方,去跟客戶拿製作幻燈片的照片,就這麼簡單。」單夙眉把清單丟給她。

  楊光點點頭,萬分明了。

  現在結婚都嘛這樣,非得搞溫馨,來場家庭幻燈片秀,或者是女王角心路歷程、叩謝父母恩等等。

  只是,這清單……「孟呈揚?!」

  「你認識?」正準備離開的單夙眉回頭瞟她一眼。

  「呃,能算是認識嗎?他是我之前公司的總裁。」真沒想到居然再以這種模式再碰頭呢。

  「那好,這樣的話,應該會更好溝通,交給你了。」

  是這樣子嗎?好像有點尷尬耶,不過既然是工作,那就沒辦法了。

  楊光想了下,將資料全都收妥,出發!

  ***

  哎哎,重遊舊地,感觸真多啊。

  「你好,我是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楊光,可以麻煩幫我轉達總裁嗎?」楊光抹起笑容,遞出名片。

  「唷,好久不見。」總機還記得她,語氣不善地說著。

  「是啊,好久不見。」還真的是非常流年不利呢。「本公司和總裁有約,可以麻煩通報一聲嗎?」

  「總裁不在。」總機冷道,把名片丟還給她。

  哇哩咧,什麼時候這麼神通了?不需要打電話就知道他不在?根本是故意刁她的,啐!

  「在幹什麼?為什麼不通報?」剛好下樓目睹一切的余夕艷滿臉嚴肅地走來,沉冷地看著總機。

  「我……馬上通報。」總機快快拿起話筒,連通三關,確定有預約。「總裁請你上去。」雖說不爽,但礙於余夕艷在場,還是勉為其難地應付著。

  「走,我送你過去。」余夕艷搭著楊光的肩,打算送她到直達電梯。

  「幹麼對我這麼好?覺得對我內疚?」楊光橫睇著她。

  「我幹麼內疚?」

  「同學會那天,你發言不當,氣走我男朋友,你都忘了嗎?」雖然她也早忘了,脾氣早就消失不見,但碰面了,想到損損她也不為過吧。

  「有嗎?我只不過說他很眼熟,像在哪見過……你不覺得他滿像總裁的嗎?」余夕艷靠近她耳邊,小小聲地說。

  「有嗎?」她太久沒見到總裁,不太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了。

  「待會見到總裁,你再好好比較吧。」余夕艷刷了直達電梯的通行卡,電梯門開,把她塞了進去。「按最上層樓。」

  「你還沒跟我道歉。」電梯門關之前,她喊著。

  「我又沒做錯事。」扮了扮鬼臉,余夕艷挺直腰桿走了。

  「啐!」

  算了,反正她和學庸目前正熱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能拆散他們,這點自信,她是有的。

  想起他,她不自覺地抿唇笑著。

  突地,電梯門開,一大片陰影襲來,擋住她的去路,她抬眼探去,那人背著光,儘管面目有些模糊,但看得出來他很震驚。

  嗯,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楊光?」

  聽見聲音,楊光立即扯開柔柔笑意。「是的,總裁,好久不見,我是代表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前來跟你商討婚禮事宜。」

  「真的是你。」那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像是被抽斷了一根弦,走音著。

  嗯,這聲音還真有點像她那口子呢,只是他的嗓音沒這麼感性就是了。

  「是的。」雖然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問,但他怎麼問,她就怎麼答嘍。

  只是,要站在電梯和她談細節嗎?

  「過來吧。」

  「是。」她恭順地點頭。

  最頂樓是鴻基科技總裁辦公室,兩三個隔間,但格局以總裁室為主向,偌大的空間是強勢的藍與白交迭,就連地上純白的地毯都無垢賽雪,一如他向來力求完美的魄力。

  「這邊坐。」他走向沙發。

  「好的。」

  才剛坐定,秘書立即端來咖啡,她笑著點頭,趕緊翻出公文包裡的資料,卻聽見他淡淡地問著。「你當初為什麼離開公司?」

  楊光瞪大眼,抽出數據的動作變得又輕又柔,彷彿些許聲響都嫌太吵雜。

  說真的,她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她,畢竟她之前不過是公司底層一顆超超不起眼的小小螺絲釘罷了,何德何能讓總裁如此詢問?

  「就、就覺得那不是我的長才。」她哈哈乾笑,想要緩和有點僵硬的氛圍。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孟呈揚頓了下,扯開笑意說:「那麼,現在從事婚禮設計,覺得比較得心應手嗎?」

  「啊,是這樣子的,我負責的是相親部門,這是我的名片。」快快抽出名片,兩手恭敬地獻上。「因為婚禮部門人手下足,我是來支持的。雖然這不是我的強項,但是我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的。」

  收照片而已,總不可能出錯吧。

  「這樣子。」他看過名片之後,收進口袋裡。

  「對了,還沒跟總裁恭喜。」

  「恭喜什麼?」孟呈揚緩緩抬眼。

  欸,啊咧,這是怎麼著?是余夕艷對她下符還是怎樣,為什麼連她也愈來愈覺得總裁和她那口子長得像?

  沒錯,第一眼她就是因為學庸的眼睛極似總裁才纏上他的,但也覺得他們相似的也只有眼,怎麼現在卻出現兩人重迭的幻覺?

  哎哎,三人成虎,余夕艷再多說個幾次,她大概也會點頭說對。

  「嗯?」他低柔沉笑的嗓音像是珠玉滾落絲絨的輕軟。

  哇,這聲音超像的,怎麼會這樣?「呃、呃,我的意思是說,總裁要結婚了,當然要恭喜,對,恭喜恭喜。」回來、回神哪~待會要是把他當成她那口子,給他撲上去怎麼辦?

  「值得恭喜嗎?」他玩味地復誦一次。

  這可真是五味雜陳了。

  一年不見心儀的女孩,如今更加亮麗如奔放的太陽,噙著令人舒服愉悅的暖意來到身邊,卻是對他恭喜,感覺還真是諷刺。

  「咦?」

  「你愈來愈漂亮了。」他突道。

  「我?」粉顏很不爭氣地小小漲紅。「還好啦,就是老樣子。」

  「有男朋友了?」

  欸,問這個會不會太深入了點?「有啊。」她還是承認了,笑得很害羞,很小女人,很可愛。

  孟呈揚俊面噙著笑,心卻是沉著的,早知道這麼迷人的女孩不可能沒人追,怎麼會把這一次的相遇錯認為命運的重達?真是太可笑了。

  「他對你好嗎?」

  「嗯~」她甜甜應著,唇角是毫不掩飾的幸福微彎。

  「你很喜歡他?」每問一句,他的心就痛一次。

  這是一段已經逝去的暗戀,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是教他難受?

  「嗯。」她笑抿著唇,垂斂濃密長睫,像是沉浸在幸福光澤裡。

  算了,既然是這樣,他就恭喜她吧。

  「看起來好像很甜蜜。」他就喜歡她這種大方不做作的姿態。

  「是很甜蜜啊。」她笑吟吟地說著。「人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就像是找到生命的意義,豐富了生命,感覺世界變得很美好,不管將來遇到什麼難題,只要有另一半在,總覺得再苦都撐得下去。」

  「可以想像。」他也曾經想像過。

  「對啊,畢竟總裁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一定知道我說的意思。」哎唷,大家都是沉浸在愛河的同伴,狀況都是一樣的。

  笑睇著她,總覺得只要看著她,就會覺得世界是那麼的美好,她總是正面又樂觀,積極地追求她想要的,好像半點污穢的醜惡思想都無法弄髒她。

  真想把她佔為己有。

  可惜,太遲了。

  「總裁?」

  「嗯?」

  「那個數據,想要一些生活照,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構思?」總裁怪怪的,還是快快切入主題,完成工作要緊。

  「我拿了些照片,你挑一下吧,至於要是什麼主題都可以。」他起身,走回原木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相簿。

  「喔,好的。」嗯,反正她負責拿照片,構思就丟給其它人煩惱吧。翻著相簿,卻突地發現──「總裁這些照片都是近朝的嗎?」

  「大約一年多前到最近的吧。」

  「沒有小時候的嗎?我們可以弄個從小到大的回憶錄感恩父母。」

  「我沒有保留小時候的照片。」簡單一句話打了回票。

  感恩父母?是父母要感恩他吧?

  「那,跟准新娘的合照呢?」她相簿翻了快要三分之二,卻發現裡頭幾乎都是獨照。

  「沒有。」

  「嗄?」

  「沒人告訴你,我跟對方結婚,純粹只是策略聯姻嗎?」他支手托腮,神情有點慵邪,笑得有點冷諷。

  楊光瞪大眼,眸瞳輕輕流轉,停留在相簿上頭。

  那她剛才發表的愛情宣言,不就等於打了總裁一個巴掌?啊啊,有夠多話的,從現在開始,把嘴閉緊!

  但,就在她翻開下一頁時,她閉緊的嘴瞬間變成大O──不、會、吧!

  水亮的眸子快要瞪裂,還是不放棄地直蹬著照片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總裁,而另一個是她家那口子!

  是他嗎?瞇緊眼睛,貼得更近一點,再三確認。

  是啊、是啊,可以笑得那麼囂張欠扁的,應該沒有第二個了吧!可是,總裁姓孟,他姓慕耶。

  「怎麼了?」孟呈揚看她貼近照片,很懷疑裡頭是不是摻了不該放的照片。

  「總裁,這是誰?」她微起身,把照片指給他看。

  「我弟。」

  「你弟?」

  「我異卵同生的雙胞胎弟弟。」

  「呃?」

  「有人說我們不是很像,但其實我覺得我們還挺像的,外表像,就連個性也像。」孟呈揚低低笑開。

  楊光傻眼。是啊,真的滿像的,確實滿像的,就連笑起來的模樣也好像……

  「你不認識他是正常的,因為你進公司的時候,他正好在辦交接離開公司。」

  他以為她的驚訝是因為她從不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

  「他離開公司?」她的心狂顫著。

  「嗯,跑去搞農場了。」孟呈揚無奈笑著。「鬧了好幾年的家庭革命,他終於飛出去了,就我,還是待在這裡。」

  第八章

  「她不在公司?」

  「對,她今天跑外面,下班後應該會直接回家。」

  「謝了。」

  慕學庸準時來接人卻撲了個空,上樓問了人,才知道她外出。

  啐,也不通知他一聲。

  下樓,騎上他的重機,正準備回農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掏起一看,忍不住又歎了口氣。「大哥啊~」

  「你好像很不耐煩。」孟呈揚那頭的語氣要笑不笑的。

  「並沒有。」只是很困擾。「你說的,我都會去做,你不需要隔幾個鐘頭就打電話提醒我一次,我還沒有癡呆。」

  不就是結婚?一定要搞得大家都很神經質嗎?

  可惡,他要是結婚的話,鐵定一切從簡。

  「不是,我是要跟你說,不用麻煩你了。」

  「咦?怎麼了?」

  「我想自己處理。」好歹這一小段時間,他要獨佔這份青澀酸甜的暗戀。

  「很好,太好了。」可以避開大哥,他求之不得。

  他可不想為了幫忙大哥的婚禮,錯使楊光和大哥相逢。

  「態度真差,要是你要結婚,我也不幫你。」

  「多謝你的擔心,我的婚禮一~點都不需要你幫忙。」他笑得皮皮的。「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了。」

  「哇,你得了女友癌啊?」病得真重。

  「隨便你怎麼說。」放好手機,他打道回府。

  ***

  楊光失魂地坐在小木屋一樓的客廳沙發裡。

  雖然,她沒問出總裁弟弟的名字,但她已經百分之百肯定,他絕對絕對是總裁的弟弟。

  因為學庸說過,他大哥要結婚,回想同學會那天,余夕艷告訴過她,總裁就是那天訂婚,而他大哥也是同一天訂婚。當然,這種巧合,不足以證明一切,但問題是,他們實在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

  她怎麼會笨得需要余夕艷提點她?

  那風韻神采、口吻姿態,那眉梢眸底,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她當初怎麼會以為他們只有眼睛像而已?

  天要滅她啊!

  這真是一個很大很大的難題。光是說他像她的初戀情人,就可以讓他掉頭就走,要是讓他知道她的初戀情人是他異卵雙生的大哥……他一定會認定自己就是替代品。

  噢,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要是有天,她和他們這對兄弟撞在一塊,那不是要發動戰爭了?說不定,學庸會二話不說選擇分手?

  呼吸突地一窒,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不要、不要,她不要分手!光是想像就覺得好害怕,要她怎麼適應沒有他的日子?但就算她不願意,總有一天,她的身份也一定會曝光的。

  頭很痛耶~

  「頭痛?」

  「哇啊──」楊光嚇得跳起來,驚魂未甫地瞪著眼前的男人,頓了幾秒,才確定他是誰。「不要嚇我啦!」

  「誰嚇你?一回來就見你抱著頭,喃喃自語著,連我走到旁邊,你都沒發現。」慕學庸看著她,總覺得她氣色不佳。「怎麼了?真的不舒服?我帶你去給醫生看看?」

  他向來吊兒郎當的黑眸此刻正經到不行,眸底是滿滿的擔憂和關心,是掩飾不了的深情。

  「抱~」她伸開雙臂,小嘴扁著。

  「怎麼了?」他很樂意地將她抱得緊緊的。

  「我好愛你。」她粉顏直往他懷裡蹭。

  決定了,她要未雨綢繆,在他發現她的初戀情人是誰之前,天天說愛他,像催眠一樣,如些來,他就會相信,她是真的愛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替身看待。

  慕學庸懶懶挑起眉。「做了虧心事了?」

  她心臟狂顫,手心直冒汗。「哪可能?」厚,她明明沒做虧心事,為什麼她還是覺得好緊張?

  哎,人真的是不能做壞事。

  「不然呢?你下午跑哪去了,怎麼沒告訴我一聲,害我白跑一趟?」不是要算舊帳,只是他會擔心。

  「就替千絹去處理一些公司雜務,忙到忘了告訴你。」這句話是真的,可是她說起來就是覺得好心虛。「對不起、對不起啦~」她酥軟地道歉,粉唇透過衣料直接吻上他硬實的胸膛。

  他低聲笑開。「你到底是怎麼了?這是新的計謀嗎?是想要求愛?還是要我今晚放過你?又或是……」想要更多?

  黑琉璃般的眸轉了圈。「如果是求愛呢?」

  「那還等什麼呢?」哎呀,有需要,就要早點說,他很樂意服務的,只是──「你不是頭在痛嗎?」

  「有你抱抱就不痛了。」她撒嬌道。

  他低啞哼了聲,立即將她打橫抱起。「你這小妖精,今天是喝了什麼東西,嘴怎麼甜成這個樣子?」簡直是要他的命。

  「人家是說真的嘛,人家很愛你、很愛很愛、很愛很愛你~」她愈說愛,慕學庸就沖得更快,一路衝進二樓臥室,徹底歡愉。

  ***

  「抱歉,我接一下手機。」恭敬地欠了欠身,楊光抓著手機跑到咖啡廳外接聽。「喂?」

  「又跑哪去了?小姐。」

  「啊,六點了嗎?」她看了下時間,驚覺時間老早跨過六點大關。「嗚,寶貝,對不起,我忙過頭了。」

  慕學庸人就在她公司樓下,騎在重機上,唇角勾苦笑意,很滿意她有點倉皇的道歉模式,想像她不斷鞠躬認錯的可愛模樣,但還是蓄意沉著聲說:「這是第幾次了?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不是啦,人家是真的忘了。」咖啡廳外人不多,但還是有人進出著大門,她羞到搗著臉才有辦法說話。「對不起啦,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啦?」

  唉,能說是孟總裁的錯嗎?

  可是,她真的覺得很傷腦筋,因為他總是拉著她討論東討論西,明明就告訴過他,她只是負責支持的,他每次還是撥打1314專線按2找她,她都搞不清自己是相親部門還是結婚部門的,後來單姊還索性要她全權負責這個案子。

  「好啦,看在你這麼誠心誠意道歉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他忍著笑意,一副很開明很仁慈的跩樣。

  「就知道你最愛我了。」呼,搞定。

  「你現在在哪?」

  她瞪大眼。「你要幹麼?」

  「過去接你,不管你忙到幾點,總是要回家的吧。」畢竟早上是他送她去上班的,下班不接她,就變成她必須要搭出租車回家,他不放心。

  「不用了,我已經快要完成了。」

  「那剛好,你把地點告訴我,我過去接你。」

  超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在澄悅酒店講解現場,現在跟客戶在咖啡廳裡談最後細節,你在樓下等我,我最慢再二十分鐘就下去。」事到如今,只要不讓他們碰頭就好。

  如果他現在是在1314專線的話,在交通尖鋒時段過來,至少也要十五分鐘,所以她只要在二十分鐘內下樓,應該就可以避開她不想遇上的麻煩。

  「等我。」

  「掰。」收線,她立即轉進酒店內的咖啡廳。「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先行客套寒暄一番再入座。

  「男朋友?」孟呈揚挑眉笑問。

  「呃,是啊,很抱歉,讓我們的討論中斷了。」

  「不會,是我比較不好意思,已經超過時間了。」他笑睇著她賞心悅目的笑臉。「讓我請你吃頓飯,彌補你時間上的損失。」

  「下次吧,我男朋友要來接我了。」

  「這樣子啊,那麼待會務必讓我送你下樓。」

  「咦?不用了吧?」請不要好嗎。

  「那是一定要的,他如此接送你,一定是擔心你的安危,那我當然要親自送你下樓才行。」孟呈揚語調懶懶的,卻份外強勢。

  不要啦,她頭很痛耶。

  楊光很想哭,卻又不得不苦中作樂地翻開數據,根據場地圖表講解婚禮進行的所有狀況。

  時間分秒經過,孟呈揚態度非常的配合,有問必有答,可問題是,他的問題還真的很不少,小如牛毛的無關緊要問題,他也問得很愉快,卻又逼得她無法不回答。邊解說邊看時間,啊啊~她只剩十分鐘了。

  麥擱問啊~她要回家啦。

  她心裡好苦,但表面上卻不得不笑。

  而這一幕,卻讓特地要給楊光一個驚喜的慕學庸心底刮出雪雹。

  他踉蹌了一步,視線如膠地纏著他們兩人。大哥笑睇著她,向來冷峻的魅眸噙滿暖柔笑意,眸底是毫不掩飾的多情,而她則是綻放魅力地笑著,有點靦腆害羞,水眸泛著迷濛薄霧。

  怎麼看,都覺得是郎有情,妹有意……他們是何時碰頭的?為什麼她從沒對他說過?

  若他沒猜錯,應該是這一陣子她開始晚歸那時候吧。

  她熱情得荒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敏感發覺不對勁,卻猜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而今,真相大白了。

  他一路狂飆而來,迎接他的不是她驚喜的表情,而是他倆談情說愛的畫面。

  多諷刺,他不計代價成為背叛大哥的罪人,只求兩人別碰頭,然而他們早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私會已久,只有他還懷抱著願入地獄的高亢情懷……真可笑。

  他到底在忙什麼?

  在忙什麼?

  再看裡頭一眼,他無聲無息離去,一如他無聲無息地來。

  「總裁,真的很對不起,我們今天先談到這裡好嗎?」楊光好可憐地求饒著。

  「抱歉,耽誤你的時間。」孟呈揚輕笑著,看她快手整理資料。「叫我呈揚吧。」

  「嘎?」她嚇得差點掉了手中的筆。

  「我們是朋友吧,沒有朋友會用那麼生疏的頭銜互相稱呼的,對不對,小光?」他喚著小光時的聲音像注溫潤的流泉,涓滴淌落,是那般自然又恬適。

  「可是我男朋友說,嗯,他有點不太喜歡人家這樣叫我。」喔喔,總裁真的怪怪的。

  「那麼,小光光?」

  「……」現在是在搞笑嗎?好,就當笑話一則看待就好。「總裁,抱歉,我先走了。」

  「呈揚。」他很堅持。

  「呃,呈揚,我先走了。」

  「我送你。」他起身走到她身旁,沒牽著她的手,卻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氣息,要她不得不眼著他的腳步走。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走出電梯,她小小聲地要求著。

  「那可不行,我定要親手將你交到你男友手中不可。」他沒有權利追求她,但總可以幫她鑒定一下她男友的品性優劣吧。

  「可是,我怕他誤會。」

  「女孩子只要一戀愛,就會變得這麼畏首畏尾?」居然怕男友誤會。

  「也不是,而是……」哎唷,這種事實在複雜到她沒有辦法解釋。她不斷地看向大門口,東張西望,不安沒來由地在心底氾濫著。

  看一眼時間,已經快要二十分了,總裁要是不趕緊走,就要引發大戰了啦。

  突地──

  手機鈴聲響起,她側眼探去,瞥見孟呈揚接起手機,神情嚴峻地輕應了聲,隨即收線,再看向她時,輕勾起抱歉的笑意。

  「抱歉,家裡有點事,我必須先回去了。」

  「沒關係、沒關係。」真是處處有生機啊~她目送他離去,大大鬆了口氣,站在門口等著她那口子,卻不懂為什麼不安依舊存在著。

  時間分秒經過,夜幕完全籠罩繁華燈火。

  他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楊光開始緊張了,開始狂Call他,卻沒有響應,蟄伏的不安瞬間吞噬所有理智,她快快跳上出租車,只想趕緊回家。

  ***

  楊光在偌大的農場奔跑。

  剛回農場,問過陶叔,確定慕學庸在農場,她幾乎是足不點地地狂奔。

  不管誰跟她打招呼,她都沒空回應。以往和他手牽手在雨中漫步時,從來不覺得農場有多大,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不知為何總覺得農場好大,她永遠也達不到遠方的那盞燈。

  她氣喘吁吁卻死也不停下腳步,直到她瞧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小木屋旁,未開花的鬱金香花田。

  「學庸──」她喊著。

  男人徐緩回頭,立體出色的俊臉在暈黃燈光底下顯得隱晦不清,他面無表情的,讓人猜不出他的思緒。

  「你不是說要去載我?」她很想抱怨,但全力衝刺已經耗去她所有體力,就算要罵,也是軟綿綿無力。

  慕學庸垂眼瞅著她,沒有開口。

  「你怎麼了?」她不解地看著他。

  這是什麼狀況?照道理說,這個時候應該是她發火,怎麼會是他默不吭聲?

  沉默持續中,他依舊默然不語地瞅著她。

  「發生什麼事了嗎?」不安擴大再擴大。

  「抱歉,農場有事,我先回來了。」考慮了會,他生硬地扯開笑意。

  「什麼事?會不會很棘手?要不要我幫忙?」她的能力有限,但只要能幫,她絕對義不容辭。

  「不用,只要你給我一個擁抱。」他笑著,但卻少了一貫的熱情。

  「那有什麼問題?」擁抱是很簡單的。

  她張開雙臂抱著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嗅聞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夾雜著泥土的芬芳,逐步撫去發芽的不安。

  「你……」才要抬眼瞅他,卻發覺他交握在她腰後的力道,大到幾乎要擠碎她的腰桿,強悍得像是要將她揉入他體內般,那麼的激烈、瘋狂。

  很痛,可也讓她發覺他確實不對勁。

  「我很愛你。」他突道。

  她在他懷裡瞪大眼,開心得想要又叫又跳,卻又被他囚得死緊。

  「打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我喜歡你。」像是一束強烈的光線,刺進他毫無防備的心底,待回過神,他能看見的,只有她。

  所以,他不願錯失已經握在手心的幸福。

  他相信,她面對大哥,只是一種初戀的淒美感在作祟,畢竟她不知道呈揚是他大哥,如果她知道,相信她的做法會更保持距離。

  他相信她是愛著自己的,所以他不能失控,不能意氣用事,要告訴她,用最簡單的字句表達他不曾訴說過的心情,讓她知道,他是如何的愛她。

  「那你當初幹麼在我面前耍酷?」她問著,唇角眉梢皆是笑意。

  「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耍酷?」他哼了聲,微鬆箝制,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

  「還跩得咧。」

  「那是一定要的。」不跩,怎麼會有個人色彩?

  「好驕傲。」她笑嘻嘻著,不安老早不翼而飛。

  這就對了,就是這種對話調調,就是這種模式,便可以徹底安撫她。

  「球根發芽了。」他突道。

  「真的?!」不是花朝未到嗎?

  「發芽只是代表它吸收到土裡的養份,是種植物生長,不代表它要開花,好嗎?」他涼涼笑她。

  她抬眼瞪他。「我還不至於笨到不知道鬱金香是冬天才開花。」

  「好聰明喔,那天又是哪個豬頭錯把樹薯當山藥的?」哎,還是忍不住要逗她。

  「拜託,你去找十個人來,裡頭有十個都嘛會誤認!」她氣得哇哇叫。

  長得真的很像,都是長長一根,而且都是長在土裡面。

  「農場裡沒人會認錯,你好歹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了,你多少也要學一點,要不然出去說錯,會很丟我的臉。」他一副自覺臉上無光的丟臉神情。

  「我要跟誰說?」要說,也要找一些比她還不懂的說。

  「我一直在考慮復合農場的可能性。」

  「你想要推廣觀光農業?」

  「哇,好聰明喔。」

  「你夠了喔。」誇得像在貶人,這也算是他的特殊才華啦。

  「你要不要幫我?」

  「怎麼幫?」

  「當農場導遊。」

  她緩緩挑起眉。「所以你剛才故作憂鬱,為的是就是要拐我就對了?」這人心機真重啊。

  說農場有事,然後就不說話搞陰沉,繼鋪梗之後,把她拉進主題……嘖嘖嘖,有點卑鄙,但她接受。

  「如果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意見。」他不想告訴她,他今天目睹了場很傷他的心的場景。就算是男人,也會有膽小不想面對的時候,不管他再怎麼相信她,怎麼愛她,他的心還是會動搖。

  因為,對象是她的初戀,而他是她初戀對象的延伸。

  「啐!」

  「考慮得如何啊?」他笑得壞壞的,等著魚兒上鉤。

  「關於這個嘛……」她學他囂張地抖著腳,卻突地發現他的目光僵硬地定在她身後遠方,一回頭──

  第九章

  這簡直是一場惡夢。

  但事後回想才發覺,這不過是序幕。

  「小光,你怎麼會在這裡?」

  孟呈揚大步走來,不染笑意的黑眸噙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痕,淡淡地將視線拋在兩人之間。

  「呈颼,你怎麼來了?」楊光一開口,就發現自己根本不該開口。

  真是蠢!他來采視自己的弟弟有什麼不對?

  不對是她不該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

  孟呈揚將目光定在弟弟的臉上。「難道說,你的男朋友就是他?」兩人動作如此親密,若不是男女朋友,會是什麼?

  在他話落的瞬間,慕學庸擱在她腰上的手也垂放,彷彿放棄了她的世界。

  楊光心頭像是突地少了什麼,失落得想哭。

  「難怪那天看到照片時,你會那麼驚訝。」孟呈揚失笑著。

  楊光很想解釋,但又覺得現在不管說什麼,好像都會愈描愈黑,只是要保持緘默,卻又覺得那是超不人道的折磨。

  「真是巧合……太巧了。」他說這句話時是看著弟弟的。「學庸,我對你好失望。」

  學庸曾經看過他將楊光的照片收進皮夾,也知道他把她是擱進心坎的,但是他卻跟她交往……不是他不允許他們交往,而是,為什麼不乾脆告訴他?為什麼用這種沒有意義的欺騙瞞他?

  甚至打探著他對楊光到底是怎麼樣的想法,他是打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太多餘了。

  「大哥,不是這樣的,我……」

  孟呈揚抬手阻止他。「我來,只是要跟你說,跟媽說話時,可以客氣一點嗎?媽被你氣到血壓飆高。」

  慕學庸無奈地垂下眼。「我不是故意的。」只能怪母親來電的時機真的很差,他氣得快要抓狂,哪可能給人好口氣?

  「要是故意的還得了?」孟呈揚冷笑著,視線平靜地掃過兩人,一如往常的謙謙君子模樣。「我先走一步。」

  他頎長的身影不一會消失在無燈的農場裡。

  風輕輕呼嘯而過,卷亂了楊光一頭飄逸長髮。

  「學庸,這是怎麼回事?」沉默半晌,楊光忍不住開口了。

  她伯學庸誤會她和總裁的事,所以極力隱瞞。但看他們兩兄弟的對話,她直覺案外有案。

  慕學庸冷然橫睨。

  「你早知道他跟我的關係?你知道他是我哥?」看她的眼神、她的侷促不安。在在說明她早就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跟大哥在咖啡廳裡搞曖昧?

  「呃,我是怕……」

  「怕我發現?」他打斷她的話。

  「對。」

  「怕我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他憤怒地瞪著她。

  真不敢相信,真教人不敢相信!

  她居然在大哥面前表現得如此不安,就像是怕姦情被人揭穿似的!

  「你在胡說什麼?我是伯你誤會!」楊光胸腔無力地擠縮著。

  「誤會什麼?我有什麼好誤會的?」他冷酷地看著她。「你的初戀不就是他?你最愛的不就是他?我不過只是你要的替身罷了,不是嗎?」

  「不是!我喜歡的是你!」

  「你在撒謊!」他抿緊唇,無情的字語從齒縫中銳利進出。

  「我沒有!」

  「我親眼看見你們在酒店咖啡廳裡談笑風生,兩個人含情脈脈對望,有說有笑,你還一副害羞得要死的模樣,你當我瞎了?」要攤牌?好,把話說清楚,他不想把自己囚進這麼痛苦的世界裡。

  「我哪有?是呈揚對我很好,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呈揚?」慕學庸聞言,突地拍額笑開,笑聲又沉又啞,滿嘴是自嘲的苦澀。「好親熱啊,你居然叫他呈揚。他叫你小光,你叫他呈揚,真是美極了。」

  「不是,是他要我叫的,這不過是個名字。」只是個稱謂罷了,非得在上頭作文章嗎?

  「那麼,他要你愛他,你會不會愛他?」話落,他又怪笑了聲。「聽,我問了什麼蠢問題,你怎麼可能不愛他?他是你的初戀、你的最愛,我還聽過你提起初戀時的失落,你怎麼可能不愛?!」

  愛情若是可以那般容易捨去抹滅的,他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

  楊光殷紅著大眼,呼吸輕淺急促起來。「慕學庸!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會不知道我愛的是誰嗎?」她天天在他耳邊說愛,他沒聽見嗎?他是聾子嗎?她表達得這麼露骨,完全忘了矜持,他是都沒感覺到嗎?

  「說到這個!」他頓了下,唇角的笑勾得很邪很殘忍。「你開始說愛我那天,就是你跟他相逢的那天吧,你因為做賊心虛,所以加倍地安撫我,是不是?」

  楊光氣到渾身發顫,抖到雙腿快要站不住。

  眼前最愛的農場綠意被黑暗鋪天蓋地吞噬,連帶地吞噬了她最愛的男人,讓他用最傷人的字句傷害著她。

  像是把刀子,狠狠地剮進心窩,狠狠地斷腸摧魂,像要置她於死地般。

  「所以,你開始加班晚歸,刻意不告訴我時間,不讓我去接你,你怕我會破壞你的愛情!」他把所有最不願相信、最不堪的揣測全盤托出。「楊光!你不用怕!

  我沒那麼小人,不屬於我的愛情,我不會強求,我也不會破壞,就算你要分手,我也會笑笑地跟你說恭喜。」

  「慕學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有多可惡、多混蛋!」淚水在眸底凝出一片琉璃。

  「小光既出,誰與爭鋒?」她的行徑比他的說詞更加令人髮指百倍!

  「你不要逼我!」她咬著唇,不讓淚水落下。

  「你可以分手,替身不是你要的,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完整愛情!」她笑得俊臉扭曲而猙獰。「告訴你一個大好消息,你可以不用在他面前裝害羞,更不用假矜持,因為我們的個性一樣,對於想要的東西部是直接爭取,從不玩拖延戰術,只要你獻身,他會立刻將你擁入懷裡。」

  她想也不想地朝他呼個巴掌。

  「如果你還喜歡我,就不要對我說這些渾話!」那會在她心底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會在彼此心中留下疙瘩!

  「渾話?我說的是渾話,那也是來自於你的背叛!你背著我跟他卿卿我我,現在我要成全你,你卻又賞我巴掌?現在是怎樣?要我怎麼做才是對的!」

  「你是石頭喔!為什麼你就聽不懂我說的話?」她不要分手!

  「你知道嗎?他很喜歡你。」

  楊光雞以置信地瞪著他。

  「很高興,對不對?」他把她的反應誤當成難以置信的喜悅。

  她哪裡高興了?她在哭耶,他到底是看見了沒有?還說他不是瞎子!

  總裁喜歡她,那又怎樣?她又不喜歡他!

  「因為我一直看著你,所以我知道你喜歡他,在你發覺之前就知道了。」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你在胡說什麼?」那時她都還不認識他,他哪可能知道她的心情?

  他以為她還在狡辯,不知道她詫異的是他說的那句「我一直看著你」。

  「我大哥訂婚那一天,拿著你的照片在房間裡發呆,他告訴我,他喜歡你,想追求你,你卻離職了,而我該說什麼呢?我們兄弟一起愛上你,你是因為想法局限而錯失良緣,讓我撿了個便宜。」他扯唇笑著,魅眸是激狂後黯淡的悵惘。

  她錯愕得說不出話。她從沒想過總裁也會喜歡她的。

  「看吧,你的眼神在遺憾,心裡想著,你從沒想過他會喜歡你,對吧。」她純真如白紙,心情都掛在臉上,有心解讀,不難。

  「那又如何?我想知道的只有你的心意!」總裁怎麼想怎麼愛,她都管不著。「我只想知道你愛不愛我。你說你一直看著我,那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打一開始就放棄了,你實在不應該來招惹我,不該纏著我,讓我再次動心之後,卻背著我偷人。」他惡劣詭嘯,黑眸沉鷙,泛著令人憂目驚心的紅,那是一縷縷被傷過的痕跡。

  「不要傷我!」

  「是你在傷我!為了你,我甚至千般隱瞞,不敢讓大哥知道你跟我交往,我可以為了你當個罪人,但是你卻傷害我。」傷得他這麼的重,傷得他完全無法反擊,他的苦要說給誰聽?

  「我不懂!」什麼罪人?

  「你不懂?」慕學庸冷冷笑著。「我們是對雙胞胎,從出生的那天開始,他被選為繼承人,因為他比我早踏進這個世界,從此以後,他沒有自我,所以他縱容我,由著我去代替他完成夢想,由我代他去做他想做的事,他百分之百的挺我,但是我卻背著他跟你交往,那對他而言,無疑是種背叛。」

  他原本是願意承受所有的罪責的,但是當他目睹他們在一起的氛圍,看著大哥那難得柔暖的笑,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可以很下心繼續隱瞞大哥,但是他沒有辦法接受他們背著他私下接觸,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果然是個替身的結論。

  楊光恍然大悟。「你……你是不想背叛你大哥,所以要跟我分手?」

  「他的愛情正盛開,歡迎你去追求,我不玩了。」他嫉妒大哥,卻又萬分崇敬著他,這種矛盾折磨得他好苦。他不想討厭向來力挺他的大哥,但卻又管不住自己的情緒。

  與其如此兩難不得動彈,不如由他主動選擇生路!

  楊光瞪著他,淚水撲簌簌地流。

  「反正他是你的初戀,他要是想追求你,你大概也抵抗不了。」他故作瀟灑地笑著,伸出手。「所以啦,把鑰匙還我。」

  她傻眼看著他,淚水掉得更凶。

  「往後,你可能不適合到這裡來了,對吧。」

  「不要。」她扁著嘴抱緊包包。「那是你給我的,是我的!」

  「算了,我會換門鎖。」無所謂了。

  她聞言,抓著包包衝進小木屋裡,霸住客廳。

  不走,她死都不走,她就賴在裡頭,他敢換門鎖,她就跟鎖匠討一份備鑰。

  慕學庸走到門口,看著她孩子氣地佔住沙發,看著她靠在椅背低聲哭泣,他的心像是被她的淚水化為利刃切割成片。

  「你該不會要我們這對雙胞眙一起伺候你吧?」他狠著心,強迫自己吐出最殘忍的字句。

  就算分手,他也不想跟她惡言相向。

  她怔怔地看著他,哭喊著,「我要當農場導遊啦~」不聽她說話,她也不要聽他說話。

  雞同鴨講是吧,剛好是她的強項!

  「你真貪心。」他笑得浪蕩輕佻。

  「我愛的是慕學庸又不是孟呈揚,我只問你,愛不愛我?」

  酸意衝上他的眸,刺痛著他的眼。好想衝上前去,狠狠地將她拽入懷裡,好好地愛她,但是……「這裡讓給你,記得把門窗關好。」他的決心不夠強悍,待在她的身邊,他會馬上動搖。

  「你明天要陪我看鬱金香發芽。」她突道。

  他已經轉身要走,高大的身形卻在聽見這句話時震了下。

  「你說鬱金香有好幾種顏色,要我預測,到時候你要陪我揭曉謎底的,不是嗎?」見他似在動搖,她小跑步到他身後,輕輕地扯住他的衣角。「學庸,你答應我的,是你答應我的。」

  他垂眸,胸膛微微起伏著,半晌,他突地向前走一大步,隨手抓起擱在屋外的圓鍬。

  「你要幹麼?」

  他沒回答,在微暗燈光底下,挖開屋外的軟土,將剛吐芽的球根全都連根掘起,拋得老遠。

  「住手、住手!」她愣了兩秒,赤腳踩著泥巴阻止他。「那是我的!」

  「這塊地是我的!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他要親手毀掉和她共築的幸福藍圖,徹底把她從心海中抹去。

  「那鬱金香是我的,我要它種在哪裡就種在哪裡,你沒有權利干涉!」她哭叫著,跺著腳,半點端莊柔雅的神韻都沒有,她像個歇斯底里的小娃兒捍衛著自己的領土自己的愛情!

  「你給我聽著,我們分手了,已經分手了,你給我離開這裡,回去屬於你的地方!」他三番兩次遏抑著快要暴走的情緒,企圖來場平和的分手,偏偏她愈是抗拒,使他那股無明火叫囂得更加放肆。

  轟的一聲,沉黑的天際打出猙獰的銀光,大雨無止境地狂洩。

  「不要、不要、不要──」她開始踢他踹他,渾身被雨打濕,就是堅持抓著他不放。「我不管、我不管!」

  「你現在簡直是醜死了!你沒聽過好聚好散嗎?」雨水爬滿他怒極生威的俊臉。

  不要再左右他,不要動搖他快要鬆脫的意志。

  「我去你個好聚好散!如果今天是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我們協議分手,當然可以好聚好散,可問題是,你愛我,我也愛你,為什麼我們要分手?」她惱火地揪住他的領口,拋開自尊,甩開矜持,為愛找一個答案。

  「……你真的還愛我嗎?」他沉啞喃著。

  「當然。」

  「如果你還愛著我,你怎能允許其它男人那麼溫柔的喊你小光?」她琉璃般的眸在狂肆雨水中無懼地睜大,那剔亮的眸光猶若黑暗中最皎亮的月華,是那麼無可救藥地吸引他的目光。

  直到現在,她依舊住在他的心裡,住在他構築出的大草園,坐在那棵大樹底下對他漾笑如陽。

  但是,他不能,他真的不能。

  楊光傻眼,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在意到這種地步。稱謂,曾經是那麼甜蜜的愛情催化劑,代表著他存在的愛情和多情的吃味,但現在竟要成為他們分手的關鍵?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可笑的分手理由嗎?他根本只是想要把她推給他大哥……

  慕學庸輕輕拉開她的手,在斜打疾飛的雨勢中狂奔而去。

  楊光被滂沱大雨淋得好狼狽,瑟縮了下,扯開喉嚨喊著,「慕學庸,沒看到鬱金香開花,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那些鬱金香是你陪我一起種的,你弄死了它們,你要負起責任啦。」

  她不要再跟他解釋什麼誤會不誤會的,她現在就只想賴著他,死命地賴。

  反正他根本不聽她解釋,她也不要當個善解人意的小女人了,要她走,她偏不,夠狠,他就別回來。

  ***

  雨勢蔓延,轟隆雷鳴,青冷銀光猶若慕學庸腦中的亂緒,毫無規則地在無盡黑幕中疾馳。

  孟呈揚坐在房裡,手裡輕晃著紅酒,隔著落地窗,面無表情地欣賞著自然美景,直到敲門聲響起。

  他起身開門,門外是他向來最疼愛,如今卻狼狽得教他痛心的弟弟。

  「我可以進去嗎?」慕學庸渾身濕透,黑眸有力地直瞅著兄長。

  「抱歉,我現在不想見你。」孟呈揚伸手想要關上門。

  他快腳擋住門,硬是擠入裡頭。「大哥,我跟她已經分手了。」

  孟呈揚驀地抬眼瞪去。「什麼意思?」抿緊的唇像壓抑著怒氣。

  「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很皆大歡喜啊。」他不想當替身了。

  「小光說的?」孟呈揚微挑起眉。

  小光兩個字,就像縛咒,束緊他的心,讓他呼吸困難。「大哥,我對不起你,我早就知道她喜歡你,但我卻沒有告訴你……」

  孟呈揚橫瞪他一眼,打開衣櫥,抓出一套衣服和乾淨的浴巾。「先去泡澡再說。」不悅地指了指一旁的浴室。

  泡完澡,慕學庸走到外頭,孟呈揚遞給他一杯紅酒。「喝點酒袪寒。」

  慕學庸坐在他的身旁,這組兩人座的沙發椅,正對著落地窗。可以俯看整面繁華都市,仰望天際,可以毫無阻礙地賞看整片天幕。

  外頭,風雨交加,雷鳴電閃,瘋狂得像是世界末日。

  「你跟小光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孟呈颼輕啜了口紅酒後,聲音低沉地發問著。

  「在你訂婚前的幾天吧。」他輕晃著酒杯。

  孟旦揚輕揚起眉,對這答案頗滿意,代表著弟弟並不是個卑鄙的小人,不是在得知他的心意之後才對小光展開追求。

  「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慕學庸沒有回答。

  「在小光剛進公司時吧。」不難猜,因為他剛才就已露餡了。

  因為他一直看著小光,才會知道她的視線追逐著誰……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現在而言,小光的心裡就只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叫做慕學庸。

  他,已經是過去式了,不過知道她曾經喜歡過自己,兩人卻錯失良緣,他終究有股還消不透的鬱悶。

  「不管怎樣,我們都已經分手了。」慕學庸只是來轉達這個消息。

  「為什麼?」

  「她只是把我當替身,她喜歡的是你。」狀似漫不經心地淺喃著,他將杯中紅酒一口氣喝完,那淡淡苦澀,微微酸甜,是愛情的味道。

  孟呈揚低聲失笑著,「你為我感到內疚?」他們是同一調性的雙胞胎,雖是異卵同生,但他們卻是相當熟諳彼此的個性,懂得在對方表面的語言底下藏了什麼樣的心思。

  他釋懷了,雖然有點不爽,但距離他衷心祝福的日子不遠了。

  第十章

  「不是。」慕學庸沉下濃眉。

  「不是才有鬼。」孟呈揚哼了聲,很想笑,騙他有什麼用呢?騙他不等於騙自己?「回去吧,雨下得那麼大,雷聲那麼響,小光不知道會不會害怕。」

  「那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你現在在跟誰賭氣?還是你在可憐我?可憐我什麼都沒有,所以好心地把你最愛的女人送給我?」

  「她本來就不屬於我,我只是過客。」

  「你是過客?那麼誰是她的歸宿?」

  慕學庸攬緊濃眉,啟口卻說不出話,不是因為昧著良心,所以說不出口,而是就算他想湊合小光和大哥,也無法誠心賀喜。

  面對弟弟的默不吭聲,孟呈揚平息的火焰再次狂燃。

  「這就是你對愛情的態度?你可以這麼自由地去愛,你卻放棄?小光那麼愛你,你卻為了我而放棄?你是腦袋壞了嗎?以為把愛情讓渡給我,我就會開心?」他一把推開他,慕學庸毫無防備地撞上旁邊的衣櫥。

  孟呈揚長臂將他拽回,拳頭朝他顏面掄下。

  「你是不夠清醒是吧?就讓我揍到你清醒為止!」砰的一聲,慕學庸被整個打飛,狼狽地跌趴在地。「給我站起來!」

  慕學庸粗喘著氣息,大手抹去唇角的血,以舌頭輕抵口腔裡被齒劃破的傷口,惱火地翻跳起來。

  「你以為我喜歡啊!」x的!不想理他,他倒是拿喬了!

  「不喜歡為什麼還要讓?」孟呈揚的拳頭不長眼地飛來。

  「那是因為她喜歡你,因為你喜歡她!」要不是找不到立足之地,他又怎麼可能讓出唾手可得的愛情?

  他沒有不愛,是不能愛。

  「感謝老天,我的腦袋沒你的硬!」再扁!

  「再打我就還手了!」他閃避著,粗聲咆哮道。

  「打啊!我老早看你不順眼,想跟你好好打一頓!」居然蠢到要把心愛的女人讓給他,聽起來還真像是感人肺腑的手足情,實際上根本是變相在可憐他!

  「混蛋!」慕學庸閃無可閃,一口架開兄長揮來的拳,毫不客氣地回拳相向,見他被打飛到床邊,驚喘了聲,想拉他一把。「大哥,你沒事吧?」

  砰的一聲,他的鼻子被襲擊,痛得飆淚。

  王八蛋,居然來陰的!

  「小光那麼好的女人怎麼會看上你這種男人?」孟呈揚臉上掛綵,手腳並用地又是踢又是開扁,這是他十幾年來,運動得最極致的一刻。

  「就說她愛的不是我!」如果她真的愛他,他不會放手。

  但是,他看見了,他看見小光面對大哥時,那種無法言語的生澀和羞怯,那耀眼光芒般的笑如銳鋒扎進他的心裡,逼他不得不正視,他的愛情就如朝露般,在陽光底下無法生存。

  「你這塊頑石,我要把你打到清醒!」

  「你混蛋!我都已經把她拱手讓你了,你還想怎樣?」閃避不及,乾脆扭著兄長,一塊在地板上打滾。

  「你是在羞辱我嗎?你這個混蛋!」

  「我不是在羞辱你,只是歸還原本應該屬於你的愛情!」

  「如果那是屬於我的愛情,我會去爭取,不需要別人施捨!」

  「那不是施捨!我剝奪了你的自由,我不能連你的愛情都搶走!」慕學庸聲嘶力竭地吼著。

  「你這個白癡!」這跟施捨有什麼不同?!

  兩隻野獸互困對方,扭打成一團,以為身為叢林中,兩方放聲嘶吼,忘卻家中還有兩老,在樓下被嚇得衝上樓觀看。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給我停住!」孟家真正主事的大老出聲了。

  兄弟倆祖喘著氣,頭髮一樣凌亂,臉色一樣紅潤帶紫,同一時刻停止了爭鬥。

  「學庸,你給我過來!你到底是回來幹什麼的?打電話問你,你大哥婚禮你要如何安排,你不回答,先是把我氣得血壓升高,現在又跟你大哥打架,你是想要把我氣死,你才甘願嗎?」孟敏慧罵得氣喘吁吁。

  慕學庸靜默無語。

  「還有你!孟呈揚,你又在搞什麼鬼?誰准你對你弟弟出手的?我是這樣教導你們,用拳打腳踢溝通手足情的嗎?」孟敏慧對兩兄弟一視同仁,毫不袒護任何一方。

  孟呈揚氣息未穩,撇唇冷笑。「媽,婚禮暫停。」

  話一出口,兩老都震住,就連慕學庸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看什麼?這不是你要我去做的嗎?你有什麼好驚訝的?」孟呈揚笑得自嘲。「既然你這麼有心,我就勉為其難地接收小光了。」

  慕學庸看著他,心像是被他冰冷言語化成的軟刃圍困絞殺。

  是啊、是啊,大哥說的沒錯,是自己要他這麼做的,但為何他會這麼痛苦,這麼難受?

  窗外的閃電打在他的心頭,雷聲轟碎他的魂魄,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

  孟呈揚一言既出,連鎖效應如雪球翻滾。

  兩天後,孟敏慧偕同夫婿找上楊光,想要搞清楚狀況。

  正逢失戀打擊的楊光還沒來得及收拾情緒,思考下一步該如何進行,就被兩老問得一頭霧水。

  「開玩笑的吧……」她呵呵乾笑著,但兩位前輩的表情好凝重,所以她也笑不出來了。「我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我交往的人是學庸不是呈揚,我不知道呈揚為什麼要這麼說。」

  別鬧了,她守空閨守了兩夜,都筋疲力竭,腦袋一片荒蕪,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維持這段戀情,別再節外生枝了,好嗎?

  「可是,呈揚說婚禮暫停,他要追求你。」孟敏慧的臉色相當差。

  楊光好想哭。「伯母,真的很抱歉,我會盡快釐清狀況,會在第一時間把事情都處理好,婚禮,絕對不會暫停。」

  在她再三保證之後,兩老才滿意地離去。

  當下,她立即聯絡孟呈揚。

  「總裁,別鬧了,婚禮已經剩下不到兩個星期,你現在喊卡,我會死得很難看的。」把他約出來,坐起下來第一句,就是很無力的抱怨,但看清他的臉之後,她就呆掉了。

  孟呈揚臉上戴著大大的雷朋墨鏡,但唇角佈滿的青紫痕跡卻掩蓋不住。

  「你們真的打架?」看來伯母說得很客氣,不是小打一場而已。

  「是溝通。」孟呈揚很堅持地強調。

  「真激烈……他也跟你一樣慘嗎?」

  「你這兩天沒遇見他?」他有點意外。

  楊光無奈搖搖頭。

  他微挑起眉。「那晚,他對你說了很多渾話,對不對?」見她淺淺勾笑,他哼了聲。「放心,我幫你報仇了,他的臉比我的還慘。」

  還笑呢,都這時候了,還袒護著他,真教人眼紅。

  「他會不會是被你打得住醫院了?」所以她才會一直等不到他的人?

  她這兩天只要有空,就是到農場整理她的鬱金香花田,儘管有些球根被他打爛,但還是有些是完好無缺的。

  「他才沒那麼弱。」孟呈揚淺啜一口咖啡。「大概是回郊外的房子住吧。」

  狡兔三窟,他那個笨弟弟,就那幾個去所,真要找他,一點都不難。但他沒必要那麼好心地說實話吧,況且,那個笨蛋也不見得會接受她。

  與其現在強碰、倒不如各退一步,等雙方都冷靜一點。

  「郊外的房子……在哪裡呢?」她搓著咖啡杯,假裝隨口問問,但水亮亮的大眼卻直瞅著他。

  「我不知道。」他人可沒好到這種地步。

  「喔……」好失望。

  「你不用管他,接下來,想著我就好。」

  「咦?」她眨眨眼,眉頭緊緊攬起。「說到這個,總裁,別鬧了,婚禮不能喊卡啦,你會把我害死。伯母對我的印象好差,要是她以後不准我嫁給學庸,那要怎麼辦?」

  他翻了翻白眼。「你完全沒在聽我說什麼。」已經想到結婚了,真的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他應該再多踹學庸兩腳才對。

  「總裁,你不能中止婚禮,你這樣……」楊光閉了嘴,因為眼前的男人用和慕學庸極為相似的目光看著她,然後霸道地握住她的手,她發現自己不知所云的戰術根本沒辦法化去兩人之間的尷尬。

  「沒那麼多話,不需要硬裝多話,你不喜歡我就直接說不喜歡,沒什麼大不了,我依然是你的朋友……又也許哪天,你也必須要叫我一聲大哥的,不是嗎?」他一手扣著她,一手端著咖啡杯,神情閒適地輕喃著。

  楊光戰戰兢兢地聽到最後,終於鬆了一口氣,又想到一件事。「那總裁是真的要中止婚禮嗎?」她聽出弦外之音了。

  「剪在弦上了,我能不發嗎?」以為婚禮真的是可以說卡就卡的?

  「那你為什麼要跟伯母說中止婚禮?」

  「因為我要氣死某人。」怎樣?不行嗎?

  「學庸?」

  孟呈揚富饒興味地笑著。「我條件不比他差,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呢?」

  「嗯,不知道耶。」這個問題有點尷尬捏。

  「學庸說,你以前是喜歡我的。」孟呈揚話中有話,黑眸沉著直視著她。「他說,他總是看著你,所以他知道你一直看著我。」

  楊光眉頭微擰。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麼她覺得總裁像是在隱喻著什麼?

  「愛情沒有先來後到,我確實喜歡過總裁,但我跟學庸說過,畢竟那時我剛進社會,對愛情總是有憧憬,直到我遇到學庸之後,我才知道憧憬和愛情是有距離的。」有些話還是要先說明白。

  「基本上沒有什麼先來後到,因為你幾乎是同時遇見我跟學庸的,只是他看著你,你沒看著他而已。」

  「咦?」這樣聽起來好像有點明顯了。「他也在鴻基工作過?」

  「嗯哼。」

  「他對我一見鍾情;:」是吧、對吧,不是她多想。

  「算是吧。」他猜的。

  她怔愣地瞪著咖啡杯,還有杯中有朵愛心的卡布基諾。「我總算明白了……」什麼他成了罪人,什麼他一直看著她,原來是因為他對她一見鍾情,也知道總裁喜歡她,所以相逢之後,他始終對她愛理不理,就是打算避嫌,但最後被她纏到耐性盡失……她總算明白他那晚說那些話的用意了。

  「那個白癡!」她噘嘴罵著。

  她發誓,只要被她逮到,她一定要當面狠狠地罵他一頓。

  「罵得好。」孟呈揚端起咖啡杯打算跟她乾杯。「我也是這樣罵他的,莫名其妙想那麼多,真不知道他的腦袋到底是拿來做什麼用的。」

  「可是……他很想不開,我怕他會一直躲著我。」她每晚下班都到農場守株待兔,但截至目前為止,效果不彰。

  「那就想個辦法,把他引出來,而且是要他心無芥蒂地主動爭取。」

  「該怎麼做?」

  「我有個辦法。」特效一帖,絕對能把這只狡兔給逼出來。

  ***

  其實,慕學庸並不是完全沒回農場,只是回來一趟之後,總是要再隔個幾天,還得趁著她上班後下班前來。

  踏進木屋之前,他看著屋外的鬱金香花田。

  這幾天有下過雨,外頭一片泥濘,球根都被雨水沖剛出土了。看了眼,忍不住蹲下來整理。

  隨便一弄,就費上幾個鐘頭。

  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推門進小木屋,進去前還不忘先踢掉卡在鞋底的泥土。

  但,一踏進去,他立即發現不對勁。

  屋裡有股食物腐敗的味道。

  其實,幾天前來,他就發現了。

  他走進廚房先洗了手,開始尋找食物腐敗味道的來源,發現原來是擱在食物簍裡的青椒早已腐爛。

  他垂眼若有所思,這代表什麼?

  楊光向來極愛乾淨,不善廚藝,但家事整理得還不賴,對居家環境要求很高,絕對無法忍受家裡出現這種味道。

  換句話說,她已經有幾天沒回來這裡了。

  她放棄了嗎?這是他的選擇,他應該要開心的,可沒有,他的心好沉,好像一路沉到地獄裡去,被埋在不見天日的無垠黑暗之中。

  長睫微掀,他緩步上樓。

  二樓,他們甜蜜度過許多時光的臥房,梳妝台上原本應該擺上許多屬於她的化妝品、保養品,但此刻全都已被拿走,上頭還薄覆一層淡淡的塵埃。

  再打開衣櫥,屬於她的衣服全都消失了。

  連浴室裡,洗臉台上的牙刷都不見了。

  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踅回臥室,躺在軟床上,想在床上尋找屬於她的氣味,但被子裡床單上只殘留陽光親吻過的氣味。

  她幫他洗過鋪好,然後走得不留痕跡,就連氣味也不給。

  一股酸意從胸口衝上鼻頭,酸澀著眸。

  是他決定成全的,為什麼他會這麼痛?大哥說,要暫停婚禮,重新追求她,照這樣子看,應該是追到手了。

  那麼,她會躺在大哥的懷裡。綻開陽光般柔暖的笑意?會噘起嘴裝可愛,啄著大哥的唇?會……

  他驀地坐起身,從胸口氾濫成災的酸楚逆衝到四肢百骸。

  不敢再想像,不願再想像,待在這裡,回憶太多,只會讓他更痛苦。

  他狼狽地逃出堆棧許多美麗記憶的家,走到外頭,一看見鬱金香田,就想到她在大雨中哭喊,他狠下心別開眼,繼續往前走,瞥見那座涼亭,就想到那是她的建議,他還在那裡替她慶祝過生日。

  拐了彎,繞道走著,路經栽種區,就想起她指著蔥說菠蘿,忖著,忍不住笑了,視野卻矇矓了。再往前走,想起那晚他摘著菜,她一臉做賊心虛地在岸邊要他快一點……還記得瓢蟲停在她秀鼻上,她嬌俏的模樣……

  要怎麼走?要走去哪?

  這座農場是他和她共享的回憶,不管哪一處,都有她的身影,就連心底的每個角落,都有個甜笑的她。

  怎麼可能忘得了?他怎麼可能放得下手?

  慕學庸像是遊魂般地坐在網室邊上,看著已經快可以采收的青椒,想著他們曾經相約要采它們。

  回憶沉重地壓迫著他,讓他失控地不斷回憶,回憶,想到初見她的第一眼,她穿著老氣的套裝應徵,唇角笑意又甜又吸引人,說起話來大方又熱絡,所有監考官,在第一時間就投她錄取一票了。

  而他,則是無意中,把心,投給了她。

  心,要不回來,壯觀錦繡的艷霞也沒人陪他欣賞……驀地,手機鈴聲響起,他從口袋掏出,看了眼。深吸口氣──「喂?媽。」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今天你大哥婚禮,你居然到現在還沒出現!」孟敏慧劈頭就罵。

  「婚禮?」他錯愕的瞪著如雲浪翻騰的霞,「不是暫停嗎?」

  「你以為你大哥說了算嗎?」孟敏慧不囉唆,簡單三言兩語講解完畢。「反正你馬上給我滾回來就對了,地點在澄院酒店地下一樓。」

  慕學庸瞪著早已斷訊的手機,內心竟激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難道說,大哥只是隨便說說,根本就沒打算追求楊光?

  喜悅幾乎要淹沒他,他快手撥著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然而她的手機卻是沒響應,忖了下,乾脆撥到「1314」找她。

  「喂?」

  那頭立即傳來甜美的罐頭音,「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你好,結婚請按1,相親請按2,若有……」

  慕學庸二話不說地按下2,耐心等待接聽。

  一會,那頭有了回應。「喂,敝姓單,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

  「你好,請問楊光在嗎?」

  「請問哪邊找?」單夙眉微挑起眉。

  「我是慕學庸。」

  「慕、學、庸?」她字句分明地問,隨即勾斜唇角道:「不好意思,她人在婚禮現場,無法接聽。」

  「婚禮現場?」他呆掉。

  「欸?難道你不知道今天是她舉辦婚禮的日子?」單夙眉很作做地佯訝呼叫著。「地點就在澄悅酒店的地下一樓。」

  他的世界被徹底翻覆了。

  原來,大哥不是追求,而是直接把她拐上婚禮?

  這怎麼可以?!

  ***

  慕學庸騎著重機在交通逐漸壅塞的路面橫行疾飛,油門催到最極限。

  不可以!他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結果!

  是他決定退讓的,但沒人說他不能後悔!他後悔了,後侮得要死,他沒有辦法把最愛的女人讓給自己以外的男人。

  楊光是屬於他的,是他專屬的陽光天使!

  一路飄到澄悅酒店,慕學庸身穿貼身棉T配了件破牛仔褲,踩著沾著泥土的布鞋踏進酒店乾淨又鮮艷的紅地毯。

  他不搭電梯,直接跑樓梯,下了地下一樓,長驅直入。

  一踏進會場,燈光昏茫,只有幾盞燭火搖曳出幸福的光痕,但看在他的眼裡,像是守靈的喪焰!

  「給我停止!」他暴喝著。

  現場突地陷入一片鴉雀無聲,正準備入場的准新人就站在他面前幾步遠,他大步衝向前,扣住新娘的手就要走──

  「慕學庸,你在搞什麼鬼?!」

  他驀地愣住,那是楊光的聲音,但卻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且是透過麥克風殺入他的耳裡。

  他沒來得及回頭,就有個人往他臉上招呼過來。

  「滾開!搶我初戀還搶我老婆,你有沒有人性啊?!」孟呈揚打完之後,還很不客氣地一把將他推開。

  慕學庸踉蹌了幾步,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聽見楊光驚喊著,「總裁,你怎麼可以打他啦?」

  他循著聲音來源探去,發現魂牽夢縈的人兒就站在舞台上,俏顏精雕玉琢,那不知道他吻過多少回的Q嫩唇瓣扁得像鴨嘴巴,像是心疼極他了。

  慕學庸無視眾人目光,大步走向她。

  他只看得見她,在他的視野中只有她。

  跳上舞台,他目光灼熱,伸開雙臂,強硬地將她納入懷裡,把臉埋進她柔膩的頸項,嗅聞著屬於她的氣味。

  該死、該死!這感覺是這麼的好,他怎麼會笨到陷入死胡同,幾乎逼死了自己?他要她啊,就是要她,就連擁抱便能讓他如此感動,他怎會傻得以為自己可以放過她?簡直錯得離譜。

  「喂,喂,我們在舞台上耶。」楊光小小聲地提醒著,粉頰羞得紅透。

  他背對著觀眾,所以可能不知道台下有多少人,但她正對著,百雙眼直瞅著自己,會讓她很想挖個坑就地掩埋。

  「我才不管!我好想你、好想你,發現你把東西都帶走,我的心都快要碎了。」他狠狠地拽緊她。「不要離開我,好嗎?」

  「是你不要我的耶。」她聽完後,水眸剔潤盈著淚光,就連鼻頭也紅紅的。「幹麼說得好像是我拋棄你?」

  不過,他真的瘦了,頰都凹了。

  討厭,搞得讓人這麼心疼。

  「我錯了、我錯了,給我一次機會,我不可能再犯這種錯誤。」

  「那個我們等一下再說。」她也想要好好跟他談,但現在好像時機不太對。

  「我不管,你先答應我,告訴我,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他像個執拗的孩子,緊抓著她不放,硬是要求她給個承諾。「你都不知道我一聽到你在婚禮現場,我快要瘋了。」

  「誰跟你說的?」

  「我不知道,你公司裡,一個姓單的。她說你今天舉辦婚禮。」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懼,幾乎要逼到他瘋狂。

  楊光看著台下的孟呈揚,他一臉「怎樣的」囂張表情,她立即意會,這應該是他跟單姊掛勾,惡意放出的謠言。

  不過,不可否認,效果真好。

  「單姊沒說清楚,是我舉辦婚禮流程,負責司儀的工作。」差兩個字,差很多耶。

  「我不管,反正你要先答應我!」他當然知道新娘不是她,他現在要的是她的承諾,一個可以徹底安撫他的約定。

  「你很任性喔。」

  「管你的!」

  「……麥克風沒關喔,你沒發現嗎?」她抿著嘴,憋笑憋得好痛苦。

  慕學庸慢了半拍地抬眼,聽見台下飄著很壓抑的笑聲,倏地餘光發現左後方有人逼近,仔細一看──「老媽?」

  「你是真的打算氣死我就對了?我要你來參加你哥的婚禮,不是要你來鬧場的。」孟敏慧一副想殺人的凶狠嘴臉。「給我下來,你哥的婚禮還在進行中。」

  「不要,我要跟她一起主持。」

  「你穿這樣能看嗎?」

  「我有穿衣服!」他理直氣壯得很。

  「我的婚禮還到底要不要進行下去?」台下的孟呈揚一臉不耐的喊著。

  「你趕快下去,等一下我主持完,我們再好好地談。」楊光趕緊說。

  慕學庸直瞅著她,目光燒燙得教她心悸。

  「快點啦。」她輕聲催促著。

  他無奈點頭,卻又驀地俯下身,偷了她一個吻,才愉快地隨著母親下舞台。

  楊光粉頰羞紅,拿著麥克風,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厚,幹麼這樣害她啦~

  尾聲

  1314專線婚姻顧問公司,負責鎮守的單大顧問已接電話接到手軟。「是……下下禮拜是吧?好,沒問題,場地我們會安排,就等跟您做最後的人數確定。」

  才卦上一通來電,下一通馬上轉接進來。「單姊,這一通是要問婚禮事宜的,我還有一通在在線,這位客戶就麻煩你了。」

  「好,接進來吧。」吁口氣,「你好,要籌辦婚禮是嗎?敝姓單,很高興為您服務……」

  單夙眉看著個人辦公室外,幾個職員同樣話筒不離手的。

  結婚請按1,相親請按2,偏偏在這婚姻顧問公司生意最旺的季節,兩位重量級主管都不在!凌千絹也就算了,大腹便便請產假天經地義,這個楊光跟情人和好,人竟丟了,等她回來上班,非丟給她幾個大案子忙不可。

  雲岫有機休閒農場,小木屋裡,傳來陣陣教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等等、等等,我不行了,我不要了~」

  「還不夠。」他悶哼著。

  「救命──」

  「現在喊救命還太早。」他撂狠話。

  「人家很累。」天啊,放過她吧。

  「誰要你把東西都搬走?」

  「那是大哥要我搬的。」那就是孟呈揚的計謀,一點一滴地讓屬於她的東西慢慢消失,結果效果卻到了婚禮那天才出現,而且還是單姊的臨門一腳建大功呢。

  「他叫你搬你就搬?」他壓覆在她身上,惡狠狠地瞪著她。

  「先生!是你先不理我的!」她抬褪踹他。

  「我不管!」

  「我才不管咧!」比任性嗎?

  「說,說你只愛我!」他假裝凶狠地瞇起黑眸。

  「要我說愛你,先跟我訂下愛情條約!」耍狠?來,等著呢。

  「愛情條約?」

  「對!愛情條約第一條,就算有小吵,也不准口出惡言,不准轉頭就走,不准冷戰,不准撂狠話,就算我有錯,也等於是你錯!」

  「你吃定我?」

  「就是吃定你!」張口咬他的唇,咬得一點威力都沒有,輕火慢燃得更挑情。

  「那就讓你吃吧。」

  他張口封住她的唇,強悍在她唇腔裡汲取她的甜蜜,還埋在她體內的熱源如浪般地推送著。

  「又來了~我明天還要上班……」那已經是股說不出感覺的激動,害她莫名想哭,想咬人想抓人。

  「那是你欠我的,你讓我躺在這張床上也聞不到你的氣味,害我以為你會躺在大哥的臂彎裡撒嬌,對他揚笑!該死,你讓我嫉妒得要死!」隨著火爆語氣,他的律動更加狂野。

  「你莫名其妙!誰會躺在大哥的臂彎?你瘋子!」她忘情尖叫著。

  「我如果是瘋子,也是被你給逼的!」他不甘示弱地吼回去,被她不斷緊縮的濕潤收藏到底。

  「瘋子!」

  「彼此!」

  激情就在對罵中爆炸,她氣喘吁吁,已經無法言語,無法形容這種催人欲狂的極致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她只知道她被整得哭笑不得,又好想放聲大罵。

  「不准再離開我。」他低啞命令著,親吻著她密佈碎汗的額。

  她瞪著他,卻突地嘿嘿露出賊笑。「聽說,你對我一見鍾情?」

  他瞠圓眼。「誰說的?」

  「啊哈,你沒否認,那就是真的。」她露出得意的笑。「不知道是誰,還敢在我面前耍酷,表面上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實際上,你心裡很垂涎我,對吧。」

  慕學庸勾斜唇角,笑得很邪惡。「確實,直到現在,我依舊很垂涎,所以,我準備要慢慢地品嚐你,好喂鮑我飢餓的靈魂。」

  律動再次展開另一次侵害。

  「你!」她瞠圓眼,好想哭。

  「喏,愛情條約第二條,我遵守你任何規則,而你只要需要負責餵飽我就好。」他低低笑開。

  「我要追加第三條!」

  「等我吃飽再說!」

  「抗議!」

  「無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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