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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撒旦王子 作者: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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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NANA-SHI 於 2009-6-1 23:25 編輯

簡介:

  T大第一大爛社團──新聞社的無奈社長凌好好,
  為了挽救社譽,這回把目標對準了從日本東大來的交換學生──清水御臣。
  長相俊美、家境驚人的清水御臣,一進T大便成了校園十大風雲男子第一名,
  若是新聞社的會刊上能有一篇清水御臣的專訪,就能在其他社團前揚眉吐氣了!
  只是,別說是專訪,就連想要偷拍一張清水御臣的照片,都難如登天,
  束手無策之下,凌好好決定「犧牲小我,完成大生」,
  成為雖然長得很帥,脾氣卻很古怪的清水御臣的女朋友,
  好就近取得他的所有資料,沒想到……  


  第一章

  G大--全國著名的名牌大學,設備齊全,師資力量雄厚。不但教師都是教育界的權威人士,而且從這兒出去的畢業生,往往也是許多大的公司搶著要的,再加上許多政界、金融界的要人都把子女送至這所學校就讀,所以G大久而久之就成了貴族學校,因此儘管學費貴得有點離譜,但學子們還是以這所學校為第一志願。

  九月的G大,和煦的陽光灑在校園裡,到處都是蟲鳴鳥啼,一片生機盎然。

  一輛豪華的黑色勞斯萊斯無聲地停在G大的校門口,引起了路人的側目,也讓G大門口的警衛和傳達室裡的警衛長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看這排場,一定又是重要人物到了。

  坐在駕駛座上、身著制服的司機恭恭敬敬地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後座的車門前,九十度彎腰地打開車門,「少爺,您的學校已經到了。」聲音之中充滿了敬畏。

  白色的WEIDA運動鞋露出了車門,緊接著,一個頎長的白色身影從車廂內跨了出來。

  啊!無論是路人還是警衛都無聲地發出讚歎聲。好美的人!

  豐澤烏黑的及腰長髮被一條淺藍色的綢帶鬆垮垮地繫著,白皙無暇的皮膚好似吹彈可破,尖尖的瓜子臉上有著一雙大大的單風眼,迷人且媚人。高挺的鼻樑和薄薄的粉色菱唇是絕美的搭配。他美得精緻艷麗,美得有些不可思議,卻也美得邪氣陰沉,讓人猶如看見了魔王撒旦般,心有畏懼。

  既然是眾神的寵兒,為何卻散發著那令人心有餘悸的邪魅氣息?

  如果……他的身上沒有散發出那陣陣讓人後怕的邪氣,那麼,這絕對是一個引人駐足欣賞的美麗畫面。
     
  強忍住身上打哆嗦的衝動,警衛長走出了傳達室,好冷。越接近眼前的年輕人,他就越有冒冷汗的感覺。破天荒了,以他四十歲的「高齡」,竟會去害怕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硬生生地把腳步停在距離來人五步之遙的地方,警衛長謙恭有禮地問道:「請問你們是來找人還是……」

  「我們家少爺是今年日本東大來的交換生,請問校長室在哪裡?」原本站在年輕人身後的司機跨前一步代為回答。就他所知,少爺一向不喜歡和人多說話。

  「今年東大的交換生?」警衛長趕緊整理起腦子裡的資料庫,今年東大的交換生只有一個--「難道……您就是、是清水御臣?」在看見司機的點頭後,警衛長的瞳孔霎時瞪大,看向了眼簾下斂,邪氣陣陣的年輕人。他就是排名日本前三位的清水財團總裁清水龍之介惟一的兒子,清水家族惟一的繼承人!

  喃喃地說出了校長室的所在,警衛長呆在原地足足站了三十分鐘……

  ※      ※      ※

  「唉……」第一百零一聲的歎息從新聞社的社團辦公室裡傳出,凌好好坐在新聞社開會專用的圓桌旁,單手托著下巴,不住地歎息。

  當初的年少無知換來了今天淒慘的下場,說她是自作自受也不為過。想當年大一剛人校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她,很輕易地被大三的前新聞社社長趙學人以一串烤魷魚和一瓶牛奶拐進了新聞社。

  在新聞社悠哉地過了一年直至趙學長大學畢業,瀟灑地拍拍屁股走人,且臨走不忘把社長的重擔壓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幸福時光算是徹底結束了。不是她抱怨,當任何社團的社長都比當新聞社的社長要好。像她,不但要撐著整個新聞社,還得四處奔波去逮那些「逃竄」在外的社員。

  惟一值得慶幸的是新聞社的社員少得可憐,連她在內也不過是十個人,最近的一個還是她在去年好不容易在開學第一天先下手為強地搶進來的。 本以為新進來的小菜鳥許天愛一臉老實,一定會很聽話地多寫幾篇新聞稿,以減輕她的負擔。誰知小菜鳥一進學校,就被學生會長司軒逸給盯上了,一路瘋狂陷入愛河,前段時間更是舉行了訂婚典禮。

  從此以後,只見小愛進學生會的門,不見她再來看新聞社的玻璃窗。看來指望小愛再來寫幾篇新聞稿還不如再去尋找新的菜鳥比較有希望。

  除了小菜鳥許天愛外,別的幾個不提也罷,其中一個是飛得她連影子都找不到,開會不來,交稿子不來,甚至連她放話說要把他強令退社,他都可以做到無動於衷,氣得她乾脆把他當做幽靈社員,置之不理。

  而另外剩下的幾個,各個懶得要命,本以為自己已經夠懶了,沒想到他們比起她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她寧可寄希望於自己。

  至少,她一個暑假還死磨活擠地逼出了一篇新聞稿,就算「質」不怎麼高,「量」還是有的。而那幾個懶得快要成蟲的人,連個題目都懶得提筆寫,在開學時她向他們催稿,居然還很「誠實」地對她說「忘了。」氣得她當場差點吐血身亡。真是一群欠扁的人,她看來是該找個時間好好修理一下那幫人,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老大。

  「哎……」第一百零二聲的歎息從凌好好的口中再次傳出,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好臭,社團辦公室在廁所旁邊不啻為新聞社的一大敗筆,即使她在社裡噴光了一瓶空氣清香劑,空氣中還是不時地傳來陣陣臭氣,並隔三岔五時地伴隨著沖水的聲音。唉,耳朵太好使也是缺點,誰讓牆壁和門板的隔音設備沒通過IS9002品質認證,想不聽到都難。

  「老大,你能不能別再歎氣了。」穿得涼快養眼的康美麗邊嗑著瓜子邊說道。聽到老大這種歎氣聲,害得她連嗑瓜子的心情都快沒了。

  「要我不歎氣?」歎氣聲悠然而止,充滿了熊熊怒火的目光掃視了一遍圍在圓桌旁閒磕牙的這群人,「那你們這群王八蛋多少也給我交幾篇稿子上來啊!」狠狠地仰頭灌下了一瓶牛奶,凌好好吼出了她的憤怒。再這樣下去,新聞社遲早會倒在她的手上,她可不想成為末代社長,遺臭萬年。

  怒吼的聲音圍著新聞社環繞了許久,圍著圓桌嗑瓜子、吃話梅的人動作依舊。啤酒更是在某人的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平靜得猶如耳邊所聽見的不是怒吼聲,而是蕭邦的小夜曲。

  新聞社的開會歷來如此,一個月總要開個一兩回,大家圍著桌子打打牙祭,聊聊天,借此把新聞社那點少得可憐的會費花乾淨。錢財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還不如花個痛快。

  在看到自己的憤怒還不足以引發這幫混蛋的愧疚感後,凌好好只好主動出擊,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坐在她旁邊,將兩條腿擱在桌上,嘴裡不停地嚼著口香糖的新聞社副社長,「喂,夏石,你人死了啊!不會說句話嗎?好歹你也是副社長。」只是冷眼旁觀看她作戰,太說不過去了吧。

  「說什麼?」夏石懶懶地瞥了凌好好一眼,「社長是你不是我,你說就好了。」他還是繼續嚼他的口香糖比較好,沒事何必去找麻煩。

  「社長?!」憤怒的音量驟然提高,凌好好的氣不打一處來,他還好意思說她是社長!

  當初在趙學長辭去新聞社社長的職位後,由於沒有人肯自動跳下這個火坑,擔負起社長的重任,於是只好投票民主選舉社長。檢票時,票票都是棄權,惟獨有一票,秉著眾人皆醉它獨醒的方針,醒目地印著她的大名。而更不幸的是,她僅憑著那一票的優勢,
  「萬分榮幸」地當上了新聞社的社長。至於到底是哪個活得不耐煩的人寫下她凌某人大名的,她到現在還沒查出,若哪天給她知道,她非得把那人剝皮拆骨,大卸八塊一番,以洩心頭之恨。

  「夏石,你皮癢了是不是?」凌好好站起身來,一把揪起夏石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揪了起來,有一米七八身高的她和一米八身高的夏石幾乎是差不多高,兩人的眼睛瞪著眼睛,鼻尖頂著鼻尖,一個怒目以視,一個則無視對方的怒氣,繼續嚼著他的口香糖,一派悠閒自得。

  「喂,武戰,你覺得今天他們兩個誰會贏?」戴著眼鏡、留著鬍子,蓄著長髮的江內昌推了推眼鏡,問起了身旁昏昏欲睡的武戰。

  「夏石。」勉強振奮了一下精神,武戰從身邊掏出了支票本,簽下數目和姓名,「老規矩,一萬。」

  江內昌接過支票,放在了桌上,既然有人要下注,他沒理由不接受,當場開盤做起了莊家,「喂,你們誰還要下?」他詢問著周圍向來和他「同流合污」的人。

  「你們又拿老大開賭了呀。」季宣宣拋了顆話梅扔進嘴裡,看著下賭的兩人,「小心這事幹多了,會被老大打得殘廢。」

  「怎麼,你今天準備從良,洗手不幹了?」江內昌有絲不解,奇哉,怪哉,宣宣平時不是最喜這事的嗎?

  「當然不!」乾淨俐落地把話梅核吐進旁邊的廢紙簍,季宣宣掏出了支票填上一萬,扔在了桌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特別是賭錢這檔子事,需要人多才有氣氛。

  「一萬,買老大。」

  「宣宣都下了,我當然也只有跟著下了。」康美麗隨即加入了賭局,一邊簽著支票,一邊「爽快」地吐著瓜子殼,臉不紅,氣不喘地給地面製造垃圾,

  「一萬,買老大。」女人嘛,總要支持女人,省得陽盛陰衰,給男人霸了天下。

  「我們買夏石……」兩道異口同聲的聲音緊隨其後地加入了賭局,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在凌好好轉頭的怒視中沒了下文。

  頂著兩顆被染得五顏六色的孔雀頭,京家雙胞胎--京縱天和京橫地趕緊見風轉舵地改了口:「我們當然是買老大贏了。」開玩笑,老大可曾經是全國業餘女子拳擊大賽少年組的冠軍。她的拳頭誰挨得起。他們又不是吃飽了撐著的,會去老虎嘴邊拔毛。惹火了老大,很可能會被打得連爹娘都認不出。

  「你們在拿我下注?!」凌好好瞇著眼環視了一於人眾,聲音中蘊藏著無窮的火氣。這幫社會的人渣、敗類,平時連動都懶得動,一遇上吃、喝、玩、賭的事,比誰都積極。

  怎麼辦,老大好像在發火了耶!「老大,我們可是支持你的。」雙胞胎的聲音獻媚地響。先鄭重聲明自己的立場,以免等一下有挨拳頭之虞。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何必那麼生氣?」懶洋洋的聲音接在京家兄弟之後響起,武戰打著他今天的第三十九個哈欠。

  「就是啊,大家好久沒賭了,手都癢了,好不容易今天有機會,老大你就當沒看到吧。」季宣宣吃著薯片說道。言下之意就是老大最好還是認真地和夏石打一場,讓這場賭局有個結果。

  「你呢,不會說句話嗎?」凌好好瞪著依舊在嚼口香糖的夏石,他也是被拿來開賭的當事者之一,多少也該說幾句話吧。

  「又沒什麼好說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把口中的口香糖吹了一個泡泡,夏石合作地開了他的「金口」。反正他也時常拿別人來下注,一報還一報,沒什麼好抱怨的。

  哼!就是因為不是第一次,她才會那麼生氣。每次都拿她當下賭的對象,完全置她的怒火於不顧。也不想想她發那麼大的火是為了什麼。過分!過分!實在是太過分了!

  忿忿地放開揪著夏石領口的手,凌好好獨自坐回座位上,猛灌著牛奶發洩。理智和經驗告訴她,就算她發再大的火,對他們這幫人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還不如省點力氣喝她的牛奶好。
  唉,賭局的主角都沒了,賭局當然也就玩完了。江內昌遺憾地看著散亂在桌上的支票。好不容易有機會開盤做莊家,沒想到主角那麼沒有職業道德,說閃人就閃人。

  五分鐘後,康美麗像想到什麼似的開口喚道:「老大。」

  「幹嗎?」凌好好沒好氣地應道。可惡的美麗,拿她開賭,她會把這筆賬記下的。

  「昨天校園十大風雲男子排行榜剛公佈了名次,你去看了沒?」康美麗繼續吐著瓜子殼問道。

  所謂的校園十大風雲男子排行榜是學校的女生每兩個月進行的一次評選,選出校園內最受歡迎的十位男生,然後把其姓名貼在學校的佈告欄上以示公佈。以便讓校園內的眾家女生認清金龜婿的所在,方便展開行動。當然被選上的男生無論是財力、能力、外貌都要是高人一等才行。

  「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就那幾個人。」凌好好喝了一口牛奶,不在意地說。每次選來選去,還不就是那幾個老面孔,畢竟現在的男人要財力、能力、外貌皆佳的,簡直就和在沙漠裡挑金子一樣難。

  「這次不一樣,這個學期有新人進榜。」季宣宣在一旁答腔。

  「新人?這有什麼,又不是說以前沒新人進榜過。」有人畢業,當然也會有人人學,排行榜進一兩個新人沒什麼好說的,
  「反正第一名還不就是司軒逸嘛。」他從大一進來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年沒有下過第一位的寶座了,開創了G大建校以來的最高保持記錄,想來就叫她咋舌。真想不通,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去喜歡那個陰晴不定的傢伙。

  「不,今年的第一名是清水御臣。」康美麗語出驚人地說道。

  凌好好正舉著牛奶仰頭喝著,她就知道一定又是……驀地,喝牛奶的動作停了下來,三秒鐘之後,白色的牛奶盡數從口中噴瀉而出。

  「什麼,這次的第一名不是司軒逸?」居然會有這種爆冷門的事發生。
  「喂!女人,別把牛奶噴得到處都是。」坐在凌好好對面的江內昌有些火大地指著噴到他襯衫上斑斑駁駁的奶漬。老天,這件是他昨天花了三萬元買的襯衫,竟然被她給這麼糟蹋了。

  「不過是一件襯衫嘛,何必那麼緊張。」她滿不在乎地瞥了一眼被她糟蹋了的襯衫,隨即把目光轉向了康美麗,

  「美麗,這次的第一名不是司軒逸?」她需要再一次確認清楚。

  「對啦,是清水御臣。」

  「大一新進來的?」

  「不,大三,是今年日本東大過來的交換生。」

  Shit!這個愛喝牛奶的惡女人!被冷落在旁的江內昌只好憤憤地摸著鼻子自認倒楣。畢竟要吵架得有物件,而現在這個物件正和別人一問一答聊得「愉快」,連看都懶得看他,更別說是花時間來和他爭論他的襯衫事件了。

  日本人?!「你是說勝了司軒逸的是個日本人?」不會吧,那司軒逸也太不爭氣了,堂堂的炎黃子孫居然輸給了小日本。

  「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名字嗎?他叫清水御臣!你聽過哪個中國人有姓清水的?」康美麗翻了翻白眼。老大到底在聽什麼呀。

  「沒聽清楚而已嘛,又不是什麼大事。」凌好好隨意地掏了掏耳朵,「那個姓清水的長什麼樣?」能夠勝得了司軒逸,應該是不錯吧。

  「跟司軒逸有得拼。」康美麗考慮了一下後說道。

  哦?「那他們兩個人誰比較好看?」

  「這……」一個給人聖潔、難以捉摸的感覺,另一個則給人美艷、邪氣的感覺。就像是天使和撒旦,兩種不同的類型,根本無從比較,「很難說是誰比較好看。」康美麗面有難色地說道。最起碼,她就無法評定孰優孰劣。

  「那姓清水的家世和頭腦怎麼樣?」凌好好繼續問道。要進入校園十大風雲男子排行榜,除了外貌外,家世和頭腦也皆要是一流的,而居榜首的人則更要樣樣遠勝他人。

  「日本排名前三位的清水財團總裁清水龍之介的兒子,清水家族惟一的繼承人。以榜首的成績進入東大。」康美麗答道。

  那……「司軒逸不是和他差不多嗎?沒道理會輸呀。」凌好好大聲叫嚷道。雖然平時她和司軒逸常常會一言不和,大打出手,但現在是中日美男子大比拚的非常時刻,說什麼也要支持姓司的那傢伙。

  「拜託!老大,司軒逸都有老婆了嘛!已經是死會的人了,當然是敵不過身邊沒有半個女朋友的清水御臣了。」現在的女人都是現實的,這邊不行就換那邊,總歸是把網撒得越大越好,能釣上大魚是最好不過的,如若不然,釣上小魚也能勉強充充數了。總比沒有魚要好。

  好吧,算她說得有理。放下了手中的牛奶,凌好好突然面色一變,微笨地看著康美麗,「美麗,你好像很瞭解清水御臣嘛!」

  猛地打了個冷顫,康美麗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好假的微笑啊!

  「我不熟的。」她趕緊否認。會發脾氣的老大是正常的,換言之,會微笑的老大就是不正常的,因為當老大微笑的時候就是她正在算計你的時候。

  「怎麼會呢?你也知道,我們新聞社的人才現在是日漸凋零,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出過會刊了,若是再這樣下去,新聞社很有可能會倒社的,你既然是新聞社的一員,一定不忍新聞社變成那樣吧。我看你就去採訪一下清水御臣,讓我們新聞社有機會光大一下嘛。」她說得「可憐」無比。雖說清水御臣是個日本人,但若是為了新聞社以後的發展,她也是可以「勉強」先接受他一下的啦。

  讓她去採訪清水御臣?天,她還不想和撒旦打交道,即使這個撒旦美得驚人也一樣。

  「老大,我記得我今天好像還有事,我先走了。採訪的事你就交給別人辦好了。」反正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康美麗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逃出新聞社。再待下去,她會成為社裡的頭號犧牲者。

  哼!可惡的美麗,每次要她採訪點東西,寫點稿子,溜得比誰都快。

  狠狠地轉過頭來,如她預期般的,圓桌旁已經沒有一個人了。

  京家兄弟跑到了社裡惟一一台電腦前打起了遊戲;夏石站在窗口邊,嚼著口香糖欣賞起了窗外的無限風光,專注得像是第一次看到這景色;武戰很乾脆地窩在兩張椅子上睡他的覺;江內昌則拿起了一把梳子對著鏡子梳起了他的頭髮,順便不忘梳梳他的鬍子;而季宣宣,則拿著一把掃把裝模作樣地掃著地,可是,她敢發誓,在她看著宣宣手中的掃把的一分鐘內,掃把沒有動過一次。

  她就知道,絕對不能指望他們這幫人。凌好好很爽快地掄起了拳頭朝著他們每人身上打了一拳。呼!好爽,筋骨果然是要活動一下才會舒服,看來這次又要她親自出馬,去採訪清水御臣,以挽救這瀕臨倒閉的新聞社了。

  ※      ※      ※

  清水御臣--這個名字無疑可以說是G大現在談論得最多的名字,其「清水風」刮遍了整個G大校園。在校園內逛一圈,隨處都可聽見關於他的評論,畢竟其一米八九的身高和那寬闊得令女人浮想聯翩的渾厚肩膀,再配上那張精美絕倫的臉蛋,雄厚的家庭背景,想讓人不心動都難。

  不過,動心歸動心,卻沒有人敢真的把心動化為行動。美男子美則美矣,卻實在是太邪氣了,邪得讓眾家美眉沒一個有把握能網得住這尾大魚。就像是蓮花一樣,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若是手癢想要摘花,很可能會被淹死在池塘裡。

  凌好好難得認真地看著手中這幾天辛苦收集來的關於清水御臣的資料。唉,資料少得有些可憐,連張照片都沒有,害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眾人口中的撒旦王子到底長什麼樣,只知道一頭及腰的長髮是他的正牌標記。

  儘管手中的資料有好幾張紙,但除了最基本的姓名、年齡、身高、體重外,剩下的都是人們對他的評價。據說是其美艷的程度已經快到了無人能及的地步,可與古代的四大美女相媲美。

  也因此,學校裡不光有女生組成的「清水」後援隊,還有男生組成的。甚至有人在學校裡放話說,如對象是清水御臣的話,就算是成為同性戀也在所不惜,由此可見其迷人的程度。不過,惟一遺憾的是「美人」的渾身上下散發著無限的邪氣,陰柔得過分。

  而至於什麼血型、住址(他並沒有住在學生公寓)、手機號或是家庭電話等別的一些資料完全是一片空白,學校高層的人甚至把這些作為機密檔案加以保管,嚴禁外洩。

  不過,這樣也好,資料越少,她能採訪、挖掘的東西也就越多,到時候若把這些東西在新聞社的會刊上一公佈,會刊絕對會大賣特賣,他們新聞社也就可以在別的社團前好好地揚眉吐氣一番了。

  「哈!哈!哈!」凌好好忍不住仰天長笑,因為她覺得新聞社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了。「清水御臣,我一定會把你採訪得徹徹底底!」她指著青天白雲,發下豪氣萬千的誓言。



  第二章

  豪言壯語並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想要採訪一個人,就必須先找到那個人,畢竟人和人之間還沒達到心靈相通的地步,不會自動地走到你面前讓你採訪。

  趁著午休的時間,凌好好在校園內踩著自行車四處找著清水御臣的蹤影,教室、學校餐廳、圖書館……總之,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不能找的地方她也找了,就差沒闖進男生廁所。結果,找了半天,卻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好累!沒想到在學校內找一個人還會這麼累。凌好好把自行車往草坪上一放,手撐著梧桐樹的樹幹不住地喘氣。學校太大,再這樣找下去,估計她還沒看見他自己就先累死了。

  唉,看來今天是找不到他了,還不如回新聞社好好休養生息一下。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才抬頭,視線卻驀然被不遠處駐立在草坪上,雙手環胸眺望遠方的身影吸引住了。

  高大修長的身體被包裹在白色的中式制服裡,一頭柔順烏黑的及腰長髮被淺色的帶子鬆鬆地紮著,隨著微風的吹拂輕輕揚起,飄逸得有些出塵。

  好長的頭髮啊!凌好好不由得有些詫異,在學校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留著及腰的長髮……

  及腰的頭髮?!對了,就她所知,全校只有一個人有一頭及腰的長髮,難道他是……凌好好猛地收回腳步,定定地望著那白色的身影……不會吧,她找了近兩個小時都沒找到,現在居然這麼輕易就讓她給找到了?

  直直地大跨步走到了白色身影的面前,在看清楚了對方的面目後,凌好好不由地吹了一個色狼式的口哨。

  哇!絕色嘛。白皙粉嫩的皮膚和色澤紅潤的薄薄菱唇,配上那一雙妖媚迷人的單風眼,美艷精緻。即使邪得讓人有些敬畏,但卻無損他的美麗,反倒平添了一股尊貴之氣。不愧是被稱之為撒旦王子,實在是看得使身為女人的她有些汗顏。在他身邊一站,她簡直就像男人婆。

  唉,這就是生為女人的悲哀,當你看到一個男人長得比你還漂亮時,所受的打擊絕對比一個男人看見一個女人長得比自己帥氣時的打擊要來得沉重。

  「清水御臣。」凌好好開口打招呼。現在她感肯定眼前的人就是她今天要找的物件,有著這種美艷和邪氣,若說他不是清水御臣,打死她都不相信。

  白色的身影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微微怔了一下,清水御臣隨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美艷精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一向不喜歡在他獨處的時候,有人來打攪他。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樣。

  「我是藝術系三年級二班的凌好好,」凌好好無視對方的冷峻,開始了她的自我介紹,「同時又是新聞社的社長,這次……」介紹還沒有說完,說話的物件卻已經越過了她,完全漠視她的存在,向遠處的教學樓走去。

  這……這太沒風度了吧。當她是空氣嗎?凌好好當場氣絕。從小到大,沒有人會漠視她到這種程度。她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你站住。」她一把抓住了他的外套袖口,繞到他的面前。瞪大了眼睛仰著臉朝他喊道。小日本果然是小日本,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若是他父母沒教過他什麼叫禮貌的話,她不介意現場教教他文明禮儀的。

  清水御臣微微挑起眉,睨著拽著他外套袖口的手。她能夠有機會貼近他,還抓住他的衣服,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自小作為清水家惟一的繼承人,他就不斷地接受著各種武學方面的訓練,以保證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自己。而在他十三歲時,得到了全日本柔道大賽和跆拳道大賽的冠軍後,在日本的同齡人中,已經可以說是沒有對手了,甚至連教導他的老師也不再是他的對手丁,而如今她可以抓住他的衣服袖口,他應該要說聲了不起。

  優雅地收回了腳步,漂亮妖媚的單鳳眼終於正視地打量著面前的嬌軀。


  就東方女人而言,很少會有她這樣的身高,修長纖細的身材配上一頭俏麗的短髮,有著一種中性化的美。

  視線慢慢地向上移,陰邪幽暗的目光最後停在了那雙像火焰般灼亮的雙眸上。她像太陽,會散發出亮眼的光芒,而他,一向最討厭耀眼的東西,那會讓他有種想要親手摧毀的衝動。

  「你叫我站住?」薄唇輕啟,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從口中流瀉而出。一口中文字正腔圓,很難想像說話的人是個日本人。

  哇,好標準的普通話。他不是個小日本嗎?怎麼可以把中國話說得那麼好,她還以為會聽到有著明顯日本腔的國語哩。不過--現在好像不是讚美他的時候耶。

  甩了甩頭,凌好好翻了個白眼說道:「廢話,不然我拉著你幹嗎。」她又不是吃飽了撐著的,沒事去拉別人的袖子。

  很有膽量的女人,很久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了,站定了身形,他對著她,「好吧,你可以說了,我會站著聽你把話說完。」雖然他一向討厭耀眼的東西,為了獎勵她的膽量和身手,他可以給她說話的機會。

  嗄?這麼輕易就肯聽她說話了?勝利得來得太容易了。凌好好鬆了手,說出了來意:「我代表學校的新聞社想要採訪你。」當然,若是他肯給幾張他的照片就更棒了。

  黑眸一閃,菱唇勾起了完美的弧度,「你要採訪我?」

  「對。」明亮的雙眼充滿著希望,彷彿已經看到了新聞社美好光明的明天了。

  「可是,我並不想答應。」他滿意地欣賞著光芒的碎裂,不介意打破別人的希望。畢竟,他向來喜愛如此。

  該死的!一股怒氣直線往上衝,凌好好感覺自己正處在被活活氣死當中。

  「你在耍我是不是?」她攥緊了拳頭,一拳揍向那張媚惑世人的臉。

  清水御臣隨意地側身滑步,輕鬆地避開了迎面的一擊,她有機會抓住他一次,但並不表示她還會有第二次的機會。

  氣死她了,怎麼都打不著呢?凌好好忿忿地加快了拳速。他的動作更快,讓她的拳風根本就掃不到他,枉費她還拿過全國業餘拳擊的冠軍,竟然連個遠渡重洋來的倭寇都打不到。

  重重地打出了一拳,卻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攔截在半空。沙啞低沉的聲音像在預言著打鬥的結束:「你該知道,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不過,作為女人來說,她的身手算是非常不錯了。一個有膽量的女人,同時也有趣,像只小野貓,可愛,卻又有著尖銳的爪子,讓他興起想磨平它的衝動。

  有必要說得那麼明白嗎?

  「好啦,我輸了。」翻了翻白眼,凌好好收回了拳頭,大方地承認了失敗。技不如人,沒什麼好抱怨的。不過--

  「你真的不打算接受採訪?」她猶不死心地問道。誰叫自己打不過別人呢?既然不能強迫別人就範,那就只好自己低聲下氣了。

  他微瞇著漂亮的單鳳眼盯著她期盼的臉,隨即慢慢地斂下,長長的睫毛覆蓋住了莫測的雙眸,「不想。」他淡淡地開了口,優雅地轉過身,踏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草坪。

  該死的!這麼乾脆就拒絕了。凌好好睜大眼睛瞪著從容離去的背影。既然明的不行,那她就只有來暗的了。

  ※      ※      ※

  G大校門口的停車場上,一陣呵欠聲從寶藍色的賓士車中傳出來。

  「老大,還要等多久啊。」坐在駕駛座上的京家雙包胎之一的哥哥京縱天打著呵欠問道。昨天晚上去PUB泡得太久,今天早上都快起不來了,本想下午沒課去新聞社補個覺,沒想到前腳才踏進社團的辦公室,後腳就被老大給扯了出來,硬是被逼充當免費的司機。唉,像他老弟就聰明多了,一早就離開了新聞社,用不著像他這樣受這份罪了。

  「快了。」凌好好擺了擺手說道,雙眼仍是緊盯著停在前面的黑色的勞斯萊斯。既然清水御臣可以很乾脆地拒絕她的採訪,那就不能怪她使出她的最終手段--跟蹤嘍。

  反正不管如何,為了新聞社的明天,為了這個學期不再被評為G大最差社團,她一定要把他的隱私給挖出來就是了。

  唉,不過……怎麼感覺自己越來越像狗仔隊的一員了?

  「快了?老大,你在三個小時前也是這麼對我說的,可是結果呢?」京縱天翻了翻白眼說道。就為了等清水御臣,讓他足足在車廂內坐了三個多小時,再等下去,他差不多快變化石了。

  「你不想等可以走啊,反正我只要你的車,又不是要你的人。」她又沒強迫他留下來,若不是她的車進了維修廠,哪裡還用得著他的車。

  走?若是他真把車留下來,恐怕他就永遠也見不到他的寶貝車了。

  「我看我還是繼續等好了。」京縱天勉強地扯動著臉皮乾笑著說道。老大的開車技術實在是「好」得出名。撞上安全島是常有的事,自己的車頭撞上人家的車屁股更是家常便飯,至於借給她的車子,出去的時候是完整無缺,回來的時候,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下場往往是送到廢車回收站,新聞社裡每個人的車都遭到過這樣的命運,而他更是有三輛車毀在老大手裡的紀錄。

  「老大……」

  「噓,別吵。」凌好好壓低聲音,手指著前方說道。

  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走出了校門,在司機的陪同下坐上了黑色的勞斯萊斯,離開了停車場。

  緊接著,寶藍色的賓士也隨之離開了停車場,跟在了勞斯萊斯車後。

  「喂,京縱天,你就不能跟緊點嗎?」凌好好看著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勞斯萊斯,朝著京縱天抱怨。太慢了吧,照這速度跟下去,還沒跟蹤到別人的家裡,就會被甩掉的。

  「老大,我已經跟得很緊了,再近一點的話,就會被發現的。」

  「不管,你把車再開上去一點。」她手握成拳,在他面前揮了揮。若是跟丟的話,她會打得他一個月內開不了車。

  京縱天無奈地點點頭,認命地加快了車速。唉,老大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吧,總比惹火了她,挨拳頭要好。

  勞斯萊斯內

  「少爺,後面好像有車在追蹤。」司機手握方向盤,向坐在後排的人請示道。

  修長白皙的手合上了卷宗,艷媚的單鳳眼輕抬,「甩開它。」

  「是,少爺。」司機應聲,踩下了油門,一瞬間,塵土飛揚……

  「啊!」一聲高分貝的叫聲從賓士車內傳出,凌好好吃驚地看著已經快要飛出她視線的小黑點,一拳揍向京縱天的腦門,「你給我開快點。」該死的,這麼慢,再過一分鐘,勞斯萊斯就可以徹底跑出她的視線了。

  「我……」這速度已經是他所開過的最快速度了。

  「我什麼我,快開啦!」再這樣下去,會跟丟的。

  凌好好一把拉開京縱天,迅速地換了位置,握著方向盤,一腳狠狠地踩下了油門。

  天!京縱天驚恐萬分地看著凌好好,老大在開車!這下,不只是他的車會毀,恐怕他的小命都會丟了。

  「老……老大,還是我來……」好快,車速快得讓他連說話都有些發抖。

  「閉嘴!」她不耐煩地吼道,雙眼緊盯著前方,不斷地加快著車速,要跟她比速度嗎?在高中時她可是遠近馳名的飆車女王耶。

  哈里路亞!老大好像是真的飆上了。京縱天閉上了眼睛,在心裡不住地祈禱,上帝啊!請保佑他吧,車毀了不要緊,最起碼,讓他留條小命,他還有很多心願未了哪!

  十分鐘後

  吱嘎!

  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了一幢三層別墅前,緊隨其後,寶藍色的賓士在稍遠處的角落停了下來。

  凌好好瞇著眼看著高大的身影走進了別墅,不禁哼笑,清水御臣,她總算是知道了他的住址了。

  再來就是……

  嘔!他好想吐!京縱天狼狽至極地靠在座椅上,強忍住想要嘔吐的慾望,上帝保佑,他還活著。

  「老大,」他艱難地開口喚道,「已經知道清水御臣的位址了,可以離開了吧。」他現在只想早點回家,悶頭大睡一覺。這種恐怖的經歷,越快忘掉越好。

  「離開?」她嗤笑一聲,怎麼可能嘛!既然已經到了這裡,當然是要好好調查一番了,沒準還能挖出什麼機密內幕呢。

  「我今天晚上要夜闖清水御臣的家。」她鄭重其事地說道。

  還要夜闖?哦,上帝,剛才為什麼不讓他暈了算了。「老大,夜闖他人的住宅可是違法的。」他提醒道,他還不想拿著保釋金去警察局保釋她。

  「這有什麼關係,沒被人發現就不算是違法了。」凌好好滿不在乎地擺手說道。

  嗄,這是什麼歪理?基本上不管有無被人發現都算是犯法吧。

  「等會兒天黑下來,我進清水御臣的家,你就在車裡等我。」她轉頭對著他說道。

  「什麼?老大,你準備一個人去?」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孩子,一個人深入虎穴總是不太好。而他,畢竟是一個男人,「那--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好了。」他「痛苦」地下了決定,天知道,他下這個決定有多艱難。

  「你?」大咧咧的目光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帶你去我還不如直接進警察局算了。」和他一起只有拖累她的分。

  精瘦的身子在輕蔑的目光下瑟縮了一下,好吧,他承認,他是不如老大那麼會打,運動神經和彈跳力也沒老大那麼發達。她不帶他去也是正確的。

  「那我在這兒等你好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但願--明天他不必到警察局去保釋老大。

  ※      ※      ※

  子夜,郊外的宅邸淹沒在黑暗之中,微涼的晚風吹動著枝條,換來沙沙的聲音。惟有月亮散發著些微的白光,照亮著世間百態。

  夜色之中,一個纖細修長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潛過來,避開了正門口的守衛,攀爬上一棵蒼鬱茂盛的松樹,動作敏捷地翻過了高牆,足尖輕點著地。在機警地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後,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總算是進來了,凌好好自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腳步輕盈地越過院子,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刀片,小心地在玻璃窗上割了一個洞,打開窗戶,翻身進了別墅。

  唉,第一次夜闖,到目前為止都還算順利,這全拜平時隔三岔五時地和學生會長司軒逸對打才訓練出她這麼敏捷的身手。哦,差點忘了,還有新聞社裡的那幫人,若不是他們平時老忘了帶新聞社辦公室門的鑰匙,動不動就在辦公室的玻璃窗上割個小洞翻窗進來,她恐怕還學不會割玻璃這一招呢。或許,她真的是有當小偷的天賦吧。

  靜靜地待在原地,直至眼睛適應了房內的黑暗,她才躡手躡腳地踩著樓梯爬上二樓,開始搜索著書房的所在。就她所知,一般人都是把檔、書信等東西放在書房,像她家的老爸和老哥就是如此。

  唔,但願老天保佑,今天能讓她挖出點清水御臣的個人檔案或是照片之類的,再不然,他上課記錄的課堂筆記也成。反正只要是和他有關的東西,在校園內,包準能大賣特賣,他們新聞社也就可以在別的社團面前大大地威風一下了。當然,她這社長就更能威風了。

  輕輕地推開了她自認為是最像書房的房間的門,凌好好探著頭向裡張望……去!是間客房,真是出師不利。

  失望地退出了房間,她抓了抓一頭俏麗的短友,唉,的確沒人說過最像書房的房間就一定是書房,既然靠她那少得可憐的直覺也不行,那她就乾脆一間一間地找,總會給她找到的。反正自古以來,甘甜碩美的果實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嘗到的。所以她現在找不到也是應該的,凌好好在心裡如是安慰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十分鐘後,凌好好靠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的牆壁上,小口地喘著氣。就算是再甘甜碩美的果實,經過辛苦的努力,也該吃得著吧,可是為什麼,她在整整打開了二十多扇門後,卻還是沒有找到書房呢。這也太沒道理了吧,還是說,這間屋子根本就沒書房?

  隨手輕握著身旁的門把手,凌好好在心中暗暗嘀咕,若這間還不是書房的話,她乾脆直接打道回府算了。再找下去,只會浪費她的青春。

  門輕輕地被打開,她伸著脖子向內張望,房內的窗簾並沒有像別的房間一樣拉上,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了房間,豪華的真皮沙發擺放在窗前,在它旁邊則是一張精美雅致的雙人床,床上躺著的,則是--清水御臣?!

  凌好好怔了一怔,定定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這是他的房間?她小心翼翼地跨步走進房間,來到了床前。

  床上的人依舊沉沉地睡著,些微凌亂的長髮散落在淺色的床單上,絕美的容顏上有著一絲靜雅,長長微卷的睫毛蓋住了媚人的單鳳眼,此刻的他少了白天的邪媚感覺,多了些許的稚氣,讓人目光留戀其中。

  嗯,真的是很美。凌好好雙手托著下頜,蹲在地上,眼睛平視地看著床上的人。

  從小,由於身邊的老哥凌子崖和那個陰晴不定的司軒逸都是少見的美男子,讓她的眼光養得越來越刁,看男人幾乎不再會有驚艷的感覺。而現在,她在第二次看到他時,居然還會吃驚於他的美艷,無怪乎他會登上校園十大風雲男子排行榜首。想來,司軒逸敗得也不是太沒道理。

  唉,要是現在有照相機就好了,凌好好不無遺憾地想著。這樣,就能拍下他精緻惟美的臉型,細緻優雅的眉毛,性感紅潤的薄唇,還有那雙異常美艷妖邪的單風眼……單鳳眼?!

  一瞬間,耀眼的明眸對上了魅艷的黑眸。

  「啊,你醒了呀。」凌好好朝著翻身坐起,緊盯著她的清水御臣尷尬地一笑,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哎,今天的夜闖不但沒有任何的收穫,還被人當場逮個正著,真是衰到了極點。

  「因為有只野貓讓我睡不著覺。」他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了酒櫃前,倒了一杯血紅的馬格麗特輕綴著。血的顏色,讓他有興奮的感覺。

  去!居然拐著彎罵她是野貓。

  「你什麼時候醒的?」她不記得有發出過聲響驚醒他。

  「一開始,從你開車跟蹤的時候。」他邪邪一笑,修長的手指劃過如絲綢般柔順的墨黑髮絲。有膽子的野貓,讓他不禁想看看她的反應。今天晚上,她給了他一種狩獵的樂趣。

  「一開始?!」這麼說,「你是故意讓我進別墅的?」她叫道,聲音驟然提高。她還以為自己多有當小偷的天賦呢?搞了半天,她只是在提供他娛樂消遣而已。

  他不置可否地揚揚眉,舉起了酒杯對著她,問:

  「找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你知道我在找東西?」凌好好吃驚。不會吧,他連這都知道,還是說--他有透視眼?

  「應該是關於我的東西吧,畢竟,你曾說要採訪我,不是嗎?」他輕彈了一下手指,眉宇間儘是陰柔的邪氣。

  「你--」什麼都被別人看透的滋味並不好受,感覺就像自己是不穿衣服的原始人一樣。

  直直地走到清水御臣的面前,凌好好二話不說飛起就是一腳。她實在是看不慣他那種彷彿什麼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就連她的行動,好似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輕晃過飛來的一腳,修長的手反包住隨之攻來的拳頭,「你不是我的對手。」這是事實,而非他刻意貶低,就算她的身手在女人中實屬不凡,但他依然可以在五分鐘內將她制服,畢竟,男女在體能上天生就有著差異。

  她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第一次的交鋒她就輸給了他。但是,就算是打不過,她也要打,若是不在拳腳上發洩一下,她只怕會氣炸了自己。

  兩條人影飛起躍落,片刻的工夫後,清水御臣氣定神閒地看著趴在吧台上微喘著氣的凌好好,「累了?」他難得好心地問道。

  對於她的表現,他尚且感到滿意。也許,女人並不像他所想的那般全然無趣吧。至少,她就是個有趣的女人,所有的反應都直接表現在臉上。

  「當然了。」她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唉,居然連五分鐘都撐不到,這也太……是他太強,還是她的功夫最近退步了?懶懶地指了指酒櫃裡的酒,她開口要求道:「我想喝。」打得太累,她的口有點乾澀。

  他無異議地抽出一隻高腳酒杯,為她調配了連尼綠薄荷,清香醇和,清涼透心的酒是最適合小野貓喝的了。

  她接過酒杯,大口地喝了一口。呼,舒服多了。沒想到他調酒的功夫還不錯。

  「你……」才想說話,卻驀然覺得腦袋一陣眩暈。她記得她的酒量沒那麼差呀,「你下藥了?」她努力地睜大眼睛問道。

  「沒有。」他還不至於會對女人下藥,「只是一杯後勁很強的酒,而你,又恰巧一口氣喝了一半。」他微笑地作解釋。他比較喜歡看別人掙扎的表情,特別是有著耀眼光芒的人的掙扎,那會使他有愉悅的感覺。

  「你……」居然不對她事先說明。她努力地瞪著他,最終敵不過倦意,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淡淡地看著睡倒在地的人,清水御臣對月輕舉酒杯,一仰而盡。血紅的酒順著菱唇滑落喉間,猶如在品味著鮮紅的血液:邪魅的表情展露無疑,像是萬魔之王,掌控著世間的邪惡與墮落……


  第三章

  凌好好感冒了!

  活了二十一個年頭,至少有十八年是無病無災地度過的,向來以健康寶寶著稱的她居然會得感冒,連她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阿嚏!」響亮的噴嚏聲從新聞社裡傳出,凌好好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眼淚和鼻涕。

  誰能想到,向來少感冒的她,一旦感冒就病來如山倒,倒得她連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再下去,她該不會成為G大第一個得感冒而致死的人吧。

  隨手把粘上鼻涕的紙巾揉成一團拋在地上,再抽出了一張紙巾繼續擦拭著。

  「老大,你感冒還沒好啊。」窩在社團惟一的一台電腦前的京家兄弟邊玩遊戲邊異口同聲地說道。老大擤鼻涕的聲音太響,已經快蓋過遊戲中音樂的聲音了。也讓他們「不得不」關心起她的感冒問題。

  廢話,都流了這麼多的鼻涕了,她難道還會不知道自己感冒還沒好嗎?「用不著你們特別說明。」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凌好好鼻音厚重地開口說道。

  說到這場感冒的原因,全是拜清水那個惡魔所賜,居然一點都不顧校友的情分,很沒同情心地讓她在地上躺了兩個小時以後,又讓管家把喝醉了的她扔到了京縱天的車上。

  十月天雖然是秋季,但半夜裡依然寒氣逼人。再加上她又喝了酒精含量超高的酒,當天被京縱天送回家的時候就發起了高燒,燒得她在醫院躺了三天,直到今天才回校。

  「阿嚏!」第五十七個噴嚏響徹新聞社,凌好好繼續她的一手抽紙巾,一手拋紙巾的迴圈動作。唉,疼哪!鼻子都快被擦得破皮了。

  「老大,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製造垃圾了,垃圾桶就放在你腳邊。」坐在懶人椅上,看著新買的木村拓哉寫真集的康美麗終於受不了,把頭從寫真集中抬起抱怨道。天知道,她的一雙玉腿,已經快被活埋在了老大所製造的垃圾中了。

  「不可以。」凌好好很乾脆地拒絕,隨手再拋出了一個經她鼻涕薰陶過的紙巾團。扔在地上比扔進垃圾桶要爽快多了,既輕鬆,又瀟灑,還能讓她發洩一下感冒所帶來的煩躁,一舉數得,多好!

  「可是,老大,容我提醒你一句,今天隔壁打掃廁所的大媽請假了。」既然老大還要繼續製造她的垃圾,那麼她只有說出重點了。

  嗄!「你說大媽她今天請假了?」正準備拋出紙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會吧,那個大媽什麼時候不好請假,偏偏在今天請假。要知道,新聞社的地向來是靠那位大媽的清掃,才不至於成為垃圾場。

  「對,聽說她兒子今天結婚。」

  「結婚?!」她兒子結婚結得還真是時候。

  「所以,今天的地……」康美麗欲言又止地看著凌好好。

  「怎麼樣?」難道是美麗今天良心發現,要主動打掃衛生?

  「當然是要靠老大來打掃了。」

  「我打掃?」有沒有搞錯啊!她可是病人耶。

  「美麗,你沒良心!」凌好好大聲地指控道。她都已經快「病人膏肓」了,美麗還要她掃地,「你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當初小學畢業考試你可是把我的考卷從頭抄到尾。」要是沒有她,她恐怕連小學都畢不了業。

  「你還好意思說。」小學和老大同學兼同桌是個錯誤,她偷看她的考卷更是個錯誤!「就是因為我有眼無珠地看了你的考卷,才會考得那麼差。」拜她所賜,她僅以高出及格線0.5分的成績「光榮」畢業。說不定她自己做,拿的分數還高些。

  「就算看考卷的事不算,你可別忘了,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你偷吃過我一個果凍。」她不介意繼續翻出陳年舊賬。

  那都是什麼年代的事了,她居然還記得。

  「老大,你不覺得那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嗎?」

  「不覺得。」這些事她記憶猶新,歷歷在目,清晰得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康美麗頭大地看著凌好好,對於一個可以把八百年前的事拖出來說的女人,她還能說什麼呢?無奈地咬牙,「好吧,今天我掃。」若是她再堅持讓老大自個兒掃,她還不知道會搬出什麼年代的賬來和她算呢。

  OK!終於有人「自動」掃地了。

  「美麗,我就知道你是最有良心的。」凌好好心情愉悅地說道,順便不忘丟紙巾繼續製造垃圾。哎,不用自己掃地,丟起來都特別爽。

  「對了,老大,聽大京(京縱天)說,你的感冒是因為清水御臣?」康美麗皺眉看著被丟在地上揉成一團一團的紙巾問道。看來她今天有得打掃了。

  「唔,對……」擦拭著鼻涕的凌好好含糊地說道,「都是那個清水……」才說著,一個熟悉得讓她咬牙切齒、連發燒睡覺都「魂系夢牽」的身影從新聞社的視窗走過。該死的,是清水那個冷血動物!她正好要找他好好算一下賬!

  「美麗,我出去一下。」憤憤地甩掉手中的紙巾,凌好好頭也不回地直往外衝。

  「哎,老大,你……」去哪裡?康美麗讚歎地望著「劈啪、劈啪」晃動著的兩扇門,自動隱去了後半句話。沒想到患了重感冒的老大,還能健步如飛,實在令人歎為觀止。佩服!佩服哪!

  ※      ※      ※

  「清水御臣!」高分貝的叫聲響徹在了G大的校園,凌好好在校園一角的僻靜處追上了清水御臣。

  「你……」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倒楣,一感冒連跑個步都累。兩手叉著腰,努力地順了一口氣,凌好好繼續開口道:「你……阿嚏!」想要譴責的話還沒出口,一個噴嚏已先行打出。

  「你感冒了。」他緩緩地開口,性感的薄唇劃出了幾不可見的弧線。

  原本充滿活力的俏麗臉龐變得異常的火紅,和蒼白的嘴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及耳的短髮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堆稻草,惟一不變的是她的眸光,即使有些潰散,卻依舊耀眼。

  為什麼,她眼裡的耀眼還在?若是她的感冒再拖下去,光芒應該會要消失吧,他想要看那光芒毀滅的一瞬間,那種轉瞬即逝的美麗。

  畢竟別人的脆弱對他來說就像最好的美酒--

  「我感冒……還不都是你害的。」凌好好抽出了她這幾天隨身必帶的手帕,邊擦拭著鼻涕邊忿忿然地說道。若不是他,她又怎麼可能會得這見鬼的感冒。

  「我嗎?」他徐緩地一笑,輕抬著魅人的單鳳眼,「我那天晚上不記得有邀請過你來我家,所以,之後把你送出去當然也是應該的。還是說,你想要進警局?」她既然自己提供了娛樂項目,他沒有理由不去參與,不是嗎?只不過,定下規則的是他,而不是她罷了。

  「你--」可惡,她竟然想不出反駁的話,畢竟是她先私闖了他的家,不過--

  「那就算我喝醉了,你好歹也幫我蓋床被子,犯不著讓我在地板上躺了兩個多小時後再把我扔出別墅吧。」她啞著嗓子嚷道。她是十二點左右闖進他家的,而在三點多的時候,他們家的管家才把她送到京縱天的車上,可想而知,既然她會感冒,在她喝醉後的兩個多小時裡,鐵定是身體和地板進行親密接觸了。

  「你覺得我該對一個要盜取我隱私的人以禮相待?」他回眸一笑,媚眼中儘是挑釁的意味。還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所以小野貓值得他的嘉獎,因為她是第一個。她的光芒,她的勇敢,都值得他花費時間去逗弄她以及……摧毀她。他適合於黑暗,與光明絕緣。

  盜取隱私?太嚴重了吧,她只不過是想要挖點他的個人資料罷了。

  「我沒盜……咳,咳取你的隱私,咳,咳。」她想大聲地辯解,喉間卻驀然傳來一陣火辣的搔癢,讓她不自主地咳嗽起來。

  小野貓似乎很難受的樣子,雙眸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氣,顯得有些脆弱。

  「難受嗎?」他很「好心」地問道,欣賞著她的脆弱。

  「咳、咳……」她無法回話,只是一個勁不停地咳。蒙上霧氣的雙眼瞪著眼前這個以看她的痛苦為快樂的男人。

  氣死她了,當年,周瑜會被諸葛亮活活氣死絕對是個事實,因為她現在也快被他活活氣死了!

  居然有人可以這麼沒有同情心地在旁像看好戲似的看她咳得半死。凌好好緊抿著嘴唇仰頭盯著那張艷麗精緻,卻也邪肆幽魅的俊臉,手握成拳。

  可恨,真想一拳打腫他那張笑得邪惡萬分的臉。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太多,眼前的男人明明邪惡得堪稱G大之首,卻有著這樣一張精美絕倫的臉。照她看來,應該給他配上一張惡魔的臉才對。那樣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實。

  向前踏出一步,凌好好勉強地把握緊的拳頭舉了起來……

  「想動手?」他看出了她的意圖,輕笑道。她沒生病的時候已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是現在用這樣孱弱的身子來進行搏擊。

  「我……」奮力地想要出拳。卻發現全身沒有一絲的力氣。灼熱乾澀的疼痛肆虐著她的喉間,臉上像是火燒似的。頭好暈,眼前的邪惡美顏化成了好多個,她該不會是要暈倒了吧。「我……」甩了甩頭,她想要開口,腳下的一個踉蹌卻讓她跌進了一具寬闊高大的胸懷中。

  她的臉貼在了他寬闊的胸前,他涼涼的體溫化解著她的熱氣……好舒服,是生病的關係嗎?她竟然會覺得倒在這個惡魔的胸膛上會舒服。

  是燒糊塗了吧,她剛才不是還被他氣得半死嗎?哎,好暈哦,好想要閉上眼睛,不過至少要先把必要的話說出來--

  「清水御臣……你這次……不許再把我丟在地上……」多少也得把她送到醫務室去。她喃喃地警告完,眼皮再也忍不住地合上了,柔軟的嬌軀癱軟了下去……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穿過了她的腋下,在她跌落在地上前接住了她的身子。

  他緩緩地低下頭,妖媚卻無情的鳳眼瞥了一眼因感冒而通紅的臉。她的體溫高得嚇人,透過了他的指尖傳至了他的身上,耀眼的明眸如他所願地閉上了,此刻的她不再有活力,可憐兮兮得像只落水狗。他該滿意的,畢竟他一向討厭光芒,不是嗎?菱形的唇角勾出了一絲的笑意,但卻無法達到雙眸。

  彎下身子,清水御臣把凌好好放在了地上,他一向沒有和人約定的習慣,把她獨自放在地上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幽暗邪魅的黑眸慢慢斂下,他為什麼會去接住她呢?甚至在她靠向他的時候,他就可以避開他的靠近,除了發洩基本的生理需求,他向來不喜歡肢體的接觸,卻容許了她的靠近,他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同情心?

  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微皺的秀眉顯示了她的難受,即使在昏迷中,她依然受到了高燒的折磨。他該笑吧,他喜歡品味別人的痛苦來欣賞這個世界。

  直起身子,獨留下了躺在地上昏迷的人,優雅地踏過秋的落葉,有的是一派的從容,修長的手指輕撩起覆在面上的髮絲,而後,停在了眼前,漂亮的鳳眼中有了-絲猶豫。這手指,也碰觸過那熱得過分的身體,嘗到過炙熱的體溫,那灼熱,依稀還留在了指尖。

  於是輕彈著手指,他回過身,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她,向醫務室走去……

  ※      ※      ※

  當校園排名第一的撒旦王子清水御臣打橫抱著在學校以「爛」出名的新聞社的社長凌好好徒步經過校園時,對於G大的學生和老師而言,所受到的震撼無疑就像看見外星人人侵地球一樣不可思議。

  不可能的吧,以冷艷邪魅聞名G大,同情心少得絕對可憐的清水居然會去抱起G大出了名的查恰某。即使現在這位查恰某昏迷了,但還是查恰某就是了。

  於是乎,凡是見到這一景象的人,不是大聲尖叫以表示自己的驚訝,就是當場呆若木雞,僵硬如化石,任由手中的東西灑落一地,以表示自己的不敢置信。又於是乎,當康美麗無意中抬頭看見她做夢都想不到的這一幕時,歷來最愛的木村拓哉寫真集很乾脆地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成一直線跌落在地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老大剛才還怒氣沖沖地跑出去,怎麼轉眼間就昏迷不醒地躺在了清水御臣的懷裡?如果她看到的是他們兩人的大打出手,她倒是會百分之百相信,可若是像現在這樣,她是百分之兩百都難以相信。

  「我該不會是看錯了吧。」康美麗喃喃自語道。比起這一幕讓她受到的刺激,她寧可相信是自己的眼睛有問題。

  「好像不是耶。」兩道訥訥的聲音從新聞社的電腦前傳來,京縱天和京橫地呆呆地看著窗前已空無一人的過道。即使難以置信,不過他們是真的看見了。天!從老大出去才過了短短的十幾分鐘,怎麼感覺天地全變色了。

  三雙眼睛,六道目光,呆站著的三個人面面相覷,這……好像不是夢耶。

  ※      ※      ※

  G大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高大的身影把懷中人輕放在醫務室中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單襯得床上昏迷的人面色越發的通紅,俏麗的短髮已被額頭冒出的汗水浸濕了。是痛苦嗎?在昏迷中好似還在呢喃著什麼。

  漂亮的風眼環視著室內,校醫並沒有在醫務室內,想必是去吃午飯去了吧,畢竟現在是午休時間。而他--也該走了,把她送至這裡已經是出乎他自己的預料了。更甚者在她頭暈靠向他的時候,他就應該讓她倒在地上而非去接住她,不是嗎?

  冰冷無情的邪魅雙眸忽而閃過了一絲少見的迷惑,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劃過躺在床上的人的火紅的雙頰和緊閉的雙眸,最後停留在了蒼白無血色的唇上。

  他知道她現在的痛苦,可為什麼他的心中竟有點不忍,「不忍」,多麼新鮮的名詞,那自他懂事後就消失了的名詞,今天再次出現在他的詞典裡,是因為她嗎?

  因為她不再有那凌人的耀眼,那個他最想要摧毀的活力和光芒如他所願地熄滅了,而他竟然會有著一絲懷念,懷念著她的耀眼。他不是喜歡黑暗嗎?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會去想要抓住這一絲的耀眼,他該樂意見到她的脆弱,可當她倒向他的時候,他卻沒有他所想的那種真正的愉悅。

  收回了流連在她雙唇上的手指,他翻動著醫務室的藥櫃,找尋著她所需要的藥。

  對於醫學和藥理,他一向有研究的興趣。不管是治病的聖藥也或是殺人的毒藥。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家族企業的惟一繼承人,他可能會成為一個醫生,那是最介於與上帝和死神之間的角色了,人的生死都操縱在自己的手上,他可以是最完美的上帝,也可以是最邪惡的死神。

  輕易地找到了她所需要的藥,望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她,緩緩地,他把藥放進了自己的嘴裡,仰頭喝了放在杯中的水……頭漸漸地低下了,媚惑的眼眸半斂下,含著水的菱唇覆上了蒼白的雙唇,水和著藥順著唇的接觸流進了她的嘴裡,滑下了咽喉。

  良久,他抬起了頭,莫測高深的雙眸盯住了她的臉,手輕梳著黑色的長髮,為什麼會去為她找藥,還那麼自然地把餵藥給她,自然得仿若天經地義……頭一轉,髮絲飄揚,高大的身影優雅地步出了醫務室,室內徒留下了躺在床上的人與白色的紗窗相伴,享受著風的吹拂……

  ※      ※      ※

  花邊新聞往往是傳播得最快速的新聞。僅僅是過了一天,企管系的清水御臣抱著新聞社的社長凌好好去醫務室的?肖息已經傳遍了學校的各個角落,而且各個版本都有,純情版的,色情版的、幽默版的、纏綿版應有盡有。

  更有好事者畫了一張兩人同裹一床毯子激烈擁吻的Q版漫畫,赫赫醒目地貼在學校的佈告欄上,旁邊還洋洋灑灑地寫了大篇的評論,氣得凌好好當場絕倒。她總算是知道什麼叫做白的變成黑的了。

  向來只有她去找新聞,不料經過昨天的一幕,讓她徹底成了新聞人物。

  但不管傳言如何,清水御臣抱著她去醫務室是個不爭的事實。

  新聞社裡,康美麗再一次自動地粘到凌好好的身邊,猶不死心地問道:「老大,你和清水御臣之間真的沒什麼?」昨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幕給她的衝擊實在太大了,大到她差點一腳踩上她最愛.的木村拓哉的臉。哦,親愛的木村,請一定要原諒她。

  「拜託!康美麗,這個問題你今天已經問了一百零八遍了,煩不煩哪?」凌好好灌下一口牛奶,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說道,「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世界上無聊的人太多,美麗就是其中的一個,同一個問題居然問那麼多回,若是她在學習上有如此好精神,恐怕會讓教授激動得熱淚盈眶吧。

  抬眼看著環坐在新聞社開會專用的圓桌旁東倒西歪的一干人眾,凌好好再次拚命地壓抑著自己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

  該死的!平時除了開會才會過來吃喝聚賭一番的人,今天居然全到齊了。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關心」她了?關心到居然曠課跑來新聞社看她。

  「美麗,我記得今天上午我們班好像有課。」凌好好提醒著身旁頗有問了千遍也不倦的康美麗。和美麗在同一系,同一班,她自然最清楚她的課程。

  「可你不也沒上課嗎?」康美麗說道。

  「我沒上課?我是感冒,有理由的!你呢?」她可是有非常充足的缺課理由,連病假條都批下來了。

  「我也有理由。」她也不是那種沒理由就亂曠課的人,她可是非常有原則的。非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隨便曠課的。

  「哦,理由是什麼?」凌好好斜睨著康美麗,她能有什麼理由,還不就是……

  「清水御臣。」

  呸!她就知道美麗的理由一定是清水那個惡魔。  

  「那你們呢?」凌好好緩緩地掃視了一圈圍坐在圓桌旁的人,「可別告訴我,你們曠課也是為了清水御臣。」

  「正確地說應該是他送你去醫務室的事。」江內昌撇了撇嘴說道。比起相信清水御臣會抱著凌好好這樣不像女人的女人去醫務室,他還寧願相信月球會撞地球。不過由於昨天在學校的目擊者太多,甚至連美麗和京家雙胞胎都看見了,容不得他不相信。

  「對啊。」季宣宣緊接著說道。曠課無疑是想過來問清楚老大昨天的事。沒有看見昨天中午的那精彩一幕,讓她連睡覺都不安穩。

  「差不多嘍。」夏石嚼著他的口香糖說道。他的好奇心不重,不過是來湊湊熱鬧而已。

  還真是如此。凌好好掃視著窩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武戰,「武戰,你呢?」

  「一樣。」簡單的兩個字後,武某人徹底得沉入睡眠狀態。

  去!她真是白癡,居然會去問這只一天要睡十八個小時的豬!

  冷冷地看向窩在桌旁玩剪刀、石頭、布的京家雙胞胎,「你們兩個呢?」

  「我們……」

  「算了,不用你們回答了。」凌好好擺了擺手,看他們兩個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鐵定是為了同樣的理由。

  「好吧,你們有什麼想問的?」若是她置他們不理的話,很可能會被他們煩死。

  「那個……昨天清水御臣抱你去醫務室,在醫務室裡你們之間難道沒有發生什麼事嗎?『』康美麗率先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重點。據當時的目擊者和校醫的供詞,當時醫務室內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第三個人;而清水御臣在進了醫務室三十分鐘後才從裡面出來,可想而知,這三十分鐘一定不單純。

  「能發生什麼?你不是自己看到了嗎?當時我人都已經暈過去了。」換言之,她暈倒之後的事她全然不知,只知道醒來的時候人已躺在了學校醫務室的病床上,看見的只有校醫,至於清水御臣,早已不知去向。
  不過在昏迷的時候,她隱約感覺到似乎有喝過涼涼的東西,像是水之類的,醒來的時候,感冒好像也好些了。

  「不過會發生什麼事想也知道,還不就是被他丟在病床上。」或者他還欣賞了她生病的醜態後才走。

  「是嗎……」數道惋惜的聲音散佈在新聞社裡,康美麗、季宣宣及京家兄弟同時發出歎息,他們還以為會有什麼精彩鏡頭呢。

  「你們在惋惜什麼?」喝著牛奶,凌好好不解地問,聽她們的語氣,好似花了全部的錢買彩票而沒中到獎一樣。

  「當然是……」老大沒能和清水御臣發生什麼限制級的事嘍,只是這句話不能說出來罷了。否則絕對會受到炮轟。

  「我們是想,若是老大知道在醫務室裡發生了什麼的話,把它寫成新聞稿,刊登在會刊上,一定會熱賣的。我們新聞社也就能從此在別的社團面前趾高氣揚了。」康美麗討好地說道。順便不忘拉著新聞社裡的一幫人,「你們說是不是這樣啊?」

  「是啊。」聲音此起彼落,有討好的語調,也有懶懶不起勁的語調。

  「這樣啊--」凌好好托著腮幫考慮著。這也不啻為一個好點子,若是以自己的名義來寫這篇新聞稿的話,想在校園裡不熱賣都難。不過……「就我所知,在醫務室裡好像真的沒發生什麼事耶!」因為她是真的昏得稀里糊塗了。

  「沒有?你可以把它編成有啊。」有人在一旁建議道。

  嗄?也對!


  第四章

  夜,寂靜、朦朧。卻因有著太多的霓虹,襯得夜晚的世界猶如繁星般閃耀,也沉淪。

  昏暗的飯店套房內,妖嬈的女人當著眼前男人的面輕解著衣裙。豐滿有致的身子如水蛇般扭動著,緩慢的動作中蘊涵著無限的挑逗。在歡場中經歷了這麼多年,她知道這是最能激起男人慾望的方法。

  男人坐在套房的雙人床上,一雙邪魅漂亮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女人的動作,鎮定得過分。也讓那個女人有絲不安。若是別的男人,此時恐怕早已餓狼撲羊地把她按倒在地了吧。他--冷靜得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齡。

  緩步走到男人的面前,女人輕靠在男人的身上,把自己妖嬈的身體緊貼在了他的胸前,極盡纏綿之姿,試圖引起他的反應。「你怎麼了?今晚點了我,卻又不想要似的。」她盯著他說道,雙手不安分地扯著他的衣衫。

  他實在是美得驚人,在美的同時,又帶著讓人無法掌控的邪氣,使她沉迷在他的特殊之中,受著他的誘惑。太多的男人在她的身邊來來去去,卻只有他讓她的心有騷動的感覺。所以即使他只是她做生意的物件,她也真的想要被這樣的男人擁抱。

  冷冷地低下頭,清水御臣望著眼前的女人。手公式化地攬上了她的纖腰。她很美,以歡場女子來說,她該是酒店的紅牌吧。可是--她的眼,太平凡了。一如其他女人般,只有對他的慾望和迷戀,沉迷在他的外表之中,即使有著漂亮的容顏,但卻無法引起他的一點慾望,不像「她」的眼,清澈且耀眼,有著無限的活力和光芒……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他想到的是那雙像太陽般的眼眸。難道他已經在不知不覺的幾次相遇中被那雙眼迷惑住了?自從把小野貓送去醫務室後,他的心就開始脫軌了。多了一種他說不出名的感受,有絲煩躁,又有絲不安。

  彎下身,把緊貼在他身上的女人抱到一旁的雙人床上,性感的菱唇勾起了一絲自嘲的淺笑。是為了證明什麼嗎?特意到這種地方來找女人,是為了證明自己的一如往昔嗎?

  「夠了!」清水御臣翻身下床,「你可以走了。」他一開始就不該找她來。這一切無聊到讓他厭惡。當她的手碰觸到他時,莫名地,他的心竟會有著負罪感。

  「可是……」女人望著他,極力討好。她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在最重要的關頭撒手。

  「今晚的錢我會讓人匯到你的戶頭上去。」他點起一根煙,自若得完全看不出受到一絲一毫慾望的困擾。

  恨恨地咬了咬牙,女人狼狽地揀起地上的衣物,強忍著燥熱問道:「為什麼,你--會不要我?」她想要知道原因,他的平靜,他的冰冷究竟是為了什麼。明明是他點了她的台,卻又拒絕了她,這在她的歡場生涯中是從未遇到的事。

  「為什麼?」妖媚邪異的鳳眼半斂著,誘人的菱唇輕吸了一口煙,「因為你不是我要的女人。」他所想要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因為……我不是你要的女人……」她挫敗地低下頭。是啊,在歡場這麼多年了,難道還看不透嗎?這一句話,足夠成為他拒絕她的理由。走到門邊,她看向對著落地窗倚立的男人,「告訴我,你真的只有二十一歲嗎?」

  「對。」他仰望著夜色,回答了她的問話。

  二十一歲?她竟敗在了一個二十一的男人手上。幸好只是短暫的相遇,讓她還沒來得及愛上他,否則,她恐怕注定要心碎而亡吧。慢慢地步出了房間,合上了門,也合上了這一段只有開頭卻沒有結尾的相遇……

  邪魅的眼依舊望著夜晚的天空,修長的手指優雅地夾著煙,任由其燃盡……從何時起,撒旦也開始追逐著太陽的光輝……


  ※      ※      ※

  天涼好個秋,十月的上午,伴隨著徐徐的暖風,是最適合睡覺的了,特別是對於疲憊的莘莘學子而言,在上課的時候趁機補個覺是最好不過的。

  於是乎,當講台上的英語方教授講題目講得唾沫橫飛之際,凌好好很正大光明地在趴在課桌上,把老教授念的英語當成催眠曲,睡得天昏地暗。反正英語課本之於她一向是和天書劃上等號的。

  「凌好好。」講台上的方老教授扶了扶眼鏡,雙眼射向睡得酣甜之極的問題學生喊道,以期該學生能從睡夢中醒來,好好聽課。畢竟為人師,就該給學生一個改過的機會,老教授在心裡如是對自己說道。

  講台下回應他的是一片寂然,趴在桌上睡覺的人依然還在睡,壓根沒聽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凌好好!」老教授清了清喉嚨,提高了音量叫道。G大這樣的名牌學校能有這種打混的學生也委實是G大的悲哀。而他會有這樣的學生更是他教書生涯的悲哀。

  在他上的課裡,每十堂課上她起碼有九堂是在睡覺,而剩下的沒睡覺的那一堂課則是在和別人聊天。英語水準差得至今還停留在A、B、C、D二十六個字母的基礎上,每個學期末寫她的成績是他最頭疼的事。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給她混到畢業的。

  「喂,老大,醒來啦,教授在點你名了。」坐在凌好好後排的康美麗伸長了腳踹著凌好好的凳子,急急地小聲喚道。

  這就是身兼死黨和社員的義務,當上課有風吹草動時就得提醒前面的人回魂,順帶還得認真聽講,做好筆記,以便前排的社長大人下課後可以抄閱。

  真不知道當初是哪台破電腦把她和老大的名字排在了同一個班的!「喂,醒來了。」看教授的表情,好像已經有風雨欲來的趨勢了。就算教授平時的脾氣再好,但發起怒來也還是很恐怖的。

  無奈她腳下的動作再厲害,前排的人睡得仍然香甜,絲毫不理會座下的凳子搖晃得有多厲害,危機感缺乏得讓人為之扼腕。

  是可忍,孰不可忍。在老教授氣得發抖的手下--咻!一支粉筆在全班同學的矚目下劃空而過,三十多年的教書生涯讓老教授把粉筆準確地打在了凌某人的頭上。就算是脾氣再好的聖人,也經不住有這樣的學生。他有理由,他絕對有理由。

  沒動靜,在粉筆砸下去的一分鐘內,凌好好沒有絲毫的動靜,睡死的程度可以和豬媲美。

  咻!粉筆擦再接再厲地劃破長空,素以好脾氣聞名G大的方教授的耐心已經瀕臨瓦解,再也忍不住地吼道:「凌好好!」吼聲高昂,響徹了整幢教學樓,以方老教授五十多歲的高齡還能夠發出如此之響亮的聲音,不禁讓藝術系三年級二班的同學歎為觀止。

  「唔……」睡死了的某人終於被頭上的重擊以及響雷似的吼聲驚醒,凌好好摸著頭打子個呵欠,總覺得剛才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似的,而且頭上隱約傳來一絲痛感。勉力地睜眼看了一圈周圍,她把頭轉到了身後,問著她的「情報員」:「美麗,下課了嗎?」

  「沒有,不過……」康美麗怯怯地說道,手指隱秘地指了指講台上吹鬍子瞪眼睛的教授。看教授的表情,好像快要發怒了。

  「哦,還沒下課呀。」她還能再睡上一會兒。沒等康美麗把話說完,凌好好喃喃自語著,隨即轉過身,趴在桌上,把頭埋在雙臂裡繼續和周公下剛才未下完的棋。

  嗄!康美麗瞪大了眼睛看著凌好好,這……這也未免太……這下子,想要教授不發怒都難了。

  果然--

  「凌好好!」伴隨著憤怒的大吼聲,老教授氣得直接拿起了放在講台上的英漢大詞典朝著講台下睡得渾然忘我的人扔去,有她這種學生在,他的壽命絕對會縮短。哪天心臟病發死在講台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有!」講台下的凌某人應聲地抬起了頭,這次她真的確定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而且喊她名字的聲音好像是教授。才睜開眼睛看向講台,一本英語詞典已迎面飛來。不會吧,教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力了?!這麼砸下來,她的鐵頭功就算再厲害也還是會痛。

  凌好好直覺心跳加快。怎麼辦?避開是已經來不及了,她能夠做的好像只有尖叫而已。才張開嘴,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影從教室的門口晃進,一隻有力的手在詞典距離KISS上她的臉只有0.1厘米的時候將詞典接住。也讓凌好好的叫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三年級二班一片寂然,清……清水御臣什麼時候進來的?莫非真的如傳聞一般,凌好好和他是一對?

  哇,英雄哪!真不知道她們班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有「同學情」的人了。凌好好滿懷感激地抬頭看向來人,在全班一片寂靜聲中,雙眸對上了這一周來和她一起榮登校園緋聞榜冠軍寶座的男主角。

  是清水御臣?

  「你怎麼會來我們班?」她吃驚地站起身來問。自從他上次送她去醫務室後,她就沒再見到過他,沒想到再次的見面居然是這樣的驚心動魄。

  「來找你。」清水御臣把手中的詞典放在了凌好好的課桌上,媚惑的鳳眼緊盯著她,輕扯著薄唇。一個星期沒來找過她,是為了確定自己的感覺,今天的見面,只讓他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樣子,竟然會讓他覺得可愛。

  「找我?」他會主動來找她?他們的幾次見面都是她先去找他,而今天……她低頭望著放在桌上的詞典。他會來找她,還「好心」地幫她接住了教授扔過來的詞典而非站在一邊欣賞。該不會--又有什麼陰謀吧?

  她懷疑地瞄了瞄他的臉,「你找我有什麼事?」她和他之間沒什麼事需要「勞動」他來找她吧。

  「和我出去一下。」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淡淡地說道。他有話要對她說,但教室並不是一個說話的地方。

  「出去幹嗎?」她不解。從剛才到現在,她腦袋都霧沙沙的,總覺得今天的他和平常的有點不一樣。才問著,人已被他半拖半拉地走出了教室。

  目送著男女主角的離場,良久之後,三年級二班的教室在一聲尖叫聲中突破了沉寂,轉瞬間即熱鬧得猶如菜市場。

  「是清水,清水御臣耶!」某女生的尖叫聲中有著掩不住的興奮。

  「對呀,而且剛才的清水同學感覺好像白馬王子。」惟一的遺憾是凌好好怎麼看也搭不上白雪公主的邊。否則該是怎樣一副惟美的畫面啊。

  「哇,感覺好像在做夢,撒旦王子也會救人哪!」又一興奮的聲音響起。她也好想成為那個被救者哦!

  女生們的聲音是興奮的,而男生們的聲音則是讚歎的,「清水真的好美!」班上尚「沒主」的男生們喃喃地說道。實在是太美了,美到他們可以為了他而踏上那條不歸路,忍受他人的唾棄,立志成為玻璃圈中的一員。

  「對啊!世上怎麼會有那麼美的人?」真的是太令人心動了,配凌好好實在是太可惜了。猶如鮮花插在牛糞……呃,牛身上。

  至於方老教授則站在講台上,看著已完全沒有任何上課氣氛的班級,雙眼中閃動著憤怒的火花。心裡不停地罵著中文的三字經和英語的四字真言(髒話)。

  凌好好!他怎麼會有這麼不像學生的學生,不但上課睡大覺,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公開曠課,就算要談戀愛,也不能置他這個老師於不顧。這個學期,他絕對、絕對、絕對英語不讓她過關!

  ※      ※      ※

  一路被人半拖半拉地來到圖書館的某個角落,凌好好瞪著眼前穿著一身黑色KWEN的清水御臣,終於忍不住地再次問道:「喂,姓清水的,你把我帶到這兒來幹嗎?」  在這房間內已經待了十分鐘了,而他卻只是盯著她看,要比耐力也不是這麼個比法呀,讓她覺得不自在到了極點。若是他再看下去,難保她不會一個拳頭轟向他。

  性感的薄唇終於開啟,清水御臣盯著凌好好緩緩地開口道:「做我的女人。」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

  「你說什麼?」她掏了掏耳朵問道。她怎麼好像聽到他說要她做他的女人,該不會是還沒睡醒吧。耳朵出現了重聽。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他輕啟著菱唇,不介意把話再說一遍。她像是發光體,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要她只不過是順著自己的心意。

  不可能,怎麼聽到的還是和剛才一樣的話。凌好好晃了晃腦袋,喃喃自語著:「不可能,一定是我聽錯了。」看來她該去醫務室檢查一下耳朵了。

  「你沒聽錯。」他踏前一步,低頭專注地凝視著她,磁性的嗓音飄散在室內,「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不止是因為他受到她的吸引,她的膽量和身手,也同樣適合成為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你……要我做你的女人?!」就算她再沒睡醒現在也已經被他的話嚇醒了,凌好好震驚地看著清水御臣。他今天該不會是吃錯藥了吧,竟然會對她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看來該去醫務室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你在開玩笑?」她問道,這是她所想到的惟一解釋。

  「沒有,我從來不會和人開玩笑。」他睨著她,輕彈著手指說道。

  天啊!不是開玩笑,那麼說是真的嘍,他是真的……她呆呆地看著,那麼說--

  「你的意思是說要和我交往?!」G大排名第一的撒旦王子要和她交往,今天她是撞了什麼桃花運了?平時沒半個男的來追求過她,現在一來就是這麼個重量級的人物。

  「可以這麼說。」含蓄的說法確實如此。

  她該會是他日後的妻子吧,就像狼一樣,一生只有一個伴侶,他也只有一個,且只要一個。對他而言,她是太陽,他惟一允許停留在他地獄世界裡的太陽,獨一無二。

  「你的回答?」他開口問道,想要知道她的答覆。

  回答?當然是……「不要。」凌好好很肯定地拒絕道。她又不是腦筋不正常,怎麼可能會答應。就算他是校園的第一王子,就算他的家事背景好,就算他長得真的很養眼,就算他剛才一時好心救她免遭詞典攻擊……但這種事還是不能答應。沒得商量!

  「為什麼?」黑眸凝視著她,平靜地問道。她的拒絕在他的預料之中。野貓必然會有著爪子,若是她太輕易地答應,反倒不像是她了。

  「我對你根本就沒有戀愛的感覺。」她對他只有被氣死的感覺,「而且我早想好了,今年我會自己找一個人來談戀愛的。」

  哎,俗話說得好,大一的女生搶著要,大二的女生有人要,大三的女生等人要,大四的女生沒人要。她已經大三了,不必等人自動送上門來,新時代的女性應該要懂得主動出擊。大學裡談場戀愛也是青春的象徵。

  「你想談戀愛?」他黑眸一閃,眨了眨漂亮的風眼。

  「這……不關你的事吧。」說得好像她有多飢渴似的,她只是比較好奇而已。

  活了二十一年,還從來沒有過戀愛的經歷,惟一值得她誇耀的事,是在高中階段就讀女校的時候曾收到過幾封情書。畢竟她的中性風格在一堆女孩中是很少見的,在沒有男生的女校裡可以說是萬紅叢中一點綠,比起那校門口快要掉了牙的警衛和已經面臨中空危機的男老師不知要強上多少倍,想要不收到情書都難。

  「若是你想談的話,我可以和你談一場戀愛。」雖然過程麻煩,但若物件是她,他可以和她談一場所謂的學生戀愛。

  「呵,呵,」她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我想我恐怕不太適合和你談戀愛。」若是他們兩個談戀愛的話,不是她被他活活氣死,就是她出拳把他打死,而且顯然,前者的可能性要大許多。

  「不適合嗎?」俊美的容顏一沉,陰陰地問道:

  「是因為你的身邊有比我更適合的人?」

  更適合的人?在她周圍的男生是不少,不過基本上都把她當哥們看,沒半個人會自找死路來和她談戀愛。

  「沒有。」她不情願地說。想來就洩氣,外表上長得中性化,個性上更是和溫柔婉約掛不上半點邊,這是她至今乏人問津的原因。

  她的否認讓他的臉色緩和了下來,「既然沒有,那就不要再拒絕了。」他對自己有著自信,所以不允許她的拒絕。

  「可是你根本就不瞭解我。」掰著手指頭數,連上這次,他們見面也才不過四次。

  「不瞭解嗎?」性感的嘴唇勾起了邪魅的笑意:「凌好好,現年二十一歲,1982年8月17日出生於美國,曾得過全國業餘女子拳擊賽少年組的冠軍,父親是凌氏房地產公司的總裁,母親則是插畫家,哥哥凌子崖同樣就讀G大……」

  「夠了,夠了!」凌好好擺著手阻止清水御臣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瞭解我了。」他到底是打哪兒弄到她的資料的?

  「你怎麼會有我的資料?」

  「私家偵探有時候是很好的選擇。」他「好心」地為她解惑。

  「什麼?你居然派私家偵探來挖我的資料!」凌好好吃驚地尖叫道,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身價」了?「你有了我多少資料?」

  「不多……」他緩緩地開口。

  還好!她長吁了一口氣。

  「才只有五十頁而已。」他淡淡地補充道。

  「五十頁!」有沒有搞錯啊!她以前為了要採訪他,拚死拚活花了幾天的工夫也才收集到他幾頁紙的資料,而他竟有她厚達五十多頁的資料,估計連她的小學的考試成績都列入其中了。

  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她的資料他輕易就拿到了,而她,因為手上關於他的資料實在少得可憐,可憐到讓她想要瞎編亂造一些關於他的事都編不出來,每天對著一張白紙發愣,擠不出半個字來。

  唉,新聞社的會刊出爐之日是遙遙無期了,像她這種平時寫慣新聞稿的老實人,一定要有真實的情報資料……情報資料?!

  猛地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凌好好抬頭直盯著清水御臣。如果她和他交往的話,也許就可以有他的資料了,那麼她想要寫關於他的文章就易如反掌了,更甚至,他的照片啦,檔案啦以及課堂筆記等等都可以要得到手……哇,前景一片光明,她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呢?

  「你要和我交往對不對?」她確認地問道。仔細想想,他長得貌美驚人,個子又比她高,學習、運動更是一把罩,若是不去計較他那惡劣的性格和過分的邪氣,他的確是個交往的好對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是新聞社光明的「前途」,為了新聞社,她可以勉強「犧牲」,自己,暫時接受他。

  哦,她實在是太偉大了,崇高的思想真是沒有辜負孔孟老莊墨韓諸子百家聖人的期望。害她都忍不住想要讚美自己一下了。

  「對。」他很閒適地觀看著她表情的轉變。

  「如果我答應和你交往,當你的女朋友,你會不會讓我來採訪你?」她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這是她最關心的重點,也是她的原始動機。

  長長的睫毛一斂,原來小野貓是為了這個原因態度才變得這麼積極。

  「不會。」他淡然地開口說道。他歷來討厭採訪之類的事,他只喜歡隱藏自己,不喜歡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之下。

  不會?凌好好失望了一下下後又隨即振奮起了精神。沒魚蝦也好,採訪不到他,待在他的身邊,當他的女朋友多少總會比別人多知道一些他的事吧。

  「那我還是當你的女朋友好了。」她尷尬地朝他笑了笑。唉,怎麼感覺自己像是在賣保險的,拚命地把自己往他的身上塞。

  「你確定?」『他低下頭俯在她的耳邊輕問道。

  「呃,確定。」凌好好的臉驀地一紅,這個姿勢,好像曖昧了那麼一點點。

  「那麼……」他伸出左手摟住了她的腰,右手拇指輕輕摩擦著她的紅唇,緩緩地低下了頭。

  「你要幹什麼?!」她別開了頭,雙手抵住了他低下來的俊美無比的臉,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懷抱。老天,現在這是什麼狀況啊!有生以來,除了父親、兄長之外,還是第一次被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抱在懷中,臉好燙,是感冒還沒好嗎?

  「沒什麼,只不過是想要一個吻罷了。」他伸手拿開了抵在他臉上的手,凝視著她的唇說道。

  「吻!」她尖叫道,才開口,他的唇已準確地壓在了她的之上,他的舌更趁勢探進了她的唇內,吸吮著她的芳華甜蜜。

  他在吻她!他竟然在吻她……凌好好瞪大了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清水御臣放大的臉,好噁心,他居然還把他的舌頭伸進來……

  砰!響亮俐落的一拳打在清水御臣的腹部,凌好好用力地推開貼合著她唇的臉,憤怒地指著眼前未經她同意便擅自吻她的惡魔,「你,你怎麼可以吻我?!」太可惡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你不喜歡?」他睨著她,伸手握住了她打在他腹部的手。他可以避開的,可卻因為不想要離開她的唇而承受了她的一拳。她近距離出拳的力量很重,若非他練了這麼多年的防身術,很可能被她打倒在地。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你根本就不能吻我,這可是我的初吻耶!」保存了二十一年的珍貴初吻就這麼在他的唇下消失了。

  「已經不是了。」他輕笑著說道。正確地說,她的初吻在她昏迷躺在醫務室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

  「不是?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說這不是她的初吻嗎?

  「沒什麼意思。」他並不想對她說出醫務室的那一幕。

  「你……」唉,她在這問題上和他爭論個什麼勁,吻都已經吻了,現在的問題是--

  「你根本就不應該吻我!」她大聲地譴責道。特別是在沒徵得她同意的前提下,更不應該有此舉動。

  他幽媚一笑,「不應該嗎?我以為我們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

  呃,這……好像也對。「可是……」還是怪怪的。她沒道理這麼輕易就給他吻了吧。

  他的額輕抵著她的額,性感的薄唇勾出了邪魅、誘惑人心的淺笑,「事實上我們已經在交往了,不是嗎?我吻你當然也是應該的。」

  好完美的臉,能夠把美艷,邪魅表現得那麼優雅的人,實在是不多見,他--的確有成為校園第一王子的本錢。「可……」還是不對勁。交往開始時不都只是聊聊天,吃吃飯,了不起牽牽小手而已嗎?不會一開始就跳到接吻這個階段吧。

  「別可是了,」他看了看手錶,「我等下還有課,中午你在教室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學校的餐廳用餐。」說完,隨即轉身離開。

  凌好好呆看著清水御臣漸淡的背影,恍然夢醒似的張大了嘴巴,天啊!她怎麼完全沒注意到,她、她、她是在英語課上課時被他給一路拉出來的。這下慘了,這學期她的英語鐵定過不了關了,她不想明年再上一年大三的英語課啊……



  第五章

  「爛」得出名的新聞社社長凌好好和校園第一王子清水御臣正處於交往階段,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畢竟兩人之前已有不少的風吹草動,會正式交往也不算是太出人意料。但正式確定清水王子已被人標中死會,還是讓眾家學姐學妹們淚灑G大,雖說當初王子還單身時沒人敢去告白,但好歹還意味著人人都有希望,總比如今的沒有希望要好。

  依舊如前五天一樣,凌好好在午餐時間和清水御臣來到了學校的A廳吃飯。

  G大的餐廳,分為A、B、C三個餐廳,C餐廳是面向那些來自一般平民百姓家庭出身的學生,菜色的種類雖然少點,但是價格優惠,而且量多。

  B餐廳是面向家境還不錯的學生,價格比起C餐廳來要貴上許多,當然,餐點可選擇的範圍也就大了許多,並且有服務人員在旁提供服務。

  而至於A餐廳是學校最豪華的餐廳,專供那些有錢人家的子女用餐,其昂貴的價格令人咋舌,不過菜色的精美和服務的品質比起五星級的大酒店倒毫不遜色,無怪乎每天都有人到這裡撒大把的銀子。更把到這裡來吃飯當做是顯示自己財力的象徵。

  雖然談戀愛的感覺凌好好到現在為止是半點還沒嘗到,不過交往的好處卻已經很明白地知道了。

  「喂,清水御臣……」喝著荷蘭空運過來的牛奶,凌好好叫著坐在她對面的清水御臣。這幾天,每到吃飯時間,他都會帶她到A廳來用餐,滿足了她的口福。除了有時陰氣沉沉的表情和偶爾冒出氣死人不償命的話,應該說他還是一個不錯的交往物件。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看他的課堂筆記,去他家的別墅溜躂幾圈,小心地偷拍他的玉照--不過至今進行了三十九次偷拍行動卻沒有成功過就是了。

  總之不管怎樣,這讓她這幾天寫新聞稿寫得很淋漓暢快,一掃前幾天寫不出來的窘況。看來和他交往還算是正確的選擇。

  「御臣。」清水御臣靜靜地說道。他動作優雅地切下了一小塊牛排放至口中細嚼,完美的禮儀讓人猶如見到了中世紀的貴族。

  「什麼?」她疑惑地看著他。他幹嗎突然念自己的名字?

  「叫我御臣。」前幾天沒讓她改稱謂只是給她一段時間適應,而今天,時間應該是夠了。

  「御臣?」她猛地一笑,差點把含在口裡的牛奶噴出,「你難道不覺得那麼叫很肉麻嗎?」叫他御臣?拜託,她會先笑死自己。更何況若是讓新聞社裡的那幫惟恐天下不亂的人聽見,包準會很不給面子地對著她狠狠嘲笑一番。

  「你不願意?」他斜眉一挑,媚人的雙眸中有著一絲不悅。

  「太肉麻了。」她強抿住已經笑得快要裂到耳邊的嘴巴,故作正經地回答他。

  「真的不叫?」他陰陰地盯著她問道。

  往嘴裡灌牛奶的手愣了愣,凌好好嚥下了口中的牛奶,不自在地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上。唉,每次只要一不如他意,就拿這種陰森的表情看著她,活似她欠了他好幾百萬一樣。

  「好吧,我叫就是了。」看在他提供她超級好喝的牛奶和讓她有材料可寫新聞稿的分上,她就勉為其難地叫他好了。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必要的時候也是得做出一點犧牲的。不過可以肯定,新聞社那幫人絕對會笑到死為止。

  他淡淡地看著她,等著她喊他的名字。

  「御……御……御臣。」她艱難地叫了,卻也同時忍不住地笑了。哦,饒了她吧。再多喊他幾次,她遲早會笑得嘴巴抽筋。

  算了,是他太急了嗎?還是說應該要慢慢來,畢竟以她的個性,現在能喊出他的名字已經很不容易了。抿了抿唇,他緩緩地平息著自己的情緒,優雅地切下一塊牛排送至嘴裡。

  「喂,清水御……呃,御臣。」唉,這麼叫好不習慣哪,「你為什麼這幾天每天都帶我到這裡來吃飯?『』滿足地喝下了一口牛奶,凌好好問道。這幾天,她的胃快樂得天天想唱歌。

  「你不喜歡來這兒嗎?」他挑眉反問道。

  怎麼可能?她趕緊搖了搖頭,聲明自己的立場,

  「我巴不得你天天帶我到這兒來吃。」她又不是腦筋壞了,放著這麼好的地方不來,「只是你不覺得這裡的花費很大嗎?」雖說他是清水財團的繼承人,錢必然不會少,可這麼大把地把錢拋出去,他難道不心痛嗎?

  像她,就算父親是凌氏房地產公司的總裁,給她的零花錢也不算少,但若要天天在這兒用餐,她心裡還是會有種捨不得的感覺。

  「不覺得。」對他來說,這裡的開銷只是九牛一毛。

  唉,果然是日本三大企業之一的繼承人,花錢根本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這就是超級大企業和一般的大企業之間的區別所在。

  「對了,那你為什麼會想要和我交往?」她轉了個話題,這是她想了好幾天的問題。他會提出和她交往,應該是為了尋求新鮮吧,誰讓他們兩個根本就是搭不上邊的人,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表。惟一相配的只有身高了。

  「你想知道原因?」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端起了放在一旁的黑咖啡輕啜著。

  「當然。」不然她幹嗎問他。

  他凝視著她的雙眸,嘴角掀起,邪邪地一笑,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愛你。」她是他生命中的一個例外,原本以為一生不會去愛人,沒想到卻因為她那雙火焰般燦爛、耀眼的雙眸讓他動了心。

  他愛她,要她成為站在自己身邊惟一的女性,為她的耀眼,也為她的勇氣和膽量。不過,也盡止於愛而已,他會給她他的愛,卻不會把他的全部給予她。

  「你說……你愛我?」凌好好瞠目結舌,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怎麼也沒想到他的答案會是這樣,撒旦不是應該冰冷無情的嗎?會付出感情愛上別人?

  「今天是愚人節嗎?」這是她所想到的僅有的解釋。他愛她,不可能的吧。

  「不是。」他欣賞著她驚訝的表情,悠閒地品味著黑咖啡的苦澀。她的驚訝他並不奇怪,會愛上人,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不過愛了就是愛了,他並不打算違背自己的心意,只要她的眼眸一直有著耀眼的光芒,他應該就會一直愛著她。

  「喂!你的眼睛壞了?是不是。」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自己的臉,很坦白地說道,「我並不漂亮。」不是她要自我貶低,實在是難以想像他會愛上她。

  「我知道。」比她美艷漂亮的女人大有人在,可有著太陽般耀眼的卻只有她。

  「與漂亮無關,我只愛你的眼眸。」明亮的雙眸,吸引著沉溺於黑暗之中他的目光。

  「我的眼睛?!」她奇怪道。她的五官合在一起或許有種中性化的美感,但若分開看的話,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普通。平凡的雙眼皮,不算太大,卻也不至於小得瞇成了一條縫,普通得馬路上一抓就是一大把。「你喜歡我的眼睛?」她不確定地問道,是他自己的眼睛太漂亮了,所以才會喜歡上她的眼睛,以印證物極必反的道理?

  「是,它們很能夠吸引人的目光。」

  「可是……」她照了這麼多年的鏡子,怎麼從來不覺得她的眼睛有吸引人目光的潛能?

  「我會愛上你真的讓你這麼不可思議嗎?」他打斷了她的話,輕晃著咖啡杯,帶著一絲戲謔問道。

  那麼是真的嘍。凌好好怔怔地盯著清水御臣完美的臉龐,第一次有異性說愛她,不感動那是騙人的,何況對方又是美男子,多少有點滿足她小小的虛榮心,可是--

  「我並不愛你呀。」

  話還是得說清楚,她一開始會答應和他交往,為的只是能清楚地瞭解他,萬沒有想到他會愛她。她並不想欺騙他的感情,以免將來牽扯不清。

  「不愛我?」他放下咖啡杯,修長的雙手優雅地交叉置於膝蓋上,「這又何妨。」他不在乎地淺笑著。他不在意她是否愛他,他要的只是她在他的身邊而已。她可以不愛他,但必須是屬於他的,「我從來不在乎你是否愛我。」

  嗄!這也太……瀟灑了點吧,死瞪著眼前氣定神閒的人,凌好好一口牛奶硬哽在了喉間。見鬼,她才剛感動了那麼一下下,他也犯不著那麼快就把她的感動抹得乾乾淨淨吧。他--這算哪門子的愛她啊!

  忿忿然地喝完瓶中的牛奶,她再一次地肯定,他果然是有氣死她的本事,雖然和他交往會使得新聞社的會刊前途一片光明,但期間的道路絕對是曲折的。

  上帝保佑,千萬別在會刊出爐前就讓她被他給活活氣死……

  ※      ※      ※

  「汪,唔汪!」在環境幽雅的庭院的游泳池邊,全身雪白的紐西蘭牧羊犬發出了陣陣淒慘的悲鳴,聞者流淚。

  週日的上午,天氣還算陽光明媚,凌好好照例又帶著愛犬牛奶來到清水御臣--她名義上的男朋友的別墅來溜躂一下,美其名曰是來聯絡感情,實則是看看能不能弄出點什麼新聞資料。

  乒!一隻「纖纖玉手」重重地拍在了狗頭上,正在進行虐待狗行的凌某人兩眼瞪視著趴在地上已不成狗形的牧羊犬,不耐煩地喊道:「牛奶,別吵了。」發出那麼難聽的聲音,實在是有辱狗格。

  「噫。」牛奶縮了縮白色的小腦袋,眨了眨渾圓的狗眸,暫時禁了聲,以免遭受到更嚴重的打擊。即使是狗,也懂得察言觀色。

  「嗯,很好。」此狗可教也。凌好好滿意地點頭看著趴在地上不動的牛奶,雙手拉扯著白色的狗毛,梳著一根根的沖天辮。唔,毛真的很白,白到讓她想到了紐西蘭的乳牛,果然不負她為它取了牛奶之名。

  毫不憐香惜狗地抓起了一把狗毛,才梳了幾下,就得到了此狗激烈的回應。

  「唔汪!汪!汪汪!」牛奶受不了疼痛地叫了起來,順便不忘掙扎著身子,以擺脫主人的魔爪。

  「動什麼動!給我安靜點。」害得她都抓不住它的毛了。「纖纖玉手」再次不客氣地敲在了狗頭上,凌好好朝著牛奶下命令道。

  「唔汪!汪汪!」牛奶仍在奮力地掙扎著,英勇不屈,畢竟若再讓它的主人摧殘下去,難保它一條狗命不會毀在她的手上。

  真是不聽話的狗!難得她今天有心情,在御臣的書房內找到了他的一些用日文記錄的不知名資料(因為她半點都不懂日文,還不知道資料的內容是什麼)後,閒來無事想給牛奶美化美化形象,誰知它竟然這麼不領情。

  把頭轉向正坐在游泳池邊的圓桌旁看著清水財團年度報告書的清水御臣,凌好好開口要求道:「喂,你讓它別再動了。」

  想來就氣,明明她是牛奶的主人,可它卻不怎麼聽她的話,往往需要她拳頭伺候的時候,它才會聽點話;而他,只要冷冷地瞪上一眼,就可以不廢吹灰之力讓牛奶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清水御臣懶懶地抬頭瞥了一眼,「我為什麼要讓它別動?」

  「因為它一動我就不能幫它梳辮子了。」

  「可它是你的狗而非我的,我沒有必要對它下命令吧。」他手一攤,朝著她邪邪一笑,「你是它的主人,它該聽你的話,不是嗎?」

  可惡,他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牛奶只要他冷冷地瞪上一眼就會趴在地上不動,還故意這麼說,擺明了是看她的窘狀。凌好好放開了掙扎不休的牛奶,活動著手指關節,「姓清水的,你……」雙手關節劈啪作響。

  「御臣。」他打斷了她的話,糾正她的稱謂問題。

  「你管我叫你清水還是御臣啊!總之今天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他的氣焰實在是太囂張了,笑得那麼邪惡,真想一拳打掉他的邪笑。迅速地抬起手肘,握緊的拳頭向著那張邪美至極的臉打去。

  「好好,不許說髒話。」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一派從容地從椅子上躍起,側過頭避開了她的一擊。

  「靠,你還管我有沒有說髒話!」他管得也太多了吧,「你不許我說,我偏要說,你他……」才準備把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三字經說個暢快,嘴卻已被白皙修長的手摀住,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制住。

  「唔……」凌好好抬著頭看著不知何時飄到她面前緊貼著她的清水御臣,使勁地擺動著被制住的雙手。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邪魅漂亮的鳳眼冷瞇著她,「我說過不許說髒話。」他喜歡她的活力,卻不欣賞她說髒話。

  「唔。」她用力地搖了搖頭,雙眼不馴地盯著他,抬起一隻腳狠狠踢向他。

  他反身一避,同時也鬆開了制住她的雙手,「你很懂得攻擊男人的弱點。」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饒富興趣地看著她。小野貓變得聰明了,值得他的鼓勵。

  「哪裡,哪裡,這也得你是男人才行。」她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說道,順便不忘抬起「玉腿」再狠狠地補上一腳。以償剛才沒踢到的那一腳。

  砰!

  踢到重物的聲音伴隨著淒厲狗叫聲響起在庭院裡,窩在圓桌旁椅子下避難的牛奶很乾脆地被主人的旋風腿掃進了游泳池。

  唉,嚴重的目標性錯誤,凌好好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橫在半空中的腿,快步跑到游泳池邊,「牛奶!」她喚著愛犬的名字,揮著手示意它游上來。

  「唔汪。」可憐的牛奶拚命在水中划動著它的四肢,無奈就是游不過來,只是一沉一浮地在水中做著原地踏步的運動,畢竟當寵物狗當慣了,早忘了狗祖宗傳下來的狗爬式運動了。

  去!它到底還是不是狗啊!連狗爬都不會,凌好好頭大地看著在池子裡掙扎的牛奶,轉頭對著一旁看好戲的清水御臣叫道:「喂,你快救救牛奶!」自己是只典型的旱鴨子,既然下不了水,那就只有求別人了。

  「這不是很有趣嗎?」他雙手環胸,佇立在原地,絲毫沒有要下水救犬的意思,適者生存,本來就是自然定律。若然它自己沒有能力上岸,那麼會淹死也不足為奇。

  「不如來猜猜看,它是會游上來還是沉下去。」他淡笑地提議道。

  果然是冷血得沒有半點人性,同情心少得等於零。早知道就不求他了。凌好好轉過頭,咬著下唇盯著在水池中已經快要被溺斃了的牛奶,心中下了決定。雖說牛奶平時並不怎麼聽話,但好歹也陪她度過了這麼多年,若要眼睜睜地看它淹死,她實在是做不到,現在只有死馬當活馬醫,就算不會游也要強迫游了,反正不外乎是動動雙手外加雙腳。

  才彎下腰,準備入水,身後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她整個人向後仰去,黑色的長長髮絲掠過了她眼前,轉眼間,高大頎長的身影已沒人了游泳池裡。

  他去救牛奶了?!他剛才不是還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嗎?怎麼會……凌好好愣愣地看著已從游泳池裡走上來、一身濕淋淋的清水御臣和肚子脹鼓鼓、灌了不少水的牛奶。

  「你為什麼會去救牛奶。」她接過他手上拎著的愛犬,有些驚訝地問道。橫看、豎看,他剛才也沒有半點想要救牛奶的跡象呀。

  他捋了捋濕透了的長髮,抹去了殘留在臉上的水珠,美眸凝視著她,「你不會游泳,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她要下水,他絕不會花費精力去救一個無用的生命。

  他是為了她?

  「你……」她呆呆地回視著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她不會游泳,所以為了她下水去救牛奶,那麼,他說他愛她,是真的愛她嘍。

  撒旦真的會愛人……甚至於愛上了她。而她呢?會去愛他嗎?還是如以前決定的,會刊出爐的那天就結束交往關係?

  她迷惑地看著他。她想她的頭腦是真的亂了……

  ※      ※      ※

  在浴室沐浴過後,換上了一件白色浴袍的清水御臣走出浴室,看到凌好好坐在床沿邊仰頭喝著牛奶。

  「它呢?」他問道,指那只有損紐西蘭牧羊犬之名的蠢狗。

  「管家去請獸醫來看它。」她停下了喝牛奶的動作,看著步出浴室的他,強忍住想要吹口哨的衝動,哇哩!整一個出水芙蓉嘛。

  半濕的黑澤長髮披散在背後,狹長媚人的鳳眼,性感紅潤的菱唇,長長的睫毛濃黑而密,高挺的鼻樑配上白皙透明如水般的肌膚,修長如模特兒般的完美身材包裹在白色的浴袍中,微微敞開的領口隱約地露出寬闊的胸膛,引起人無限的遐想。

  「你知道嗎?你有很美的臉和很棒的身材。」她站起來,走上前去,手拍上他的胸膛,認真地說道。嗯,肌肉真的很結實,不像有些男人,中看不中用,一摸上去全是軟趴趴的贅肉。身為藝術系的學生,雖然主修廣告設計,但幾年的素描可沒白學,他完美的骨架讓她有股重新拿起闊別已久的炭筆的衝動。

  「你覺得它們很美?」他低頭,握住了在他胸前騷動的手。她的讚美,讓他平靜無波的心有了絲雀躍。

  「當然。」這是實話,有此絕色男友,難怪她會成為全校清水迷的頭號敵人,也讓她的心加快了一點點的跳動速度,「對了,剛才謝謝你救了牛奶。」她開口向他道謝。他為了她而下水去救牛奶,真的讓她感到受寵若驚。

  他不語,只是把她的手移至了他的唇邊,輕抵著他的嘴唇。他的心似乎越來越多地放在了她的身上,擔心她出意外,竟然會做出自己下水去救狗的愚蠢行為。

  氣氛……好像有點曖昧,她沉沉地看著他,彷彿受了吸引般沉溺在了他的眼眸中。不對勁,她不是一向都不喜歡他的嗎?不喜歡他的邪氣,不喜歡他說話的語氣,不喜歡少得可憐的同情心,不喜歡……可為什麼,現在的她會有心跳的感覺,像跑完馬拉松後一樣,會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好討厭的感覺,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曾幾何時,她竟會為他的舉動心跳而非起雞皮疙瘩。

  「我--」她不自在地扭動著手腕,想要掙脫他的鉗制。

  「你臉紅了。」完美的唇角勾起了一絲笑意,他把她的指尖含在了口中,細細地品味著。

  轟!不用照鏡子,凌好好也知道此刻的臉絕對紅得可以當炸子雞了,渾身熱得猶如置身於沸水中,可以冒蒸汽了。「哈!今天真的好熱啊!」她尷尬地說著,以解釋自己的臉紅,沒被抓住的手平攤成扇,不停地在臉旁揮動著,緩和著臉上、身上不斷冒出的熱氣。

  「你很熱嗎?」他看著她發紅的臉,輕啃著她的指尖。

  明知故問!「是啊。」她故意大聲說道。特別是指尖,熱得快要燒起來似的,「你別再咬我的手指了。」若是他再咬,她就要一拳打上他的嘴。

  他對她的提議挑了挑眉,「合作」地鬆開了口。

  唉,手總算是得到解放了,凌好好甩動著手,這才放鬆下精神,但隨即被貼在脖頸上的冰涼僵住了身子,老天!他在幹什麼?!

  紅色的菱唇貼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他滿意於她的反應,在她的脖頸上輾轉吮吸著,留下了屬於他的印記。

  唇慢慢地向上移,他的唇蓋上了她的,他的舌尖輕輕描繪著她的唇形,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男性的麝香氣息環繞在了她的周圍,完美無暇的臉是如此的靠近,近到她能清楚地數出他睫毛的根數。

  「我……」她剛開口,他的唇立即輕易地進了她的檀口,他的舌與她的舌糾纏在了一起。她恍惚地看著他,為什麼第一次的吻讓她覺得噁心,可這次卻沒有那種噁心感,反倒是有點……意猶未盡?!

  他輾吻著她的唇瓣,幽深的眼眸黯了一黯,他--對她有了慾望。開始只是純粹地逗弄,如今卻讓他的身體對她起了反應,讓他的心有了一絲的沉醉。被她吸引,以至對她有慾望是必然的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甚至--只是吻了她。

  他的大手由她的腰際往上游移,修長的手指慢慢往上,讓她倒抽了一口氣,神志瞬間清醒--

  「你下流!」她用力地推開他,紅著臉大聲地譴責他。可惡,他怎麼可以對她幹這種事!她,呃,是喜歡他的吻,可沒同意他說可以把手放在她胸上。

  「下流?」他有絲不悅她的逃開,跨步向前。

  「何止是下流,簡直是卑鄙、無恥、邪惡、齷齪。」她不忘再多加幾個形容詞,以表示他對她所做的行為的過分。

  他的不悅加深了,「還有呢?」他冷冷地問道。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如此侮辱他。

  看他的樣子,好像是生氣了,凌好好頓了一頓,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沒有了。」而她也要先溜再說了,以免被他「侵犯」得更加嚴重。

  話音一落,她旋即轉身,打開房門,飛也似的朝著別墅的門口奔去,動作流暢得一氣呵成。這就是打不過人家的壞處,照理說應該是他逃她追才是,可現在卻反了過來,若是她的功夫強些,就不用溜了,早一拳打斷他那只犯罪的手了。

  清水御臣定在原地看著迅速消逝的背影,邪魅的眼冷冷地瞥向了房間落地窗的背後……


  第六章

  「出來。」清雅的聲音陰陰地響起,清水御臣微瞇著眼盯著落地窗後陽台的陰影處。

  一個頎長的身影從窗外倏地掠進房內,一張俊雋清秀的娃娃臉上掛著笑容,微卷的劉海覆蓋在額前。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我還以為我隱藏得很好。」無視於眼前人的陰沉,來人自動自發地坐在了沙發上,笑著問道。

  「你的氣。」清水御臣斜睨著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的高宮洋一,冷然道。

  「氣?」說了等於沒說嘛,習慣性地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高宮洋一好奇地開口問道,「剛才跑出去的女孩是誰?」第一次看到有女人敢打御臣,他倒是很想與之認識。

  「你看見了?」冷淡的聲音裡有著一絲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酸澀語氣,不可否認,他的內心並不希望有別的男人注意到他的小野貓。

  「當然--看見了。」他又不是瞎子,站在窗後,外加玻璃窗的高度透明感,他可以說是從頭看到了尾。真沒想到,一向對女人沒興趣的御臣居然會和女人調情,驚得他差點從陽台上跌下去。哦!他好想笑,竟然會有女人不受御臣絕美容顏的誘惑,還對他打罵有加。

  「看你的樣子,似乎是很喜歡她吧。」他打著趣說道。

  「不是似乎,正確的說法是我愛她。」這是事實,他並不忌諱對別人說出他對她的愛。

  「你--愛她?!」沒聽錯吧,高宮洋一猛然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近乎於尖叫地扯著嗓子喊道。自從十四歲過了變聲期後,他已經很少發出這種高分貝的叫聲了。

  愛,這個怎麼也和眼前這個邪魅無情如撒旦般的男人扯不上關係的詞,竟然會從他的口中說出。

  「你真的愛她?」他還以為御臣只是玩玩而已,曾幾何時,御臣開始有了人類的感情?作為日本三大集團之一的高宮財團的繼承人,從小就和御臣一塊長大,他們是朋友也是競爭對手。他看過太多他的冰冷無情,對於別人,御臣一向不會表露出太多的感情。在他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可以走人他的世界,同時他也不會走人別人的世界。

  「因為她的眸子很耀眼。」也是他愛她的理由,她的如太陽般的眼眸,吸引著他的駐足停留。

  耀眼?從來沒聽過御臣如此評價過一個女人,引人遐想的形容詞!因為耀眼,所以才會愛了。

  「你愛她,那美惠那邊怎麼辦?」嚴肅的表情取代了可愛的娃娃笑容,高宮洋一難得認真地問道。

  高宮美惠--他的妹妹,也是從小就愛上御臣且有十二年的女人。作為哥哥,不得不站在妹妹的立場問著老友。

  「美惠?她關我什麼事?」邪魅的眼眸L微眨了一眨,清水御臣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

  「難道你不知道她很愛你嗎?」

  「那又如何?」他不在乎地說道,一絲惡魔般的微笑由唇角漾開,「難道有人愛我,我就一定要回復她的愛嗎?」沒有這樣的定律,他也沒有必要去在乎別人的心情。他不介意多一個人愛他,也不介意多打碎一個人的心。在破碎中產生的美,是他的所喜。既然有勇氣愛他,就該知道心碎是必然的結果。

  輕歎了一口氣,高宮洋一神色複雜地看著清水御臣,愛上御臣的美惠該是不幸的吧,即使愛得再深,也不會有什麼回報。

  「再過幾天,美惠要來此進入G大就讀。」他說出了此次前來要告之的事,為了御臣,極力向學校爭取來G大的機會,也讓他見識到了美惠愛御臣的心。

  「她要來?」

  「對。」目的再明顯不過,是為了眼前這個俊美得過分的男人,「同時,我也會和美惠一起進入G大就讀。」放心不下妹妹,所以費力地說服父母要求前往G大就讀。

  「你和美惠一起進入G大?」清水御臣玩味地彈了彈修長的手指。

  「是的,所以你若是真的很愛剛才跑出去的那個女孩,就該打電話給美惠,阻止她前來。否則--對於美惠和那個女孩來說都不好。」若美惠知道御臣有了所愛的人,會有什麼樣的表情,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不用多想就可猜得出來。

  「為什麼要阻止?」狩獵般的笑容從臉上邪邪地露出來,「美惠要來,很好啊。」既然又有人要為他的校園生活提供娛樂,他沒有理由去抗拒,不是嗎?

  暖暖的秋風由窗口輕輕吹人,卻讓高宮洋一有種冷的感覺……

  ※      ※      ※

  唉,為什麼她會在清水御臣面前臉紅心跳呢?凌好好托著腮幫子窩在空無一人的新聞社的懶人椅上,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努力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臉紅心跳,這個早八百年前就遠離她的感覺,居然會在昨天又回到她的身上。俊男她又不是沒見過,老哥和司軒逸都屬難得的美男子,更甚至,退幾步說,就新聞社的那幾個懶得要死不活的男人隨便挑一個站出去,也都算是女人眼中的好貨色。在閱「美」無數的情況下,她竟然還會被他的美貌所迷惑,實在算是少見的情況。

  究起原因,姓清水的曖昧動作佔了絕大部分因素,但真正令她在意的是她竟對他的舉動沒有討厭的感覺,嚴格地說只是羞澀而已。

  老天,她該不會真的那麼衰,會喜歡上清水御臣這個絕對有本事氣死她的惡魔吧!沒喜歡上他的時候,已經被他氣得快要吐血,若現在喜歡上了他,長久地待在他的身邊,她還不吐血身亡?

  卡!

  新聞社的門被推開,開門聲打斷了凌好好的思考,一個白皙透明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女人從門口緩步走人,良好的氣質、令人猶憐的美麗五官以及勻稱得像是黃金分割般的身材,讓身為女人的凌好好不得不自歎不如,在她的面前一站,她根本就像個男人嘛。

  「請問,凌好好在嗎?」美女緩緩地開口,動聽的聲音如同春風吹拂著柳絮,讓人聽了容易上癮,惟一遺憾的是美女的普通話實在不甚標準,聽著怪怪的。

  「你找凌好好?」凌好好站起身來,走上前問道。奇怪,她不記得什麼時候有幸結識過這樣的美女過。

  「是的。」高宮美惠肯定地說道。她想要看看傳說中和御臣交往的物件究竟有多好,好到讓御臣打破了從來不和女人有太多牽扯的誓言。

  從小到大,她一直就愛著御臣,雖然他一直沒有給過她任何的承諾和回復,但她總以為他不愛她,那麼也不會愛上別的女人,她得不到他的愛,卻可以獨佔他的人,只要她一直守著他,總有一天,他會是她的歸宿,會是她可以依靠的男人。

  可是沒想到一下飛機,才來到學校,就聽到御臣和別的女人交往的消息,也讓她連校長室都還沒去,就先來到了新聞社找御臣傳說中的女友。

  「她不在嗎?」她環視了新聞社一圈,問著面前高得可以當模特兒的女人。

  「呃,那個,她--」才想說話,卻已被對方打斷。

  「你在新聞社,那你認識凌好好對嗎?」不等對方把話說完,高宮美惠逕自問道。

  「當然認識,我……」若她不認識「凌好好」,世界上恐怕也沒有認識的人了。

  「那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她急急地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凌好好瞅著眼前矮了她半個頭的美女,「怎麼樣的人?」好奇怪的問題,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面問她這種問題。

  「漂亮嗎?」若是比她美,那麼她會輸得心服口月匠。

  「漂亮?從沒聽人怎麼說過。」最多的誇獎也僅是帥氣而已。離漂亮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那她是聰慧還是氣質勝人?」

  「好像都沒有耶。」她的成績除了體育外,別的都是低空飛過的,其中外語差得更是讓教授常常悲歎在快要退休之齡竟會碰上次種學生,難教得讓他頭頂心僅剩不多的頭髮也即將要面臨滅絕。而至於氣質,若要說她有像古典美人的那種氣質,那恐怕認識她的人全會笑倒在地吧。

  「那……」高宮美惠正要再問,新聞社的門再次被打開,同時也打斷了她的問話。

  康美麗直直地走到凌好好的面前,把手中一大疊的資料遞給了她,「老大,這是你要我幫忙整理的清水御臣的檔案。」說來倒楣,因為跑路的速度比新聞社的其他同僚慢了半拍,害她被老大逮住,被迫整理老大四處收集來的關於清水御臣的資料,好幾天頂著一對熊貓眼來學校,破壞了她美美的形象。

  「你整理出來啦!」凌好好接過遞上來的資料,眉開眼笑地說道。速度比她想像中的快,看來美麗還有可以挖掘的潛能。

  想想看,該有的資料都有了,御臣的玉照也有了(是她從校長那兒弄過來的人學檔案上的一寸照,誰讓他警覺性高得嚇人,交往了一個多月,她都沒機會拍到他的半張照片)。最多再過兩個禮拜,會刊就可以出爐熱賣了,到時候,新聞社會是何等的風光啊!而她,也可以在老哥和司軒逸的面前好好地抖一下威風了。

  御臣的檔案?高宮美惠望著眼前長得亮麗的康美麗,微瞇著眼問道:「你是凌好好?」

  「我是凌好好?」康美麗怪異地反問道。這才注意到社裡多了一個人。老大不就站在她的面前嗎?她怎麼還來問她是不是「凌好好」?

  「老大,你還沒告訴她嗎?」她問著在一旁翻看著手中資料、喜不自勝的凌好好。

  「告訴什麼?」她的注意力仍集中在整理完畢的資料上。

  「告訴她你就是凌好好。」這還要用她來說明嗎?康美麗感到頭大了。

  「她是凌好好?!」尖銳的聲音響起,高宮美惠指著凌好好不敢相信地問道。

  「對,我是凌好好。」這是事實,沒什麼好懷疑的。被尖聲拉回了注意力,凌好好把手中的資料放到桌上,回答道。

  「那剛才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

  「我要回答的,可話被你打斷了。」所以怪不得她。若不是這樣,她早在幾分鐘前就該知道她是凌好好了。

  仔細想想,也確是如此,高宮美惠皺了皺秀美的柳葉眉,仔細審視著凌好好,個子很高的女人,卻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中性化的臉加上中性化的著衣風格,宛如男子般粗魯。怎麼也讓她想不通御臣會愛上這樣的女人。

  「你真的在和御臣交往嗎?」或許只是空穴來風的傳聞。

  「御臣?清水御臣?」原來眼前的大美女是為了清水御臣而來,怪不得會一進新聞社就指名要找她,畢竟她可算是清水御臣正在交往的女友。

  「我和他是在交往。」而且全校皆知。

  看來她是找到人了,高宮美惠清了清喉嚨,「我是日本來的高宮美惠,也是和御臣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你們之間怎樣我不清楚。不過,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接近御臣了。」美女依然是如此的我見猶憐,不過說話的語氣卻和臉上的表情完全合不上拍。

  「你要我別再接近御臣?」這算什麼?活像八檔電視中的肥皂劇,第三者受到正牌老婆警告的場景。而她,現在就是那個第三者。

  「是這個意思。」高宮美惠優雅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好像不想按你說的去做。」掏了掏耳朵,凌好好氣定神閒地說道。若是以前,她可能會無異議地同意,畢竟要找的資料已經到手,沒必要繼續待在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惡魔的身邊。不過,如今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她似乎是--喜歡上了他。

  「你!」緊擰著柳眉。高宮美惠瞪著凌好好半晌,在日本,從來沒有人會如此藐視她的話。轉身踏著小步離開了新聞社,既然如此,那麼她就要把御臣搶回到身邊,比起凌好好,她要美上太多,不是嗎?所以,御臣該是她的。

  「喂,老大,」康美麗望著敞開的新聞社的大門,「你為什麼不答應,反正要搞的資料已經差不多都有了,不正好離開清水御臣嗎?」

  「現在不一樣了。」她拍了拍放在桌上的資料,把它們放進了抽屜。

  「不一樣?」能有什麼不一樣?

  「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他了。」所以很可能會長久地交往下去。

  「你--喜歡上了清水御臣?」康美麗使勁地掐了大腿一把,腿上傳來的疼痛感證明她沒有聽錯。一向對感情近乎於白癡的老大居然會主動地說她喜歡上了別人。

  「很奇怪嗎?」看美麗的表情像是見到了怪物般。

  「呃,那個,只是吃驚而已。」或許該說是太過吃驚,以至掩去了奇怪的感覺,「那麼,剛才那個叫高宮美惠的不就是你的情敵了?!」
    
  「廢話。」她當然知道她是她的情敵了,看那個高宮美惠的樣子,好像已經喜歡御臣很久了。那--她喜歡清水御臣是不是有橫刀奪愛之嫌……

  ※      ※      ※

  高宮家的兄妹--高宮洋一和高宮美惠,才一入學,就掀起了G大不小的風雲。高宮洋一,短短的一個星期,就已登上校園十大風雲男子排行榜;而妹妹高宮美惠,更是以其清純的外貌,優雅的氣質,高貴的舉止,一進C大就虜獲了眾家少男的芳心,擠掉了現任的校花,榮登G大第302屆校花寶座。而她與「撒旦王子」清水御臣的戀情,更是被校園的師生們一路看好,雖然清水御臣沒有任何的表示,但王子和公主本來就是最完美的搭配,比起像男人婆的凌好好,高宮美惠要好上太多了。

  可惡,她就那麼不被人看好嗎?凌好好使勁地按著清水御臣家別墅的門鈴。剛開始,是因為接吻過後和瞭解自己心意的尷尬,讓她千方百計地躲著他,可是在她躲他的一個星期內,學校內的流言如天女散花般地到處飛撒,也讓她的心開始有了股酸得冒泡的感覺。

  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僕匆匆地趕來開門,「咦,是凌小姐啊。」女僕出聲打招呼。

  「清水御臣呢?」凌好好閃進了鐵門內,問著來開門的女僕問道。

  「少爺在書房。」

  很好,有了地點就容易找到人了,凌好好當下二話不說直奔三樓的書房。

  「清水御臣!」豪氣的叫聲伴隨著石破天驚的開門聲,凌好好微喘著氣站在了書房的門口,望著正坐在書桌前的皮椅上看著厚厚的德國原文書的清水御臣。

  「有事?」放下了手中的原文書,清水御臣站起身來淡聲問道。躲了他一個星期的人終於再度主動地出現,讓他不禁好奇她出現的原因。他以為她會躲更久的時間。

  「我--」才跨進房內,剛想說話,一道白色的狗影竄進了她的懷中,打斷了她的話。飽受了一個星期之苦的牛奶終於再次見到了主人,激動得狗眼中硬是滴出了幾滴狗淚。

  「牛奶?!」凌好好看著懷中的牛奶,這才想起了愛犬,上一次自己逃開,卻忘了牛奶的存在,以至獨自把牛奶留在了這裡。看看牛奶瘦了一圈的身子,想來這一個禮拜是沒過過好日子。

  「你虐待牛奶?」她盯著他問。如果是的話,她會為牛奶討回公道。

  「沒有。」一隻狗還不值得他來虐待。

  「那它為什麼會瘦了?」她捧著牛奶舉到他的面前,讓他看清楚牛奶瘦了一圈的身子。

  他冷冷地睨了渾身打著哆嗦的白犬一眼,「它只是吃不下東西。」每每在他的面前除了發抖還是發抖,若非看在它是她的狗的分上,他早把它扔出去了。

  唔,也有道理,光是現在牛奶發抖的身子,她就可以想像牛奶這一周的慘狀,依牛奶怕他的程度,恐怕就算是對著最愛的餐點也會食不下嚥吧,會瘦了這麼一大圈也不是沒有原因。

  「那就算你沒虐待牛奶好了。」雖然他算是間接虐待。凌好好把懷中的愛犬放到了茶几下,讓它獨自窩在那下面。

  「我今天來是有話要對你說。」直起身子,她正視著他說道。

  「有話要對我說?」他雙手環胸地走到她面前,「若是你要我為那天的事道歉,那你是白來了。」他只是照他心中所想的去做。

  「不是這事,」她臉一紅,又想起了那天的事,「我是來對你說……說……說……」該死,怎麼話到口中又說不出來了,在家裡明明想好了要說的話呀,從何時起,自己也變得這麼別彆扭扭。

  「你想說什麼?」清水御臣有趣地看著凌好好通紅的臉,她的紅臉讓他又興起了靠近她的念頭。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撫著俏麗的短髮,享受著指間的觸感。

  「我,清水御臣--呃,御臣,我喜歡你!」不管了,豁出去算了。凌好好把眼睛一閉,大聲地說道。

  「你,喜歡我?」觸摸著秀髮的手頓了頓,他神色複雜地盯著她,詫異於她說出口的話。他不是一向不曾在乎過她是否愛他,喜歡他嗎?可為什麼當他聽到她開口說喜歡他時,心中會有著難以平靜的騷動,更甚者,他竟開始希望她說的是愛他。
  「對,喜歡。」喜歡到當她聽到他和別的女孩的傳聞會讓她的心有種酸得冒泡的感覺。

  「那你呢?你的回答是什麼?」她的手揪住了他的領口,緊張地問道。

  「我--我愛你,我早就說過的,不是嗎?」他低語著,嘴角掛著一絲淺笑。她的臉紅,她的支吾,她的大膽以及她的緊張,都讓他覺得美麗與耀眼,讓他的眸光為她而閃動。

  對哦,她怎麼都忘了,他好像從很早以前就對她說過愛她的話了。看來是太過緊張,以至於忘了重點。他長吁了一口氣。
  「我愛你,而且,你該是屬於我的女人,忘了嗎?」這是他下過的誓言,所以不會更改。

  「我屬於你?」她皺了皺眉頭,不喜歡在自己的稱謂前加上屬於某某之類的,感覺像是貨物似的,「打個商量,可不可以不屬於你啊。」她比較喜歡自己屬於自己的感覺。

  「你說呢?」他反問著她,身子前傾,俊逸非凡的面容貼近她的臉,平靜無波的表情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妖媚邪異的鳳眼中隱隱有著一絲陰鬱之氣。

  靠得好近,近得讓她可以在他的瞳孔中看見自己銼銼的樣子,她該是瀟灑的,可現在卻是懂得羞澀的感覺是什麼。

  「如果你要我屬於你,那麼,你也該是屬於我的。」她費力地把頭仰起來,努力地睜大眼睛回視著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弱勢。

  「屬於你?」清水御臣怔了一怔,對他而言,還不曾屬於過誰。也沒有人敢對他提出過這樣的條件。

  「對!」凌好好重重地點了點頭,物物交換的法則,沒道理只有她屬於他,而他不屬於她吧。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像是要看盡她的靈魂深處。若是答應了,將意味著什麼,是一生一世的承諾呵,是對她的,也是對自己的,從此只怕是再也不能放手了。冰涼的手指輕觸著她脖頸上微熱的肌膚,他一時無語了。

  「喂,到底怎麼樣啊?」他的目光深沉得讓人有些受不了。

  清水御臣仍是凝視著凌好好,在心中思量著。他沒有打算對愛放下那麼多,也沒有打算把自己的生命與人生交付給他人,可是對於她,一想到她會不屬於他,就讓他的心有種窒息的鬱悶,這是他從來沒有的感受。

  「不行就算了,我……」

  「好,我屬於你,會一生陪伴在你身邊,此生不悔。同時,你也得是我的,一生都不能變。」他專注地盯著她,鄭重地許下了最終的承諾。這是和撒旦所立下的約定,所以沒有悔改的餘地。他與她,會是此生的惟一。

  「這……」他的表情有著她未見過的認真和嚴肅,他出口的承諾更像是魔咒般,這些承諾有點沉重,她還沒有想得如此之遠。

  「你後悔了?」他俯在她的耳邊,低聲地問道,並嗅聞著她的體香。

  「我……」是有些,他的話,感覺像是一生的承諾與誓言,沉得讓她有些負擔不起。他愛她,而她,會愛他那麼深嗎?「我想還是……」

  「來不及了,話已經如你所願地出了口,就沒有再收回的餘地了。」惡魔沙啞的聲音低喃地飄散在空中,如血般的紅色菱唇緩緩壓上懷中人兒的唇,完成著最後的儀式。

  是的,他愛她,所以允許讓自己屬於她,只她一人。在他的世界裡,從此多了一個人,在地獄與黑暗的最深處,就此多了一個太陽……



  第七章

  課堂上,白色的紙團無視課堂的紀律,在英語半空中劃出了完美的弧線,準確地由康美麗的手中拋到了凌好好的桌上。

  (老大,你和清水御臣交往得怎麼樣了?可別讓高宮美惠搶走了。)

  我咧!問這種事!凌好好提起筆,迅速地在紙條上寫下字,然後熟練地往後一拋。紙團落在了康美麗的桌上。

  (和以前一樣。)

  (我是說具體的。)紙團繼續拋出。

  (沒有具體的。)總不見得連接吻的細節都要跟美麗說吧。紙團繼續不客氣地回拋。

  (怎麼可能沒有?)

  (就是沒有!)

  紙團就這樣在半空中來回地運動,運動的激烈程度讓站在講台上的方教授想視若無睹都做不到。

  啪!

  在全班學生的視線中,憑藉著三十多年的功力,粉筆準確地打中了紙團,讓它結束了長達半節多課時間的運動,躺在地上稍作休息。

  「凌好好,」老教授清了清喉嚨,「英語的期末考再一個月就到了,今年我希望你能憑自己的實力參加考試。」換言之,也就是他絕對、絕對不會再心慈手軟放她一馬,幫她把成績拉及格了。

  「教授,那個,有話好說嘛!」獻媚的笑臉揚起,她又不是白癡,當然聽得出教授話中的含義。若是沒有教授每年拉她一把,她的英語百分之千過不了關。

  「我希望今年能夠看到凌好好同學及格的考卷,我知道,凌同學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老教授笑得和藹至極。

  「那個,當然了。」凌好好幹笑著回答道。看看教授笑裡藏刀的表情就知道,今年的課若是想安然通過,鐵定只有靠自己的本事了。

  ※      ※      ※

  11:50分--

  下課的鈴聲準時響起,預告著午餐時間的到來。凌好好收拾好課本和美麗打了聲招呼後,便逕自走向學校A號餐廳。

  今年英語通不過,不代表她沒心情吃午飯。凌好好無意外地在餐廳看到清水御臣正坐在餐桌旁,喝著他一貫的黑咖啡。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的身邊多了兩個人--高宮美惠以及和她長得有幾分神似的男人,可能是她的哥哥,傳聞中的高宮洋一吧。

  清水御臣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靜靜地看著凌好好,今天的她,雙眸中少了一分活躍,多了一絲黯然。

  「怎麼了?」他開口問道,想知道她不開心的原因。

  「沒什麼?只是今年的英語很可能過了關……」凌好好在清水御臣身旁留的空位上坐下。她放下了手中的課本,拿起服務生遞上的早已準備好的新鮮牛奶,仰頭大口地喝了一口。

  「好差的英語啊!居然有人的英語會差到過不了關。」高宮美惠掩著嘴小聲地笑道。即使在嘲笑別人的同時,仍不忘平時所習慣的基本禮儀。

  去!她是說給御臣聽,又沒說給她聽,要她笑個什麼勁啊!凌好好沒好氣地白了高宮美惠一眼。

  「美惠,我不記得母親教過你這樣對待別人。」高宮洋一在一旁出聲提醒自己的妹妹注意該有的禮貌,同時轉過頭,對著凌好好做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高宮洋一,這是我的妹妹高宮美惠。真是對不起,舍妹……」

  「道歉就不必了,不過……」凌好好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長得可愛的男人,其實不用他介紹,她也早知道他們兩人了。高宮洋一,擁有著超級可愛的娃娃臉,算是G大學姐們的最愛,「若是你讓我採訪你,那就再好不過了。」保準大三、大四的女生會人手一冊購買新聞社介紹他的會刊。

  「這……」高宮洋一才想婉拒,一個冷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不許。」清水御臣冷沉地盯著凌好好。他不想她過多地注意別的男人,她該注意的只有他一人才對。

  「為什麼?不過是個採訪而已呀。反正--」話未說完,手上傳來的疼痛感讓她禁了口。他的手整個握住了她的手腕,冰冷地傳遞著他的不悅。

  又在發脾氣了,不過她今天沒心情在別人的面前和他開打。

  「算了,不採訪就不採訪。」反正她可以趁他不在的時候藉機去採訪。

  緊握著她的手慢慢地鬆開了,他端起了桌上的咖啡輕啜著,用以平緩心中的焦躁情緒。最近,她似乎越來越能牽動著他的情緒。她對於他開始變得更重要了吧。

  「御臣。」坐在清水御臣左手邊的高宮美惠不甘受冷落地靠近他的身邊,嬌嫩的雙手搭上了他的手臂,撒著嬌道,「我來中國已經好幾天了,可是老覺得中文說得有點彆扭,你抽空教教我好不好?」

  「教你中文?」他並未推開她搭上來的手,低睨著她,只是眼睛的餘光卻瞟向一旁的凌好好,想看看她的反應。

  好礙眼!凌好好嘟起嘴大口地喝了一口牛奶,豪氣十足地站起身來,走到他們的身邊,用力地把兩人扯開。

  「你幹什麼?」高宮美惠生氣地站起身來質問道。

  「沒什麼,只不過中國有句古話叫『別人的男人,不可戲』,你知不知道。」其實原文是「朋友妻,不可戲」,不過一來她和她實在稱不上是朋友,二來量她這個日本人也難懂中國五千年文明的博大精深,所以,她盡量說得她能聽得懂。

  「御臣是你的男人?!」不可能,御臣從來不會讓自己貼上別的女人的標記。

  「對,可見你的耳朵還不錯,沒聽錯話。」凌好好猶自滿意地點了點頭,高宮美惠震驚的表情讓她有種佔上風的感覺。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聽清楚了,御臣的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全都是我的!」她囂張萬分地指著一旁悠閒喝著咖啡、吃著牛排的清水御臣,手指點過他如墨般漆黑的頭髮、邪魅的眼睛、紅潤的菱唇、寬闊的胸膛以及昂藏的身材,以宣誓自己的所有權。

  高宮美惠不理會面前的凌好好,只是睜大眼睛望著清水御臣,「御臣,是真的嗎?」她只想聽他的答案,別人的話她一概不相信。

  「好好說得沒錯,我是承諾過她,我屬於她。」無視面前的美人開始梨花帶雨的容顏,他持續著手中的動作,雲淡風輕,語氣中有著隱隱的堅決與肯定。

  「你……」她不想相信這是真的,可話是從他的口中所說出來的,讓她不得不相信,他--真的對別的女人開口說出過這樣的承諾,那麼她呢?他可曾注意過她,他可曾想到過她?

  「我呢?你該知道我一直是愛你的,十二年了,不曾變過。」

  「是知道,可是,這又如何呢?」他不反對她愛他,卻沒答應過他會愛她。

  是啊,又如何呢?可是--

  「我一直以為會是你的妻子,會進入你們清水家,伯父和伯母也一直是這麼以為的。」所以才會讓她沒有太多的猶豫,把愛全部放了下去。

  冷冷地抬頭瞥了她一眼,「我父親和母親嗎?既然他們希望你會是清水家的媳婦,那麼就讓他們來娶你好了,我的妻子只會是好好一人。」他從來就不曾承諾過她什麼。

  淚順著眼眶就這麼輕易地流了下來,早領教過他的無情,但此時還是被他冰冷絕情的話狠狠地傷害了。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高宮美惠掩著面奔出了餐廳。

  「抱歉,我先走了。」甩下了一句話,高宮洋一緊隨其後地追出了餐廳。今天的美惠,該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時餐廳一片沉默。

  「那個……」凌好好一抬頭,才吐出兩個字,卻發現自己這桌早已成為注目的焦點。整個餐廳,連同學生、服務員、經理,無一例外地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唉,看來餐廳今天是待不下去了,凌好好咕嚕咕嚕地仰頭把杯中的牛奶喝個徹底,隨即拉起了猶在品嚐餐點的清水御臣快步向著餐廳外走去。她可不想成為整個餐廳的猴子。  

   ※      ※      ※

  一罐自動販賣機裡的咖啡飲料外加一瓶學校超市裡買來的牛奶以及兩個雞肉漢堡,算是清水御臣和凌好好的午餐了。

  「喏,你的咖啡。」凌好好把罐裝的咖啡扔向了清水御臣。

  清水御臣厭惡地瞥了一眼咖啡罐,「我從不喝這種咖啡。」他所喝的咖啡向來都是精心調配而成的。

  「這咖啡是比不上你平時喝的,不過不要挑剔那麼多啦,好歹是我第一次請客耶,多少也喝點嘛。」說來慚愧,和他在一起,吃喝花費向來都是他在負擔,她從來都是白吃白喝的,所以難得有機會,她也回請他一頓,雖然是便宜得要死的一頓。

  「不要。」清水御臣冷冷地拒絕道,把咖啡罐隨手拋到了地上,「回餐廳去。」他下了結論,拉著她向學校的餐廳走去。讓她把他拉出餐廳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不要啦!」她雙腳死定在原地,抵死不往前走半步。若是再回去,十成十還是會成為矚目的焦點,在那種情況下,即使山珍海味擺在她面前,恐怕也嚥不下半口。

  「理由,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他彈著手指,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他愛她,卻不容許她的無理取鬧,在這片草地上吃午餐是最差的消磨時間的方式。

  要理由嗎?簡單!「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我怎麼可能吃得下東西!」夠充分了吧。

  「為什麼不可能?」

  嗄?差點忘了眼前的人是不能以常理來判斷的。

  「OK,你可以,我卻做不到,如果你要去餐廳,那我留在這兒好了。」反正她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漂亮的單風眼垂了下來,長長的睫毛覆住了黑亮的眸子。慢慢地收回跨出的腳步,清水御臣斜靠著樹幹。

  「你不去了?」凌好好奇怪地看著清水御臣的舉動,剛才不是還堅決要回餐廳用餐嗎?怎麼轉眼就變了一個態度?

  「不去了,這一次,我可以順著你。不過,不會再有下一次。」他對她,只會順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次,就當他對她的體諒吧。

  「當然!」只要有這次就可以了,下次,她還巴不得再回到A餐廳去享受那美美的餐點呢!她愉快地打開牛奶盒,喝著牛奶。唔,味道果然和餐廳裡特別準備的差很多,不過,勉強湊合著了。這段時間,天天喝上好的牛奶,把她的胃都養刁了。

  大口地喝著牛奶,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餐廳的一幕。

  「對了,剛才你對那個高宮美惠說的話,是不是太不『婉轉』了點。」其實應該說是簡直無情到了極點。雖然他說的話是為了她,讓她揚眉吐氣了一番。可是,對於另一個人的傷害未免太大了,她無意踩著別人的痛苦來開心。

  「何必呢?反正意思都是一個,何不讓她明白得更徹底一些。」把話說清楚,只是讓美惠不必再抱持著不可能實現的憧憬。面對事實,也是人該學習的生存之道。

  話是沒錯,可是--「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若是哪天他這樣對待她,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灑脫得起來,或許是像她一樣,純粹只會哭泣與流淚了。

  「可憐嗎?是與不是,都不關我的事。」他並不想過多地去注意別人的事。他所關心的,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她了。

  唉,果然是清水派標準的冷血回答,凌好好閉上了嘴,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說了再多,他的回答估計還是這樣,不會突然多出什麼同情心和憐愛心來。

  她快速地吃完了手中的漢堡,喝著剩下的牛奶,卻發現他的目光留戀地停留在自己的唇上。「你想喝牛奶?」凌好好晃著手中的牛奶罐問道。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他這樣看著她的嘴,或許,他是貪圖起她的牛奶了。

  「牛奶?」清水御臣嗤笑一聲,這該是多早以前曾喝過的東西啊,自他懂事以後,就不曾再碰過的飲料,不過,看她喝得那麼愉悅,讓他也興起了想喝的衝動,「我是有點想喝……」

  「那好,我去給你買。」他不是向來不喝牛奶的嗎?今天居然想喝了,真是奇哉,怪哉。她轉身欲向超市跑去,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截住了身子,整個人被攬進了寬闊的懷中。

  「不必了……」撒旦的低語輕輕地由性感的薄唇中逸出,清水御臣擁著凌好好,微微地俯下頭,盯著還殘存著奶漬的紅唇,他真正想要喝的,只有這個。

  「喂,你……」還沒反應過來,唇已被舌尖輕舔上,讓她的身子當場僵硬住。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他的舌尖描繪著她的唇形,輾轉地吮吸著她的奶味,溫柔地撬開她的貝齒,感受著她的芬芳。

  良久之後,他頭抵著她的額頭,粗重地喘著氣,她似乎又一次勾起了他的情慾。

  「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到我家來,我給你補習英語。」他聲音沙啞地說道,同時也平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你給我補習?」凌好好這時才拉回了神志,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他的吻和他摟著她的雙手,讓她的心有著絲絲的甜蜜,只是--在校園裡表演這種動作誇張了點。扭動了一下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無奈敵不過他的力氣,依舊被鎖在他的懷中。

  「對,我給你補習。」他摟著她的雙手微微地縮緊了些。

  「你行嗎?」既然掙不脫他的懷抱,凌好好索性放棄了掙扎。

  「你認為呢?」

  「嗯……」雖說他的中文說得還不錯,但不代表英文也同樣行,而且,據她所知,日本人說英文向來都是怪怪的,「我看我還是找別人來教我好了。」也許老哥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的小學和中學一直都是在美國念的,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已經學會四國語言了。」他淡淡地說道。雖然並不想炫耀這些光榮史,但在她的面前,他有必要擺出些事實。

  「你十四歲的時候已經會四國語言了?」乖乖!他是天才嗎?凌好好著實吃了一驚,「你、你現在會幾國語言?」

  「七國。」會多國的語言是清水家繼承人所必備的功課之一。

  「那--就麻煩你幫我補習好了。」她的雙眼冒出無限的希望。哇,天才原來是可以很簡單就找到的,在她身邊就有一個。看來,她今年的英語有過關的指望了。

  ※      ※      ※

  坐在三樓書房書桌前的皮椅上,凌好好左手拿著英語教科書,右手拿著碳筆不停地在白紙上揮動著,精神的集中度和在英語課時判若兩人。

  清雅的聲音朗讀著英文,一字一句地講解著,卻在看到被教者的動作後,聲音戛然而止。清水御臣大手一揮,抽出了凌好好右手邊的一疊紙。

  「好好!」清水御臣冷眼看著紙上的畫,每一張上都是他,或全身、或半身、或正面像、或側面像,「你這是在幹什麼?」

  「畫你的素描啊。」她聳著肩膀,轉著筆桿說道。難得他有那麼好的面容和體格以及獨特的氣質,不畫就太可惜了。

  「可現在是在給你補習英語。」他提醒著她。再過十多天就是她的英語考了,可她卻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天天有事沒事就畫他的人物素描。

  「我知道啊,順便的嘛。」反正會刊快要出了,畫幾張他的素描,正好趕上給會刊當封面。

  「你--」他不是聖人,沒有功力達到心如止水,第一次用心教人的結果竟然是這樣的狀況。她讓他懂得了生氣的感覺。不好受,可又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唔,看他的樣子,似乎又生氣了。仔細數數,這段時間,他生氣的次數已經有超過她的趨勢了。

  「哎,我雖然在畫素描,可是,我有聽你在講啊。」她不是笨蛋,當然看得出他動氣了,所以識相地為自己的行為下了註解。以表示自己其實是可以一心二用的。

  他不相信地掃了她一眼,「主語+have(has)+過去分詞是什麼時態?」他出題考她。

  「時態啊?」凌好好支歪著腦袋,兩眼不停地瞄向天花板。有點印象,可是印象又不是那麼深,她沒法記起它是什麼時態,「是現在進行時?」她隨口謅了一個,只求上帝保佑,讓她能夠猜中。

  清水御臣不語,只是面色些微下沉。

  好像是猜錯了,「那是過去進行時?」

  俊逸的面容更沉了一些。

  「一般過去時?」

  「……」

  「過去進行時?」

  「……」

  「一般將來時……」在看見清水御臣的臉已經沉到了谷底的樣子,凌好好歎了口氣,撇了撇嘴,宣告投降,「算我輸了,不猜了。」連上帝都不站在她這邊,猜得再多都猜不中。

  「現在完成時。」清水御臣說出了正確的時態。連高中生都知道的時態,她這個大學生居然還會不知道,難怪她的英語過不了關。

  從書櫃中抽出了三份準備好的試卷,他遞給了她:「你現在做這些考卷,若是能做出百分之七十,那英語考試應該是沒問題了。」這是他依據課本整理出來的重點,既然好好辭彙量不夠,語法又不行,那就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她記住這些重要的語句。

  無異議地接過考卷,凌好好懶懶地提起筆,盯著第一題單選題看了半天,卻愣是不知道A、B、C、D選哪個。英語之於她,向來是天書,它們認得她,她卻不認識它們。

  「御臣,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她筆桿點了點A的選項,打著哈欠問道。好睏,英文看久了,眼睛都有股冒星的感覺,讓她懷念起軟軟的床來了。

  清水御臣走近凌好好的身邊,俯著身子看著她所點的單詞。

  真的好好看啊,美男子看起來果然是賞心悅目。凌好好一掃先前的睏倦感,開始研究起眼前的美色。側面的他看起來,五官顯得更加立體,高挺的鼻樑,優美的脖頸曲線,怎麼都像是大師手中的完美藝術品,美得有些虛幻了。

  「profeseional,專業的,專業人員。」他開口說出了詞意。

  「哦。」她點點頭,有聽沒有進。依舊著迷地盯著他看,好漂亮,害得她的手又開始癢起來了。想要畫他的側面了,對於他,她好像有著畫不完的興趣。

  一縷黑髮從耳際垂到了臉頰邊,髮絲中透出了一點紅光。

  「咦?」凌好好像發現新大陸般地伸手撩起了清水御臣的長長的黑髮,「你戴耳環!」

  他的耳朵一直以來都被長髮遮住,以至她到今天才發現他戴著耳環的事實。圓形如血般紅艷的紅寶石戴在他的耳上,並沒有像別的男人戴起來那樣突兀,反有一種協調之感,他適合這血般的顏色。

  清水御臣抿了抿薄唇,些微無奈地看著她一臉的興奮,若是她把這種注意力都用在英語上,成績會突飛猛進吧。

  「喂,御臣,你怎麼會去想到買耳環來戴啊?」她扯著他的袖子直問道。

  「這是清水家代代相傳的血玉石。」

  「血玉石?」代代相傳的東西,應該是很古老的吧,是經歷了多少年呢?才有了這血般的色澤,美麗中閃爍著冷戾,「好漂亮的血玉石。」她衷心地讚美道,湊上頭,仔細觀察著它,順便不忘伸手觸摸它,享受一下那平滑潤澤的觸感。

  「你喜歡?」他低頭問道。

  「對啊,它們不但漂亮,而且神秘。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紅成這樣的寶石,比起我陪父親去看的珠寶展上的那些珠寶要好看得多。」那些珠寶,太假了,怎麼都脫不去人工的痕跡。

  「喜歡啊……」他意味深長地自語道,伸手把右耳上的耳環摘下來。

  他在幹嗎啊?該不會是要把耳環送給她吧?

  「你別摘下來了,送了我也是白送,我沒耳洞的,根本就戴不來。」凌好好急急地說道。

  「當然可以戴得上。」清水御臣凝視著凌好好,邪魅地淺笑道,避開了耳骨,把耳環戳進了她的耳垂,為她戴上。一絲血順著耳洞緩緩地流了下來。

  好疼!她使勁地推開他,揉著發疼的耳朵,手上粘粘的觸感證明了她流血的事實。

  「你幹嗎?很疼的,你知不知道,就算要為我戴耳環也犯不著這樣,你可以讓我先去打耳洞呀。天,還是你當我是神力女超人,怎麼弄都不會痛的嗎?」她連珠炮似的劈里啪啦說了一串。

  「你不喜歡這樣?」他伸手把她重新攬回懷中,俯在她耳邊低問道,低沉的聲音中充滿著原始的誘惑。

  「廢話。」她無視他聲音的誘惑,直直地說道,有誰會喜歡這樣,除非那人是受虐狂。她自認身心還算正常,所以絕對不會是那種人。

  「可是,我很喜歡……」喜歡她戴上他的印記,也喜歡她所流的血……伸出舌尖,他輕舔著她的耳垂的血,絕美的臉上有著沉迷的醉色,像在品味最上等的美酒。

  「咕嚕。」凌好好直覺地嚥了嚥口水,他又在做奇怪的動作了。不過卻不會討厭,他的舌尖讓她耳朵上的疼痛一點點地消失,若是他多做幾下這樣的動作,也許她可以考慮原諒他讓她那麼痛。

  「好好。」他喚著她的名字。

  「幹嗎?」她還在期待著他繼續剛才的動作。

  「你……」

  「怎樣?」

  「該做你的英語考卷了。」

  「……」天!這時候他居然還記得這種事。


  第八章

  學校的宣傳欄前,一幅巨形的海報貼在了佈告欄上,超級大的紙上用水彩筆寫出了幾個大字「清水御臣獨家內幕暴露」,右下角更赫赫醒目地寫著「新聞社」三個大字,大得在二十米以外也照樣看得清。

  佈告欄前,是三張課桌拼湊起來的臨時售賣台,一千本的會刊從早上到現在下午一點,賣得只剩下一百來本,等著繼續有人前來掏腰包。

  「老大,真沒想到清水御臣這個已」有主「的人,居然還這麼好『賣』。」康美麗數著一疊疊的鈔票說道。

  「正常的啦。」這年頭,帥哥難求,即使已經死會,只要還沒被一張紙綁死,就代表人人都還有機會。凌好好照例喝著從A餐廳外帶的牛奶,順手不忘推了推身旁已然睡死的武戰,「喂,姓武的,起來!」

  「……」回應她的是某人不動如山的睡姿。

  「起來了!」明明說好是三個人負責賣會刊,沒道理只有她和美麗在賣,他卻睡得那麼香。凌好好用力地推了推武戰,在他的耳邊叫道。

  沒反應,任憑她推拉喊叫,武某人依然秉持著一貫的原則,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睡他的大頭覺。

  有沒有搞錯,居然坐著也能睡死到這種地步!她為之氣結,洩憤地一拳揍在了他的腦袋上。他--前世絕對是豬公投胎的。

  「老大,不用叫武戰啦。」康美麗把數好的錢放進了小鐵盒,閒閒地說道,「你叫了也是白叫,除非他自然醒,否則,你就只好等著地震來叫醒他了。」也就是說,不必浪費口水去叫醒睡得像死豬一樣的人了。

  反正她早就認命了,在新聞社裡,猜拳猜輸淪落到曠課來賣會刊,就注定她今天的勞碌命。武戰是睡著了,沒幹事,老大醒著,也沒見她干多少事,連牛奶都是她去餐廳幫她買的。而她今天惟一的勞動就是貼了張海報,外加收了兩本會刊的錢。

  「美麗,今天賺了多少?」凌好好放棄再去叫醒某人的意圖,轉向了金錢話題。

  「還不錯,有九萬多。」

  哇,九萬多,在貴族學校,錢果然特別好賺。

  「我看等會叫上大家去PUBHAPPY一下好了。」凌好好建議道。九萬多,新聞社的會費在一段時間內是不愁的了。

  康美麗點點頭,表示同意,閒來無事順手抽了本放在桌上的會刊。

  「老大,真沒想到,你素描畫得還不賴。」她看著封面稱讚道。和老大一樣主修廣告設計(即視覺傳達),畫人像素描,那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若讓她來畫,十有八九會畫成四不像。

  「多謝。」她當之無愧地接受了稱讚,也抽出了一本會刊端詳起來。會刊的封面是她畫御臣頭像的素描中最好的一張、她將它輔以加工而成的。

  四分之一的側面,既能體現他高挺的鼻樑,又能展現他獨特魅力的鳳眼以及薄薄的性感菱唇。「真的很美。」凌好好喝了口牛奶,自言自語地說道。

  「對啊。」康美麗介面道,「真的很美,可以看得出你真的是很愛他。」她指的是畫者賦予畫的情感。原本老大說喜歡上清水御臣,她還不怎麼相信,現在是真的相信了。一幅畫可以很真實地體現出一個人的情感,在這幅畫中,蘊藏著濃濃的眷戀之情。

  「你說什麼?」一口牛奶硬是哽在了喉中。

  「這幅畫很美。」康美麗奇怪地看著艱難嚥下牛奶的凌好好。她說了什麼讓她吃驚的話嗎?好像沒有吧。

  「不對,下一句。」

  「下一句?『可以看得出你真的很愛他』?」

  OK!就是這句,「你哪裡看出我愛他了?」她掏了掏耳朵問道。

  「哪裡都看出來了,你對人物的塑造,對背景的模糊處理,還有……」康美麗指著畫說道。好歹也學過幾年畫,這點東西她還看得出。

  她愛他?所以在畫他的時候不知不覺地體現出來了?

  「美麗,你真的覺得我愛他?」

  「你自己難道沒發覺嗎?」若是不愛,畫中又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的感情。

  愛嗎?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何時起,這分喜歡已經變質轉化成了更深沉的愛了呢?由兩個字變成了一個字。在不知不覺中,在他對她說他愛她的時候,在他們定下屬於彼此的誓約的時候,在他為她戴上他的血玉石的時候……她已經把心沉淪在了他的懷中。

  伸手觸摸著右耳上的血玉石,傷口早已好了,但那分疼痛卻還記憶猶新。他所給予她的疼痛,就像他的人一樣,激烈且不顧一切。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事、物,只去做他想做的事。也許愛上他會讓自己受到傷害吧,可是--若非真的愛上了他,她又怎會讓他的印記戴在自己的身上……

  「老大,你怎麼了?」康美麗搖了搖獨自撫著耳垂發愣的凌好好。她的話很高深難懂嗎?可以讓一向討厭用腦的老大思考那麼久。

  「沒什麼。」回過神,凌好好長噓了一口氣,豁然開闊地說道,「只不過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事?什麼事?」

  「我想我是真的愛上清水御臣了。」想通了,所以一切都變得簡單了。

  紅色的血玉石在陽光下看起來是如此的耀眼……

  ※      ※      ※

  夜晚的PUB是喧鬧的,是動感的,更是輕鬆與活躍的。

  位於市中心地段一角的REDPUB內,搖滾樂充斥著整個內廳,強烈的個性化風格使得每晚都有許多年輕人光顧。

  「乾杯!」一隻印著荷蘭乳牛圖案的牛奶盒高高舉起,凌好好一手叉腰,一腳踏在椅子上,登高一呼,無奈愣是沒半個人回應。

  「喂,老大,你這是牛奶盒耶,怎麼幹杯?」

  「就是啊,碰了也沒聲音,沒勁!」

  新聞社的一幫社員一邊玩著猜拳,喝著飲料啤酒,一邊說著沒有回應的理由。

  去!干個杯還有這麼多要求!「那用啤酒杯裝牛奶總可以了吧。」

  「喂,女人!你就不會乾脆用啤酒杯喝啤酒嗎?」江內昌發表著意見,同時鄙夷地看了一眼凌好好手中的牛奶。都幾歲的人了,還在喝著嬰兒飲料,若非和她相處了兩年多,打死他都不相信,有著男人行事風格、G大有名的查恰某會愛喝牛奶到幾乎對別的飲料都不屑一顧的地步。

  「喝啤酒,免了。」凌好好想都沒想就拒絕道。自從上次在御臣家喝了那杯酒精含量超高的酒,回家發了三天的燒後,她就此對酒類是更加一碰都不碰。向服務生要了個啤酒杯,凌好好把未喝完的牛奶倒進了杯中。

  「來,乾杯!」她再接再厲,重複著前一次的動作。

  「哦……」懶洋洋的聲音伴隨著懶洋洋的動作,一幫懶得出蟲的男女終於挪動著尊臀,站起身來,舉著各自的酒杯。

  乒!

  一聲碰撞聲後,一幫人以最快的速度坐回到座位上,以讓自己的腿得到最充分的休息。凌好好瞪著張大嘴巴使出全身心力用於吃喝的社員。鼓著兩個腮幫子坐回到座位上,她就知道,這幫人除了吃就是睡,若不是知道今天是免費過來消費,恐怕沒人回來這裡。

  「宣宣,划拳!」凌好好對著靠她最近的季宣宣道。

  「唔。」正努力地吃著食物的季宣宣點了點頭,

  「不過,老大,可不可以等我吃完這桌上的菜啊!」若是不吃,等著別人來吃完它們,她會心痛的。

  ※      ※      ※

  「老大,走好了。」康美麗拍了拍凌好好的肩膀,提醒道。已經凌晨兩點了,到了打烊的時候了。

  「唔……」勉力睜開眼睛,凌好好晃著腦袋,

  「是誰在我的牛奶裡摻了酒的?」整個晚上,她喝的飲料就只有牛奶,這樣居然還會醉倒,可以想到,她的牛奶裡十成十是摻了酒。

  「這我哪知道啊!」康美麗拉起身子有些搖晃的凌好好,每次聚會,都有人成為被整的對象,這次只不過是老大比較倒楣,成為被整的對象。至於到底是誰下的手,Sorry,她只顧著吃喝,是真的不清楚。

  「喂,你們男生誰送老大回去啊?」她指了指醉得東倒西歪的社長大人,問著一旁的男生。

  「他。」幾雙手一致指著正在嚼口香糖的某人,動作整齊地像是事先經過了數次的排練。

  「我?」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下來,夏石疑惑地指著自己,「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家和老大家順路嘛!」所以就比較倒楣,得送老大回家嘍。

  真是夠充分的理由。瞭然地點點頭,夏石無異議地由康美麗的手中接過凌好好,認命地做起了護花騎士。

  ※      ※      ※

  兩點半了,在距離凌氏大宅三十米開外的紅色法拉利內,清水御臣再一次抬起手腕看著表。她去了哪裡了?打電話去她家,她並未回家,打她手機,又處於關機狀態。

  放心不下她,卻又無從找起,只好說服自己像個傻瓜似的從晚上六點等到了現在。時間的流逝,讓心中的焦躁漸趨上升,擔心、焦急、以及渴望見到她的心情混合成了一種他不知名的情緒。

  愛人?這也是愛人所必須經歷的感受吧,為她而承受的感受。

  銀灰色的寶馬在漆黑的夜色中駛進了他的視線,停在了凌宅的前面。

  「凌好好,你家到了。」夏石搖了搖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凌好好。

  「我……家?」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她努力地睜著眼望著窗外,窗外的景物有點熟悉,好像真的是到家了。

  「謝、謝啦!」她打開了車門,搖晃著下了車,想要自行走回家,無奈酒精的效力還未過,她連站起來都困難。

  「還是我送你進去吧。」夏石嚼著口香糖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座前,紳士地打橫抱起了凌好好。

  「咯--」她打了一個酒嗝,雙手直覺地攬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新聞社的男人,在危機時刻,果然還是會發揮他們的作用的。「你……抱著我,不會……不會太吃力嗎?」她問道。

  「還好。」就她的身高來說,她的體重是偏輕的,不過相對於雲q的女孩來說,還是重了一些。

  走到門前。按下了門鈴,他送她進了門……但沒有人注意到,那遠處陰鬱的眼……  
   
                 ※      ※      ※

  一條人影在夜色的掩飾下無聲無息地掠進了宅子,輕鬆地避開了監控設備,推開了想要找的人的房間。

  月光皎潔無暇,透過窗子柔柔地傳遞著它的光,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來人渾身所散發的詭異的氣息。她和他立下過誓約,簽定下了屬於撒旦的契約,可是--她卻違背了,讓別的男人用雙手碰觸了她的身子……

  清水御臣冷冷地站在床邊,緊盯著躺在床上酣睡的凌好好,手漸漸地握成了拳。胸口有股莫名的氣在不停地翻滾著,是嫉妒嗎?誰會想到,有一天,他也會來品嚐這嫉妒的滋味,被嫉妒侵蝕著自己。即使這份嫉妒來得太過莫名,只是她被別的男人抱住而已,卻可以讓他的心起了如此大的反應。

  緩緩地坐在了床沿上,他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穿著睡衣、緊閉眼眸的她,少了那分耀眼,多了幾分純真……而後,他的右手輕拂著她俏麗的短髮,撫著她的臉頰,再一一撫過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這些應該都是屬於他的,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讓別的男人來得到它們。

  他的手停留在了她的唇上,冰涼的指尖接觸著那微熱的紅唇,她的熱更突顯出了他的冷。想要她,腦海中不停地閃現著這個念頭,是太在乎了嗎?所以才會在看見了那一幕後,抑制不住想要她的念頭,想要地成為他的女人。她只能成為他的太陽,惟一的太陽,若是這光輝會分給別人,那麼,他寧願親手摧毀陽光!

  良久,邪魅的單鳳眼幽然一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修長有力的雙手抱起了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向著屋外夜色中掠去,消失在了月光之下。

  ※      ※      ※

  紅色的法拉利飛速地賓士在僻靜的公路上,向著郊外的方向駛去。「唔--」躺在車上的凌好好有些難受地支吾了一聲,皺了皺眉頭,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頭好暈!晃了晃腦袋,茫然地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她不是回到家了嗎?怎麼……轉過頭,意外地看著開車的人。

  「御臣,你……」才想開口,過快的車速讓喉間湧起了一股噁心感,哦,她好想吐!「停--停車!」她叫道,捂著嘴巴。再不停車,難保她不會當場吐在他的車上。

  嘎吱--

  車合作地在郊外的樹叢旁停了下來。凌好好快速地打開車門,向著矮樹叢奔去。

  「嘔--」好難受,讓她逮到是哪個活得不耐煩的人在她的牛奶裡摻了酒,她非扒了他的皮!

  在一陣盡情的「宣洩」完畢後,她踩著跑來的路線往回走,卻看見他早已步出了車子,倚靠著車身靜靜地站著。月光之下,沒有表情的臉在冷光的映襯下白得過分。

  「嗯……」涼風的吹拂讓酒醉的腦子清醒了不少,有著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他:為什麼她會在他的車上,為什麼他的表情會那麼冷,為什麼他會開著車帶她來郊外,為什麼……這麼多的為什麼,讓她一時不知該先問哪個。

  「你吐完了?」清水御臣緩步走到凌好好的身邊,冰冷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語調的起伏。

  「嗯。」她點點頭,他的表情比他們第一次相遇時還要冷,他的身上沒有平時所見的那種邪魅氣息,有的是冰冷,像是人的身上突然抽去了思想與靈魂,剩下的只是沒有感情的軀殼。這樣的他,讓她有些害怕。她小步地往後退了一步,直覺地迴避著他。

  「怎麼了,我讓你害怕嗎?」他跨步靠近她,伸手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手帕,擦拭著她嘴唇邊的殘垢,紅色的菱唇勾起了一絲弧度。

  他在笑,可卻讓她感覺不到他在笑,冰冷的眼神和冰冷的笑意,猶如黑暗中的撒旦,藐視著世人。他輕柔地擦拭著她的唇角,可是--卻是如同機械般地在擦拭。

  「你今天怎麼了?」她一手揮開了他擦拭的手,皺著眉問道。

  「你覺得我該是怎麼了?」他收回了手帕,反問道。

  「這--」她怎麼會知道,她又不是神仙,他不說就可以知道他在想什麼,「那,我為什麼會在你的車上?」她挑了個容易回答的問題問道。

  「為什麼你會在我的車上?因為--我很想見你啊。」他微瞇起了狹長的鳳眼,冰涼的手指來回地摩擦著她的臉頰,「為什麼……我會愛上你呢?」他像是在問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樣子,真的很奇怪。

  「你發燒了嗎?」凌好好抬起了一隻手按著清水御臣的額頭,測量著他的體溫。好冷!不用再按自己的額頭做比較,她也知道他百分百沒發燒。只是,他的體溫實在冷得有些嚇人,像是渾身沒有熱血在流動似的。

  他拉下她的手,輕聲地喃喃道:「真不甘心,我……為什麼會愛上你呢?」愛上這個讓他嘗到心痛滋味的她。嫉妒的苦酒,原來是這麼的難喝。心中的醋意令他迫切地想要把她變為他的人。

  「喂,拜託,愛上我有什麼好不甘心的?」察覺到他的反常,才想安慰安慰他,他的話卻又讓她為之氣結。

  凌好好雙手叉腰,嘟著嘴道。他愛她,她也愛他,他有什麼好不甘心的!

  他低俯下頭,陰陰地笑著,「是嗎?」一手飛快地鉗制住了她的雙手,一手摟住了她的腰,冰涼的嘴唇在她的脖頸間吮吸著她的幽香。

  他在幹什麼?!她怔住了,直到脖子上傳來了強烈的疼痛感,才讓她反應過來。

  「喂,放開我啦!」她叫道。

  「放開你,可能嗎?」他低語著,滿意地看著脖子上的青紫,「好好,成為我的女人。」他說道,冰冷的眼神中跳躍著一絲火焰。

  他要她,只有她真正成為他的,才能撫平胸口的那股酸澀疼痛的感覺,那快要裂開的感覺。第一次知道,原來愛是可以這麼強烈,強烈到把整個人的理智吞噬掉。

  「成為你的女人?!」她吃驚於他的話,回望著他。認真的雙眼,冰冷與慾火並存的雙眼,讓她明白了他的決心。

  她愛他,想過會讓自己成為他的,但這可能會在幾年後,在他和她在上帝的面前立下誓約後,在她成為他的妻之後,而絕不是現在!她使勁地掙扎著被束縛住的雙手,想要擺脫這種狀況。他是怎麼了?他從來不曾有這種強硬的態度對待過她!

  「放開我!」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除了說這句話,實在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麼。

  他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修長的手指探進了寬鬆的睡衣……她該屬於他的,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的手!

  凌好好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紅暈,該死,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她,在她根本還沒作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她抬起腳想踹他以求脫身,卻被他警覺地用雙腿壓制住了她的腳,讓她徹底地動彈不得。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他身上的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纏繞在她的鼻間……迷惑著她……她不是白癡,也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她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她愛他,卻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他的冰冷,讓她有著不確定。到底是什麼事,促使他有這麼反常的反應?

  「御臣--你、你放開我。」她艱難地吐出了話,希望他能夠住手。

  他不語,手慢慢地由上至下撫摸著她女性的身軀,劃過了腰際,點著她圓巧的肚肌……

  「不要!」她大叫,身上的燥熱一波接著一波地襲來,可是心卻沒有一絲的熱度,沒有甜蜜與柔情,有的只是他想證明什麼的急切。

  「御臣,你住手,我……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我愛你,若你也真的愛我、我,就該、就該要尊重我!」

  「你--愛我?」她的話令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神色複雜地抬起頭來,深深地凝視著她。

  「對,愛你,很愛很愛。」她在不經意中對他投下了好多好多的感情,多到她已經收不回的程度,「可是,我不喜歡你的掠奪,你視我為惟一,給我最真的感情,所以,我也會同樣地視你為我的惟一,給你最真的感情……可是,現在這樣,我真的、真的很難想像我們的感情會有多麼的真。」她眨著眼睛說道,眼淚就這麼自然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看著她的眼淚,遲疑地伸出手蘸了蘸她的淚珠。

  「你哭了。」他把蘸著淚水的手指放在唇邊,用舌尖輕舔著。好鹹的眼淚,苦苦的,澀澀的。她的眼淚降溫了他的心。第一次看到她流淚,他震撼住了。堅強得甚至有些倔強的她,從不輕言哭泣的她,耀眼如陽光般的她,竟然會在此時哭了,是因為他嗎?他傷害了她?

  「別哭了。」他鬆開了鉗制住她的手,輕歎著說道。她的眼淚比起那分妒忌,更讓他心痛。

  「我也不想啊。」她眨著眼睛,揉著酸澀的鼻子,帶著哭腔說道。

  掉眼淚,幾百年前的事了,她一向不是柔弱的代表,眼淚與她更是絕緣的東西,可今天……她抬起手,想要把臉上的眼淚擦乾,卻被他的手阻開。

  清水御臣捧著凌好好的臉,「別哭了。」他說著,俯下頭,親吻著她的眉、她的眼,最後停留在她的眼淚上,輕輕地吮吸著她的眼淚,同時也收拾著自己的心。

  他不想看到她的眼淚,不想再嘗這心痛的滋味。他發誓,再也不要讓她流淚,「今天的我,真的很失常,因為看見別的男人抱著你,所以……我很焦急,這分焦急連自己都控制不住,想讓你成為我的,也許這樣才可以讓我的心平復一些吧。你是我此生的惟一,既然認定了,我就一生也不會改了,你能明白嗎?」他的心情,她會懂嗎?

  「你是說……你是看見有人抱著我,所以才會這麼反常?」就因為她喝醉了,夏石抱她回家?

  他坦然地點點頭。

  天哪!說了半天他只是在吃醋?!

  「你是在吃醋?」如果是的話,他的醋勁也未免太大了。

  「對,我是在吃醋。」酸得他著實難受。

  「你--」承認得好爽快啊,從絲毫不在乎她的愛,到現在會為她吃醋,算是有很大的進步了吧。「我很開心。」她難得溫柔地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你肯為我吃醋,代表你是真的真的很愛我,能夠與你相遇,實在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所以她感謝上蒼,安排了她與他的相遇。

  「答應我,不要再流眼淚,也不要再--」他斟酌了一下,「你的身心都歸我所有。」他很貪心,想要她的全部。

  「我……」她沉默了。

  「怎樣?」

  「盡量嘍!」為了他,她會努力地做到,這世上,也許真的很難再找出一個像他這樣愛她的人了。她想一直留在他的身邊,直到永遠……


  第九章

  清涼的午後,伴隨著習習的冷風,給人無限的舒暢。

  書房內,男人身穿一身白色的MAIKE的當季休閒服,坐在義大利的皮椅上,旁若無人地看著手中的《國際金融貿易論》,絲毫沒有要起身招呼眼前人的意思。

  「御臣--」高宮洋一出聲打破眼前尷尬的氣氛,拉了拉身旁的妹妹,「美惠有話要對你說。」

  「有話?」清水御臣雙眼仍是看著書,淡淡道:「說吧。」

  對於他的無視,儘管早就猜想到,心卻還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我打算離開中國回日本去。」穩了穩自己的心緒,高宮美惠說著事先練習好的台詞,仔細地觀察著清水御臣的表情,這是她最後一招了,若是他對她還有一點情的話,就該挽留她。

  清水御臣微微地抬起了頭,從她進來到現在,他終於正視著她,可是說出的話卻是令她心碎的話:「回日本,是該回去了。」

  「這次、這次我回日本,在你回日本前是不會再來中國了。」她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他先前的反應,讓她不安。

  「很好啊。」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邪魅的鳳眼中透露著無情。

  「你--你不留我?」高宮美惠再也忍不住地大聲問道,自小所受的禮儀教導在此刻已經崩潰。在來之前,她告訴過自己,這是最後的機會,若是御臣一點表示都沒有,那她就放棄,對他徹底地死心,原原本本地把這份愛戀切斷,可是當真的聽到了他的回答,卻又不死心地想再次確定清楚。

  「我為什麼要留你?」他好笑地反問。女人,為什麼永遠都那麼認不清事實呢?

  是啊,他為什麼要留她呢?他愛的不是她,要的也不是她。縱使她對他有著十二年的暗戀,但在他的眼中恐怕這份暗戀也只等於零而已。

  「我……」張開口,開了個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從不認為自己輸給了他所愛的凌好好。她的外貌,她的家世,她所受的教育,更適合成為他的妻子,成為清水家的主母。可是--他的眼光卻從來沒有放在她身上過。

  她緩緩地閉上口,轉過身,強撐著最後的尊嚴向著書房的門口走去。她是高宮家的女兒,所以不可以軟弱,為了他所流的眼淚已經夠多了,不可以,也不能再流了……

  看著妹妹落寞的背影,高宮洋一轉頭看著仍像沒事人一樣的清水御臣,「你傷得她很深。」卻也同時讓他看見了自己妹妹的堅強,從來沒想到,菟絲花般的美惠可以在最後的場合不讓眼淚流下。

  「那又如何?若要雕ㄥ辿o,你就不該帶她來找我。」除了好好外,他不曾在乎過傷得別人有多深。此生,他只願不傷害好好。

  「但你可以用委婉的語氣和美惠說,也許這樣,美惠就不會傷得那麼深了。」一邊是好友,一邊是妹妹,他無法勉強好友喜歡妹妹,卻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受到這樣沉重的傷害。

  委婉的語氣?好好似乎也曾說過這樣的話,也許他真的很冷血吧,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樣的語氣叫做委婉。

  「你呢?和美惠一起回日本嗎?」他問道,不想再在「他說話的語氣」這個問題上打轉。

  高宮洋一點點頭,「我打算和美惠一起回日本。」當初會來中國也只是放心不下妹妹,如今美惠要回日本,他當然也要一同回去了。

  「回日本啊……」

  「是啊,你呢?今年的交換期過了,會回東大嗎?」

  「可能會繼續留在中國吧。」直到和好好一起畢業,再回日本。

  「你還要繼續留在中國?」

  「嗯。」畢業後,他和好好也該結婚了吧,他可以不在乎那張紙,可是好好在乎。為了她,他願意在上帝的面前說出神聖的誓言……只為了她……

  ※      ※      ※

  砰!

  不期然地擦肩碰撞,讓凌好好再次在清水家的游泳池邊對上了高宮美惠。

  「你,也來找御臣啊。」搔了搔頭,凌好好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上次在餐廳碰過面後,學校裡就很少再傳她和御臣的緋聞了。近來更是聽說她已經在辦休學手續了,算是開創了G大有史以來最短暫的交換生記錄。

  高宮美惠盯著凌好好,緊抿了一下嘴唇,「我是來找御臣的,不過,已經結束了。」她昂然地抬著頭,不想讓她看出自己的劣勢。

  「哦。」尷尬地點著頭,凌好好挪了挪腳步準備離開。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而御臣選擇了她,雖然她算不上是從高宮美惠的手中把御臣搶走的,但再怎麼說,她和他相遇的時間遠比他和高宮美惠相遇的時間要晚得多,「那我先走了。」

  能說的只有這句,不過感覺好像怪怪的。

  無異議地側過身,驀然看到的一點紅光卻讓高宮美惠喊住了向著大屋走去的凌好好,「等一下!」

  「呃?」她轉頭回看著她,奇怪她會叫住她的舉動。

  「你戴的是--血玉石嗎?」高宮美惠不確定地問道。血玉石,清水家的家傳紅寶石,也是清水家族繼承人的象徵,御臣竟然會把代表自己身份的象徵物給凌好好,有什麼深意嗎?是在預言著凌好好才是清水家的主母,他惟一的妻?

  「哦,你也知道血玉石啊。」凌好好撫著耳垂說道。

  她當然知道,小時候,她曾多少次要求他把血玉石的其中之一給予她,卻始終不曾成功過,隨著年歲的增長,她也就漸漸放棄了。如今再見到血玉石,卻是戴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你是用什麼方法讓御臣把血玉石給你的?」她究竟什麼地方勝過她了?可以得到這血玉石!

  「方法?沒有啊,我還沒說要,御臣就摘下來給我戴上了。」害得她的耳朵疼了好久。

  「沒用什麼方法……」高宮美惠喃喃著。原來她那麼輕易就可以得到她想了許久都得不到的東西。她瞇起了眼望著眼前的人,她的臉上洋溢著光彩,有著甜蜜和幸福,像在諷刺著她的失敗。

  「喂,你沒事吧。」凌好好踏前一步看著高宮美惠。看她的表情,像是有著好深沉的悲哀和不甘,「你……」身子的猛烈衝擊,讓她在下一句話未說完前就已然跌落到了游泳池裡。

  「唔……救命!」凌好好使勁地揮動著雙手,腳踩不到地,讓她心慌。水更是肆無忌憚地湧進她的鼻子裡,耳裡以及口中。每多呼喊一聲,就多灌了一口池水。她第一次品嚐到了不會游泳的壞處。

  「我……」高宮美惠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沒想過要害她的,甚至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然被她推落下了水,「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叫著為自己申辯道。

  「唔。」凌好好在水裡撲騰著。老天,現在誰還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就不會先把她救上去再說嗎?「你--咕嚕、咕嚕……」一張口,又喝了好幾口的池水。「勞駕,救命啊!」水實在是冰冷得有些刺骨。

  「我、我不會游泳啊!」

  那她和她是一樣標準的旱鴨子了。凌好好費力地擺動著雙臂,好重,手臂似乎越來越沉重了,像是吊了千斤的重量。看來,就算叫她現在跑去叫人來救她恐怕也來不及了。手的動作慢慢地停了下來,呼吸的艱難讓她的眼開始閉上。

  她不會真的要死在這兒吧,在她清楚地知道了她愛他的事實後,在她還沒來得及去細細品味這愛情的味道,在她花了好多精神補習英語,參加了考試,卻還沒知道結果的時候,在她還沒享受完會刊的所得,在還沒見到老爸、老媽和老哥的最後一面……不過,真的是好累啊,累得她想要睡著了……

  怎麼辦,她好像要沉下去了!高宮美惠手足無措地站在池邊。是她害的,該怎麼做,下去救人嗎?可是她不會游泳啊。對--對了,去叫人來救。直到此時,她才想到要去叫人來。

  再也顧不得平時母親、老師所教導的走路步子不可以邁大的訓話,高宮美惠一把扯掉腳下的高跟鞋,赤著腳朝宅子裡奔去。

  ※      ※      ※

  「快!快去游泳池救人,凌好好落水了!」隨手拉住一個正在打掃的僕人,她大聲且急促地說道。

  「凌小姐落水了?」僕人愣了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抹布向游泳池奔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卻比他更快地奔向了池邊,跳進了池子裡。

  清水御臣快速地游近在水裡一浮一沉的凌好好,抓住她的身子,把她從水中救起,動作一氣呵成。

  「好好!」他叫道,把她平躺在草坪上。渾身已濕透,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優雅,有的只是狼狽和無比的心焦。

  躺著的好好對他的呼喚沒有絲毫的反應,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

  毫不遲疑地,他把頭俯了下去,拚命地為她做人工呼吸。從來就不曾想到過會失去她,若然沒有了太陽的光輝,地獄該永遠都是黑暗的。

  可是--他看見了光,有了渴望,再也撒不下手讓陽光離開。沒有了她,他還是完整的自己嗎?

  一分鐘……兩分鐘……

  呼吸呀!好好!為什麼還是不省人事呢?

  五分鐘……

  「咳、咳--」重重地咳出了一口水,凌好好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光,好刺眼。她不是死了嗎?可為什麼還是感覺好冷。想再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

  「好好,不許閉上眼睛。」好熟悉的聲音,她現在還能聽得見御臣的聲音,上帝實在是太厚待她了!

  「不許睡!」一個重重的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好痛!」就算是死人也打醒了!凌好好齜著牙,捂著臉頰,彈起上半身坐了起來。才從鬼門關一腳踏回來,沒有任何的甜言蜜語,有的只是被打的感覺。

  「清水御臣!你就這麼對我?!我可是……」

  話不必再說出口了,人已經被緊緊地圈在了寬闊的胸膛裡,抱得好緊,讓她快要窒息了。她感覺到了他的顫抖,他是在害怕嗎?害怕她會先走?

  好可愛,原來他也有害怕的一面,「你、你抱我,我是很開心啦,不過,可不可以請你先鬆手一下,我的腰快要斷了。」情非得已,煞風景的話還是得說,否則,難保她等會兒不會因為脊椎斷裂而送醫院。

  他鬆開了臂彎,卻還是維持抱著她的姿勢,「下次,不要再讓我擔心了。」若非臨時起意,下樓看看她來了沒,才讓他得以及時救起她。否則很可能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知道了。」她柔順地點了點頭。他的害怕讓她知道了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在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後,他抱起了她,向著屋裡走去……

  ※      ※      ※

  洗了一個熱水澡,暖和了身子,十二月的池水,比起冰水還是有段距離,不過,也已經冷得有些刺骨了,在這樣的逆境中,她還能存活下來,可以算是奇跡吧。拿起了女僕早已準備好放在浴室裡的浴袍換上,凌好好拿著毛巾擦拭著頭髮,步出了浴室。

  「好些了嗎?」坐在床沿上,同樣剛沐浴過的清水御臣看著她問道。

  「好多了,你家的浴室真好。」舒服得她都不想出來了。隨手把毛巾擱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凌好好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沒什麼不舒服的?」他扶著她微潮的短髮,仍是不放心地問道。

  不舒服……「好像頭有點脹脹的。」她搖晃了一下腦袋。

  他扶住了她的頭,伸出拇指在她的太陽穴上按摩著。

  好舒服啊!她滿意地咕噥了一聲,把頭靠在他的胸前,享受著這分舒適。若是哪天清水財團倒閉了,他絕對可以靠按摩來發財。

  清水御臣靜靜地看著靠在他懷中的凌好好,她在他的身邊,讓他安心。

  「好好,你怎麼會那麼不小心掉到池裡去?既然知道自己不會游泳,就該離游泳池遠些。」下次,一定要教會她游泳。

  「腳滑了一下嘛,下次不會了。」她閉著眼睛,懶懶地說道,並不打算把高宮美惠推她下水的事告訴他。她不是故意推她下去的,也許只是一時的氣憤,氣自己搶走了御臣,所以才會推了她吧。

  揉了揉眼睛,她打了個呵欠,道:「御臣,我有點睏了。」今天發生的事多了點,再旺盛的精力也有個限。

  他站起身來,讓她躺在床上,溫柔地為她蓋上被子,「好好睡,醒了後我再送你回家。」說完,轉身欲走。

  「你陪我睡。」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擺。

  他的身體僵了一僵,「你要我陪你睡?」

  「我一個人睡不著。」雖然很睏,但心裡卻十分清楚,此刻,她不想他離開自己的身邊。

  「你真的要我留下來?」在她的身邊,靠得她太近,他沒把握是否還能把持住自己。

  「對。」凌好好無比肯定地說道。

  清水御臣抓了抓頭髮,掀起了被子,在她身邊躺下,「睡吧。」他把她摟在懷裡,催促著她入睡。

  「唔。」她應了一聲,把頭埋在了他的肩窩裡。寬闊的胸膛,結實的肌肉以及他所散發出來的男性麝香……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手卻不聽話地開始把玩起他的手指,「御臣,你抱住我睡好不好?」她喜歡他抱著她的感覺。

  有力的大手攬住了她的纖腰,他的下頜抵住了她的額頭。

  「那個……你可以再抱緊一點的。」她伸出舌尖添了添有些乾涸的嘴唇,雙手開始不安分地在他的胸膛上游移著,好結實的胸肌,怪不得那麼能打,平時還真看不出。

  「好好。」清水御臣蹙著眉,聲音嘶啞地喚著凌好好的名字,「別再這樣,我怕你會後悔。」她的舉動已經撩撥起了他的情慾。

  「後悔,為什麼啊?」雙手仍繼續不安分地撫動,東壓壓,西捏捏,還不時地把手伸進他的浴袍想實地感受一下。

  「好好!」他再也受不了,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他不是柳下惠,不可能對於她如此出格的舉動還無動於衷。喉間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他目光幽暗地看著她。

  「你怎麼了?」這樣的姿勢好曖昧,他的手抓得她好緊,他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神中有著她看不懂的訊號在閃動。

  「好好,我給過你機會的。」他低沉地呢喃著,探下頭,把唇游移在她的臉上,灑下無數個細碎而溫柔的吻。剛硬的身軀是如此合適地貼上了她柔軟的嬌軀。是命中注定的彼此,是失落的肋骨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機會?他在說什麼呀?「御臣,你……」她的話哽在了喉間,暫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我今天剛受過驚嚇。」她小聲地喃喃道。男人果然是感官的動物,真不應該為了一時的好奇而亂碰。

  「我知道。」他輕柔地低語著,身子更貼近她,他的臉頰摩擦著她的。「我會對你很溫柔的。」情和欲已經被她挑起,他不想再壓抑自己。手輕輕地解開了浴袍的帶子,在日光下印證著他對她的愛……

  空氣中散佈著醉人的薰香,愛人與被愛,其實是一體的……

  ※      ※      ※

  G大的校園,從來就不乏人氣,臨近期末,不少人為了期末考而窩在圖書館、寢室、教室拚命地用功補習。畢竟大學不同高中,即使平時考不及格,到了高三升學時,老師還是會很好心地把不及格改成及格。在大學裡,不及格就是不及格,若是老師沒有在本學期給你拉分,那麼,這個不及格的成績就準備跟一輩子了。

  所以,即使是平時再打混的學生,這時候也不得不開始打開課本了。不過,這只是大部分的學生,並不代表了所有的學生。至少,不包括廣播社的人。

  「清水同學,拜託你說幾句話吧。」G大廣播社的社長手持著麥克風,亦步亦趨地跟在全校聞名的「撒旦王子」的身旁,兩個社員更是盡忠職守地扛著昂貴的、廣播社惟一的音響緊跟在自個的社長的身後。

  「走開。」清水御臣不耐煩地瞥了廣播社長一眼。從今天上午就開始纏著他,現在都中午了,還跟在他身邊。煩得令人厭惡。

  「你只要說幾句話就行了,你一說完,我馬上走。」廣播社社長一臉獻媚地笑道。他也是迫於無奈,才幹起這撈過界的事。

  採訪,根本是新聞社的事而非他們廣播社的事,只是無奈現在時風日下,廣播社因為陳舊、老套,剛被評為G大十大最「爛」之社團,並且名列榜首。而新聞社,僅因為出了本會刊,就來了個鹹魚大翻身,遠離了最爛社團之名。「真的,只要說幾句話就可以了。」他說得辛酸無比,就差沒給他跪下了。

  「走開。」依然是一貫的兩個字,清水御臣冷冷地瞪了一眼,逕自加快了腳步,不想花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清水御臣!」熟悉的嘹亮聲音讓他停下了腳步,也讓緊跟在其身後的廣播社社長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哦!傳說中的女主角登場,沒準還可以挖個內幕新聞來個現場直播。

  「姓清水的,你給我站住!」使勁地邁著大步走到找了一個中午的人面前,凌好好一把抓住了面前人的領口,「你……你昨天實在是太過分了!」他昨天的擅自行動,害她到現在還在痛。

  原來書上寫的都是真的,女人的第一次,不但是血淋淋的第一次,還是痛得要死的第一次!

  「過分?」他看著她,邪魅的鳳眼媚惑地一閃,修長白皙的手指輕點著她的鼻尖,「我只知道是你先引起的。」

  「那--」她滯了滯,「就算是我先引起的,你也該有自制力呀!」平時他不是冷靜得過分嗎?怎麼到了這事上就變了個樣?昨天晚上一晚沒回去,她到現在都還沒想好回去的說辭。

  「自制力?太麻煩了。」他並不想過分壓抑自己。

  「麻煩?!」凌好好瞪大了眼把清水御臣狠狠地拉近自己,「該死的,你知不知道,我還是學生!」她不反對把自己給他,卻絕對、絕對不是在這個時候,這種年紀。

  「你是說,你們已經……?」一個興奮帶著不敢置信的尖銳聲音插了進來,廣播社長顫抖地握著麥克風。老天,他居然可以聽到這種勁爆新聞!

  太過在意發洩昨晚的事,壓根就沒注意到周圍的人,放開了抓著清水御臣領口的手,凌好好頭大地看著周圍一圈如化石的G大學生和拿著話筒笑得像個白癡的廣播社長。

  「你該不會在做現場直播吧?!」一個箭步,她跨步到廣播社長的面前,不客氣地搶過他手中的麥克風問道。最好他的回答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耶,你知道啊。」廣播社長笑得飄飄然。誰能想得到,幾分種前想要清水御臣說幾句話都辦不到,現在卻可以直接在全校的廣播中播報這新聞。

  凌好好看著已經笑得嘴巴裂到耳後的白癡,快要氣暈地一拳打向他的腹部,隨後轉頭向著清水御臣,「你為什麼不提醒我?」他的警覺性向來高,沒道理會不知道旁邊有人錄下他們的對話進行直播。

  「忘了。」他攤了攤手,淡淡地說道,這事說開了也好,反正他本來就不打算要掩蓋隱瞞。

  忘了?!她的嘴角不停抽搐著,一句忘了,卻讓全校都知道她和他的事。這下,她也不用花費她少得可憐的腦細胞去想一夜未歸的理由了,估計等她回家的時候,老哥早就把這事和老爸老媽講了。

  上帝啊!你在哪兒?


  第十章

  高宮美惠走了,回日本去了,臨走時留了一封信給凌好好,說是對御臣徹底地死心了。而清水家的主事人清水龍之介卻帶了妻子清水悠季從日本趕來中國,原因無它,只為了自己的兒子愛上了別人的女兒。

  香格里拉飯店包廂內

  凌好好再次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穿的裙子,對著自己的父親凌旭業叫道:「老爸,我可不可以去換一身衣服啊?!」

  穿裙子,在幼稚園她都不屑做的事,今天竟然會被逼穿上這玩意,老媽更是誇張,嫌她的短髮太像男孩,拿了根緞帶在她頭上紮了個蝴蝶結。真是,他們當今天是去見總統嗎?

  「換什麼換,坐好!」凌父白了女兒一眼,厲聲說道。那天,當兒子回來告之女兒一夜未歸的原因,氣得他差點心臟病發。大學還沒畢業,成何體統!

  「老公!」一旁的凌母楊繪佳有些不安道,「你說清水家會認這個賬嗎?」

  清水財團,日本數一數二的超級大財團,跺一跺腳就可以讓日本經濟甚至亞洲經濟晃一晃。凌氏集團在中國雖然算是大集團,但在清水財團的面前還是矮了半截。女兒平白失身,若清水家真的不認賬,憑財勢,凌家是怎麼也壓不倒清水家的。

  「應該不會吧。」凌父想了想說道。他和清水龍之介也合作過幾次,依他看,他應該是個不逃避責任的人。

  「哎,老媽,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不認賬就不認唄。」凌好好半趴在桌上,撈起了桌上的雞腿啃著。

  「你啊,都不瞭解爸媽的苦心,」凌子崖賞了個栗子給自己的妹妹,「就知道吃,客人都還沒來呢。」

  「喂,老哥,我和你沒仇吧,打得這麼用力。」撫著腦袋,凌好好抱怨道。平時只有她打老哥的分,現在虎落平陽被犬欺,人人都有打她的權利。

  「你還說,做出了這麼大的事,害爸媽的白頭髮都不知多了多少。」

  「哪有?」凌好好小聲地咕噥著,o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時運不濟,不但被人吃了,對話還被現場轉播,鬧得全校都知道。

  喀嚓!

  包廂的門被打開,兩男一女在侍者的帶領下步進了包廂。

  「老爸,認賬的來了。」凌好好放下了手中的雞腿,嘟著嘴努向走進來的人。

  「閉嘴,你待會兒不許給我惹是生非。」凌父低低地警告完,隨即站起身來,迎接著來人,「清水兄。」

  「凌兄。」清水龍之介同樣出聲打著招呼,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日本的東京談生意,誰能想到,下一次的見面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談兒女的事。

  「這兩位是……」凌旭業看著走在他身後的兩人,心中隱隱猜到他們的身份。

  「是內人悠季和犬子御臣。」

  果然真的是清水御臣,凌旭業仔細打量著讓自己女兒失身的男人,長得不錯,身高配好好也還行。只是,他渾身散發的那股邪氣太令人心驚。好好壓得住他嗎?

  「來,坐吧。」他出聲招呼道,「這是內子繪佳,這是犬子子崖,這是--小女好好。好好,叫清水伯父。」

  「哦,」凌好好應了一聲,「清水伯父。」他就是御臣他老爹啊,長得和御臣倒有五分相似,中文說得更是和御臣有十分的相似--完全聽不出日本腔。

  清水龍之介微點了一下頭,眼前的女孩他實在是看不出有哪點吸引自己的兒子,若是要這樣的千金小姐,在日本有很多,臣兒的眼光一向很高,會看上這樣的女孩,讓他頗為意外。

  「凌兄,我想,今天來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是為了孩子們的事,我想先問一下凌兄的意思。」

  「我打算讓他們結婚,想必清水兄應該也聽令子說過他和小女交往的事吧,既然他們彼此相愛,現在又出了這麼大的事,讓他們結婚是再好不過的事了。」總之,女兒的便宜不能白給人佔了,惟有結婚方能保全好好的名譽。

  「結婚……」清水龍之介低下頭,思考了片刻,「臣兒,你以為呢?」他想聽聽自己兒子的意見。

  「結婚,我沒意見。」清水御臣望著坐在對桌的凌好好,淺淺地一笑,淡得讓人不易察覺。

  「那好。」清水龍之介心中有了定論,雖說他自己對這個媳婦不甚滿意,但既然臣兒喜歡,那就隨臣兒吧。

  「凌兄,那就抽個日子讓他們舉行婚禮吧,至於學校方面,我會去交涉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清水兄。」凌旭業直到此時才放下了一顆心。清水家,果然還是有擔當的。

  決定了?!她還沒說過好吧。「我不同意!」凌好好大聲地發表著她的意見。好歹她也算是當事人之一吧,怎麼沒人問她的意見就隨便決定她的終身。

  「好好,別亂說話!」凌旭業盯著女兒呵斥道。人家肯娶她,而沒有拍拍屁股賴賬,她就該偷笑了,還有什麼好不同意的。

  「是啊,好好,聽你爹地的話,別耍性子。」凌母在一旁勸說道。生怕女兒的反對讓這段婚事就此吹了。

  「對啊,都已經鬧得全校都知道了,你不嫁給他,還想嫁給誰?」凌子崖插嘴說道。

  當初只是說要清水家認賬,並沒說要她現在就嫁人。如果知道今天來是來談判婚事的,打死她都不會來。

  「老爸,你不會忍心看你的女兒這麼早就跳進火坑吧。」她才二十一歲,還不想那麼早就嫁人,特別是要嫁的地方還是離家十萬八千里的日本。要和番也不必急於一時吧。

  「火坑!你還好意思說,你現在不嫁,難道等挺著個大肚子再嫁嗎?」凌父哼著鼻子說道。

  「你--不想嫁給臣兒嗎?」清水龍之介終於開始注意起眼前的女孩。也許她並不全然像她所給他的第一印象。

  「不想。」她抬眼看了清水御臣一眼,仰著頭回答道。無關面子,只是她不想那麼早被綁死。

  「哦。」清水龍之介挑了挑眉,「你不覺得臣兒是個很好的丈夫人選嗎?有著你們女孩喜歡的外表,同時又是清水家惟一的繼承人,在日本有很多女孩喜歡他。」

  「那又如何,在中國,也有很多女孩喜歡我。」高中時,她還收到過不少女生的情書哩。

  好特別的女孩!完全不為臣兒的外貌和家世所打動,難怪臣兒會鍾情於她。「你為什麼不是想嫁臣兒,不喜歡他嗎?」

  「當然--喜歡。」如果不喜歡,就不會把自己給他。

  「那為什麼呢?」

  「太早了,我才讀大三,談婚姻,太遙遠了點。如果說這場婚禮在五年後舉行,我倒是不反對。」

  「好好,說夠了吧。」凌父拉了拉女兒,示意她閉嘴,「清水兄,小孩子亂說話,別見怪。我看這場婚禮就定在下個月二十吧。」

  「當然好,就依凌兄的意思辦好了。」也許這個媳婦會給清水家帶來新的氣象。

  「我不……」難道她剛才反對了半天全都白費了?

  「父親。」清水御臣終於適時地站了起來,「我想和好好單獨在外面談一談。」

  「好啊。」清水龍之介點頭應允,道:「不知凌兄的意思……」

  「當然好啊,讓他們年輕人到外面談談也好。」凌旭業推了推坐姿不甚雅觀的凌好好。讓他們出去談談,也許可以打消好好反對婚事的念頭。

  懶懶地站起身來,她跟著他步出了包廂。

  ※      ※      ※

  「喂,你為什麼答應結婚的事。」走廊的一隅,凌好好追問著清水御臣。

  他和她同樣的年紀,卻可以接受被綁住的命運。在她看來,他應該比她更適合於自由,更強烈地反對結婚才對。

  「我以為你會想要那張被祝福的紙。」他雙手環胸地說道。婚禮--麻煩的象徵,舉行了又如何,真的代表了可以完全屬於彼此?他不在乎兩人是否有婚禮,只是顧慮到了她,才答應了婚事。

  什麼?被祝福的紙,他指的該不會是結婚證書吧。

  「我是想要那張紙,可是卻不是現在!」她太年輕,還不想要收心,她想去世界各地看看不同的風土人情,想把自己的足跡踩在各個國家,想讓自己的青春盡可能地多姿多彩。嫁了人,她生活的範圍就只有那深沉的庭園,每天只能在白天目送他的離開,晚上等待他的回來,一成不變地做著別人口中的好妻子。與其那樣,她還不如現在就反對的好。

  「御臣,我還有好多事都沒做,實在不想就這麼嫁人。」她認真地對他說道,「我希望你可以等我,等我把想做的事都做完,我一定會嫁給你的。」

  「既然要嫁,為什麼不是現在呢?婚後我並不會反對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遲早的問題,值得她如此在意嗎?

  「那不一樣,成為了別人的妻子,要顧慮的事就多了。」她嫁給了他,不僅是成為了他的妻子,同時也是清水家未來的當家主母,一言一行都會受到注意。

  她堅決的拒絕,讓他的心有些不是滋味,現在嫁給他,有那麼糟糕嗎?

  「嫁給我,我保證你會完成你要做的事,我會陪著你一起去完成它們。」他握著她的手貼在唇邊,悄聲說著。他的太陽呵,他會每一時刻都陪著她。

  他的話令她感動,她知道,他的保證就是絕對的保證,說了就不會悔改。可是顧慮……「我……」

  「你知道嗎?」他打斷了她的話,親吻著她的手背,「我有點擔心伯父的話。」

  「我老爸的話?哪句?」

  「你想過嗎?在這裡,很可能已經孕育了我們的孩子。」他抓著她的手,貼在了她平坦的腹部。他們的孩子,該是清水家的長孫。

  「你是說--孩子?!」她的眼睛霎時睜大,

  「那天你有用……」

  「可是第二次沒用。」

  那……孩子,可能嗎?就這麼巧,僅一次,就孕育在她的體內?

  「不會那麼湊巧吧。」凌好好不確定地說道。

  「嫁給我有這麼難嗎?」他摸著她的短髮,他是她一生的依靠,他不喜歡看見她的猶豫。

  她低下頭,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腹部,她和他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呢?有著他的眼、他的眉和她的火暴脾氣?還是她的鼻,她的唇和他的邪魅氣質?好奇怪,她竟開始期待起他們的孩子,甚至覺得--結婚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難道真如人所說的,每個女人都有著母愛,對於自己的孩子有著割捨不下的情感。即使她還不確定她的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在想什麼?」

  「也許,嫁給你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和她一起去實現她的夢想。

  「不後悔了?」

  「不後悔。不過--結婚那天我不穿婚紗。」她提出附帶條件。今天穿著裙子,縛手縛腳、渾身不自在極了。

  「可以。」她穿裙子的樣子他也覺得有些好笑,他還是喜歡看到她最輕鬆自在的模樣。

  「還有,我不打算休學。」英語考試,在十多天的惡補之下,以六十一分的邊緣分順利過關,她,想必多少還是有點讀書的潛力可挖。

  「我也不打算讓你休學。」他點頭應允她的要求。

  「婚後,我要回來的時候你就要答應讓我回來。」

  「好。」

  「不許反悔。」她把手指點在他左耳的血玉石上。

  「絕不後悔。」他在她右耳上的血玉石上印下了一吻,「我以血玉石起誓,今天的話,永遠都不會收回。」

  即使到了白髮蒼蒼的時候,他也會愛著她,他的太陽……

  ※      ※      ※

  二十一歲的婚禮該是什麼樣的?可能是青春搞笑外加另類的吧。最起碼,當新郎新娘同時穿著白色的西裝出現在婚禮上的時候,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目瞪口呆的,而在三分鐘後,全場爆出的笑聲足足環繞整個婚禮會場一個小時有餘。

  畢竟新郎長得美若天仙,一張芙蓉臉壓倒了參加婚禮的所有女性,墨黑潤澤的長髮不羈地披散在身後,渾身散發著無限的邪氣,不但無損他的美,反到平添一股神秘的氣息,媚得驚人。

  而新娘,俏麗的短髮,帥氣的面容和中性化的舉止,渾身散發著中性的美。再加上兩人都那麼--高,一時之間,難免有難辨雌雄的感覺,搞不清楚誰是新娘,誰是新郎。

  她穿西裝有那麼好笑嗎?看著會場上笑得肆無忌憚的賓客,凌好好扯了扯脖子上的領結。

  「老大,你今天好特別。」新聞社的京家兄弟笑著走到凌好好的身邊,早就猜到老大的婚禮不會像別的婚禮那樣無趣,只是沒想到這樣別出心裁。新娘不但沒在中場時隨著父親一起登場,還穿著和新郎同一款,同一色的西裝。

  該死的,擺明著是在調侃她!以後他們結婚時,她鐵定會好好「回報」他們的。

  「喂,女人,聽說你是先上車後補票啊。」江內昌端著一杯雞尾酒走過來插嘴道。

  壞事真的是幹不得。即使她想忘記,周圍也總有人會不時地提醒她。

  「姓江的,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過時新聞了,現在不流行了。」凌好好翻著白眼說道。

  「過時?是嗎?我記得好像是兩個月前……」

  「啊,老大,你今天好帥啊!」兩道女聲同時打斷了江內昌的發言。

  「謝謝。」總算有人來說人話了。

  「真的沒想到,你這麼早就結婚了。」康美麗捧著滿滿一碟的菜,邊吃邊說道。

  「是啊,不過,唔,還是百分百地祝福你。」同樣捧著滿滿一碟菜的季宣宣也說道。雖然過早地跳人了婚姻的牢籠,不過,好在老公是既帥又有能力,讓她跳,她也願意。

  「多謝,對了,武戰和夏石呢?」凌好好問著康美麗和季宣宣,她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他們兩個。

  「好像去了休息室。」康美麗想了想說道。武戰一向愛睡,去休息室,八成是睡覺去了,而夏石,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可能是為了圖清淨吧。

  好好瞭然地點點頭,耳邊開始響起了結婚進行曲。

  「老大,你好像該去神父面前了,清水御臣已經站在那裡了。」

  「快去吧,最帥的新娘,祝你幸福哦!」

  「宣宣,美麗,謝謝你們!」快樂地用手比了個v字,凌好好快步向著前面的禮台走去……

  「那個……」台上的神父看著台下同樣穿著白色西裝的新人。主持了上百個婚禮,卻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情況,「新娘,你真的不要先換一下禮服?」他再次問道。婚紗,不該是每一個女孩最渴望的嗎?

  「不用了,神父。」都已經問了第五次了,還說不說證婚詞啊!

  「神父,請開始吧。」清水御臣抬頭說道。

  「哦,好、好!」點著頭,神父翻開手中的聖經,「清水御臣先生,你願意娶凌好好女士為妻,一生愛護她、信任她、照顧她嗎?」

  「我願意。」

  「凌好好女士,你願意……」

  「願意,願意啦!」不等神父說完,凌好好已自行抓起了清水御臣的手,把放在盤中的戒指套在了清水御臣的無名指上。

  他無異議地也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她的急性子,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側過頭,他吻著他們彼此的信物--血玉石,「我愛你,無論生與死,終不悔。」這是他對她的諾言。

  「愛你,生或死,不悔。」她也同樣吻上了他耳上的血玉石。

  「那個,你們可以交換戒指,新郎可以親吻你的……」神父訥訥地說完最後的話,看著在台下早已交換完戒指,吻成一團的新人。今天的婚禮,實在主持得有點莫名其妙。

  而在笑聲中,他和她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      ※      ※

  裝修豪華的新房內,白色的窗簾在揚動著。

  「別這樣嘛。」嬌嗔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你的腿再往下挪一挪,對,就這樣。腰,往那邊側一下,不然的話會讓我很吃力的。」

  「好好。」向來悅耳的男中音此刻沙啞無力,透著無奈。

  「唉,都叫你別說話了,你一說話,姿勢就變了。」凌好好捧著畫板,端坐在椅子上,邊舉著碳筆測著輪廓,邊對著不遠處側臥在床上的清水御臣喊道。

  「好好,我不想再陪你玩這無聊的遊戲了。」清水御臣受不了地坐起身來。今天是他的新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而非躺在床上當她的人體模特。更甚者讓她在他的背上粘上一對黑色的羽毛翅膀。

  「你想失言!」她跳了起來,蹦到他面前,用手戳著他赤裸的胸膛。

  「不是失言,而是當時你根本沒有對我說清楚。」否則他也不會答應下這事。手向著背後伸去,他開始拉扯著粘在背上的羽毛。

  「別拉!」她叫道,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行為。這對翅膀是她好不容易向話劇社借來的,照他這種扯法,非被扯斷了不可。「你小人。明明答應得那麼爽快,說好了新婚的晚上你床上的姿勢由我來決定,現在卻來反悔。」

  「我沒有。」他所答應的根本就不是這回事。

  「你有。」

  「沒有。」

  「有,這件事你都可以不遵守,那麼你說要和我一起去完成我想做的事也是唬我的了。」她忿忿地說道。他都不知道,她有多想要畫他。現在,他居然這麼簡單就想要爽約。

  「沒有,我對你說的話從來就不是在唬你。承諾是真的,答應的事也是真的。」對於她,他讓她看到的是自己最真的一面。

  「那你就讓我畫呀,剛好可以證明你的話有多真!」

  看來,今天她不畫他是不肯甘休了。女人,果然是麻煩的生物,可是對於這份麻煩,他卻無法放棄。

  「你已經畫了我許多的素描了。」同一個人,畫了那麼多,她不厭嗎?

  「還不夠。」畫他,是她的樂趣,每次,她總是會想在他邪魅的眼眸裡挖掘出不一樣的東西。他的感情不太會外露,可是一旦露出了,就絕對是最真實的。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中有著妥協,「那為什麼這次要有黑色的翅膀?」她給他的造型,讓他有些哭笑不得,赤裸的全身,僅在下半身的重點部位披了塊白紗,向來梳理整齊的黑髮被她撥得凌亂地垂掛在肩上。黑色的羽翼被她用肉色的膠布粘貼在他赤裸的背上。

  「拜託,有了黑色的羽毛當然就更像撒旦了。」她靠近他,重新擺弄著他的造型,「那,現在開始不許亂動,也不許說話。」她對他叮囑完,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了碳筆開始畫著。

  先畫著他的整體輪廓,完美且挺拔,他有著絕佳的好骨架。其次是對他五官的處理,濃濃的眉毛,直挺的鼻樑,薄薄的菱唇,還有那漂亮狹長的鳳眼。他曾說過她的眼睛漂亮,他被她的眼眸所吸引;可他的眼睛又何嘗不吸引著她,美麗、平靜,冰冷黑玉般的眼珠偶爾因為她而掀起波瀾。再來是他那長長的黑髮,光滑且豐澤,閃現著他所獨有的氣質……她是如此地愛著他呵!不單只是他的外表,還有他對她的愛。她的生命有了他才顯得多姿多彩,若沒有他,再精彩的人生也不會精彩了。

  她專注地看著他,她--會一直畫著他,畫到她老了,他也老了;畫到她拿不動那支碳筆的時候;畫到他和她一起閉上眼睛,含笑九泉的時候……

  愛,其實是可以如此的長久……

  ※       ※       ※

  「別動,再堅持一下,我還有幾筆就可以畫好了。」寧靜的午後,清水御臣坐靠在庭院的榕樹下,凌好好則拿著她的碳筆劃著眼前人的素描。快速地把最後的幾筆添上,她把素描本往草地上一擱,走到了他的身邊,懶懶地窩進了他的懷裡。

  「還是那麼喜歡畫?」他抱著她的腰輕柔地問道。

  「嗯。」畫了十年了,依然懷著當初第一次畫他的心情。這些年,他一直在實踐著他的承諾,每年都抽出時間陪她踏足世界各地,同時讓她時不時地畫著他。

  「為什麼你從來不曾把素描改成油畫?」畫中只有油畫才最有保存價值,可這十年來她從來就只畫他的素描。

  「太費時了,還是素描快,這樣我可以盡可能地多畫不同卻又相同的你。等以後我們好老好老的時候,我可以再細細數著你對我的愛。」這些素描,每一張她都仔細地收藏著。

  他看著她,明白了她對他的深情,「好好,你是我的太陽。」一生的太陽呵!

  「我知道,你也是我的撒旦,我永遠的撒旦王子。」陽光下,她的唇印上了他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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