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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女的巴黎戀人【惡女街終回】作者: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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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她一直很努力做乖乖,以為只要聽話就能家庭幸福,
  騙人!父母都不要她了,她要學壞,她要酗酒,她要……
  一、夜、情!未成年援交後再投案,媽媽就會來看她了吧?!
  於是她巴上這個吧台前坐她隔壁的極品男,還是法國貨喔,
  呵,不過要當壞女孩她好像還少了一點點天份,
  激情沒嘗到,她倒是「激吐」了人家一身,
  沒想到勾起他的同情心,他收養了她,
  用「交換條件」把她教養成哈佛的高材生,
  愛上他很自然,可就在她想告白那夜,他和別的女人熱吻,
  她學會了不再給自己無謂的希望,選擇離開他獨立自主,
  多年後無預警的重逢,自己竟成了他「天上壓下來的禮物」,
  他自動當起她「未婚夫臨演」,幫她擋爛桃花也超入戲,
  好吧,法式深吻算是他幫忙的福利,那住進她家是怎樣?
  他這樣她要怎麼去把男人,維持她壞女人的名聲不墜呀……

  第一章

  一臉稚氣的漂亮女孩走進了酒吧,在弧型吧台最右邊的位子坐了下來。也許是時候還早,客人並不多,吧台前最搶手的八個位子,包含她才坐了三個人。

  才坐下沒多久,盛豐味壞習慣的看到桌子就發懶無骨的趴著,也不管此刻是在公共場所,姣好的臉蛋埋在如黑瀑般的長髮裡。

  一會後,她旁邊的位子也有人坐,似乎不是東方人,因為對方說的是流利的法語。

  法語啊……好懷念呢!懷念到令人想痛哭。

  今天是她十六歲生日,卻只剩她一個人過了。

  以後,大概也是這樣吧?

  她是私生女,父親家世顯赫,母親只是他的外遇對像之一。從她懂事以來,最快樂的事就是看到父親,即使他一年出現的次數不會超過五次。

  每次父親要離開時總會允諾她很快會再見面,還說下一次要帶什麼禮物給她。可她每天撕著日曆算日子,每一天都失望。好不容易盼到他來了,他也不曾帶來過承諾要送她的東西。

  一年復一年皆是如此,有一年在她生日這天,她在父親車後座發現了一隻泰迪熊,以為他終於記得了她的生日禮物!但那不是給她的,而是要送給父親和另一任情婦生的孩子。

  他根本忘了她的生日。

  父親在她十二歲那年死在不知道第幾任情婦的床上,至此也算是終結了她一再的期待與失望,並且,斷了她進豪門認祖歸宗的緣份。

  父親死後,她像是怕媽媽總有一天會丟下她跟別人跑了似的,每天努力的當個讓人捨不得丟棄的好孩子,努力幫忙做家事、在校品學兼優……因為她不只一次聽到母親跟朋友抱怨,本來想生個兒子圈住父親的,哪知生了個女兒,甚至為了跟他到法國投資,她們母女倆還去上法語課,哪知他還是愛來不來的。

  現在可好了,人死了,她還圖個屁!不過她和初戀男友重逢,也不知人家會不會嫌她帶了個拖油瓶。

  之後母親三天兩頭的外宿,她國中畢業後母親甚至兩、三個星期不回家也算常事,每一次母親要出門時,她總是期期艾艾、眼巴巴的跟到門口,活像是好不容易有了依靠,怕被人再度拋下的流浪狗。「媽……早點回來。」

  「知道啦!」

  今天得知自己上了第一志願,她開心的想和母親分享,一回家卻看見母親留了張紙條和一萬塊給她,說她被她也絆得夠久,要她自己堅強一點,不要老是裝乖、裝可憐的想絆住她,她要結婚去了,之後會移民,盛豐味自己保重。

  她才十六歲,就得自己獨立生活。可她不明白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為什麼結果會這樣,別人總是給她希望,狠狠打碎。

  你乖,爸爸會很快的再來看你,會帶你想要的禮物給你;你乖,媽媽才捨不得丟下你……

  到頭來,都是騙人的!

  因為她聽話,所以別人就騙她嗎?決定了!十六歲的這年她不再乖了,她要學壞,徹底的壞!未成年不許喝酒,她偏要!方纔她在外頭已經先灌下兩瓶啤酒,為什麼還沒醉她第一次喝酒欸,看來她潛力十足。

  這一次她要點最烈的……什麼酒是最烈的?唔……

  金門高粱!對!她聽過金門高粱。

  「我要一杯金門高粱。」側趴的臉擺正,盛豐味還是不打算坐正,一張臉仍靠在吧台上。

  專長花式調酒的調酒師手上甩動的調酒杯差一點滑了出去,一旁的服務生尷尬的臉上抖了幾下。「小姐,這兒不賣金門高粱。」

  「那……米酒頭。」

  「……也沒有。」

  她感覺到旁邊講法文的男子看了她一眼。看……看什麼!約你的會啦!「這裡最烈的酒是什麼,就送什麼吧!」

  「那就伏特加吧。」這女孩……滿十八了嗎?看起來應該有吧

  因為無聊,她也就加減的偷聽旁人的談話內容。啊,原來女方有丈夫了,而且她和這名叫亞薩斯的法國男人沒什麼曖昧,單純是朋友吧?嘖,還以為可以聽到什麼婚外情八卦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她覺得她的頭好像有點暈暈的……她的伏特加送來了,她終於肯直起身子面對它。

  這是這裡最烈的酒!她,盛豐味,今年十六歲,決定學壞的干了它!

  端起它,很阿莎力的一口乾了~

  喔~「咳咳咳~」

  酷……酷斃了!她的胸口像團火在燒,五臟六腑像在「巴比」,碳烤內臟就是這種感覺嗎?連鼻孔都像會噴出兩管白煙—當然不會真的噴出白煙,只是她的嘴巴沒法子閉上,感覺上光靠鼻子也沒辦法呼吸~

  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的模樣蠢斃了還是怎麼,她又趴回桌上,此時她全身發熱,胸口還在燒,頭也是暈的,可她神智還是很清醒喔!

  如果她醉了的話,怎麼可能連旁邊和那法國男人對話的女人先行離開,後來又有個聲音嗲得叫人骨頭酥軟的女人前來搭訕被拒,她都知道呢?

  只是那個叫亞薩斯的法國男真有趣,他在嬌嗲女搭訕的要求他請她喝一杯時居然說—

  「你要不要聽我講一個法國男孩在烹飪學校暗戀一個呆呆東方女孩的故事?」

  噗~呵呵呵!人家要的是一夜情啦!連她這沒談過戀愛、沒被邀請過一夜情的都聽得出來,他夠笨!

  那嬌嗲女悻悻然的走了。

  他想說故事啊?她……她最愛聽了,只是,她現在頭好重,身子也好重,看她爬了好幾次還離不開桌面就知道了。好不容易用力一撐,她成功的撐直身,可下一刻又後繼無力的趴回去,急忙中她攀住了一旁的亞薩斯。

  正慢條斯理的啜著自己杯中的紅酒,忽地有人攀上了他的肩,似乎是把全身重量放到他身上,亞薩斯看著攀在他肩上的女孩後一揚眉。

  是他旁邊的「酒鬼」!方纔他和郝滋味進來時就看到有個女人一動也不動的趴在吧台上,大概是醉得睡著了。

  現在酒醒了嗎?

  「有事?」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女生,只是……怎麼醉成這樣?

  「你不是要講故事?我最愛聽故事了。」

  她也會說法語

  「很多講故事的人都只是希望找個好聽眾,並不希望找到一部傳播力超強的擴音機,我……我保證我會是個好聽眾喲!」

  亞薩斯有趣的看著她,「是嗎?」

  「可是……」她的頭好暈,比在遊樂場掛在地球儀上轉個百來圈還想……吐!「請先幫我找個垃圾袋,因為我……嗚惡~惡~」

  「喂~噢!我的天!」

  噗~哈哈哈……盛豐味不斷的笑著,在這種情況下也真虧她還笑得出來,她手臂往上一揮,不知打到了什麼,有東西倒壓下來砸在她身上,她這才清醒了過來。

  睜開了眼,惺忪迷糊中還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幾秒後她才恢復思考能力,奇怪的看了眼壓在胸口的東西—

  泰迪熊!被她取名為亞薩斯的泰迪熊!

  她作了夢啊?

  把後頭的枕頭墊起,她拍了下床頭觸碰式的小燈,回想著方纔的夢境,嘴角不由得又上揚了!

  真是,她都已經是哈佛一年級新生了,怎麼還會夢見初遇亞薩斯的事?披了件外套她走下床,來到一面大扇窗前,撩開窗幔,注視著窗外的晨景。

  遇見亞薩斯,可能是她這十幾年來碰過最幸運的事。

  那晚她吐了之後,被帶到飯店安置,據說小憩一會兒,她又爬起來吐,一面吐還一面哭喊著她要去吸毒、要去援交……然後再去投案,這樣媽媽就會來看她了……

  她在說這些話時全是用法語說的,亞薩斯大概被她嚇到了,這才想幫她吧?

  住在飯店的那段時間,她知道亞薩斯找過她的媽媽,可她沒出現過。

  有一天亞薩斯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問她,如果接著他的行程將在美國待個幾年,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如果要,他會想辦法讓自己成為她的監護人。

  當他用他那雙深邃的眸子看著她時,她好想哭!他和她連朋友都稱不上,他卻願意為了她的未來奔走。比起自己的母親……她第一次在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而且是一個外人面前,她哭,不再有絲毫壓抑的痛哭。

  她答應跟他走,之後亞薩斯辦了一連串繁瑣的手續,幾個月後她就赴美念語言學校了。

  她外語能力強,幾個月後她就提前出了語言學校,趕搭高中入學考,考進美國素有「小哈佛」之稱的史岱文森高中。接著又提前畢業了哈佛。

  其實,對於課業她一向不需要全力以赴就能有不錯的成績,算是天才型的人物,可到美國後她多了一份用心,那是因為亞薩斯。

  她初來乍到時,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她很黏他,可他又很忙,得常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於是他說,如果她能考得上史岱文森,他也在美國的話,他每個星期就來看她一次。

  結果她考上了,重要的是,他也沒食言。

  開了此例後,這種方式幾乎成為他們的相處模式。每次如果她很想要得到什麼,亞薩斯就會答應得很阿莎力,然後又有「但書」的說—如果你可以怎樣怎樣,我就遂其所願。

  她不免覺得,亞薩斯像吊在驢子前面的那根胡蘿蔔?

  不過有目標總比沒目標好。

  盛豐味開心的看著外頭玫瑰花上飛舞的蝶。唔……上一回她提出了更上一層樓的目標喔!本以為亞薩斯會拒絕的,結果他答應了。

  至於這個更上一層樓的目標是什麼……噓~到時候就知道了咩!

  對了,要趕快起身盥洗,她今天要穿上亞薩斯曾讚美過很適合她的那件洋裝,要夾她最喜歡的那支古銅髮夾,還要……

  總之,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很成熟。

  「好久不見了,Vivi。」深邃的眸子溫和中有著貴公子予人的天生距離感。亞薩斯.戴樂是個溫和的人,可出生在家世顯赫的豪門,即使他再溫柔、再親切,打小自名門培養出來的氣質還是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可不管亞薩斯是大富翁也好,王子、總統也罷,對盛豐味而言,他還是她最喜歡的亞薩斯。

  「距離上一次見面到現在一百六十八天了。」她不客氣的抱怨著。

  「有這麼久了嗎?」

  「有!」她嘟起嘴,佯裝不高興,卻怎麼也掩不去再見到他的雀躍。

  亞薩斯沒忘記某次她成績優異所索討的「戰利品」—每一次他們見面,都要給彼此一個大擁抱!

  他攤開雙手,盛豐味開心的投入他的懷抱,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她最喜歡他的懷抱了,溫暖又舒服,有著令她倍感安心的氣息。可她也心知肚明,這樣的擁抱只是一種禮貌,沒有如她一般的有包含思念、感覺對方就在眼前的感動和心動。她很清楚,因為在她想多沉迷、多感受時他已推開她。

  「我真的太忙了,忙到忘了時間了。」這一年他真的很忙,會忙的原因是因為之前不務正業太久了吧

  亞薩斯幼時受大廚母親的熏陶,因此也對廚藝有興趣,可在同時,他打小亦對數字異常敏銳。長大後,他藍帶烹飪藝術學院,之後玩了個米其林三星廚。

  可他畢竟是戴樂家族的人,不可能真去當個廚師,在進藍帶烹飪藝術學院時他就和父親約定,三十歲之前讓他自由,三十歲之後他會乖乖的回利恩斯集團盡本份。

  本來他還可以再玩個一年的,可鐵血總裁老爸去年身體出了問題,得長期休養。看到父親躺在醫院的模樣,他忽然驚覺,那個在企業界呼風喚雨的老爸,那個在他心中一直是打不倒形象的老爸真的老了。

  是時候了,他該盡為人子的責任,為利恩斯盡一份心力了。

  回集團由特助做起,由父親的心腹和兩個秘書帶他狀況,他長期注意商業信息和自家企業營運狀況,所以上軌道不算難。只是利恩斯是跨國的大企業,不花一點心思是站不穩在上位者的腳步。

  亞薩斯看了眼盛豐味,陽光下不施脂粉的她清新脫俗得如同開在清晨薄霧中的茉莉花,些許的靈氣、些許的可愛,令人忍不住狎近輕嗅。

  他伸手揉了揉她黑瀑般的長髮。「原來我們有半年沒見了,感覺上你越來越像小姐了。」走在哈佛校園裡,他驚覺Vivi已經是個大學生了呢!

  「我本來就是小姐了,請說我越來越成熟嫵媚。」亞薩斯的語氣太寵溺,活似老爸對女兒似的,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不過沒關係,她這人很能扭轉局勢的。

  他一笑,「真的成熟嫵媚就不會要人家這樣說了。」

  她十八歲了,不是小孩了耶!亞薩斯和她說話的語氣還像是面對個孩子。「你……沒有發現我……我長大了嗎?」她長高了一公分,連胸部都有點小升級欸!

  「有啊,再說了,沒人會越活越年輕的。」

  很~無力欸。「我也越來越漂亮了哦!」

  「Vivi是我看過最漂亮的東方女孩。」這是真心話。她標準的巴掌大瓜子臉,黛黑細長眉,高挺得如同混血兒的鼻子,玫瑰色的櫻桃小嘴,最令人無法忽略的是她的那雙眼,永遠都水汪汪的我見猶憐,細緻的五官分開看,怎麼看都該是惹人憐惜的,可一合起來卻多了份特殊的靈氣和……鬼靈精怪的淘氣。

  盛豐味開心的一笑,「真的嗎?」呵呵呵……他說她是他看過最漂亮的東方女孩那!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讚美她,她忍不住胸口冒著快樂的泡泡,每一顆都乘載著「最漂亮」三個字。

  一回神,不對不對!她要的不是這個,差點被沖昏了頭,馬上又纏上走在她前面四、五步距離的亞薩斯。

  「我有沒有變成熟嘛,有沒有?」這很重要。

  他忍俊不住失笑,「變成熟很重要嗎?」小鬼!

  她頓現小女兒態,吶吶的說:「女生……女生宣告自己長大了就是在告訴別人,我可以戀愛了。」

  「對了,你也到了這個年紀,有喜歡的男生嗎?」他理解的點點頭,「同學嗎?」

  「……」

  臉幹啥忽然拉下來?「有喜歡的男生要告訴我,我幫你鑒定。」

  見到亞薩斯的滿心歡喜,她像被澆了盆冷水,心情沉了下來。「我幹麼跟你說!」

  「我還滿會看人的。」這年紀的小女生怎麼那麼愛鬧彆扭。

  又是標準的「我是長輩」的語氣,真的很討厭吶!「那我呢?你看我這個人呢?你覺得我會喜歡上什麼樣的男生?」

  「我在等你告訴我啊。所謂的會看人,那也得要有人給我看吶!」

  盛豐味一陣氣苦,他……他就感覺不出來嗎?從他們第一次在酒吧認識,一直到現在,她偷偷的喜歡他。一開始她渾然不察這樣的心情,以為只是感激作祟。從來,對於不確定、不瞭解的事情,她通常會先擱在一邊,不急著去弄清楚。

  到美國來後,獨自在異鄉的日子催化了心中這份不確定的心情。她發現自己對於亞薩斯不單單只是感激,若是感激她只會崇拜,而不是亞薩斯一離開,她就開始想念,聽到他的聲音、見到他的人,她一整天心情大好。

  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她很怕被看小,期待趕快長大,她不要亞薩斯把她當小孩,期待他發覺她長大了,是個女人了。

  「亞薩斯,你記得之前的承諾吧?」

  「嗯。你要什麼?」這句話才出口,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我知道,不會失禮的。粉色玫瑰?我知道了,我挑好了。」

  結束通話後,他歉意的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等一下有個重要的約會,晚上不陪你吃晚餐了。」

  以往他都會陪她吃飯的!每次吃飯時間約莫是八點,她還告訴他,那是「快樂的八點鐘」!而這一次距上一次一起吃飯隔了好一陣子,她期待這天期待了很久。

  粉色玫瑰,還是他親自挑的……感覺上,像是要送給什麼年輕女孩。「……明天是我生日,我們可不可以提前慶生?」

  「我和別人先約好了。」他其實該先去赴約的,可就是想先來看看盛豐味。

  他們真的許久沒見面了,方才下了直升機時,他還在想,不知道丫頭長大了些了沒,大概又會說一些人小鬼大的話,啊,對了,還有她生動的笑容……

  越想就越思念,於是,他改變行程。

  「可是我想今天過嘛!」她一向很聽話,就讓她任性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那你該提前說,而不是這樣突然提出。」看了下表,真的沒時間了。「明天再一起過,我把時間空出來了,聽話。」

  聽話兩字像根針一樣的往她心上扎。聽話?又是聽話!她不要,總覺得這兩個字又會害她失去什麼。

  盛豐味倔強的說:「你把時間空出來了,也沒和我說啊,明天我也和別人有約了。」

  他怔了下,「這樣……那你好好去玩吧!」步伐往前邁去,朝著司機停車的位置走。

  「這樣沒關係嗎?」她很沒用的又追出數步。

  她……她根本沒約人,生日這樣的日子,不是和最喜歡的人過根本沒有意義,對她來說,他一直是那個她唯一想一起過生日的人。

  「當然沒關係。好好去玩吧!正如你說的,你長大了,的確是該有自己的社交生活。」

  她不是這個意思啦!又急又氣的再追出了數步,拉住亞薩斯的袖子。「不要!我不要你去赴約,陪我好不好?」她想要他為了她取消掉今天的約會,她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Vivi。」亞薩斯無奈的看著她這稚氣的舉動。

  「你陪我嘛,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你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約會那麼重要?」她扁了扁嘴。

  「很重要。」

  「比……比我重要?」她知道這種事不能做比較,可是……可是……

  亞薩斯沉下臉來,「Vivi……」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她很乖從不任性的。

  「請回答我!」

  「……比你重要。」

  盛豐味的心像被人拿著錘子重擊了一下,慢慢的,她鬆了手。

  他摸了摸她的頭,往前邁步。看著他不曾稍作停留的腳步,盛豐味站在原地不再追上去。

  「亞薩斯是笨蛋!」她氣極的用中文罵他。

  亞薩斯當然聽見她在罵他,而且拜她之賜,這是他唯一聽得懂的一句中文。

  這丫頭!他搖了搖頭上了車。

  她目送他的車子離開。

  她任性,也得要人家在乎才任性得起來吶……亞薩斯從來就不是自己可以任性的對象吧?可是她真的好希望,他是她可以撒嬌、任性的那個人……

  第二章

  亞薩斯走進了這家在曼哈頓算有名的餐廳,雖然已經盡量趕時間,可因為車子在半路出了點問題,還是遲到了。他已先打過電話給對方,說自己會晚到個十分鐘左右。

  他要碰面的人是美國心臟權威—布爾森博士。她是父親的救命恩人,一年前如果不是她為父親執刀,那成功率僅百分之三十五的手術不會這麼順利。

  他這回到美國考察,父親一再叮嚀他,一定要親自答謝。

  一進到餐廳,亞薩斯很快的找到個兒嬌小,六十出頭歲的布爾森。當他發現在座的不只有布爾森時怔了一下,還有個金髮美人。

  粉紅色玫瑰?亞薩斯想起父親一再交代的事……那老頭,不會跟他玩什麼把戲吧?

  他走了過去。「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也剛到不久而已。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得意門生,蘭.布萊德。布萊德,這位就是我提過的亞薩斯.戴樂。」

  「你好。」亞薩斯伸出手握上布萊德的手,暫置桌上的玫瑰被她順勢拿過去。

  「這是我最喜歡的粉紅色玫瑰呢,是送我的嗎?」

  亞薩斯看了眼布爾森,見她有趣的揚揚眉,頓時明白了—這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宴,他又著了老頭子的道了。

  粉紅色玫瑰?喜歡這花的果然是另有其人。

  他一笑,沒多說什麼。他不太會應付這種狀況,能做到的就是不對女方失禮。

  布爾森約莫半個小時後就藉故離開了,只剩蘭和亞薩斯。

  「戴樂先生看到我似乎有點訝異?」男方不說話,由她先開口也無妨。

  他直言不諱。「我以為只有布爾森博士。」

  「你覺得被人擺了一道吧?」

  「我還好,但如果你也有同樣的感覺,那對你是比較失禮。」他淡淡的開口,算是給她台階下了。

  「不是這樣的,其實……搭博士的『順風車』是我的提議。」她坦率熱情的看著他。「今天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只是,之前你可能沒注意到我。」

  看他的表情,她有點洩氣。他果然對她沒印象,虧她還是校花呢!「去年您父親動手術住院時,我們曾見過一次面。那時我跟著布爾森老師實習。」

  亞薩斯的俊美是少見的,因為第一眼印象極好,她總是努力的想引起他注意。不過後來一方面亞薩斯很忙,手術順利知道父親無大礙後就少來醫院,一方面是她在心臟科的實習課程也差不多結束了……她對他的好感也只能這樣不了了之。

  「……」他是真的沒注意到。

  亞薩斯曾被朋友說奇怪,因為比起想引起他注意的人,他卻往往只注意自己想注意的。

  比如說,他喜歡的女孩往往不是團體中最亮眼、最引人注目的美女,而是他想親近、思的女子。

  他果然沒注意到他!蘭似是猜想得到,但也很失望。「可能是之前太低調了,引不起你注意,所以今天我乾脆高調一點,主動舉手報名搭老師的順風車。」方才布爾森說她是她的得意門生只是客氣話,因為後來她選擇了精神科,而非心臟科。

  亞薩斯一笑。這女孩倒有趣,很坦率。可他也清楚,這樣的女人當她朋友時是好事,若成為女友,反倒會很有壓力,太主動、太敢勇於為自己爭取的女人很恐怖!他現在只想早早結束這飯局。

  他也不能花錢消災的請吃飯,也就是你吃飯,多少算我的,可恕不奉陪。那樣做的話他老爸一定打國際電話罵到他得再補請一次,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亞薩斯斯文有禮,說起話來絕不失禮,可憑著女人直覺,蘭感到他對自己並不感興趣,這更燃起了她的興趣和好勝心,她主動找話題和他聊。「你的英文發音很棒,我聽說你會法、英、日三國語言?」

  「有興趣的東西學得快。」

  她將話題帶到自己身上,「我最近在學中文,感覺很難呢!」

  「中文?」

  她敏銳的察覺到一提到中文亞薩斯有禮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像是柔了些,她繼續說:「是啊,我第一句學會的中文是『笨蛋』,我那個台灣來的同系同學騙我說笨蛋是讚美人家的意思,結果我到華人街吃飯,現學現賣的對一個賣牛肉麵的老闆說:『You,笨蛋!』差點被轟了出去。」

  亞薩斯笑了。「這種情形我也遇過,我也有個……朋友三不五時用中文對我說:『亞薩斯是笨蛋!』跟我解釋那是『你是帥哥』的意思,我傻傻的接受了她的『讚美』很多次,之後才知道那是罵人的話。」一小時前他才又接受了一次。

  亞薩斯是笨蛋!

  是因為習慣了嗎?總覺得那句話由盛豐味口中說出不像在罵他,反而是一種親密、一種……撒嬌。

  那丫頭還生氣嗎?晚飯吃了沒有?想起她稍早時候的任性……現在的女孩心裡在想什麼還真難捉摸。

  「亞薩斯,你的中文好嗎?」

  「不好。可是人家在罵我,看表情大概也能猜出幾分吧?語言不就是這樣,比起那些日常用語,髒話一定先學會。你可能不懂日文,可以聽到『巴格押洛』、『巴嘎』,你不會忘了比中指;你可能不懂英文,可聽到Shit,一定不會忘了回他Fuck。」

  「哈哈哈,你真幽默,看來我們兩個程度不好的人可以互相切磋。」

  「學語言要找程度好的。」

  又被「婉轉」的拒絕了嗎?這個貴公子對她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但現在談放棄還太早,「亞薩斯沒有女友吧?」她請布爾森打聽過了,應該是沒有。

  「沒有。」

  「那……目前有沒有喜歡的異性?」

  「沒有。」才理所當然地說出口,可下一刻一張鬼靈精怪的笑臉突然浮現在腦海,因為太突然,亞薩斯也怔住了。

  蘭一笑,「看來我的希望還是有的。」

  他瞧了眼餐廳牆上的鍾……八點多了,如果這時候是跟那丫頭一起過「快樂的八點鐘」那該多好……他有點閃神。「……什麼?」

  「亞薩斯,我是很認真的,請你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

  亞薩斯在曼哈頓區的公寓有四十坪大,四十坪的空間三房兩廳說大不大,可一入住就真的太大了。

  明天才滿十八歲,盛豐味提前喝酒慶生。哈哈哈……酒要滿十八歲才能光明正大的喝,可她十六歲就偷喝過了,心裡障礙沒那麼大。

  氣泡式的水果酒很像果汁汽水,她一個人邊看DVD邊喝掉了一瓶,不經意抬眼,瞥見牆上的鍾指著九點十二分。

  九點十二了,錯過了「快樂的八點鐘」,她等了半年呢……

  她有些迷濛的看著這平常時候只有一個人在走動的大空間,一個人一道影子做伴……原以為今晚能不這麼寂寞的。

  收拾一下客廳,她回到房間,看著她包背的東西,泰迪熊、一顆拳頭大的銅製彩金蘋果、一顆直徑十五公分的橘色玻璃大南瓜,上面爬了幾隻黑色玻璃蜥蜴……

  這些全是她的「戰利品」。

  她抱起全名亞薩斯的泰迪熊,這是她高中參加奧林匹克學術競賽時,亞薩斯承諾她只要得名,就送她想要的東西。

  好像每一次都是她提出了想要的東西,然後他給了一個「任務」,完成後她才能得到獎賞。有沒有可能有那麼一天,她很想要一樣東西卻沒說出口,他卻把她想要的東西塞到她手中?

  有時候她也會想,她向亞薩斯索討禮物時,雖也是自己經過一番努力才得到,可他給得情願嗎?錢能買的也就算了,若是……錢買不到的呢?

  每一次見面要給幾個擁抱、他人在美國的話要一個星期見一次面、如果是在紐約,要回這公寓過夜……

  這些,他給得心甘情願嗎?

  她呀她,像是亞薩斯大發慈悲撿回來的一條流浪狗,真的不能奢求太多,有得吃、有得睡,能開心的唸書就好了,其他的,自己要有所節制。她知道這道理,可是……可是……

  是因為從小她就沒能獲得許多愛吧?風流成性,愛人眾多的父親;以她為籌碼,妄想加入豪門的母親……她總是要很卑微、很努力才能得到一些關注。因此當有一天有人願意關心她時,她不會知足,反倒無法自拔的想要得到更多,那是一種補償的心態,對以往的自己補償。

  然而她忘了,亞薩斯沒義務對她作這樣的補償。她曾作過一個比喻,感覺上她像一個小販,上一個客人少算十塊,下一個就多算十塊,多卑鄙!

  因為怕失去,會想抓得更牢、更緊,原來自己在無形中變得這麼令人有壓力而討厭的傢伙了嗎?再這樣繼續下去,她會越來越不可愛,怎麼辦?

  盛豐味倒回床上長歎了口氣,天花板上的燈頭很刺眼,她起身關掉,讓房內隱入夜色。

  推開窗讓夜風吹入,在這樣沁人心脾的徐風中她還是忍不住歎息。「亞薩斯今晚大概也不會回來了吧?」以前這麼說,當然是因為他太忙,可能在另一個城市不克回到曼哈頓,而現在這麼說,她實在很難忘掉那個約會,還有那把「親自挑」的粉紅色玫瑰色……

  「不回來過夜」這幾個字,怎麼想都很十八限。

  停~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她都快瘋了!

  由遠處向這頭探過來車子的遠光燈……是亞薩斯嗎?敞篷跑車?那就不是了。

  車子在接近公寓前緩了下來,盛豐味注意到車上的兩個人,駕駛座上的是個金髮年輕女子,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是……亞薩斯?!她也注意到車後座那束美麗的粉紅色玫瑰。

  原來……原來亞薩斯今晚約會的對象真的是個金髮美女。啊……他們下車了!盛豐味做賊心虛的將身子往一邊躲,就怕被他發現。

  由於亞薩斯車子送修,蘭知道這件事後堅持送他回來。

  亞薩斯先下了車,禮貌的跟女士道別。「謝謝你送我回來。」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優雅紳士,真捨不得約會就這樣結束了。蘭跟著下車。「真是個愉快的夜晚!」

  「是啊。」

  她歎息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被拒絕了,我還是第一次被異性拒絕呢!」

  「……」這種事他無從安慰起。

  盛豐味此刻心跳得好快,這樣躲躲藏藏的像只蟑螂似的,不過……她房間是暗的,亞薩斯應該沒那麼好的眼力發現她吧!大著膽子,她向窗子又靠了過去,慢慢慢慢的移動角度,直到她看得到亞薩斯……

  亞薩斯背對著她,她倒是將那金髮美女看得一清二楚。真是……好個尤物!可那又怎樣,她也是長得很不賴的!

  沒發現樓上有人打翻醋桶,樓下的蘭離情依依的歎息,「呵……不過,只要你身邊真命天女沒出現,我還是有機會的。」

  亞薩斯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她沒有回握,出乎意料外,她大膽的勾住他的頸項,踮腳、送吻,一氣呵成!

  亞薩斯和那金髮美女在接吻?!盛豐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手就攀在他頸子上……

  她連忙蹲下身去,一顆心怦怦跳的。

  在亞薩斯驚訝推開她前,蘭已抽身,無不惋惜的在心中輕歎:這男人的唇像死了的蛤蜊似的,真是連點水都不放,擺明對她沒意思了。

  「你……」他一向不喜歡別人碰觸他,當然即使是美人他一樣皺眉。

  「呵……你那麼一點『高興』實在無法彌補我被拒絕的傷心吶!我這人要多少的彌補通常都是自己來。」說完,她拉開車門上車。

  對於這麼主動的女人,亞薩斯也只能苦笑,「路上小心。」

  「希望我們很快的能再見面,拜。」

  目送她離開後,亞薩斯轉身回屋。

  盛豐味坐在窗子下的地板上,情緒還是翻江倒海在抓狂邊緣。她氣憤的直想推開窗子對樓下大叫嚇阻住吻得火熱的男女。

  可……她有什麼資格生氣呢?亞薩斯充其量只是她的監護人,監護人要做什麼她管得著嗎?甚至過了今晚,她滿了十八歲,他們連這層關係也不是了。

  只是她明知道沒有理由生氣,還是生了氣。

  好可笑又可悲的心情。

  亞薩斯從來不送女人花的,他願意送,而且親手挑,可見這金髮美女對他而言意義是不同的吧?亞薩斯不喜歡和人有親密的碰觸,除了她之外,他也不常和人擁抱,更別說吻了,可今晚他吻了那美女。

  以後這樣的親密畫面會越來越常見嗎?會不會……以後在這棟她一直以「女主人」自居的公寓裡,也可以常看到亞薩斯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的身影……

  那時候的她該怎麼辦?她無力、也無權阻止這樣的事發生吶!

  既然這樣,那就在事情發生前離開吧!

  在對的時候離開,往後亞薩斯回想起她,心情還是愉快的吧?只是在離開前,她一定要得到「戰利品」。

  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進了哈佛,她是該對自己的努力「有所交代」。

  數分鐘後她聽到大門開啟、關上的聲音,又一會兒她的房間門板傳來叩叩聲。

  終於來了!

  「為什麼不開燈?」亞薩斯幾乎不進盛豐味的房間,可因為她今天太不對勁,他還是想來看看她。

  一進房他原本要開燈,可她出聲阻止了他。

  「不要開燈。」

  聲音不怎麼有元氣。「你不舒服嗎?」眼睛一時間還無法適應黑暗,他循聲走過去。

  「沒有。」坐在床上蜷縮著身子,她的下巴靠在膝蓋上。

  「還在為傍晚的事生氣?」

  「我和亞薩斯……不是那種可以生氣的關係。」曾經以為的究竟是太過自以為是,想通了、看清楚了就要學會放手。但為什麼她的情緒反而陷得更深、更痛,沒有解脫了的輕鬆?

  他聞到酒味,忍不住皺眉。「你喝酒?」

  「呵……一點點。過了今晚我就滿十八,可以光明正大的喝了,只是那樣多沒意思,所以逮著最後的幾個小時做壞事。」她是故意挑釁他的,她知道他只是外表隨和,性子其實偏冷而嚴肅,他不會贊同,而她想要他的注意力。

  因為她不快、她委屈、她不好受,所以也要惹毛這位翩翩貴公子,讓他沐不了春風!她啊,真的是挺幼稚的,可是可是……怎樣!她就是要幼稚、不可理喻,她不要再壓抑的裝乖!

  「……你在沉思,那我不打擾你。」

  果然生氣了。他真的生氣了,她有緊張兮兮起來,「你找我有事?」

  亞薩斯止住了步伐。「明天你和朋友有約,所以我提前把生日禮物給你。」

  老實說,那種物質上的饋贈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當然,如果收到了禮物,她還是會很珍惜。

  她不打算起來拿嗎?他以為她會雀躍的想要馬上得到。「我把禮物放在桌上,生日快樂。」

  「亞薩斯。」盛豐味在他轉身要走時又叫住他。

  「嗯?」

  「你還欠我東西呢!」她站起身來。「你忘了嗎?你承諾過我,進得了哈佛的話……我可以吻你。」

  「……你醉了。」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會因為她的話而失速,耳根灼灼的。他只是她的監護人阿。

  聽出他的拒絕,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的說:「還是你剛剛吻過那金髮美女,我這種黃毛丫頭激不起你的興趣?」

  亞薩斯怔了一下,沒有惱羞成怒,只是驚訝。他淡淡的道:「偷窺是不好的習慣。」

  「你和她光明正大的站在路邊熱吻,只要有眼睛又正好往那個方向看的人都看得到,要人家看不到,下一回關起門房再吻。」她酸意十足的道。

  他不想跟她解釋這種事情,「……你的建議我會記得,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他這樣說,盛豐味心裡更急,而且那也證明一件事——他真的喜歡那個金髮美女!

  她急忙上前拉住他。「亞薩斯……你……不要走……我願意道歉,我願意道歉!」

  壓抑住哭泣乞求的語氣讓亞薩斯拿她也沒轍,她一接近,酒味更重了。「你啊……真的醉了。」

  她轉換了態度和語氣。「才沒有,醉了就不會跟你討賞了,即使我是智力一等一的天才,進哈佛也是得用功的,我不會忘了我的『獎品』。」

  亞薩斯欠她的,她一定要要到,因為……以後可能也不會有機會再纏著他要了。

  見他沒搭腔,她繼續說:「你擔心我今天吻了你,卻因為我喝了酒就會忘了嗎?不會,我沒有醉,不會忘。」她站在他面前,抬起頭看他。「這個吻你欠好久了,再欠著不還,要生利息的。」

  她還記得接獲哈佛錄取通知時,她開心得大呼小叫,還一度瘋狂的想飛到亞薩斯面前索吻,稍稍冷靜後覺得這樣似乎不妥,只得聊勝於無的抱著泰迪熊亞薩斯大親猛親。

  那樣期待又開心的心情到了現在走調得好厲害,她已找不回當時的期待。現在的她,好像只是在索討一個……她將來可以回憶的紀念品。

  「為什麼想吻我?」亞薩斯突然問。

  記得當她開口說她要是考上哈佛的話,她要他給她一個吻。他問說,是鼓勵的吻嗎?她說她要情人的吻。那個時候他還笑她,情人的吻要跟情人要,怎麼是跟他這監護人要?後來她笑嘻嘻的回道就是要他給。他認定她是開玩笑的,之後他趕著上飛機,她又纏著他答應,他順口說了一句,考上再說吧。

  沒想到這丫頭記到現在。

  她要什麼「情人的吻」,可他並不是她的情人吶!這丫頭在想什麼?

  「因為你是第一個無條件對我好的人。」她原本可以順勢告白的,可沒有人會在這樣倍受打擊,而且有了新的決定之後告白的。

  只是因為他是第一個無條件對她好的人,而不是因為他是亞薩斯?他的心情莫名地有些複雜,還湧起一股令他不解的惱火。

  盛豐味感覺到他摸上了她的臉,傾身在她唇上一掠,她尚未回過神他就抽離。

  那吻敷衍得像是有多麼的不願意似的,她的心更難受了,彷彿他給的不是一記吻而是一巴掌。

  她兩年多的暗戀藉由一個不情願的吻得到了回答。

  突然間,她領悟了。

  呵!果然是這樣,他的吻是她強求來的,一如兩人間的擁抱,她希望他在曼哈頓時能回公寓……

  黑暗是很好的掩飾,她不會讓誰看見她的眼中透露的狼狽和脆弱,她可以痛,可以流淚,可以盡情的傷心。

  亞薩斯收拾了不熟悉的混亂情緒,伸出手在她頭上拍了拍。「早點睡吧,你明天不是和別人有約?」

  「嗯。」

  「生日快樂。」

  「……謝謝。」這回她沒再叫住他,只是靜靜的目送。

  她離開以後,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吧?她得好好的看、好好的記住他的背影,以及那映在地上長長的影子……

  史岱文森中學的同學歐娜曾戲稱亞薩斯真像她的「長腿叔叔」,是啊,可是,他們不會像《長腿叔叔》一樣有那麼完美的結局,故事畢竟只是故事。

  時間過得好快呢,感覺上好像才昨天,今天她就已經是個大學生了。她是該獨立了,她有好多同學其實家境都還不錯,可人家高中就開始打工。

  是該試著不再依靠任何人了。

  獨立的第一步,她想離開這裡,找一個自己負擔得起的地方。

  亞薩斯可能會反對,可他那麼忙,即使反對也沒空和她槓上。再說,他們平常都靠電話聯絡,只要能確定她是平安的,他大概也沒有多少耐性耗在她身上。她要躲他、要見不著面是比見到他更容易得多了。

  她不要再過這種「我要你給」、「會吵的小孩有糖吃」的日子,更何況他如今有了金髮女友,她以後再吵,他也不見得會給糖。

  靠著別人給的快樂好累,從今以後,她的快樂要自己給。

  努力裝乖,眼巴巴地等別人給快樂的女孩,再見了!

  第三章

  五年後台灣

  和樂社區裡約莫有兩、三百戶,以中間的大公園為中心,街道呈放射狀,順時針方向為和樂一街,和樂二街,和樂三街……和樂八街僅住了五戶,五戶全是女孩子,有人戲稱那條街是惡女街。

  前陣子因為惡女街天字一號「魔女」酈明緋和鴻耀集團大老闆景蘭軒上八卦雜誌的關係,著實熱鬧了一陣子,之後「奼女」簡聖德也瞞著大夥兒閃電結婚,嫁給了才見一次面的神秘男梅仁藥。

  沈殊色目前雖然沒傳出什麼「好事」,可看她最近很忙的樣子,春天好像也快到了。

  而惡女街最有可能「滯銷」的鐵女鐵錚錚則不知什麼時候才會有喜事傳出。

  至於和樂八街五號的盛豐味,她可是這條街上的女天才,別看她才芳齡二十二,人家可是在二十歲那年就進哈佛的碩士班就讀,後來因為工作的關係,她在碩士論文接近收尾時放棄,選擇回台發展。

  她讀書一向很隨興,拿不拿得到證書也不是那麼在意,她比較在意學到了什麼,因此,當工作和學業只能二擇一時,她很阿莎力的選擇了比較有挑戰性的工作,至於論文嘛……有空再完成,反正她的指導教授也是個怪胎,在她要休學時他居然說,只要他還沒死,就算她七十歲想回來完成學位,他都收她。

  切,也不想想那時他自己都幾歲了,最好還能教啦。

  回台灣後她換過兩三個工作,她是喜歡挑戰的人,一旦工作失去挑戰性,即使是高薪她也不戀棧。

  她的第一個工作是大公司高層的秘書,再來是銷售員,是導遊,這根本是不同類別的工作,可她就是有辦法「玩」得得心應手。

  導遊的工作也不含糊的,大學時因為有個同學家開的是大型旅行社,因此接觸到這行業。

  真不是她在說,這種能邊玩邊工作,又有高薪的職業正符合她喜歡冒險且不受約束的理想,相關證照她也一應俱全。

  導遊是她做得最久的工作,不過她最近萌生去意,因為她在網路發現了一個她更有興趣,而且比起導遊更具挑戰性的工作——當島主不是夢,年薪十五萬美金等你拿。

  原來是有個匿名的大富豪買了一座島當度假村,需要一個管理員在平常時候管理那座島,據說大富豪是個性情古怪的老富翁,因此,他屬意什麼樣的人選大夥兒也不知道,想面試的人當然也無從準備起,也只能在履歷表中盡量詳盡,盡可能吹噓十八般武藝精通,至於鹿死誰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光是想到能在一年裡獨享那座島三百天以上,比實際擁有者更像擁有者,她就心情大好。

  知道這訊息後,她當然不容許自己錯過。

  人要為自己而活,為開心而活,人生苦短,要懂得及時行樂,不要傻得為別人而活,她對工作的態度是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她知道自己各方面條件的優越,也明白自己對異性的吸引力,她不以玩弄人感情為樂,也不輕易放過欣賞的異性,約會以三次為準,約滿三次,她會認真的考慮交往,可惜的是,從大學到現在,這樣的男人真的只有一個。

  只是這樣「碩果僅存」的男人也在和她交往三個月後告吹,因為那男人急著想上床,他要她以「行動」表現是真心愛他,而她果然以行動告訴他,她不愛他,也許……是不夠愛他。

  很多男人對於性需求無關愛不愛,只在於對方給不給,就像尿急找廁所,這間不給上,還有別間。

  而這個交往三個月的前男友在被她拒絕後的一個星期,很快的找到「真心愛他」的女人了。

  哎~不是她在說啊,愛情不就是這樣,在彼此間找不到想要的,需要的,那也沒必要再往下走了,相處愉快才重要。

  不過也正因為她對愛情看似隨興的態度,又加上追求者眾,「不及格」的人多,以及有些吃不滿三次飯的男人輸不起的造謠生事,讓外人看她,不明就裡的認為她是個私德不佳,感情不專的花花惡女。

  對於這些謊言,她也不在意,嘴巴長在人家身上,隨便啦。

  盛豐味啜了口黑咖啡,伸了個懶腰。

  一隻黑嚕嚕,只在鼻頭,眼睛和胖胖的尾巴周圍有白毛,長相滑稽的「龐然大物」跳上她的大腿。

  「喵嗚~」一張貓臉在她身上磨磨蹭蹭。

  「我說卡布,你也該減肥了吧。」七公斤的肥貓,在這經濟不景氣的年代,實在有些罪過。

  「凹嗚~」

  「我今天有約會呢,對象是約了第三次的蘇芳行,這個人感覺還不錯,是某外商公司的高層,長相優,談吐也幽默,和這樣的人戀愛……是可以期待的吧?」

  「凹嗚~」

  她像是在跟它商量似的喃喃自語,「第三次約會啊……那可是很關鍵的會面呢。一年沒戀愛了,是該好好找個對象定下來,你說對吧?」

  「凹嗚~」

  一到了約會地點,盛豐味隱約覺得不對勁。

  只有兩個人的約會卻約在一個可以容納七、八個人的包廂?會不會太「大手筆」了?感覺不對,她立即當機立斷的往外走,一到了包廂外,和蘇芳行遇個正著。

  「豐味,你要去哪兒?」

  「只有兩個人吃頓飯,你訂二樓這麼大的包廂會不會太大了?」對了,包廂是蘇州芳行訂的,她想,他該給她合理的解釋。

  「是這樣的,我想把你介紹給我家人,我爸,媽,祖母,舅舅和弟妹都很想見你,我爸甚至說,如果滿意的話,可以順便談談訂婚的事。」

  盛豐味怔住了,她在第一次約會時不就是把她的「遊戲規則」說清楚了嗎?在第四次約會前,他們只能算是朋友約吃飯。

  這位蘇先生的思維模式異於常人就算了,他們連八字都沒一撇就急著帶她見家人,沒想到,他爸的思維更跳躍,已經說要訂婚了,果然是父子,不過薑還是老的辣。

  重點是,這樣強迫中獎的方式她非常的不欣賞,完全違反了她的原則。

  見她忽然不語,蘇芳行完全想錯方向的安慰道:「不用擔心,我媽他們會喜歡你的。」

  「問題不在於他們會不會喜歡我。」她痛恨這種不尊重,她這回真是看走眼了,這男人感覺上不像大男人主義,沒想到徹頭徹尾是個沙文豬。

  「嘎……那是……」

  「我們的想法差太多了,在我的想法裡,我們這次約會過後才決定我要不要和你交往,可你的想法卻是已認定我們的關係,而且要把我介紹給你家人,最令我無法接受的是,這樣的事,你沒有事先知會我。」

  「我以為你對這樣的安排會驚喜。」他辯解道。

  「不是驚喜,是驚嚇。」以討好的糖衣包裹著自以為是,以達到要她接受的目的,哼,她不吃這套的。

  蘇芳行也聰明,認清形勢後馬上改採哀兵姿態,「豐味,我真的很喜歡你,正因為這樣,明知道你有你的規矩,可我還是無法控制的把你當成女友看,這一次的事,是我魯莽了,就這一次,這一次聽我的,以後我全聽你的,好不好?」

  這一次聽他的,她就成了咬上餌的魚了,下棋把帥拋出去,後頭還玩什麼?更何況,她清楚自己要什麼,而且方向感超好,不會因為甜言蜜語就昏頭轉向。「謝謝你這麼喜歡我。」

  「感情是雙向的。」

  「對,所以我無法回應你。」

  他聽出她的意思來,有些惱羞成怒了,「我以為你對我也很有好感。」

  「嗯哼,感覺是一種不穩定的東西,前一刻覺得好的,也許下一秒就幻滅了。」

  「什麼?你說什麼?」不自覺的手握成了拳。

  盛豐味一笑,「祝你和你家人有個愉快的聚餐,我這外人就不打擾了。」

  優雅的一轉身,邁開步伐要離開,不搭電梯了,要是他跟上來,一起關在電梯裡不更尷尬。

  蘇芳行在她往一樓大廳樓梯方向走時追了上來,「你別開玩笑了,這個時候才和我說這種話。」他粗魯的拽住她的手,硬是將她轉向自己。「我父母可是為了和你見面才由美國特地飛回來的。」

  「那我更不能見他們。」還特地?老天,她怎麼想都覺得扯,「我們連情人都稱不上,你這樣做太失禮了。」

  「我道過歉了。」他一臉不耐煩。

  那是什麼態度,「那還不夠,你要真心承認自己犯的錯,去面對自己的家人解釋。」

  「你去見一下他們會怎樣?」

  「如果今天我們是老朋友,見一下你父母當然無所謂,可你捫心自問,你今天的目的真有那麼單純嗎?我們連交往都沒有,現在卻要見你的父母,你不覺得既荒謬又誇張?」倒霉一點要他媽喜歡她,是不是還會莫名其妙被訂下?真是有夠……活見鬼。

  「以前的人沒見過面就結婚,人家還不是白頭偕老。」

  昏倒~「我是現代人,而且是個深信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上,除非我願意,否則任何人都不可能強迫我去做任何事的刁鑽女人。」

  「你!」

  「總之,今天的事是你自己惹出來的,不奉陪了。」

  她用力的想縮回手,可蘇芳行居然用蠻力扯住她,她一氣之下,用腳上三寸高跟鞋往她鞋尖狠蹬,趁他吃痛之餘拔腿就跑。

  幾秒後蘇芳行追了上來,且在樓梯口又逮到了她。

  盛豐味真的很火大,咬著牙怒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家人快到了。」

  他家人快到了干她啥事?要她去跳迎賓舞嗎?「我方才說得很清楚了。」他是土著嗎?

  還是外星人,聽不懂人話啊?

  「跟我走。」他用力的將她拉回包廂,盛豐味當然極力反抗。

  「放手。」這男人不但腦袋八股,還很野蠻。

  她用力的要抽回手,用力,再用力,沒想到蘇芳行在無預警中放手,害她一時收勢不住,腳步踉蹌晃得厲害,最後失去平衡的竟滾下樓。

  「啊~」

  大廳的客人看到這一幕,不由得驚叫出聲,「啊~好可怕。」

  「有人摔下來了。」

  「喔,我的天~」

  盛豐味試著要讓自己停下來,可根本沒辦法,每多滾一圈,她都覺得又痛又暈的象隨時會死掉……不行,她還年輕,還不想死,她甚至連好好談個一場戀愛都沒,她才不要死,電視上演的,再帥的帥哥下地獄後都披頭散髮,她承認她是「外貌協會」,鬼帥哥一定不合胃口。

  才這麼想,下一秒她看到梯階上有人,打定主意,只要對方沒躲開,她一定要死賴著人家,拿他當「止滑板」!

  正順著階梯往上走的人本來正專心講著手機,可四周的喧嘩聲終於引起他的注意力,他奇怪的抬起頭……遲了,因為滾下階梯的人球已經在眼前,就算要閃也躲不掉,下一刻他被抱住了下半身,他想穩住,腳往後退了一步,卻也被拖累的往下滾,手上正通話中的手機拋得老遠……四周又傳來一陣驚呼聲。

  沒多久後開始有人大呼:「快,快叫救護車,有人摔暈了。」

  「兩個都不動了耶,不會死了吧?」

  「別亂講,只是昏過去了吧。」

  「不過那個正要上樓的老外也真倒霉,咦……那老外有點面善啊,在哪兒見過……是什麼名人還是明星嗎?」雖然對方現在的狀況有點狼狽,額角腫了個大包,臉上還血跡斑斑,可不是她在說,還真長得不賴。

  「我也覺得有印象。」

  「咦,你說他像不像我老公之前從國外帶回來那本財經雜誌的封面人物?」

  「啊,你說的是那個亞什麼斯的?」

  「亞薩斯?」

  「對,對,就是他,就是他……」

  痛痛痛痛……全身都痛~每清醒一分,身體的疼痛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令人無法忍受。

  嘶~她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全身骨頭像要散了,是在做夢嗎?只是這樣的夢會不會太真實了?還有味道,消毒水味好重。

  盛豐味的手指動了動,眼皮也微微的顫動著,慢慢慢慢地睜開,視線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懸在半空中的點滴瓶。

  這裡是醫院?她怔了一下,無緣無故,怎會到醫院來了?怎麼回事?她記得和蘇芳行約會,然後呢——她想起來了,蘇芳行那個王八蛋。

  和記憶一起回籠的是她的怒火,她激動的握緊了拳,然而身子一出力,痛覺更清楚犀利了,她痛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嘶~好痛。」她全身都痛,到底是傷到哪裡?接著她又想起——對了,在她摔下樓滾得頭昏眼花之際,好像有強迫一個人與她「同舟共濟」,那個人……是她眼花嗎?她彷彿看到亞薩斯。

  可怎麼可能,她想到剛好這幾天,利恩斯和某大企業換新約的事上了新聞,新聞上的那個老外並不是亞薩斯,沒道理像他這樣的高層在這裡,合約是別人簽的。

  比較可能的是,人在危急時,都會想到自己心中最信任,最重要的人,就像是小孩子跌倒時會哭著叫媽媽一樣。也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他吧?

  亞薩斯……她以為好些年,忘得夠徹底了,可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從那只被她抱到破爛,卻老是無法下定決心丟掉的泰迪熊就看得出真正心意了。

  她呀她,人人眼中的天才,其實還滿蠢的。

  一想起他,她忍不住的長歎了口氣,他和那金髮美女後來怎麼了?結婚了吧?當初她作了獨立自主的決定後,她還在美國時曾偷偷跑到利恩斯在美國的分公司看他,人是看到了,也同時看到那金髮美女。

  亞薩斯是那種很專情的男人,一旦喜歡了,那麼多年不可能不結婚。

  真是,又來了,只要一想到他,又會沒完沒了,接下來她是不是又要想,結婚了,那他們生小孩了沒?生了幾個?孩子又像誰……沒完沒了,沒完沒了……夠了!

  同一個姿勢躺久了,真的很不舒服,她想翻身,然而身子一動又是一陣扯痛。

  天吶,她的頸子是怎麼回事?像是灌了水泥似的轉不動,她心頭一驚,掙扎著想起身,一動,那種活似全身遭到強力拉扯的可怕痛覺使得她只得乖乖的躺回原處。

  這時正好有個護士推著一些放著針筒,藥包等醫療器材的推車走了進來。「好些了嗎?盛小姐。」

  「全身都痛。」痛得快要死掉,那感覺像是身體裡裡外外佈滿又扎又刺的針,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使得那些針毫不猶豫的扎人。

  「針裡頭有加消炎止痛的成分,不過劑量不高,這幾天你忍耐些。」護士利落的把快滴完的點滴換了一瓶。

  「我到底怎樣了?」怎麼她的頭好像無法隨心所欲的轉動?

  「頸項嚴重扭傷,左手有三指斷了,所以接下來你有一段時日活動起來會不太方便。等一下醫生巡房,你可以問得更詳細點。」不過,真的想下床走動,應該不至於不被允許。

  頸項嚴重扭傷,右手有三指斷了?真的「中大獎」!

  見盛豐味沉默不語,護士安慰道:「摔下樓是很不幸,可依盛小姐的情況,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她邊說邊替她量了溫度,血壓。

  這位護士沒發現她眼神一直很奇怪嗎?拜託,她的頭沒擺正,眼睛角度吊得老高,很痛苦唉。「小姐,我可以坐起來嗎?」

  她連忙按了床邊的按鈕,床頭慢慢升高,盛豐味被推起。

  「可以了,就這樣。」

  護士結束了例行公事,要離開之際,盛豐味叫住了她,「不好意思,再請問一下……」

  她想到那個被她拖累,陪她一直滾下樓的高大男子,「請問,除了我之外,是不是還有另一個和我一起被送過來的男人?」

  那個男的不會運氣這麼好,一點事都沒有吧?若真的是這樣,真要打聽他平時上哪間廟拜拜。

  「那位先生啊。」護士臉上突然一陣激動,像是有人提到她的白馬王子一樣眼神一陣夢幻。「他很幸運,只有手有些扭傷,小擦傷。」亞薩~戴樂可是國際名人呢,不過他們醫護人員被上頭的人告知不准宣揚,據說戴樂先生生性低調。

  真奇怪,就不曉得這些大富豪,大企業家為什麼要這樣低調,出風頭不好嗎?尤其像他這種氣質超優的大帥哥,更有出名的條件。

  「也就是說他沒事?」真是好運吶,畢竟是她拖累了人家,聽到對方沒事,她放心多了。

  「沒事。」

  「真的?可他和我一塊滾下階梯呢。」這年頭怪事特多,曾看過新聞,有人車禍不見傷,到醫院檢查也沒事,可隔一天就人間除名了。

  「他是昏死過去,和你一起被送來醫院,不過與其說他和你一樣是被撞暈的,不如說他過勞,太累了而產生了短暫的昏迷。」

  「咦?」過勞?

  護士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嗎?像他那種人,事業心強,事業又做得那麼大,他……」

  正要分享八卦時,高她一屆的學姐探頭進來。

  「你果然在這兒,803那位先生的藥你是不是少送了?」

  「喔?他有藥嗎?」

  「廢話,林主任開的,方纔他巡房時還問那個病患……」

  兩個護士很快的離開了病房,留下了尚未聽到「重點」的盛豐味。

  事業心強,事業又做很大,還過勞?誰啊?

  唉,真是,管他是誰,反正人家沒事就好,反倒是她自己,一堆問題要解決呢。

  她今天出門時把手機忘在家裡,而這病房裡……顯然沒電話,當務之急,她得找公共電話打給旅行社,說她受傷要請假一段時日。

  好不容易得到醫生許可,她才以著「向左看」的奇怪姿勢,很緩慢的龜行去打電話,基本上她的腳除了一些擦傷外並無大礙,不過若她走太快,勢必牽動上半身,那足以痛得她倒地痛哭。

  試想,一個明明往前走的人卻老往左看,眼睛又努力想往前看,三不五時猙獰的齜牙咧嘴,那模樣說有多滑稽就有我滑稽。

  好不容易走到公共電話的一角,不到二十公尺的距離就讓她汗流浹背,痛得直冒汗。

  打電話到旅行社把事情交代好,她再打給鄰居鐵錚錚,她想麻煩她幫她喂貓,她家的胖貓卡布可是很重吃的。

  可不知怎麼,電話一直打不通,第一通「嘟」了十來聲,進入語音信箱,第二通一樣,到了第三通還是嘟個沒完時她放棄了。

  那粗線條的傢伙,不會又忘了帶手機吧?算了,有嘴說鐵錚錚,她自個兒還不是一樣。

  她想了想,改打給酈明緋,僕人說她老公到法國出差,把她也打包上機了。

  簡聖德和夫婿到美國考察,一個月後回國。

  沈殊色總找得到吧?結果,她怎麼找也找不到人……每個人都甜蜜蜜的呢,打了那麼多通電話,她說不出自己目前在醫院這樣的話,感覺上像在破壞人家的好心情,難得的假期。

  再想了想,出門前才倒了一盆子的貓飼料,也換了乾淨的水,貓沙倒了新的一袋,應該可以撐個幾天吧?而且卡布被她養得肥肥的,早超重了。

  猶豫了一下,她把話筒掛回去,突地,一股莫名的心酸無預警的突襲著她。

  不,不該是這樣的,她早就習慣一個人了,不是嗎?一定是因為身體不適,她才會想太多,沒事的,沒事的,只要出院後,就不會因為太無聊而胡思亂想了,對,一定是這樣。

  可腦袋裡是這樣想,偏偏心裡卻不是這樣的理智,想哭的時候,無助軟弱的時候,希望有個人可以依靠是每個人都希望的事,即使是女強人,男人亦然。

  以往每當她遇到挫折時,她會把自己置身在人群中,讓熙熙攘攘的喧鬧聲幫助她忘了不快,或者去看部搞笑電影,藉由大笑重拾在挫敗中損失的能量……可是現在她這樣,哪兒也去不成,只能任由負面情緒在心裡不斷的膨脹卻無處宣洩。

  想到單身,目前還一身傷的打電話到處求救的自己,沒來由的脆弱和無助助長了一直以來以為習慣了的寂寞,她突然好想,好希望,好需要借一下誰的肩膀讓她依靠一下,好好哭一場。

  可她……居然連個可以在這種時候小撒嬌一下的親人或朋友都沒有。

  她不想回到病房,慢慢的走向逃生門的方向,高樓層的樓梯間鮮少有人走動,正好可以讓她沉澱一下,她專注於自己的情緒,沒發現有道挺拔的身形尾隨在身後。

  這間醫院的樓梯間照明不佳,雖不致伸手不見五指,可真的也滿暗的,如果是在平時,她大概會不客氣的批評一番,然而現在反而感謝這樣的昏暗不明,因為這樣,即使她哭得太難看,也不會太明顯。

  連哭都得要這樣偷偷摸摸的怕人知道,當人真辛苦……想想,又沒人認識她,她大可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是啊,連個認識的人知道她寂寞也沒有……一思及此,她眼淚撲簌簌的直掉,「嗚~」

  哭得太傷心,抽抽噎噎之際難免動到扭傷的頸項,疼痛使得她更加氣惱,覺得是不是所有的倒霉事都叫自己給遇上了。

  她哭得形象全無,涕泗縱橫,伸手摸了摸身上,連面紙都沒有,更甭說手帕,她懊惱的嘟囔了聲,「討厭!」

  「我想你需要這個。」

  身後突然傳來這麼一句,盛豐味嚇得差些尖叫。

  法……法語?這不是最令她訝異的,法國人不會因為到台灣來就練就金剛不壞之身,不會生病,或是沒法國人到醫院探病,甚至對方是法國醫生……而是,這是她熟識又久違的聲音。

  亞薩斯?

  不可能吧?再度產生幻覺嗎?「你……」盛豐味的心跳得好快,她沒立即轉身,一方面是身體不便,另一方面……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呢?這樣的不期而遇,她心裡毫無準備。

  亞薩斯繞到她面前,「好久不見了,VIVI。」

  「……」真的是他,亞薩斯,她不是在做夢,不是。

  努力轉過身來一看見他,一股心酸湧上心頭,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主動投入他懷中,哭得好委屈,好傷心。

  第四章

  「嗚~」盛豐味涕泗縱橫的痛哭。

  「你身上的傷還是很痛嗎?」亞薩斯訝異,在他印象中脾氣又拗又硬的盛豐味居然會在他懷中哭成這樣,他伸出手輕拍著她的背,可越拍她越哭。

  「哇~」她的卡布沒人替她喂。

  「你到底哪裡痛?」他口氣很心疼。

  「嗚~」她連個哭泣的對象、撒嬌的人也沒,在這世上,為什麼只有她這麼孤單?

  「我知道你的左手指斷了,是不是那裡痛?」

  他清醒後,發現抱著他一起滾下樓的人是盛豐味時,老實說,開心的情緒根本讓他忘了自己是受害者。他原本打算等她清醒,可他有些私事急著辦,加上醫生告訴他,她只怕沒那麼快醒來,於是安排好她的住院手續後,他先離開了。

  他的手每拍一下,盛豐味的臉就鐵青幾分,感覺上自己的「向左看」症頭再也好不了了!

  咬著牙,她含著淚說:「……你不要再拍了,你一拍我的骨頭都快散了。」

  「喔……對不起。」亞薩斯連忙住手。瞥見她的頭還是抵著他的胸口,臉奇怪的向左看。她何時這麼害羞了?「我們也好些時候沒見面了,你一直要維持這個姿勢嗎?」

  「……」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變成熟沒有。」這是以前每次見面,她最常問他的話。

  盛豐味站直身,臉有點紅,差點忘了她靠在人家懷裡。「……這個問題,下個星期來,我再回答你。」那個時候她應該恢復正常了吧?該死的向左看!

  「你的臉怎麼了嗎?」她很愛漂亮的,要是她的臉受了傷,她一定會傷心。他要離開前她正在做治療,因此沒有親眼確定她的狀況,他有些擔心,乾脆移至她左側,和她面對面的瞧清楚。

  臉是有些小擦傷,不嚴重,挺俏的鼻子還在、粉色櫻桃小口不滿的噘得老高,那雙桃花眼也還能瞪人……還是他熟悉的美人臉蛋,除了表情……有些殘暴外。

  她的表情……亞薩斯有點忍俊不住,多年不見,她還是那個表情多得令人眼花撩亂的盛豐味。捉住了一些他所熟悉的曾經,他安心了些。

  「你的臉……除了表情恐怖一點,其他還好。」

  這男人,以前的他有這麼欠扁嗎?「那是因為我受傷的是頸部。」她沒好氣的說:「我扭傷了,只能向左看,因此要我抬起頭讓你看看我變成熟了沒,這是高難度動作,請不要為難我。」

  亞薩斯恍然大悟。一想到自己方才說的話,忍不住一陣無語,也忍不住好笑。「對不起。」

  還偷笑!真過分。盛豐味臉紅紅的,心悶悶的。「……我要回病房去了。」

  「你鼻子還紅紅的,現在要回去?」

  她一怔。亞薩斯知道她躲到這裡是為了好好的哭一場?

  似乎明白她在訝異什麼,他說:「有時候不妨對著某個人好好痛哭一場,好過一個人承受。」

  她頓了頓,苦笑回應,「……是啊,我也一直在找這樣的一個人。一個……一直一直,可以隨時隨地提供我寬闊胸懷的人。」

  他的心突然像被人緊緊揪住了。「Vivi……」

  跟她講這些幹麼呢?她轉移話題的問:「你……你為什麼在這裡?」看他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是來探病的嗎?「你的朋友住院?」

  他淡淡的說:「要這麼說也可以。」

  「住院就住院,還有什麼『要這麼說也可以』的?」

  「好吧,如果你算是我的朋友的話。」他和她是朋友嗎?還是親人?抑或是比異性朋友更親密的另一種關係呢?

  第三種關係,她和他總是錯過,在對的人和對的時間,他們總是少了一方而無緣。

  當年會成為她的監護人,他的動機單純,只是同情。之後雖然感覺到她很黏他,他也遲鈍的沒發現她的感情,因為在他眼中,她還是個孩子。

  直到她的索吻,他驚覺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他甜蜜的小丫頭,不知在何時已轉變成女人,她以女人的眼神看他……那時的他十分訝異,壓根不知如何去面對處理。

  感情上他一直都是慢半拍,等到盛豐味搬出曼哈頓的公寓,他反倒因為一件大案子要留在紐約一陣子而住了進去,才在滿屋子的回憶中拼湊出他對她的心情,認真的正視自己對她的喜歡。

  他接受了自己喜歡上一個小他十多歲的女孩的事實,可那女孩卻開始在躲他了。

  其實真想找到她,到學校絕對找得到她,而他某回也真的衝去了,然而那天遠遠的,他看到她和一個長相帥氣的混血帥哥有說有笑的走下階梯,那男孩還替她背背包。

  他沒有上前打招呼就離開了。

  十多歲的小女生該是愛瘋愛玩的年紀,她是該多去認識不同的人,嘗試不同的生活,而不是一開始就愛上一個年紀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將自己的人生局限住。

  與其在情感上說他寬容,寧可說他也有自私的一面。他一方面固然是為了盛豐味著想,一方面也有他的期待。他期待她的成長,瞭解自己想要的是怎麼樣的男人,想要什麼樣的愛情,而不是像破殼的雛鳥,探出蛋殼看到的第一個生物就認定是娘。

  如果有緣……他們會在一起的。

  這是他的想法,可真正去落實時,他才發覺,自己壓根沒瞭解過愛情,他不知何時才是正確的「重逢」時機點,任光陰蹉跎。

  而這個「意外的相逢」,他可以視為他們的緣分,正式來嗎?

  盛豐味怔了一下,心裡有些毛毛的。「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是專門來看她的嘍,可是——「你你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院?」

  他挑眉看著她,「我們是一起住進來的,你忘了嗎?」

  盛豐味倒抽了口冷空氣,「你……你是……」

  「拜你之賜,我就是那個和你一起滾下樓的倒霉老外。」她真是名副其實「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亞薩斯……

  欸~還真的是亞薩斯!

  在盛豐味摔昏前,她所看到的「影像」還真的不是幻覺~

  多年後重逢,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現在一回想起來還真無言。

  接下來的時間,她在焦慮煩躁中度過,因為她不知道亞薩斯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她沒想到會再遇見他,更沒想到會在他面前哭到涕泗縱橫,所以,激動過後,尷尬才要開始。

  如果可以,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吧!亞薩斯對她來說太特別了,特別到,能再見到他明明是件很開心的事,可在開心之餘卻又夾雜了其他情緒,像是害怕,以及擔心。

  所害怕、所擔心的對象是自己。不是她在說,她這個人是聰明又狡猾的,會讓自己吃虧或受傷的人事物,她絕對會在第一時間逃到安全距離把自己安置好。

  不過遇到亞薩斯,她的安全雷達偵測系統就像是出了問題似的,明知會受傷,還是一腳踩入,就像她躲著哭時,一看見亞薩斯完全忘了該要立即武裝自己,完全沒想到要把自己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反而像就等著他出現似的,立即投懷送抱。

  這種蠢事居然是她做出來的?!欸~她呀她,有時候也很不懂自己。

  盛豐味半坐臥的躺在病床上。入院第二天了,她身上的疼痛還是令她得仰賴止痛藥才能入眠,至於頸部的扭傷「向左看」,醫生說大約再兩三天就能痊癒了,真是慶幸。

  較之於昨天,今天是稍稍可以轉,不再卡得那麼緊了。

  想一想,也許正如那位護士小姐所說,摔下樓是她的不幸,可只斷了三根指頭和扭傷頸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忍不住又想起那個害她這麼幸運的男人蘇芳行,真是○○你個××,那男人大概再也不敢出現在她面前了,要不然她絕對給他精彩加好看!哼!

  像是回應她激動的內心呼喚似的,門板叩聲響起,下一刻門打開了——

  那個她想給他「精彩加好看」的男人就笑吟吟的站在門口。

  還敢來!盛豐味瞠目咋舌,她原本還想說,她會摔下樓這筆帳只要他不要再來打擾她,那也就算了,沒想到,他還有臉出現?

  好!非常之好!她倒要看看,他是來幹什麼,想負荊請罪嗎?

  稍後,她更加吃驚,因為他背後居然跟了一票人,個個笑容可掬。

  不會吧?是……他的一家老小?!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到病房,盛豐味呆若木雞的張大嘴。現在……現在是在演哪一出?

  「哎呀,你一定就是芳行的女朋友對不對?我是這小子的媽媽。你受傷了怎麼也不讓我們知道,吃飯只是小事,等你好了,要吃隨時可以。你也太客氣,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要這麼見外。」

  伸手不打笑臉人、伸手不打笑臉人,盛豐味在心中默念,可這個歐巴桑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她有聽沒有懂?她確定這些話是跟她講的嗎?

  什麼「女朋友」,還有「很快就是一家人」,她的手真的很癢,癢到想揮拳向某個混蛋快意恩仇!

  蘇芳行這個神經病!死要面子的沙文豬!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來,她會跟他約會不叫沒眼光,根本是瞎了眼!

  「我是芳行的舅舅啦,厚,沒想到這兔崽子真的跟一個大美人交往。」

  深呼吸~笑一個!大美人是真的,交往?呵呵……我這種貨色是你家兔崽子這輩子坐火箭也把不到的啦!

  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長得像三十年後的蘇芳行,想必是他老爸的長者說話了。

  「盛小姐家是在北部,如果要訂婚,你們有什麼習俗?大聘小聘禮金各要多少,我想……」嘰哩呱啦……嘰哩呱啦……滔滔不絕的把南北喜慶風俗大解析、交叉比對,加上自己的見解,去蕪存菁一番。

  「哎喲,你呀就這麼急,人家盛小姐還受傷著呢,怎麼這時候提這個?」蘇媽媽笑著橫了丈夫一眼。

  「她是身體受傷,又不是腦袋受傷,咱們下個星期要回美國了,不這時候提,什麼時候提?」

  這家男人還真的是自私、自大、霸道,盛豐味心裡實在有夠悶。「也對,有些事不現在講清楚,那以後誤會會更多,其實,我和蘇芳行先生只是……」她還來不及把關鍵字眼說出來,蘇芳行又搶先開口打斷她。

  「寶貝,我知道你生氣我到今天才來探望你,可那是因為我很忙,才沒在第一時間陪在你身邊,不要因為這樣就生氣,否決掉我以前對你的好好嗎?」

  厲害!又在關鍵時刻把事情扭轉成對他有利的情勢了,這樣一來,即使她否認和他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就蘇家人看來,也會以為只是小兩口在鬧彆扭,更甚者,她還會被認為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任性女人。

  氣死她了,明明撒謊理虧的人是他,卻什麼好處都被他佔光了,這人實在是……太卑鄙了。

  很好!他喜歡玩陰的,那也得看看他玩不玩得過她!

  盛豐味瞇了瞇眼,眼神瞬間轉為同情。她對蘇母說:「蘇伯母,令郎可能需要掛精神科,我一直說我有未婚夫了,可他一直不相信的想糾纏我,甚至只因為我不去和你們吃飯,他還將我推下樓。」講到後來泫然欲泣,模樣令人生憐。「我……我真的很害怕!嗚~」

  蘇母訝異的看著她,然後轉向兒子,「芳行?」

  蘇芳行漲紅了臉,不可置信的瞪著盛豐味。「亂講!我沒有推她下樓,我只是……只是和她在樓梯口發生爭執,這才……才……總之我沒推她,摔下樓是她自找的。」

  起了爭執、摔下樓是她自找的?光是這兩句,聰明人就聽出盛豐味摔下樓絕對和他脫不了關係。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

  病房門板再度傳來叩門聲,門把一轉,一個高大帥氣的外國男人站在門口。

  亞薩斯來了!盛豐味一看是他,心想蘇芳行的事非解決不可,釜底抽薪的做法就是得讓他對她斷了妄念。要一個糾纏不休的男人死心的理由就是,這女人名花有主了,而且那個「主」還得是自己怎麼也比不上的男人。

  亞薩斯,就是你了!我的「主」啊~

  「這位先生是……」蘇母訝異的看著這個像明星一樣的外國人。「這位先生是……」好眼熟啊!

  蘇父一眼就認出他是國際大集團利恩斯的接班人,這樣的人會出現在這兒……太不可思議了。

  盛豐味的心跳得好快,她用國語說:「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亞薩斯?戴樂。」亞薩斯的中文應該還是一樣破,應該聽不出破綻來,就借她利用一下啦!

  雖然知道他聽不懂中文,不過她自己卻做賊心虛的不敢直視他,但戲得做足,所以她還是偷偷深呼吸,用法文說:「亞薩斯,給我一個……咳……想念的親吻吧!」

  這麼模稜兩可的話,就算蘇家人有人也懂法文也應該不會露出馬腳。

  她想到亞薩斯向來紳士,他頂多可能只會吻她額頭或臉頰吧?

  亞薩斯走了過來,俯下身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看得她滿臉通紅,一方面是因為做賊心虛,一方面是真的害羞,一雙眼不知該擺哪兒,她的心狂跳,比剛跑完兩百公尺還激烈。

  這男人……到底要額頭還是臉頰啦?他這樣舉棋不定,可知他秒殺她多少細胞?要不……她主動好了,她要吻額頭還是臉頰?可為什麼她越看,越覺得對他的唇比較有興趣……

  不行不行!她瘋了!她怎麼像著了魔似的想吻他的唇?而且渴望的是火辣辣、有點鹹濕的法式熱吻~

  她完全沒發現兩人光是「凝視」的眼神,就看得一房間的「背景人物」臉紅心跳。

  還不吻!盛豐味恨得牙癢癢的,她全身上下那麼多地方供選擇,吻她一下有那麼難決定嗎?啊!才這麼想,下一刻,亞薩斯的臉不斷的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

  咦?唇?!

  亞薩斯吻她的唇,她訝異的瞪大了眼,就在她以為她要抽身時,他的舌尖無預警啟開她的牙關,探入……

  鼻腔裡滿是屬於他檸檬味中帶著淡雅的茉莉香的雅致氣息,彼此舌尖的舔觸探索,在柔軟的唇上吮抿輕觸後,她以為他會退開了,沒想到竟是一波波更瘋狂、更曖昧的深度交纏……

  一記熱吻結束,她紅著臉,傻呼呼的看著亞薩斯,全然忘了觀眾一字排開的還真不少個。

  亞薩斯輕拍了一下她紅得像牛番茄的臉,「親愛的,看來你今天好多了。」

  盛豐味憨笑的搔搔臉,「是啊。」可以不必連接吻都向左看了……

  不對!亞薩斯他……他……他居然吻了她!不是蜻蜓點水的淺吻,不是禮貌的頰吻,而是她夢寐以求的法式吻!咳!

  她覺得奇怪,可是到底是哪裡怪?可惡!也不過一記吻,幹麼就緊張得腦袋無法運轉?遜斃了!

  亞薩斯轉身向蘇家人頷首致意。「謝謝你們來探視Vivi。」

  蘇芳行回過神,本又要大發作一番,可蘇父早一步阻止了他。選擇和戴樂家為敵絕不是聰明的做法,更何況,這女孩是亞薩斯?戴樂的未婚妻,對於喜歡的女人摔下樓的事他若一追究,他這笨兒子鐵定吃不完兜著走。

  「我們也打擾得夠久了,告辭了。」蘇父向亞薩斯點點頭。

  「可是,爸……」蘇芳行還不甘心。

  「還什麼可是,臉丟得不夠大嗎?」

  蘇家人走光後,病房內只剩亞薩斯和盛豐味。

  方纔有一群人覺得還好,現在只剩下兩人,方才又經歷了那個法式吻,盛豐味臉上的紅暈一時半刻還是褪不掉。

  亞薩斯拉了張椅子到病床邊坐了下來。「今天傷處還會很痛嗎?」

  「嗯,好多了。」猶豫了一下,她說:「那個……昨天,我失態了。」向左看還能痛哭,光想都覺得很具喜感!老天,真想死!

  「我很高興透過昨天在我面前痛哭的你,彷彿看到了當年在美國的Vivi。」那時的她和他沒有距離,所有的喜怒哀樂都願意和他分享。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心跳又莫名其妙的加速了。「那時候的我對你來說是個大麻煩,是不?真是!沒想到長大後的我還是個麻煩,不過,昨天和方纔,真的謝謝你。」她故意這樣說,意圖和他保持距離。

  只是……那個熱吻又是什麼意思?哎唷,她臉快燒起來了,不要想太多,就當他的「即興演出」正好符合了劇情需要唄!

  「總之,歡迎找麻煩。」

  麻煩啊,說到這個,她想起一個大麻煩,再不處理,搞不好會出人命,不,出貓命!

  「亞薩斯,我想出院了,你可不可以幫我辦出院手續?」她的貓再不喂,要斷糧了。

  「醫生有說你可以出院了嗎?」

  「他是沒說,可是我……我有重要的私事要處理。」

  「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還是我自己來吧!」沒見過亞薩斯養貓養狗的,萬一他不喜歡小動物,那不是很不好意思?而且,除了喂貓外,還得清理貓沙呢!最重要的是,她不想麻煩他。

  「我替你問過醫生再決定吧。」

  「謝謝。」

  亞薩斯起身往外走時,一個護士看到他很開心的說:「戴樂先生,你來看盛小姐啊?她好很多了耶!」

  盛豐味拿起一旁的水杯正要喝水,聽護士用中文和亞薩斯溝通,她原本好笑的想,這不是擺明了鴨子聽雷、對牛彈琴,亞薩斯先生可不懂中文呢。本來,他有機會跟她學中文的,偏偏那段時日她為了快速學好美語、融入美國的生活,嚴禁自己用中文。當然,罵亞薩斯或講一些不想讓他聽懂的話時,她就說中文。

  「是啊,托您的福。」

  盛豐味啜了口水正要吞下,一聽到亞薩斯有些彆扭的發音時,她一口水就噴出去了!

  他他他……他會說中文!

  哇哩咧……也就是說,方纔他成了她「未婚夫」的事,他是很清楚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吻了她嘍?

  啊!她想起方纔她覺得「奇怪」的地方在哪裡了,他在吻了她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親愛的,看來你今天好多了。

  那句話不是法語、不是英文,而是……中文。

  我的天!原本很簡單的事,怎麼越想越複雜?

  不行!不管醫生要不要讓她出院,她都要回家,在醫院她不能拒絕亞薩斯的探視,和他走得太近,她覺得自己會一步一步掉回對他的感情漩渦裡。

  回家,她要回家,起碼在她的世界裡,她是安全的!

  第五章

  「迷迭香雞味道如何?」

  「好吃。」

  「那好,再來一口。」

  「不要了。」

  「奶烤鱈魚也吃一點吧!」

  「我吃很多了。」

  「吃個餐包吧,要夾鵝肝醬還是魚子醬?」

  「不要了。」

  「那要不要……」

  「不要了,我什麼都吃不下了!」

  這樣的對話是發生在和樂八街五號,惡女盛豐味的家。

  為什麼小姑獨處的她家裡會有個男人和她對話?而且內容還親密生活話?

  盛豐味像是忽然驚覺了什麼不對經,對!這個男人——亞薩斯`戴樂,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地盤?

  事情得追溯於三天前他到醫院探視她,她請他幫她辦出院手續那時開始說起。

  也不過幫個小忙,他怎會入住她的巢?原因就在於醫生覺得她最好再在醫院待個一兩天,可她堅持出院,亞薩斯替她簽了保證書、切結書什麼之類的,也就是說,她病情要有生麼變化,例如「向左轉」再也轉不回來,院方一概不負責。

  也因此,亞薩斯堅持就近照顧她,免得她真的怎麼了,他這保人要負責。

  就這樣,他大大方方的住進她的窩,一腳踩入她的世界。

  有沒有搞錯?!他是她匆忙辦出院的原因之一耶,結果事情的發展怎麼這麼出乎意料之外?她像是那自恃觔斗雲一番一萬八千里的孫悟空,翻了半天還是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亞薩斯不滿的看著她。「Vivi,你吃的比貓還少。」她聞言才不認同哩。「即使是加菲貓的食量也不會比我大,還有我家的卡布也沒有吃得多。」連舉出公認食量超大的胖貓駁斥他的不實指控。

  「喵嗚~」圓滾滾像顆球的卡布坐在椅子上,一雙骨碌碌的眼垂涎的看著一桌子的好料。

  被當成神豬喂的盛豐味已在抓狂邊緣,她食量是比貓多但也不大,受傷後因為疼痛的關係,她的食慾更差,偏偏亞薩斯此刻像在跟她賣弄他三星大廚的手藝似的,怕人不知道他多會煮。

  「好吧,那……晚上想吃什麼?」

  她差點昏倒,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這一頓還沒結束,就要想下一頓要吃什麼了?

  誰來告訴她,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他的生活裡會多了一個法國籍的「老媽子」?她自由慣了,討厭有人管東管西,偏偏他對她的關心和寵溺,讓她越來越無力招架。

  她討厭別人管她,是因為在遇到亞薩斯之前,也沒人真的關心過她,她怕自己很快又回到多年前的那個盛豐味,那個努力的想得到亞薩斯全然注目的盛豐味。

  她會!再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

  好不容易經過時間的努力,她以為自己終於放下心中的執著了,沒想到亞薩斯又再度出現了,而且還把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前兩天她脖子還沒完全復元,吃飯不變,還是他一口一口餵她,他這樣她要和他保持距離有點辛苦哎。

  最令他她介意的是,之前兩人的那個熱吻。

  到現在她還是沒勇氣問他,他到底在想什麼,唉,就當他只是配合她演場戲給別人看。好了,畢竟她「以為」和從他口中證實,殺傷力是不一樣的。

  她乾脆轉了個話題,問了這幾天一直想問而沒有出口的事,「亞薩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新聞說利恩斯的那個合作案不是亞薩斯簽的,而是他手下的一個高級主管,亞薩斯是利恩斯集團的接班人,沒道理他人在台灣,這麼大的合約卻是別人去簽。

  因為好奇,她買了這一期的財經雜誌,雜誌記者也對這樣的事做了揣測,標題下的大膽——利恩斯接班人撲朔迷離,王子接班,再等一等。

  難道……亞薩斯在利恩斯出了事了?

  「私人行程。」

  「你在放假?」

  「快了,不過可能還會再忙一陣子吧!這陣子忙完,我真的可以放大假。」他被父親下令放假,因為他的身體出現過勞警訊,且有睡眠障礙。醫生警告他,必須好好的度個假,要不問題會越來越大。

  原本他也不信邪,知道又有一次在家中無預警的倒下,終於惹火了他老爸,發出最後通牒。

  消息一傳出,外界做了多種聯想,有人說他被利恩斯「冷凍」了,有人說他們父子不和,他打算自利恩斯出走……公司除了幾位和戴樂家走得近的高層外,沒人知道原因。

  畢竟自身健康管理不佳,也不是多有面子的事,實在不必多做解釋。

  盛豐味忍住好奇不開口問——為什麼像他這樣大企業的高層可以放大假?利恩斯不會傳出什麼經濟危機,及時在金融風暴的今日,他還是世界上最穩固的公司之一。還是……亞薩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她不免緊張起來,心怦怦跳的。

  「不過,我的秘書前幾天因為私事回法國了,臨時要再找個秘書還是有些麻煩。」他「相中」盛豐味來頂替這個位置。

  他要把她留在他的身邊。

  重逢後,他可以感覺到他對她還是有份特別的情感,可卻牢牢守在防心之下。他想,應該是她成長背景的關係。

  本來他遇上了他,陰暗叛逆的性子有了轉變,找回同齡女孩的活潑、愛笑、愛做夢,那個時期的她是最願意相信人的吧?

  應該是她向他索吻被拒絕後,她的滿腔少女情愫得不到回應,也許自那之後她又變回原來的那個防備心很強的盛豐味了,而且對他尤其防備。

  如果那份防備是來自於他當年無心的傷害,那麼現在就由他來承受吧。

  盛豐味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在心中默念:不要?渾水、不要?渾水……就算她曾經是個優秀能幹的秘書,這點小忙絕對幫得上,她都要選擇沉默,既然打定主意和亞薩斯保持距離,就不要讓自己有機會和他交纏的更深。

  「我現在手上要結束的一些事都是分公司的事務,要找的秘書只要精通中、英、法三國文書處理就行,當然,偶爾得充當我的女伴和我出席一些公開場合。」

  「嗯。」

  「這樣的條件很難嗎?為什麼我老找不到合適的?」亞薩斯自言自語的說:「因為時間緊迫,根本沒時間刊登廣告,只得請人介紹可以馬上上手的,可真的是很不滿意吶!」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只要你有需要,向公司其他部門主管借個秘書,我想應該不會是難事吧?」盛豐味還是忍不住多嘴了,這是她以前當秘書的經驗談。

  他搖搖頭,早想好理由,「最近分公司在擴展南部廠,每個主管及秘書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這個時候提出這要求是強人所難了。」

  想了一下,她建議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要找的是短期秘書,短期兩個字感覺上沒有發展潛力,很多人會不願意接受吧?」真正有能力者,誰要當這種臨時工?「只要錢給的慷慨,我想應該還是可以試試看。」

  亞薩斯表示不認同,「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她怔了一下,很快的明白他說的意思,秘書所傑出的事務文件隨著上司職位的接近核心與否成等比的重要,要在短時間內找到能力高的秘書不是難事,而是能否值得信賴。

  那這就她愛莫能助啦!「哈哈……是不是可以遇得到值得新來的人這種事,誰也幫不了你。」別想她會自投羅網。

  「你幫得了我。」不玩了,他單刀直入的說。

  「切?」

  「我信得過你。」他淺淺一笑,他知道盛豐味當過秘書,至於她的能力,更不用質疑。

  「可是……利恩斯這種大企業,我的能力只怕……」她努力推脫。

  「我都信得過了,你還怕什麼?」

  「……」高帽人人愛戴,可也有人戴不慣吶!抬起頭來噶現亞薩斯偏冷的臉上居然有笑意,只是,本該很賞心悅目的笑容,怎麼她此刻看來卻很老奸巨猾?!

  原來啊原來,再帥的帥哥也不能笑得很狐狸,要不然整個感覺真的「殺很大」呀!

  亞薩斯?戴樂,她少女時期心中完美的白馬王子,數年的大商人歲月也讓他變狡猾了嗎?「能受到你的信任我很榮幸,不過……」

  「在薪資方面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在賭她方纔的「真心建議」。盛豐味為之氣結。「不是這個,我受傷了,我想短時間內……哎~雖然我很想幫忙,可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只有三根手指受傷,而且傷在左手我想對你的能力影響不大。」

  「我……」

  他歎了口氣,「再不找到個像樣的秘書,我也快撐不下去了,這個星期以來,平均一天只能睡三個小時。」

  好恨!這是哀兵之計嗎?盛豐味在心中一歎,重逢的第一回合——慘敗。

  「……好吧,我幫你,可你得盡快找個秘書,畢竟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旅行社那邊是好說話,不好說話的是……她自己。

  在和亞薩斯重逢前她一直覺得自己成熟了,很多事以往看不開、放不下的,後來都可以笑看從前,然而,只相處了不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她就清楚的發現自己還閒在過去,她的執著仍是緊握著不曾放鬆。

  即使多年不見,亞薩斯對她而言依舊有致命的吸引力,他還是當年那個任性、霸道的想去擁有他全副心思注目,長不大的彆扭女孩。

  現在在他身邊,感覺就像有一道美味珍饈她一直無緣嘗到,而在多年後,她又看到那道菜,想嘗試的念頭一直不減,眼巴巴的看著那道從來不屬於自己的菜,什麼時候會鬼迷心竅的動筷,她真的不知道啊!

  「亞薩斯……」她開口喚他,不自覺的提問出心裡的問題,「你……你曾是個大廚,這個問題也許適合問你吧!」

  「嗯?」

  「在多年前有道菜你無緣吃到,多年後又看到它,你……你會吃它嗎?」好怪的問題,連她自己都覺得怪!嘖,這種出口就會感到後悔的話,以後還是少問。

  「為什麼不?掛念這麼多年的菜,想必很特別。」他一笑,這種心情他能體會。「很多廚子對味道都是很執著的。」

  那大廚師的愛情……也執著嗎?很直覺的,盛豐味又想起那個金髮美人。她想問,他和那美人後來怎麼了?可是,這種話問出來一定會後悔,所以她不問。

  「……是嗎?」

  亞薩斯對她口中的「那道菜」頗感興趣,「你想吃的是哪道菜?也許我可以做給你吃。」

  她的臉募得紅了。「那個……呵呵……」總不能大剌剌的回答,那道菜叫「亞薩斯?戴樂」吧?

  他催促著她回答。「嗯?」

  「我……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改次……有機會看到,再指給你看吧。」

  「好。」他撫弄著左手小指上的尾戒,若有所思起來。

  盛豐味為了掩飾尷尬,拿起叉子想插一塊奶烤鱈魚,可叉子懸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空空如也,連烤魚的鋁箔都不翼而飛的盤子,直覺的將視線轉向那隻老覺得自己是家中一份子,不像貓的貓。

  她在他的老位子前果然看到烤魚的鋁箔!

  肥貓正意猶未盡的舔著它的胖腳,盛豐味火大的大叫,「卡布~」

  「凹嗚~」

  「你會肥死~」

  「凹嗚~~」見情勢不對,肥貓快速的跳下椅子。

  真是雙輕盈的胖子呀!她搖搖頭,不知該生氣還是笑。

  第六章

  大企業的職員還真的要耐操耐勞,待在亞薩斯這樣的老闆身邊更要禁得起考驗——這是盛豐味跟在「大老闆」亞薩斯身邊工作了五天後的深刻體驗。

  雖然早知道像利恩斯這種大企業的職員一定不好混,她卻沒想到會這樣辛苦。

  早上八點半進公司,先是打雜跑腿的整理行事歷、排當日行程……亞薩斯進辦公室時得替他沖咖啡、報告行程……之後一整天的恐怖磨練才正式登場。

  一般秘書,主子去開會時只要待在辦公室處理一些文件、老闆交代的工作就好,可身為亞薩斯的秘書還得同時是他的翻譯和記錄,也就是他要開會,她除了替他準備與會的資料文件外,還得跟著他進會議室,當跟屁蟲。

  她忙到連大老闆在裡頭開會,她在外頭伸伸懶腰、啃個蛋糕的時間都沒。

  一天三個會議不算多,令盛豐味好奇的是,這些會議像是在處理一些交接事宜,會議內容都十分慎重、詳細。

  亞薩斯說要放長期,她以為是開玩笑,沒想到是真的。只是,他為什麼要放長假?利恩斯又不是快倒了。

  不由得,她想起雜誌上的內容。

  亞薩斯真的被「冷凍」了嗎?

  盛豐味看著他早先時候澤過來的文件,得趕快將它由數據轉為曲線圖且列印出來。數據會計部門給得詳細,可還真是又臭又長,她花了時間核對和轉圖……這一折騰又過了兩個小時了。

  把工作完成後,她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酸疼的頸項。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八點二十七了,方才五點多吃了個甜點是還不怎麼餓,可……亞薩斯還不下班嗎?隔著面玻璃門,她看到他還坐在位子上,全神貫注的處理文件。

  這個人一認真起來,還真如入無人之境。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裡頭一陣感觸。

  有多久沒這樣看著他了?在美國,一有機會,她總不放過這樣看著他的機會。亞薩斯的集中力驚人,不會發現她貪看他而忘了收斂的傾慕。單戀……真的是單向的,就連追逐的目光也是這樣單向、寂寞。

  歎了口氣,她起了身到茶水間煮了杯咖啡要給他,想了想,又從小冰箱拿了根她補充體力的起司棒,一併帶了過去。

  她推開玻璃門時,亞薩斯還是擰著眉專注手邊的事。她沒打擾他的專心,放下東西後立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該處理的公務都處理完了,可上司還沒下班,她先走好像不太對,而且……她也不想走。

  雖然一再告訴自己,要和他保持距離,然而,即使不是戀人關係,在同一個空間辦公,彼此的距離僅隔一道玻璃門,她都覺得很幸福。

  她沒救了!她不是人人口中換男人跟換衣服一樣快的「惡女」嗎?結果在真正該對他使壞的男人面前,她卻像是獅子遇到訓獸師一樣。

  反正……反正她當他秘書的時間不會太久,她可不可以捉住這短暫的小小幸福?

  走到另一頭的小會客室,那裡有張沙發,她拿了筆記打算做整理,好讓亞薩斯看的時候能一目瞭然。手動著動著,忽爾一陣濃濃的疲憊襲來,她閉上眼心想小憩一下就好……

  亞薩斯工作暫告一段落,在結束工作前,他順便打開私人信箱收信。

  最近工作真的很忙,好一陣子沒收信了,Outlook一開啟,未閱讀的信還真不少。其中有一封主旨為「急」,讓他留了心,他看了一下寄件人名稱,嘴角含著笑意的點閱了。

  親愛的亞薩斯:

  上一回通話到一半,你突然中斷了電話,我為你擔心不已,後來經由秘書湯姆笙先生才知道你受到一個冒失鬼的牽連,滾下樓了。要不是湯姆笙先生說你沒事,我還真想飛過去看你。除了想見你,也有些話想跟你說,最近的我心情還真沮喪哩。

  欸——你也知道,我們家的問題就只有我繼母的問題了,最近煩透了!

  之前你的手機遺失了,後來有再辦吧?有時候想聽聽你的聲音,沒手機還真不方便。

  對了,前一封信我有提到法蘭剋夫婦的邀約,他們邀請我們一起去參加他兒子派特諾的婚禮,威爾遜集團和利恩斯有生意往來,想必亞力山大?戴樂先生也會受邀,我在此慎重的邀請你當我出席婚宴的男伴。

  工作趕快結束,好好的放個假吧!

  想你的蘭

  亞薩斯這才想到,湯姆笙回國前好像提過蘭打電話找過他幾回,那時他為公司、盛豐味受傷的事忙得分身乏術,倒是忘了回電。有一回想起,偏偏時間不對,這裡的九點多,可是美國的半夜。

  又是她繼母的問題啊?雖然他這外人實在不適合說什麼,可還真必須說啊,那位女士他無法打從心底敬重。

  在第一次和蘭的家人吃飯,看到她的繼母時他怔住了,其實,他和她並不是第一次見面,而她似乎也認出了他是誰。不過,彼此都有默契的當做是初次見面,禮貌而生疏。

  蘭和她繼母本來感情就不算好,要不是她是她父親的初戀女友,且又是她感情要好,同父異母姊姊梅的生母,她們在家根本沒什麼交集。

  打從幾年前梅結婚搬出去後,蘭寧可住進醫院提供的宿舍,也不喜歡回家,這問題一直讓疼愛女兒的布萊德先生很無奈。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對於別人家庭的私事,他一向不愛涉入太多,即使是他和蘭的交情夠深也一樣。

  這封信還有令他訝異的事情,花花公子派特諾?法蘭克要結婚啦?那可是法國上流社會的大事。

  兩年前利恩斯和威爾遜能順利簽約,還真是多虧了蘭這層關係。

  派特諾和蘭不但是醫學院的同學,還曾是男女朋友,後來雖分手卻維持良好關係,尤其法蘭剋夫婦對這位無緣的媳婦更是互動親密。也難怪蘭得知他要和威爾遜集團總裁接洽時,她自告奮勇的當女伴,且說她絕對可以成為他的「幸運女神」。

  現在派特諾要結婚了,於公於私,他都該參加。

  他敲著鍵盤回信,並給了她新手機的號碼。

  其他沒什麼重要的信了。他揉了揉疲澀的眼,然後關機,起身步出了辦公室。

  見到秘書室的燈還亮著,亞薩斯心一跳。對了,Vivi!他一忙起來全忘了時間,也忘了除了自己處,還有個「傷兵」秘書。

  他看了下表,九點三十六分?!這麼晚了。

  糟!Vivi大概餓壞了。

  他走到隔著一扇門的小空間卻沒看到盛豐味,不過稍一回身,他便看到了一雙纖細筆直的美腿。

  是Vivi嗎?

  雖知道這個時候還會待在這裡的人應該只有她,可又擔心自己猜錯而唐突了人家,他放輕腳步的接近,走進會客室一看,果然是盛豐味靠著沙發睡著了,脖子活似斷了似的幾乎垂在肩上,兩排密長又捲又翹的睫毛覆著眼,玫瑰色的唇微啟,睡得正沉。

  這丫頭,想必她這幾天累壞了。亞薩斯嘴角攏上一抹輕鬆和不自覺的寵溺笑意看著她。

  在美國時,只要他在公寓過夜,即使他處理公務到三更半夜,她也會假裝功課繁重的陪著他,常常這一陪就是凌晨一、兩點。

  她在書房的沙發上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常常,都是他忙完工作,才把她抱回房間睡。

  以前他曾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直到她搬離曼哈頓公寓,他偶爾在那裡過夜,處理公務到夜深人靜之際,一回頭,見不到她在那裡,悵然若有所失。

  一直以為自己對盛豐味是有那麼些許情意,可只怕不多,然而此時此刻,他才驚覺過去沒有她的日子有多可怕、多寂寞……感情,真的不是他所能理解計算的。

  這一次老天安排他們重逢,感覺上像失而復得,他會很珍惜這個機會的。

  亞薩斯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來,等著她醒轉。幾分鐘後,她睡得更熟了,身子往一邊斜去,他怕她撞到木質椅把,連忙傾身去托住她,盛豐味也嚇醒了。

  一睜開眼發覺自己和亞薩斯靠得極近,又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茉莉香了。茉莉基調的香水通常是女性香水,可亞薩斯身上還有其他近似古龍水的味道,茉莉香在整體味道上不突兀,若有似無的更添雅致。

  對上他俊雅的臉孔,她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然的說:「我真的睡著啦?」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你來了很久了嗎?」

  「還好。」

  還好就是很久了。真是的,工作忙完了,幹啥不叫她?今天換成是她,她……也不會叫醒他吧?因為她貪看他的睡顏,靜靜看著喜歡的人的睡臉會讓她有種幸福的感覺。不過,亞薩斯又不是她,這樣被他看著,她感到有些懊惱的說:「你該叫我的。」

  他一笑,「叫醒你怎麼看得到睡美人?」

  轟——盛豐味腦袋像被投擲了一枚手榴彈,腦細胞死傷慘重,一度無法思考,嚴重當機。這男人……這男人……

  好!輸人不輸陣,要甜言蜜語是吧?他接招吧!從來可是沒男人能讓她能說出這種沒營養、沒水準,可說的人會很害羞、聽的人會很爽的話哦,不過現在是要比噁心,破例一下也沒關係。

  「你不叫醒我,睡美人怎麼能看到王子?」嘿嘿嘿,比反應,盛美眉可非浪得虛名的?只是,叫他王子……

  一對上亞薩斯那張標準的桃花臉,她心跳得更快、臉更紅了,心中暗忖:還真是貨真價實的王子呢!

  「那是吻醒,不是叫醒,你確定?」

  腦袋裡被投擲了可怕核武,這一回她再也說不出話。

  亞薩斯被她驚訝過度的表情,和那張媲美紅蘋果的臉給逗笑了。不鬧她了,他正經的道:「肚子餓了,去吃點東西吧!」這丫頭對他的話還是很有反應,重逢後他因為她若即若離的態度而造成的不安,有些消散了。

  或許要完全卸除她對他的防備仍要時間,不過他越來越有信心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辦公室,後頭的盛豐味忽然在進電梯時低低的冒了一句,「……那就吻吶。」

  「你說什麼?」什麼吻?他的中文沒那麼好,說太快或含糊不清,他沒法子消化。

  慢慢「褪色」的紅臉,一下子又紅了回去。她緊張的乾笑,「沒、沒有啊,我……我是說,這種時間選擇不多了,大概只能吃粥,或是燒餅油條。」額上冷汗直冒。這種話怎麼能再說第二遍?感覺上像她飢渴了多久似的。

  話說回來,她也的確是飢渴了很久咩!她向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型,在愛情的國度她有自己的堅持,不會因為太久沒戀愛,或是想要人疼就隨便找個人,她……有她的理想和驕傲。

  「現在只有這個可以吃嗎?」電梯門緩緩闔上。

  「不錯嘍。」其實她比較想吃亞薩斯煮的東西,人吶真的是寵不得,家有三星主廚,曾經被當公主般侍奉過,胃口都被養得嬌貴了。

  沒辦法,這星期亞薩斯真的太忙了,有時連早餐都是隨便到咖啡連鎖店買份三明治、咖啡就解決,哪來的福分吃到他做的菜?

  亞薩斯也想著到底要吃什麼。

  電梯空間小,讓氣味特別明顯。淡淡淺淺的雅致香氣又鑽入鼻子裡,她忍不住道:「亞薩斯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

  「嗯,那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對厚!茉莉花是亞薩斯最喜歡的花,他連送給她的古銅髮夾上都有茉莉花的雕飾。

  想到那支她很寶貝的髮夾她不免感傷,每次和亞薩斯見面的日子,她總喜歡夾上,卻在她搬離曼哈頓公寓時弄丟了,那時候她還傷心了很久,認為這可能是上天在暗示她,她和他的緣分盡了。

  電梯門開了,兩人一起步出公司。「想好要吃什麼了嗎?」盛豐味伸了一下懶腰,和亞薩斯等著司機把車開過來。

  「明天是假日不必上班,好吧,今天就對自己好一點。」

  她好笑的說:「大廚師,就你的標準,所謂的對自己好一點是有點困難吧?就算到五星級、六星級的大飯店,也不見得有米其林三星主廚,更何況現在正餐時間早過了,大概只剩吧台三明治可以啃。」

  他聳聳肩,輕鬆的道:「我就是要自己下廚啊。」

  「啊!真的嗎!」她開心的大叫,「真是太幸運了!」

  「你可以更幸運一點。」

  「什麼意思?」

  「如果你明後天都沒約會的話,我們就去採購,然後照三餐讓你吃三星廚料理。」

  「我?我當然是沒問題,不過你確定……你也沒有約會?」她挑眉看他。

  「沒辦法,話都說出口了,就算有約,也得推掉了。」

  這男人可是個重承諾的人,她才不相信他會為了做菜給她吃而推掉原先的邀約,她可沒忘了多年前他為了赴一個金髮美女的約而拒絕她的事。

  那個金髮美女啊……還真是她心裡的一根刺呢!

  司機把車子開過來,兩人上了車,盛豐味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了,一看來電顯示,是她之前公司尚騰集團的總裁夫人,總裁和其夫人一直很照顧她,甚至還認她當乾女兒。

  「喂,乾媽……」一面接起,一面想著有一陣子沒聯絡的李夫人找她的原因。

  「味味啊,你沒忘了明天的約吧?」

  呃?明天?下意識的看了亞薩斯一眼。「明天……」

  「上一回我們約喝茶,我不是跟你提過,我有個手帕交非常欣賞你,請我一定要把你介紹給她兒子嗎?」

  對厚!這陣子發生太多事,生活步驟大亂,她根本忘了這件事了。現在、現在該怎麼辦?「……」

  聽她沉默她就知道。「欸——你這丫頭,八成忘了,幸好我打了電話,要不就太失禮了。別忘了,明天中午十二點半,你一定要去,這可是連我都很看好的相親吶。」

  盛豐味聽到她的後半段話,活似被雷劈中,她激動到忘了身處何處,聲音拔高八度,「什麼?相親?」不是只是約吃個飯,認識新朋友嗎?

  咦?聽她口氣似乎有些不認同哦,李夫人想了一下,為了讓她先順利赴約,她馬上改口說:「呵呵呵,別緊張,只是唬你的,就單純吃個飯,認識認識新朋友。」

  男方可是優質貴公子,味味見著了一定會喜歡,到時候就不會怪她騙她了。

  不過,她自己也不喜歡這麼雞婆的安排這種事,欸,也不知道秀樁在急什麼呀,她兒子這麼優秀還怕找不到配得上他的女孩嗎?八成是怕她那位不得她緣的前媳婦又回鍋了吧?

  「……我知道了。」又寒暄了幾句才結束通話。

  盛豐味心裡有些悶,可明天就是約好的日子,今天才拒絕真的很沒禮貌。算了,不過是吃個飯嘛,她偷覷了亞薩斯一眼——

  明天的大餐……泡湯了。她訕訕然地開口,「那個……」

  「相親嗎?」從亞薩斯臉上看不出任何不悅,應該說,他的表情更加如沐春風了,可因為過度「如沐春風」,讓她反倒有種「笑裡藏刀」的詭異感。

  要被放鴿子的人會不會太輕鬆自在、太快樂了?而且,他不生氣,她竟有些不爽,她要去和別的男人吃飯欸,如果彼此看對眼,她有可能被追走哦,他怎麼一點擔驚受怕的感覺都沒有。

  盛豐味對自己突地升高的火氣先是一怔。不是要和他保持距離嗎?亞薩斯明顯的和她保持了很——遼——闊的距離啊,這不是她想要的嗎?她在生氣什麼、不滿什麼?

  廢話、廢話,她當然不滿、當然生氣,而且還大大的不爽!因為她、因為她……還是很喜歡亞薩斯,她根本沒有辦法叫自己把他當成普通人看待。

  要是她和亞薩斯只是因為一起進醫院的那短暫交集就算了,她還能勸自己放手,可是可是……他們後來也不知怎麼了,老拉不開距離,連回到家中、到利恩斯上班,亞薩斯都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過去那些被她埋葬的深濃感情,全又給挖出來了。

  她又陷進去了,速度還該死的快!

  厚!惡女盛豐味的那個「惡」該改成飢餓的餓,現在的她怎麼看他都看不飽,和他相處再久都不會膩。

  她悶悶的說:「那是很久以前就約好了,可是,我忘了。」他那不以為意的笑臉真討厭,有時候,她明明感覺到亞薩斯對她是有一些意思的。

  還是她又……自作多情了嗎?

  「所以……」

  「明天沒口福吃到你的手藝了。」她越想越不高興,故意說起反話,「聽說……那個對象很優秀,我還滿期待的。」

  亞薩斯淺淺一笑,右手輕轉著左手小指上的尾戒。「平常心就好,期待越高,小心失望越大。」

  「你你你……什麼意思?」還詛咒她,這男人風度變差了。

  「誰知道呢?期待見到相見的情人,結果門一開,情人正和另一名女子熱吻;期待隔天天氣好,結果雷雨交加;和自稱是『李奧納多』的網友見面,結果來了個鐘樓怪人……這世上天災人禍那麼多,誰知道你會不會遇上一個?」相親是吧?這是好事啊!可他的手卻不自覺的握成拳,指關節還泛白了。

  盛豐味氣到說不出話來,她本來還因為要爽約了覺得有點對不住他呢,現在她決定,她要去約會,約會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氣死了!「我如果太晚回家,卡布就麻煩你了。」

  啊——這個大木頭、笨男人!她在心底抓狂尖叫。

  「你放心……」亞薩斯閉上眼,掩飾太過明顯的狠勁。

  你放心,你不會有「太晚回家」的機會的,因為我——

  絕、不、允、許!

  第七章

  誰?誰來告訴她,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盛豐味還是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她一臉不解錯愕的看著從她面前經過的一波波人潮。

  星期六不必上班,又加上最近工作實在重了些,她和乾媽的約會是在十二點半,她起碼可以睡到十一點再起床梳洗。

  她這個人沒什麼化妝的習慣,擦個防曬、塗個口紅,再換件正式一點的衣服,不用一個小時就可以出門了,從和樂八街出門搭捷運到約定的皇漢飯店,她絕對可以準時抵達。

  一切都盤算得好好的,她連去相親要穿什麼,配件都搭好了——衝著亞薩斯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她可是把她最嫵媚,還帶了些性感的洋裝拿出來了。

  輕薄飄逸的開襟垂吊式洋裝,內搭黑色小可愛,加上她34D的魔鬼身材,隔天一定要讓他看了飆鼻血!

  結果咧?她在九點就被亞薩斯吵醒,要她準備護照和整理行李,因為法國那邊有些事,要趕著過去處理。

  她迷迷糊糊的,來不及多問,被他催促著把一切打理好,又把卡布安置到寵物飯店……一番折騰到國際機場都十一點四十幾分了。

  等到她喘吁吁的坐下來休息,腦袋還是一團亂。

  亞薩斯去辦理手續時,她到化妝室整理一下儀容,一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還真一陣無言。因為沒時間好好吹頭髮,她自然微卷的發翹得……果然很自然,還有她的衣服——T恤加褲裙和簡便的涼鞋……

  只要再加上一頂大草帽,她就很適合在沙灘上奔跑了。

  欸,還說要讓亞薩斯飆鼻血呢,他要是有讀心術,得知她這麼「歹毒」的計劃,想必會笑到忘了形象的在地上打滾吧!嘖!

  等等等等……飆鼻血,飆鼻血?她忽然想起她十二點半的約會。「噢!我的天吶……」一早起來忙得活似打轉的陀螺,她壓根兒忘了今天的重頭戲了。

  匆匆走出化妝室,在長長的走廊上來回走著想對策。

  完了,現在打電話給乾媽,請她拒絕對方?不!不行,那真的既不負責任又過分,那……怎麼辦?李代桃僵?唔……不自覺的,她想到了沈殊色。她那棵「李」可不比自己這棵「桃」差,像殊殊這樣的大美人,配那個傳說中的優質男絕不辱沒了。

  而且這年頭,老媽和兒子的眼光通常不太一樣,他家老媽中意她這一型的,也許他家兒子卻是對殊色那款的比較青睞呢!

  她忙著打手機找人,幸運的她很快的找到了沈殊色,切入主題要求她去代打。

  「欸?相親?!」沈殊色嬌嗲的嗓音明顯的高了八度。

  「對,就是相親。」

  「你另請高明吧!」

  「不行!其他人我都找不到,求求你幫忙吧!」事實上她是賴定她,因為她最好講話。

  「我不要。」

  「為什麼?」

  「心情不好。」沈殊色自個現在可是有個男人還沒解決,萬一不幸又招惹上另一個怎麼辦?

  「心情不好正好適合相親,你難道不知道相親是有益身心的團康活動嗎?再則還有免費大餐可以吃。」答應吧答應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

  「哎喲,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清楚,因為我等一下要被澤上飛機飛到法國了。」

  一個抬眼,遠遠的她看到亞薩斯朝她的方向走來,表情好像不太對,也不知道是做賊心虛還是怎麼,她小小聲的說:「啊,大老闆出現了!我相親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地點在皇漢飯店的采雲閣包廂……哇~~」

  才說完地址,她的手機被人一把沒收了,「啪」的一聲,折疊式手機闔上自動結束通話。

  盛豐味傻眼,這個優雅的紳士今天是吃了火藥嗎?

  「喂,你在幹麼!」連忙搶回自己的手機。

  「今天的約會全部取消掉。」

  她現在就是在做「善後」工作啊,可亞薩斯的態度惹毛了她,也不想想她今天為什麼這麼狼狽,不想不生氣,越想越火大!

  「這麼好的對象我怎麼能因為一些小阻礙就放棄,也許對方還真是我的真命天子呢!一次沒相成那有什麼關係,反正還有下一次,下一次沒相成還有下下一次,未來日子還長,總有一天會相到。」她故意這麼說道。

  「……那很好啊。」他臉色還是有些鐵青,不知在不爽什麼。

  「當然好,我終於遇到一個尚未見面,就讓我有莫名執著的男人了。」面對這種完全不懂人家心意的愣頭青,盛世豐味氣得臉都紅了。

  亞薩斯直視著她一會兒,淡淡然的說:「走吧,要上飛機了。」

  「哼!」

  登機手續有些不太一樣,一問之下盛豐味才知道他們搭的是亞薩斯的私人飛機。嘖!有錢的騷包!

  反正……她現在看亞薩斯什麼都不順眼就是。

  飛機上約莫有十個位子,她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扣好安全帶後打算閉目養神。她現在心情不太好,不!是十分不好,不想和誰多說話,尤其是亞薩斯……

  欸,他幹麼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原來那椅子可以旋轉,亞薩斯不知道按了什麼鈕,一張桌子在彼此中間的位置升了上來。

  盛豐味怔了一下,心道:真有趣!要不是現在心情太差,她一定會東摸摸、西瞧瞧的。

  他再由桌子的小抽屜拿出一盒新的撲克牌,拆掉包裝盒,挑出鬼牌,然後洗牌。

  他的手指修長且靈巧,幾十張牌在他手上翻轉、交疊、穿叉……一連串的洗牌動作顯得賞心悅目。

  真帥!盛豐味忘了要閉目養神,一個抬眼和他四目交接,她「崇拜」的表情馬上變質。

  亞薩斯有趣的揚眉,算了,讓她那麼不高興的人是他,難道這幾個小時都要這樣不理不睬?更何況,她現在已經如他的計劃在「飛機」上,是該「補償」她。

  他打破沉默的道:「咱們到美國旅程不算短,在飛機上最好能找事情打發時間,要不會很無聊。」

  「美……美國?不是到法國?」

  事實上,現在不管要到比利時、英國、意大利……都可以,他手上的工作已經收尾,接著只剩「玩票」性質的各國考察。他再不放假,他家老頭不知道又要怎麼對付他了。不過,他是真的得回法國一趟,到總公司處理一些事和一個一定得出席的婚宴。

  那些都是下禮拜的事,在機場時他和湯姆笙聯絡過,湯姆笙請他有時間的話回紐約分公司交接一下幾個案子,那些案子都在收尾了,花不了他多少時間,而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臨時決定先到美國去了。」

  為什麼她老覺得亞薩斯口中的急事很奇怪啊?不過,要到美國她其實挺開心的,有一陣子沒回去過了。「到美東還是美西?」

  「紐約。」

  「紐約?」盛豐味的心跳得好快,沒辦法,曼哈頓有她太多太多的回憶,最開心和傷心的回憶都在那裡。

  亞薩斯伸長腿把身子往後靠,一派輕鬆,接著說:「原本趕著要處理的事,現在也不這麼趕了。」

  「咦?」

  「事情解決了,當然就不趕了。」他指的當然是他認為「急」的事。盛豐味現在在飛機上,不可能去赴那個相親宴,更不可能約會到很晚,還要他幫忙喂貓,這麼「急」的事解決了,其他的可以慢慢來。他一面抽著牌,玩著簡易的魔術,輕易的翻出同花色的一條龍。

  「解決?什麼時候?」上飛機到現在,她沒看到他講電話,難不成他和部屬溝通都是用心電感應的嗎?

  「你在化妝室外的走廊講電話的時候。」

  她看他的表情像看外星人。「那也就是我們根本不用上飛機嘍?」

  「公事上是這樣沒錯。」

  她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我不認為於私,我要跟你到美國去。」這個亞薩斯是她以前認識的那一個嗎?怎麼覺得他變得強勢又狡詐?!

  他將手上的牌重新洗牌。「事實上,我本來想告訴你這消息的,可你的話讓我決定把你帶上飛機。」他似抬槓的說。

  「我……我說了什麼?」

  「你說,這麼好的對象,你怎麼能因為一些小阻礙就放棄,也許那還真是你的真命天子呢!一次沒相成有什麼關係,未來日子還長,總有一天會相到。還說,你終於遇到一個尚未見面,就讓你有莫名執著的男人了……」他絕對不會讓這丫頭和這位「真命天子」有機會見面的。

  他對盛豐味的心意比他自己認知到的多了太多、太多了。

  只是這樣的心意對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那太沉重,那麼他也只能等待,記得有個詩人曾說過,等待也是愛情的一部分。

  然而這樣的等待,不可諱言的是場贏面極低的賭注,畢竟十幾歲是性子飄忽如風、極不穩定的年紀,是真愛還是依賴他完全沒有把握,只能等待,也許等到喜帖的機率還比較高。

  幸運的是,他在未等到喜帖時就和她重逢了。這一回,他不再被動的當那個等待的人。

  等機會出現,還不如去製造機會。

  「那又怎樣?」盛豐味自恃聰明,大部分的時候,別人話才說開頭,她就大約知道後續了,可面對亞薩斯,她到現在還聽不出他到底要說什麼。

  似乎不急著公佈答案,他繼續洗著牌,「你記不記得你大學時我告訴你,我很會看人?」

  「嗯,我記得……難道你要替我『鑒定』那個相親對像?」也不對,要真這樣,他該和她一起去相親才對,而不是把她逮上飛機。

  「怎麼會。」他一笑,「與其去看一個我還不知道會不無法給及格分數的男人,不如介紹一個我鑒定過的,而且是高分的男人給你。」

  「……你要替我介紹對像?」她傻眼了。

  「不相信我的眼光?」

  「……」盛豐味沉默,因為她的心痛到說不出話來。亞薩斯果然是對她沒什麼意思的,笨啊!她怎麼會人家對她好一點、關心一點,她就又自作多情了?

  平常精明有個屁用,對真正該精明、該提防的人,她偏偏像塊軟豆腐。

  「那個男人可是個水準以上的傢伙。」

  她努力的壓抑住傷心的情緒,她拿過薄毯子。「我真是期待吶,不過,要是我不滿意,你……就、死、定、了!」抖開毯子從頭蓋到腳。「亞薩斯是個笨蛋!」為一個大笨蛋掉眼淚連她都覺得蠢!可,遇上這個笨蛋,她好像從來沒有聰明過吶!

  好懷念的「稱謂」啊!亞薩斯失笑。

  是啊,他的確是笨蛋,不是笨蛋就不會傻傻的等心儀的女孩這麼多年,為了使自己忘了在等她,寄情於工作,在若干年後又擔心她是否名花有主而不敢打探她的消息,直到他們在無意間重逢……

  Vivi,我的確是個笨蛋吶!

  鏡子裡的女人——

  黑色緊身小可愛,在豐挺的上圍擠出性感的乳溝,夠辣!

  浪漫的垂吊式開襟薄紗緊腰帶洋裝,夠淑女!

  臉上的淡妝清純中不失高雅,夠迷人!

  綜合以上的結果是——今晚的盛豐味是個火辣迷人的萬人迷。

  昨天到紐約後,她和亞薩斯沒回曼哈頓的公寓,住進一家大飯店,她因為時差,回房後倒頭就睡,足足昏睡了一天,一覺醒來發現已是下午四點五十六分了,她急忙的起床盥洗,讓自己徹底清醒。

  約莫六點半亞薩斯從公司打電話過來,和她約在七點半他們下榻飯店的法國廳,請她打扮得正式一點。

  盛豐味結束通話後才想到自己忘了問,約在那裡幹什麼,還要打扮正式,該不會是相親宴吧?頓時她的情緒低落,沉悶悶的感覺像是胸口壓了幾十公斤的大石似的。

  亞薩斯的辦事效率真好,不愧是國際大集團的決策者,之前才在飛機上提,馬上就已經安排好了。他就……就這麼希望趕快把她推銷出去嗎?好像是她是個嘗味期要到了的滯銷品,有機會賣出,就算半夜買家上門也要開門揖客。

  一股不服輸又不甘心的情緒促使她開始打扮,一切打理就緒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美人!她真的是個大美人,可像現在這樣只能攬鏡自憐,也挺心酸的,她知道自己的美麗無論何時何地,招來注目禮絕對不會少,可偏偏,少了她最想要的那一個。

  亞薩斯那個大笨蛋!

  盛豐味心情鬱悶的坐回床沿,以前——在和亞薩斯重逢之前,對她來說吃相親飯,然後找到心中理想的伴侶這樣的事是她樂於去做的,那是因為以往的她,急著找個人來填補亞薩斯在她心中佔住的位置。

  她一直以為她年輕,一定是因為情竇初開,才使得她眼裡心底就只有一個亞薩斯,於是她努力的去「開發」可能性,藉由各種機會去認識不同的男人,可是,她失敗了,總覺得那些男人不錯,但就是少了什麼。

  和亞薩斯重逢後,一開始她急著想逃開,她怕了這些年來,因為他而造成的「空虛感」,他所佔住的位置沒人可以填補。

  她很怕,怕一旦兩人走得太近,那個位置會在她心裡「佔地太大」,到時候她怎麼辦?再花更多年去適應這樣的空虛?

  還是……她認了吧,如果說這輩子她只能喜歡同一個男人,那就表示世上只有這個男人可以讓她喜歡、讓她迷戀、讓她瘋、讓她痛……

  如果機會就這麼一次,那她還有什麼好怕的?她決定放任自己的情感,自由去愛、去喜歡,再也不因為害怕受傷而?足不前了。

  可現在呢?你在幹什麼?她在心裡責備著自己,因為亞薩斯要介紹異性給你,你就沉不住氣的氣成這樣?

  盛豐味啊盛豐味,怎麼一遇到亞薩斯,你的心智年齡永遠是十八,永遠長不大?

  她甚至因為狗屁面子問題,到現在還沒真正的向亞薩斯表示過心意。回首從重逢到現在,因為驕傲,她錯過了多少向他表明自己心意的機會?就連十八歲的那一次,她也沒有告白過,只是自私的以為,他應該要懂。

  蘇芳行的事對她而言是場惡夢,可何嘗不是給她上了寶貝的一課——沒說出口的,只是以個人的感覺去衡量的事,有時出入真的很大,就像他覺得她對他大有好感,足以使得他可以把她定下來,可事實上,哪裡是這樣?

  而她現在要繼續「悶」下去,然後再埋怨亞薩斯的不解風情,自怨自艾嗎?

  不!她一向敢愛敢恨,有些事情該清楚明白就要明白,而不是玩心裡遊戲。

  想清楚自己要怎麼做,盛豐味心裡的大石頓時落了地,心情也開朗了起來。她重新站到鏡子前——

  坦率的眼,眉宇開朗……欸,果真是美人。

  現在就等某人出現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七點二十五分,盛豐味沒出現在亞薩斯所說的地點時,她房間門板響起了叩門聲。

  來了!

  她又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確定夠完美後才去應門。「哪位?」

  「亞薩斯。」

  她將門打開,看到站在外頭的亞薩斯時,忍不住怔了一下,他也穿得太正式了吧,像是要參加什麼宴會,介紹人比當事人帥說不過去吧?

  「進來吧!」她退一步,讓他進門。

  他不動,「約的時間是七點半,會遲到。」

  盛豐味拉了他一把,把門關上。「如果那傢伙連一些時間都等不得,注定他沒機會認識我。」回頭看他。「我有些話……想告訴你。」

  亞薩斯注視著她,「聽起來似乎很重要?!」

  「是啊,可……我卻一直沒告訴你。」

  「你要說什麼?」

  「你給我的那只叫亞薩斯的泰迪熊一直留在我身邊,我還是有跟它說話的習慣,即使後來它破破爛爛了,我還是縫縫補補的捨不得丟掉。」

  他直覺的問:「你都跟它說什麼?」

  「……當年一直沒能跟你說的話。剛搬離曼哈頓的公寓時,我常常跟它說話,後來……因為想忘了你,就把它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回台灣時,我原本想把它丟了,可最後我還是把它帶回去。」

  她本來是把它「故意」遺忘在後來租賃的小公寓,在乘車要去搭飛機時,沿途上,她以為早忘了的往事竟一幕幕在腦海裡倒帶重播,她第一次遇到亞薩斯、亞薩斯帶她到美國……最後她請司機把車子開回去帶走它,然後一路哭到機場。

  「我跟它說……」她深吸了口氣,眼睛對上了亞薩斯。

  「說什麼?」

  「亞薩斯你是個笨蛋!我……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

  亞薩斯笑了,將她攬進懷裡。

  在他溫暖的懷裡,她還是不放心。「你現在……還要把我介紹給你鑒定過後給高分的男人嗎?」她眼眶裡凝聚了水氣。如果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呢?那……那她該怎麼辦?

  「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訴你。」他拉開彼此的距離看著她,眼神柔得像秋水。「我這個人給同性評分,分數通常給得很吝嗇,能得高分的真的堪稱萬中選一。」

  「所以……」她有種心快要碎了的感覺,她可不可以不要聽下去了?

  「那個要介紹給你的男人,就是我。」

  一瞬間,盛豐味眼底的水氣凝成淚珠,一顆顆往下墜。「喂,我告白了欸,你的回答呢?」

  亞薩斯輕輕捧起她的臉。「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吻住她,以吻封緘。

  第八章

  「到曼哈頓了吧?」

  坐在計程車上,盛豐味貪看著外頭有點熟悉,又似陌生的街道。「到了快二十分鐘了。」

  「沒問題嗎?」亞薩斯一面和她講手機,一面簽著文件。

  紐約分公司其中一個要收尾的案子出了點問題,使得他還得留下走不開身。分公司他有個厲害的秘書湯姆笙,他找不到藉口把他丟到某一國當「流浪秘書」,再把盛豐味找到身邊來。

  閒著沒事的盛豐味見他忙,又得知曼哈頓的公寓沒賣掉,就提議說自己要去「重溫舊夢」。

  「絕對沒問題,雖然幾年沒回來了,可我還認得路。」

  「要不要我……」

  「不要不要,我要一個人回味我的曼哈頓之旅,你還是趕快回去處理你的事情吧!兩天後我們再會合,你說要帶我到各國走走的。」美其名是這樣,其實是到各國進行例行性考察。不過那是半玩半工作的好差事,值得期待的。

  「那好吧……」亞薩斯要說些什麼時,一旁的湯姆笙提醒他接下來的行程。

  盛豐味好笑的說:「我聽到了,你要開會了,去忙吧!」

  結束通話後,她拿出相機沿途拍照留念,活似第一次出國的土包子。

  「小姐第一次到曼哈頓嗎?」計程車司機偶爾也會載到這樣拿起相機就「卡嚓、卡嚓」猛按快門的人,通常是來旅行,甚至是第一次出國的人才會有的舉止。

  「不是,不過,好一陣子沒來了。這裡還是老樣子,改變不大。」

  「曼哈頓大概是全美國改變最緩慢的地方了,沒辦法,多得是一些什麼百年名校、百年古跡……這城市要變年輕有點難吶!你看連路邊的那條狗看起來都老態龍鍾,啊,它的主人更老,他們臉上烙著『我是曼哈頓居民』。」五十幾歲的黑人大叔說起話來像連珠炮似的,又快又溜。

  幽默的司機先生很健談,盛豐味一路不斷大笑,兩人說說笑笑的時間過得很快。

  過了一會兒,車子轉入了另一條巷道,熟悉的景物映入眼簾,她的心情更加雀躍。不久,車子停在一排楓樹旁,她付了車錢要下車時,有一輛時髦的跑車由街道滑入公寓下的住戶停車格。

  她多看了一眼,是個戴著墨鏡的年輕金髮女子。咦?那女的身影……有點眼熟,可她沒有看到正面,所以還是認不出來。她正納悶之際,由另一端走出一名東方婦人,打扮得光鮮亮麗,看得出上了年紀了,不過由那張有些歲月痕跡的臉上,仍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艷。

  盛豐味看清楚那美婦的相貌時,眼睛不由得越睜越大,手也不自覺的摀住了嘴。

  老……老天,是……是她!

  「小姐?」黑人司機奇怪的看了盛豐味一眼,見她臉色倏地轉白,急忙的以手勢請他安靜,他倒也滿配合的。

  她將車窗降下來些,於是那名東方婦人和金髮女子的交談聲便傳了進來,大致可以聽得清楚。

  「蘭,你三個多月沒回家了,我和你爸爸都非常想念你。」東方婦人開口說。

  「我有打電話給他。」金髮女子因為被拉住,臉順勢轉過來,讓盛豐味看得一清二楚。

  天!這是第二個震撼,她是多年前和亞薩斯在這公寓樓下接吻的金髮美女!

  她那張漂亮到像芭比娃娃的臉蛋,以及和亞薩斯做的事,是盛豐味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的事。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有她和那女人是什麼關係?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橫在胸臆間。

  「他沒看到你,總是不安心。」

  「可怎麼辦,我一點也不想見你,你真的那麼想要我回家,也可以,那你離開我家。」

  婦人僵笑著說:「我在那個家生活了八年了,你……不能就這樣趕我走,就算我走了,你父親也不會開心。」

  「你這是自恃在他心中的地位而威脅我嗎?」

  「蘭,我知道不應該這樣欺騙你和喬治,可是我……」

  「要不是梅發生車禍急需輸血,你打算騙我和爸爸到什麼時候?梅是爸爸帶大的,他一直以為她是他的親生女兒,結果呢?居然是你不知道和哪個男人有的孩子,最令人無法原諒的是,你為了能繼續你玩樂的日子,生下梅後就誆騙爸爸說,那是他的女兒,可悲的是爸爸還信以為真。」父親是真的愛這個繼母,即使年輕時無緣,多年後重逢,他還是對她無法忘情。

  她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她和姊姊的名字要取得發音像中文,後來才知道,繼母的名字就叫「梅蘭」。

  「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和梅從小就是好姊妹。」蘭的臉色鐵青。「我不會因為發現她和我其實沒有血緣關係就疏遠她,因為她也是受害者,可只有你,即使我爸原諒你,我還是無法原諒。」

  「蘭……」

  「不要叫我!我說過,那個家有你就沒有我!」蘭激動的說,說完也不管後頭婦人的呼喚,逕自轉身走入公寓。

  江梅蘭無奈的歎息,這難道是她的報應嗎?年輕時貪玩的報應,拋棄女兒的報應,她該搬離那個家嗎?喬治很疼愛這個他和死去前妻的女兒,發生了這種事,喬治後來雖然也沒有對她多做責怪,可她怕……怕蘭再不回家,他對她會有更深的埋怨,她年紀大了,不想再過四處飄泊,沒有依靠的日子。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討好這個有主見的女孩呢?

  抬頭看了下這棟高級公寓,再歎了口氣,轉過身要離去,不意注意到不遠處停了部計程車,有個年輕的東方女孩推開車門下了車。

  那女孩和她年輕的時候有幾分像,江梅蘭怔了幾秒,不可置信的顫抖著唇,「你……你是豐味嗎?」

  盛豐味和她打了照面,看著她,心中還真理不出味道。對這個在血緣上算得上是最親密,可卻在多年前狠心的拋下她,移民他嫁的女人,她不知該怎麼面對。

  恨她?好像也沒那樣恨;說看到她很開心?她實在不想違心。就當是像在異鄉看到一個認識,感情稱不上好的朋友吧。

  「……好久不見了。」那句「媽」,她不想叫,那個字給她的感覺是溫暖、親情,而這個女人……她對她沒有這些感情。

  「豐味?你真的是豐味!」江梅蘭神情激動。

  接下來不會發生電視劇上那種母女擁抱痛哭的「感人肺腑」畫面吧?這女人在這些年會改變這麼大嗎?在盛豐味的印象中,她不是這麼有感情的人。盛豐味還是冷冷的看著她。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江梅蘭心思千回百轉。這丫頭不是離開美國了嗎?這消息是她從台灣好友那裡聽來的,她說她曾在某大型旅行社遇到盛豐味,好像是個導遊。

  多年前在一個聚餐中遇見亞薩斯?戴樂時她嚇死了,當年把盛豐味監護權給亞薩斯時,曾和他的律師及他有過一面之緣。她對這位長相俊美出色的美男子印象深刻,相同的,他對她這狠心的母親想必也很難忘記吧?

  亞薩斯很清楚她拋棄盛豐味的經過,那一刻她還真擔心他會告訴蘭。不過顯然的,他什麼都沒說。然而,這其實更令她不安。之後亞薩斯身體出了狀況,蘭成為他的醫生,她心裡的恐懼感更是有增無減,就怕自己的醜事有天東窗事發。

  後來經由梅她得知一件令她訝異的事,就是蘭非常非常喜歡亞薩斯,老天,那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當年為了嫁給喬治而拋棄年僅十六歲的女兒,此秘密會不會曝光全在亞薩斯一念之間啊。

  現在自己又和盛豐味不期而遇……老天是嫌她最近遇到的挫折不夠多嗎?

  她得穩住自己!盛豐味這丫頭打小吃軟不吃硬,先別急著弄僵場面,也許……會用得到她的地方。

  盛豐味怔了一下,然後苦笑,心中一歎,慢慢的拖著行李走過去。「只是來走走。」

  江梅蘭放柔了表情,在盛豐味驚訝中伸出手撫上她的臉。「你長大了呢。」

  呃?

  「我的豐味長大了,這些年……真的讓你受苦了。」

  「……」

  當年那個狠心的母親在經過多年的美國生活「薰陶」後,變成懂得反省的女人了?盛豐味心裡頭還是很悶,可看著母親的眼淚一顆顆的掉,她感覺到自個心裡的某個部份在軟化。

  找了個理由脫身,不願再繼續面對江梅蘭,她知道自己內心深處一直渴望著母愛,她也沒那麼恨她,也許是,在她拋棄她不久,她就從亞薩斯那裡得到更多的關愛,而使得她沒機會因為「棄兒」這層身份吃到苦,也因些對曾經遺棄她的母親沒有那麼深惡痛絕。

  正因為這樣,她對母愛還存有一些些的「幻想」,她怕,在江梅蘭的淚彈攻勢下,她會真的原諒她。

  然而她不想原諒她,起碼不想這麼快原諒,她這樣的女人是最壞的母親示範,而且……她總覺得她變得太快,前一刻還冷冷的問她怎麼會在這裡,下一刻就能淚眼汪汪的演出慈母樣,「川劇變臉」都沒她迅速。

  到曼哈頓來,還真是一連串的驚訝,遇到多年不見的母親,她訝異;她的慈母態度,她更訝異,不過再訝異都沒發現那個名喚「蘭」的金髮美女,居然是老媽改嫁對象與前妻的女兒來得讓她覺得這世界上也太多巧合。

  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那位她一直知道其存在——老媽與初戀男友的女兒,搞了半天居然不是初戀男友的,而是另一名她所不知道的男人的種?!老天!暈頭了,她花心老媽到底有多少男人?從她肚子裡蹦出來的孩子,又到底分屬多少個不同的父親?

  她爸爸的情史令人眼花撩亂,她媽媽的也同樣精彩,就遺傳學來說,她是有當花花女的「潛能」,可為什麼她會這麼純情?果然吶,物極必反。

  拖著行李上了樓,樓下的管理員胖約翰沒忘記她,方纔還直說她怎麼還是像中學生,一點都沒長大?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她才上樓。

  站在搬離了六年的房子前,盛豐味的心情既雀躍又期待,裡頭的擺設應該沒什麼變吧?大門開啟後是玄關,玄關處擺了一個大型的木質鞋櫃,櫃子上放了七只她吃速食連鎖店加錢收集來的小泰迪熊——就是那七只熊讓她被亞薩斯發現她常吃速食,還被他唸唸一頓。

  再往裡頭走是寬敞的大廳,大廳放了一組舒適的真皮沙發和幾盆同學在她生日時送她的植物,唔,這房子定期有人來維護,應該還活著吧……

  盛豐味掏出亞薩斯給她的鑰匙,打開大門。一進了門她怔了一下,因為玄關處放了雙高跟鞋,七只小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粉紅色的玫瑰花。

  粉色玫瑰?她的眉不自覺的攏近。打從六年前的某件事後,如果有人問她,她最討厭什麼花?她一定會回答「玫瑰」,而且會補充——尤其是粉紅色的!

  在若干年後,她一踏入視為自己最懷念的曼哈頓公寓,迎接她的居然是粉紅色玫瑰和主人不明的女鞋,她的心有股說不出的不痛快!

  抿了抿嘴,脫了鞋走進去,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女性香水味,她的心情頓時悶到最高點。

  不過客廳的幾盆植物被照顧得很好,只是被移到不同的位置。

  走到以前亞薩斯住的主臥室,門是虛掩的,由裡頭的浴室傳出蓮蓬頭的沙沙水聲。盛豐味大著膽子推開門走進去,床上散著女性服飾,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開機狀態,正跑著由自行編輯照片做成的螢幕保護程式。

  有風景照,一群白袍醫生的合照或獨照……這部筆電應該是那名叫「蘭」的金髮美女所有吧?因為相片主角明顯是她。

  相片跑著跑著,其中一張令盛豐味不由得瞪大了眼,是亞薩斯和蘭!亞薩斯穿著休閒服,蘭穿著浴袍,微露酥胸的由後頭擁抱著他,一連有三張都是同場景的相片。

  盛豐味不可置信的瞪著筆電,腳往後退時踢到東西而發出聲響,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裡頭的人應該有聽到房間內的聲音。

  蘭拉開門,邊穿著浴袍。「亞薩斯?」一看到房間裡居然出現個不認識的東方女孩,她一怔後,立即警戒的瞪著她,「你是誰?」

  盛豐味本來可以回答她的問題,可就是不喜歡她那副以女主人自居的態度。

  還有,她一面喚著亞薩斯,一面穿著浴袍就出來?說這兩人沒什麼,她還真不相信。但亞薩斯不是傻瓜,他知道她今天會來公寓,卻放任這種尷尬的狀況發生,這也不是他會做的事。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比她表現得更像女主人。盛豐味大大方方的在床上坐了下來,打量了一下房間,然後一笑,「好久沒回來了呢,請問,你是哪位?」

  蘭打量了她一下。「你是Vivi?」亞薩斯寵溺的小天才。不過,她不是回台灣了?

  她知道她?亞薩斯跟她提過?「我是,請問你是……」就「正常情況」她們是不認識的,總不能告訴她,多年前她看過她和亞薩斯接吻,或告訴她,她是她繼母與不知道第幾任男友的女兒吧?所以,盛豐味當然不能表現出知道她的樣子。話又說回來,她也真的和她不熟。

  亞薩斯曾和她交往過嗎?這才是她想知道的。

  在過去她不在亞薩斯身邊的那段日子,他是否有交往的女友?這些事她總是缺乏勇氣問。如今,亞薩斯和她交往後,更覺得不應該問,過去都過去了,去計較過往只是讓自己不快而已,既不能改變什麼,又徒增困擾,何必?可是,為什麼這女的會住在這公寓裡?

  她在意這件事、在意蘭和亞薩斯的關係,真的很在意。

  「我是亞薩斯的朋友,唔……要說是他的醫生也行,我叫蘭?布萊德。」亞薩斯很寵這個東方娃娃,她得對她好一點。

  「他的醫生?亞薩斯生了什麼病?」盛豐味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

  「過勞、睡眠障礙……都不是什麼大毛病,但一個不注意就會變大麻煩。」蘭拿起大毛巾擦試頭髮。「所幸,最近他可以放個長假了,我把自個的年假也排在這段時間,這樣就可以一起去旅行。」

  盛豐味像喉頭骾了根魚刺一樣難受。

  「啊,你知道嗎?戴樂家族在多年前買了座島,前陣子還徵管理員,因為工作輕鬆又能坐領高薪,且在扣除主人蒞臨的大部分時間裡,管理員儼然是島主,因此來自各國的報名表可真多得嚇人呢,那個新出爐的管理員好像是個澳洲人……」

  「咦?」弄了半天,那座島是亞薩斯他們家的啊?她也填了報名表,不過在第二輪被刷下來了……這位蘭?布萊德幹啥跟她提這個?

  「那島這陣子好像在重新整理,亞力山大先生要把那座島送給亞薩斯未來的新娘,還戲稱那是送他未來媳婦的聘禮。Vivi,你說亞薩斯肯不肯帶我去?」

  這種事幹啥問她?還有,這女人到底是不把她放在眼裡,抑或是她根本不知道她是情敵?為什麼連這種話都問她?「這應該問亞薩斯吧?」實在有夠悶!

  盛豐味起了身,想起有件事不吐不快,「你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我買的其實是對面那一間,在交屋前,我就住在這裡,後來可以搬了,我還是習慣住這裡,所以常常過來。」為什麼這丫頭好像不太高興?也對,有些小女生的佔有慾很重。不過,聯合次要對手,打擊主要對手是必要的吧?現在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

  真的——很討厭呢!

  「我要回我房間了。」等一下要打電話跟亞薩斯問個明白,讓前女友自由使用自己的公寓也就算了,進出的還是主臥房!他當她這現任女友是當「宰相」的料,肚子大到能撐船嗎?啊!

  盛豐味氣呼呼的走回房間,心想,要是她的房間也充滿別的女人的影子,她一定翻臉!

  門一推開……沒變,這裡的一切都沒變!床頭的書本、書桌上的玻璃大南瓜都還在,她走過去打開衣櫥,裡頭掛著她離去時,沒有帶走的衣服。

  走到梳妝台前,她揪了一下擺在桌上的彼得兔的耳朵,然後打開抽屜拿起刻有茉莉圖案的梳子……一切的一切都沒變!

  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翻著抽屜,沒找到,她略一思索後推移著梳妝台。

  蘭已換了套衣服跟過來。「這房間亞薩斯替你保存得很好。」甚至不許她進來,更甭說使用,那男人還真是疼愛這個東方妹妹,只是,會不會寵溺過頭了?她總覺得有時提到Vivi時,偏冷的臉上有著一抹……溫柔。

  蘭不解的看著她的舉動,「你在找什麼嗎?」

  梳妝台後沒有。盛豐味有些挫敗的問:「你住在這裡的時候,看過一支古銅色的髮夾嗎?」

  「古銅色的髮夾?」蘭的心突地一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她試探性的反問:「上面有茉莉花的雕飾?」

  「對!就是它!你有撿到嗎?我找它找了好久了。」

  「那髮夾是……」

  「亞薩斯送我的禮物,我不小心弄丟了。」方纔她言下之意是有看過嗎?「如果你有撿到……」

  「沒有,不過,外面這樣類似的飾品很多,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買來送你。」蘭看她的眼神變了,是既嫉妒又有些恨意的表情。

  原來……Vivi就是那個女孩!

  「這樣……」盛豐味很失望,果然還是找不回來了嗎?她將梳妝台回復原位。

  「你一個人來,亞薩斯知道你來這裡嗎?」

  「知道,他也在紐約,本來要一塊來的,可他還有些事,隔一兩天他才會過來。」方才不問,現在問會不會慢半拍?

  亞薩斯在美國了?他和這女孩一塊回來的?一思及此,蘭的妒火就平息不下。「他從來沒對你提過我嗎?」她一直以為Vivi只是個亞薩斯疼愛的小女生,壓根沒想到過自個的頭號對手是她!方纔,她甚至還想拉攏她呢!實在太荒謬、太可笑了。

  盛豐味淡淡的說:「他為什麼要對我提起你?」

  「也對,男人不會對現在有興趣的女人,提起前女友的。」

  她……果然和亞薩斯交往過!盛豐味的臉色變了。

  「亞薩斯也真是的,叫你來這個充滿我和他愉快回憶的地方住,你也太可憐了。男人啊,就是粗心大意。算了,我能體諒你的心情,我等一下就搬回對面。」

  蘭說完嫣然一笑,轉身就走,留下盛豐味一肚子無處宣洩的火氣!

  深呼吸……來——再深呼吸,為什麼要為這種已經過去的事情生氣呢?對!要寬宏大量,要做個識大體的女人,一個男人,尤其是像亞薩斯這樣帥氣又多金的男人,哪個在沒遇上真命天女前交往好幾個女人?對——就是這樣,這樣想就不會這麼火大了,這是很正常的事嘛……

  不過這也就是說,她這麼多年來心裡只放了一個男人,是不正常的,所以,為了表示她也很「正常」,她是不是要去找些男人回來製造一些「愉快回憶」?啊?!

  亞薩斯,你這個……你這個王八蛋——

  第九章

  「亞薩斯,怎麼辦?我還是很喜歡你呢!」

  「我也喜歡你。」

  「我要的喜歡不是那種朋友的喜歡,你知道我要什麼。」

  「……感情是勉強不來的。」

  「亞薩斯,如果兩年後,你沒結婚,我也沒結婚,我們就結婚吧!」

  「蘭……」

  「昨天不喜歡的,今天不見得不喜歡;今天不喜歡的,未來不見得不喜歡。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蘭,喜歡若少了佔有慾,那就無法構成執著,感情一旦執著了,就像水泥人模成形,成了定局。我想,我就是這樣的人。」

  「在你心中,有這樣的人了嗎?」亞薩斯給她的感覺像風,沁人心脾,可怎麼也捉不住。這樣的男子,會有執著?

  她的話竟然讓他笑了,他微笑的沉默不語,深邃的眸靜而遙不可及——不語中承認了答案。

  「……我可以知道是誰嗎?」她不甘的問。

  「一個……我第一眼就覺得她像極了茉莉花的女子。」

  蘭想起了幾年前亞薩斯拿了一支損壞的古銅髮夾到藝品行,那髮夾十分精緻,上有茉莉花的雕飾,他請工匠試著將它燒折成戒指,說要當尾戒。

  那時她不以為意,以為是那些貴公子的時尚流行。

  一直到有一次她問他,「如果,喜歡的人不能時時刻刻陪在自己身邊,有什麼方法可以不那麼寂寞?」

  她記得他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把一個屬於她的信物放在身上,在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就和它分享寂寞。等待也是愛情的一部分。」

  這兩件事一作聯想,蘭馬上就猜出來,那古銅髮夾一定是亞薩斯口中那位「第一眼就覺得她像極了茉莉花的女子」,而他把她的髮夾變成尾戒的伴在身邊……

  他在等她,等那個古銅髮夾的主人。

  「亞薩斯,你……你的尾戒……那表示……」

  他若有所思的淺淺一笑,「我戴在小指的尾戒戴在她無名指上會剛好吧?」

  蘭在自己的診療室中回想昔日和亞薩斯的對話,不由得重重歎息一口氣。

  搞了個半天,他口中「像極了茉莉花的女子」,就是那位擁有髮夾的主人——Vivi。

  「嗞!亞薩斯的眼光也不過爾爾。」蘭托著下巴怏怏不樂,然後又是重重一歎。

  感情的事又豈是眼光好不好的問題?更何況,Vivi只是不屬於她「認為」是頂級美女的冶艷型女人,平心而論,她是她看過最美的東方女子了,白皙如陶瓷般的皮膚、細緻的五官,纖細的骨架……她全身上下無一不是上帝的傑作。

  今天是亞薩斯該回診拿藥的日子,可都快下班了,他卻還沒來。大概不會來了吧?

  想起昨天她對Vivi撒的漫天大謊,她羞愧不已。

  瘋了!她一定是瘋了!她怎麼能因為嫉妒Vivi就自稱是亞薩斯的前女友,又說了一堆曖昧的話。

  她時常出入亞薩斯公寓的事,當然,她沒有告知過他。

  在亞薩斯的想法中,一定認為她的房子整修好了,早搬回去了,根本沒料到Vivi進門會遇到她正在洗澡,還穿了件浴袍就跑出來這樣的事。

  事情陰錯陽差,再加上她意氣用事的說謊搬弄……亞薩斯現在一定忙著解釋,甚至恨透她了……

  蘭將臉埋進雙手中,她怎麼會做出這樣卑鄙的事,這不像她啊,只是因為得不到一個男人的愛,她就化身為撒旦了嗎?

  她昨晚打電話給梅勒,即使完全沒有血緣關係,她還是她的好姐妹,也是她有心事時願意傾吐的人。梅在電話一端只是靜靜的聽她說,因為她知道這種事沒人幫得上。

  和梅說完後,她心情好像好了些,可一早醒來,所有的罪惡感又回來了,一整天,她都在這種自我厭惡的發飆邊緣度過。

  蘭?布萊德,你的驕傲和自信到哪裡去了?嫉妒使你變愚蠢了嗎?抬起臉,她端起護士方才替她買來的熱咖啡啜了口,溫熱的感覺還是無法解除心中的煩躁。

  她該怎麼辦?以後要怎麼面對亞薩斯?耳邊傳來了悅耳的鈴聲……日間門診時間到了,她遂起了身,脫掉身上的白袍,正要走向門口時,診療室的門被退開了,一看見來者是誰,她心情更加煩躁。

  「你來這裡幹什麼?」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繼母,「你如果是要我回家,那你……」

  「不是,我今天來不是要叫你回家,起碼這一次的目的不是。」

  那她是來看她和父親今年的健康檢查報告嗎?「健康檢查報告還沒送到我手上,到的時候,有什麼問題,我會打電話回家。」

  「我也不是為了報告而來。」江梅蘭逕自走進診療室。

  吁了口氣,蘭壓抑著不耐。「有什麼事請快說,說完請離開。」

  「……我接到梅的電話,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低落。」

  「我的事,梅跟你說了?呵呵,也對,她和我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可你還是她媽媽,她沒道理因為我而疏遠你,你現在是來看我笑話嗎?」她更受傷了,以為梅是她要好的姐妹呢!竟然這樣出賣她。

  「請你不要這樣說,她很擔心你,還想從加州飛過來看你,是我阻止她,說我會過來看看,但前提是,我想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才把你的事告訴我的。」

  蘭在心中一歎。這種時候遷怒於人真的很丟臉。「我沒事,更何況,這種事也不是什麼人能幫我的。」

  「也許……我能幫你。」江梅蘭頗有心機的一笑。

  「你?你能幫我什麼?」

  「呵呵,到時候你就知道。不過,如果亞薩斯喜歡的那女孩不成阻礙了,你得答應我,要搬回來住,喬治看到你會很開心。」喬治最近對她冷落許多,她擔心再繼續下去,她這任婚姻又不保了,她只要拉攏蘭,一切情況便會不同了。她年紀大了,為了讓自己的下半輩子過得安穩,使一些小手段,沒什麼大不了的。

  蘭不置可否。「再說吧。」

  「叮咚、叮咚……」

  盛豐味正整理著房間,聽到有人按門鈴,她匆匆忙忙的跑去應門。公寓有管理員,一般閒雜人等進不了門,這個時候會是誰?「誰?」

  「限時專送。」

  亞薩斯?!

  門一打開,混著淡雅茉莉花香的古龍水味令人安心。她調皮的微笑道:「誰的限時專送?」

  「Vivi。」

  「這邊沒有這個人。」她雙手一張成大字型,就是不打算放他進門。

  她「郁卒」了三天,每天都有股打電話到他公司興師問罪的衝動,可卻沒有哪一次真的拿起電話,甚至連他打電話來,她也沒多問什麼。

  難道要劈頭問他,我不在你身邊的這幾年,你有沒有交女朋友嗎?萬一他回答「沒有」,她一定會因為他說謊而很想宰了他。若他說「有」她也會很不開心,無論有或沒有,她都會想捅他,那她幹啥問?

  「那……盛豐味?」雙手托住她腋下,把她像搬人型立牌一搬到一邊。

  喂!這男人!她不快的手叉著腰。「也沒有這個人啦,這邊只有住著一個叫蘭?布萊德的。」她壓抑著妒火,仔細觀察著亞薩斯的神情。他心中有鬼的話,神情鐵定自在不起來。

  「蘭?你拜會過鄰居啦?」亞薩斯在玄關把鞋子脫掉,放回櫃子,然後走向沙發。

  蘭?叫得還真親密。「沒有。」猶豫了一下,考慮要不要讓他知道,她知道他「很多事」了?「我開門進門時,她正在你房間裡洗澡。」

  「咦?她還沒搬到對面嗎?我以為她搬過去了。」她前陣子在電子信件中有提到,她買在他對面的房子裝潢好,準備要搬了,他以為她應該搬妥了,也因為這樣,盛豐味要來的事,他才沒有特別告知蘭。

  「是喔?」聲音中還透著不愉快。

  一個抬眼,亞薩斯對上盛豐味絕對稱不上開心的臉。他愣了愣,也對,沒有人喜歡一個充滿自己回憶的地方,一開門卻發現有外人在場。「對不起,是我太粗心了,沒有和蘭聯絡好,才有了這樣尷尬的場面。」

  人家都道歉了,她還能怎樣?她轉了話題,「對了,你今天怎麼會來?不是說明天嗎?」

  「明天我要到法國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昨天他接獲蘭的通知,說派特諾眾伴郎中的一位發生了車禍,可不可以請他幫忙?

  若他當伴郎的話得提前一天抵達,好進行綵排。

  明天要出發到法國,這一去又好幾天見不到盛豐味,因此今天重要的事一忙完,他就過來曼哈頓了。

  「我可不可以去?」待在這裡好無聊,而且因為蘭?布萊德說的話,害她在這裡總會想一些有的沒的,想得心情很糟。

  「我很想帶你去,可……改次吧。」他已經答應蘭當他的男伴,如果他帶盛豐味去,讓蘭落單,感覺很失禮。

  「真的……不行嗎?」

  「下一次有婚禮我一定帶你同行。」雖然他不忍心看盛豐味失望,可那也沒辦法。他想著要不要告訴她,他會和蘭一起出席,可方纔她提到蘭的樣子,似乎……有點怪怪的。

  也對,一進門就看到有個女人在男友的公寓洗澡,任何人都會心生疑竇。

  越想,他心情既不安,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怪,蘭不會在Vivi面前製造什麼曖昧行為吧?

  她是個自愛且傲氣的女人,不入流的把戲……應該不屑做吧?希望她還是那個他信得過的朋友。

  不過如果在這種情況,他對Vivi說要當蘭的男伴,一起出席婚宴……

  算了,有機會再好好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不讓她同行,亞薩斯一定有他的考量。雖然失望,盛豐味也沒有再堅持。「對面的布萊德小姐,和你很熟?」她還是忍不住試探的問。

  「我們認識好幾年了,她是我的醫生,我這幾年可能太過努力工作,身體有些毛病。」他大致說了狀況。「也因為這樣,才有接下來特意安排出來的長假。」說到這個,他也想找個時間找蘭談談,這陣子他睡眠障礙的情況好很多,即使不靠藥物也不會三、四點還不能成眠。

  盛豐味走到廚房為他倒了杯幾個小時前她搾好放在冰箱的綜合果汁。「那位布萊德小姐長得很漂亮。」把果汁遞給他。

  「對啊,湯姆笙還說她長得像小一號的妮可基?。」他啜了一口,態度很自然的說。

  「大美人呢,大老闆不動心?」她挑眉看他。

  「美麗的東西遠觀就好,不必非得去擁有。」聞言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蘭是不是有什麼『不合宜』的言行舉止?Vivi處事也許不夠圓滑,可她好面子,若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她不會若有似無的透著醋意。

  「原來是我的『不夠美麗』才讓你想擁有?」

  亞薩斯失笑的環住她的纖腰,稍一用力她就投懷送抱。「我怎麼覺得你這話酸味十足?」輕嗅著她身上自然的清雅氣息,味道令他放鬆、安心。

  這段時間習慣她在身邊了,只要一空下來,他就想打電話,真的沒想到,這種活似血氣方剛的小伙子熱戀時才會有的「蠢樣」,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Vivi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事,但由她講電話的語氣可以感覺出她並不開心。他直接問,她不見得願意回答,這種時候倒不如以肢體語言告訴她——他需要她,也期待被需要。「不過,感覺不壞。」

  盛豐味勾住他的頸項。她是非常在意他和蘭?布萊德過去的那一段,可也知道,既然過去了,再吵也沒意義。再給她一些時間,只要沒有什麼「突發狀況」,她會忘的。「是嗎?如果我告訴你,我全身泡在醋裡,你會不會嚇跑?」

  「不知道。」

  「喂!」她佯裝生氣的?了他一拳。

  「我說的是實話啊,不嘗嘗看怎麼知道我喜不喜歡這股酸味?」說著,他吻上她總是泛著粉色光澤、令人垂涎不已的軟嫩紅唇。他的吻向來溫柔紳士,可此刻卻帶著些許的霸道和豪奪味道。

  思念讓他的溫柔多了分強勢,他想更加確定,他所想念的人就在他懷裡,他再也不讓她離開,想將她永遠困在他臂彎裡……

  法式熱吻挑起了戀人間對彼此的渴望,他的吻一路往下,他時而溫柔的舔吮、時而帶些粗魯的啃嚙,在她身上製造出一陣陣快感,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他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掌沿著她性感的頸部線條而下,愛撫著她胸前高挺起的軟丘,另一手探至她身後欲拉下她洋裝的拉鏈。

  「亞……薩斯……」隨著他的吻,盛豐味的頭不住的往後仰。不……不行!今天,不!現在不行!可是……可是……

  他的動作越來越熱情,越來越火辣,她幾乎招架不住,想喊停又覺得……可惜,不喊停又……又……

  隨著拉鏈越往下降,她裸露的部分越來越多,在他把衣服從她肩上拉下之際,她神智一凜,趕緊阻止他,「等……等一下!」

  「……為什麼?」他的胸口急遽起伏著。

  「我……我……」

  「你不願意?」

  「不……不是,可是……可是,不要在現在,起碼……起碼等我換套新的內衣。」最後的話不仔細聽,會以為是有蒼蠅蚊子飛過的嗡嗡聲。

  「欸?」

  「我……我又不知道你……你會在大白天就想……想……我現在在穿的內衣大概和修女身上的一樣保守。」是運動型內衣,老天,那一點都不性感。

  亞薩斯差一點失笑。這丫頭竟為這種事煩惱,天才的思維方式果然異於常人。

  他想告訴她,他喜歡的是她的人,跟她穿什麼無關,即使她什麼都不穿,他也無所謂,不過他的心裡仍是充滿感動,看來,他的小茉莉很在乎他。

  「我有一套黑色薄紗的,還是我晚上再穿……」那是她昨晚獨自去逛街時買的,先說啊,她可不是為亞薩斯買的,只是覺得……覺得偶爾穿性感一點給自己看也……也不錯!咳!

  「晚上?」

  盛豐味害羞的點了點頭,雖然現下覺得可惜,可是她不想要那種「內在美」被「發掘」嘛!

  「那就晚上吧。」

  「……好。」奇怪,順了她的心意,她怎麼覺得有點空虛呢?

  亞薩斯在她低頭之際,出其不意的抱起衣衫不整的她,走進她房裡。「晚上有晚上要看的,但現在……我還是想知道修女平常怎麼穿。」

  「亞……亞薩斯?」盛豐味忍不住嬌呼,對上他那雙平常偏冷,此時卻攏上一抹慾念和深深情意的眼,她羞得垂下眼,不敢再多看一眼。

  修女平常怎麼穿?

  噓~

  早上八點多,落地窗簾未拉攏的細縫微透著光,盛豐味仍熟睡著,密長的睫毛如同兩把扇子,她的睡相可愛得像個洋娃娃。

  亞薩斯剛沐浴過了,換上絲質襯衫和西裝褲。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坐到床邊,伸手撫弄著她柔滑如黑瀑般的秀髮。

  他拿下古銅尾戒,在不驚動她的情況拉過她的左手。她之前摔下樓受傷的三指尚未痊癒,不過幸好無名指逃過一劫,他將戒指套入,一再滿意的端詳著她的手。

  她醒來會發現手指上多了枚戒指嗎?還是粗心的忽略?畢竟她左手上多了不少「異物」,那是摔下樓後無法拿掉的「紀念品」。

  他的小茉莉說精明夠精明,說粗心也夠粗心了,像她一直到現在都沒發現他尾指上有尾戒,更甭察覺它「似曾相識」。

  她累壞了,對於初試雲雨的她,他昨天需求得過火,白天見識了「修女版」,晚上接著「魔女版」……

  「Vivi……」他在她耳邊輕喚。

  「唔……」盛豐味微微地睜開眼。

  亞薩斯大掌遮在她眼上,輕柔的說:「昨天你累壞了,繼續睡,我要到機場搭機,先跟你說聲,到法國我再打電話給你。」

  她皺了皺眉,全身骨頭酸痛不已,感覺比上一次摔下樓實在是好不了多少。隨著清醒程度,記憶回籠……對了!昨天,昨天她和亞薩斯……咳!她拉開覆在她眼上的手,看著他,「喂,我變成熟了沒有?」

  他失笑的啄吻她挺俏的鼻尖。「傻瓜。」

  小口一噘,「你根本沒仔細看。」

  「小姐,昨天挑燈夜戰看得還不夠仔細?」又偷香了她一下。「走嘍,我會盡早回來。」

  她急著想下床。「等一下,我要跟你去機場。」

  「不用了,你睡太少了,你再睡一下。」

  「噢。」

  亞薩斯離開後,盛豐味又躺下來休息,可翻來覆去就是無法成眠。又躺了一陣子,她乾脆坐了起來,想說去洗個澡,然後弄份早餐吃吧!

  身體一動,全身筋骨還真的酸痛得厲害,原本打算沐浴的,進了浴室後,她決定泡澡。

  待洗好澡進入大浴缸後,她才小心翼翼的用濕毛巾擦拭著她一堆「傷病」的左手,把手打開一看——

  咦?不太一樣,她的無名指上啥時多了個環?啊!好熟悉的指環,彷彿在哪兒看過?

  對了!這和她遺失的那支髮夾有著一模一樣的圖案,這是……亞薩斯替她套上的嗎?一定是他,除了他還會有誰替她套戒指?還是在無名指上。

  好開心!盛豐味開心的哼著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出了浴室已經近十點了,原想隨便弄點早餐,不過轉念一想,她廚藝不佳,對吃又挑剔,還是花錢到外面吃比較實在。

  換套輕便的衣服,拿了錢包和手機,這才發現有三通未接來電和一通簡訊。

  是亞薩斯在她泡澡的時候打的,怪不得沒接到。她進入語音信箱聽留言。

  「Vivi,我是亞薩斯。你一定睡沉了才沒接電話,累壞了吧?!有沒有發現你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本來是想讓你自己發現的,可我覺得你一定會粗心,所以還是主動告知好了。」

  「有沒有發現它『似曾相識』?它曾是你不在我身邊時一直伴著我的尾戒,套在你的無名指上剛好呢!」

  「乖乖等我回來,會帶禮物給你。」

  聽完留言後,盛豐味表情嬌嗔可愛,她噘高唇說:「又把人家當小孩,討厭!」亞薩斯那口吻簡直就像是在哄小孩。

  不過即使到七老八十,還是沒人會討厭收禮物的,她有這留言為證,要是她忘了就排頭伺候!

  才聽完一詞,她又想再聽一次,可才按「重聽」選項,有人按了門鈴。

  這個時候是誰啊?難道是亞薩斯折返了嗎?哈!搞不好哦!她開心的去應門。「喂,哪位?」興匆匆的把門打開,外頭站了個她想都沒想到的人——

  江梅蘭。

  「你……」

  「味味,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第十章

  「這裡一切還是沒變。」江梅蘭一進了公寓,一雙美目四下打量,像是來到一間以前她時常出入的房子。

  盛豐味倚靠在牆上,冷冷地打量著她。到現在她還是想不透,她來這裡幹什麼,她以為上一次在樓下說了那些話,彼此沒留下聯絡方式,算是再有交集了。而現在,她進門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好像她以前常來似的。

  「你曾來過這間公寓?」

  「嗯。」

  亞薩斯應該不會邀她上來,那就是曾住在這裡的蘭,布萊德邀她的嘍?「來看女兒?」這句話原來沒什麼,可由盛豐味口中說出就格外刺耳。

  她當然不是看她這親生女兒,而是來看和她一點血緣也沒有的繼女。也對,她媽媽是個標準的利益選邊站者,她總是清楚自己要什麼,對於不想要,或妨礙了她的障礙,她總是剔除得迅速確實,毫不手軟。

  「味味,你似乎……很恨我?」江梅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恨?那倒不會。」沒有她,她不會遇見亞薩斯。可她也說不出「感激」這兩個字,沒有人在被拋棄的情況下還會感謝那個拋棄她的人。「不過,對你也沒什麼好感就是。」

  「味味…」

  「說吧,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我,不會是單純的來看我,或是來看這房子變了沒。」

  「我今天來這裡,是想勸你一件事。」她梅那裡得知蘭和盛豐味「過招」的事,她覺得要使得盛豐味對亞薩斯死心不會太難。

  盛豐味的性子好強,她也許聰明過人,但年輕、經歷有限,絕對無法忍受感情上的背叛。

  她想,只要製造出蘭和亞薩斯之間並不是過去式,兩人仍有交往,藕斷絲連,依盛豐味的個性,她絕對會鬆手。

  江梅蘭打的如意算盤是,如果她讓盛豐味對亞薩斯死心,強敵不在身邊,亞薩斯心情又低落,在這段時間陪他一直度過低潮的一起是蘭,那麼亞薩斯就是她的了。

  「勸我?」唔…「關鍵字」下得好,這引起盛豐味的興趣了。「你要勸我什麼?」像她這樣的女人還有立場勸人,不聽聽太可惜了。

  「味味,你知道亞薩斯和蘭在交往吧?」

  「過去的事情,知不知道好像不是那麼重要。」

  「過去的事情?」她故意露出一記輕蔑的笑。「亞薩斯說的吧?」

  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像是亞薩斯在說謊,難道……事實不是這樣?「蘭?布萊德也說自己是『前女友』。」

  「那孩子…」江梅蘭假意的歎了口氣,「蘭非常愛亞薩斯,亞薩斯對她感情也下得深,兩人分手一段時日,可一直還是有往來,甚至…親密關係。你說,這樣算是『前男女朋友』嗎?」

  盛豐味想起她回公寓時遇到蘭?布萊德在亞薩斯房間洗澡,聽見外頭有動靜,還喚「亞薩斯」!一思及此,這女人的話可信度大增。

  不過,就她對亞薩斯的瞭解,他也不是那種習於腳踏兩條船,在心中有人的情況下,還可以抱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那…到底是為什麼?

  看盛豐味的表情,江梅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她接著說「當我從另一個女兒那裡得知,亞薩斯現在的新歡是個東方女孩,名字叫Vivi,我的心跳了一下,立即知道她說的人就是你。」盛豐味的英文名字是她取的。

  「…亞薩斯不會騙我。」

  「他今天一早就出門了,要搭機前往法國,對不對?」

  盛豐味怔了怔,抬頭看她,「你…」

  「我當然知道,他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婚禮,而且,他是帶蘭一塊去。你若不信…」她念了一組手機號碼給她。「這是蘭的電話,她現在一定和亞薩斯在一塊。」

  又像要更進一步取信於她的說:「這幾天蘭會傳相片回來給她爸爸看,我再想辦法傳給你,裡頭一定會有亞麻我和她的相片。」江梅蘭歎了口氣。「那是上流社會人士雲集的大場合,他帶誰出席,誰是真命天女的意思就很明顯了。我才在想,他不是和你交往嗎?再怎麼樣也該考慮帶著你吧?那麼慎重的場合…唉,他啊,對你只怕也是玩玩吧!再怎麼說,蘭和他交往多年了,感情的深厚是你無法介入的。」

  「味味啊,你還年輕,這樣像爛泥般的感情還是要早點收手才好。」

  亞薩斯是因為早打定主意要帶蘭?布萊德出席,才不帶她去嗎?原來…原來他是和蘭?布萊德一道去的,怪不得他連讓她送到機場都不肯。

  江梅蘭的話讓盛豐味心痛到開不了口。可偏偏,她連眼淚也掉不出來。這麼多年了,她心裡一直一直都是同一個人,好不容易那個人回應了,告訴她,他也喜歡她,她還想,老天終是待她不薄。為什麼,如今一切荒腔走板成這樣呢?

  「其實,亞薩斯會帶蘭一起去參加婚禮,還有一個原因…」

  盛豐味見下文沒了,她看著她催促道:「什麼原因?」她可以大方的說,事情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有什麼她承受不了的呢?

  「他們算是去見習吧!見習婚禮。」

  「……」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亞薩斯說過,戴樂家庭有一座島,那座島最近徵到管理員,目前在大施工程,近期會完工,那是亞力山大老爺子要送給未來媳婦的。最近,亞力山頻頻在問蘭假排好沒?暗示會帶她去島上度假,那不表示…表示…」

  盛豐味心沉得像隨時會窒息,肺葉裡的空氣一點一點被抽光,她久久說不出話來,在很久之後她才開口,聲音暗啞得像隨時會放聲大哭。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突然問她,「你不是已經拋棄我了嗎?還會關心我?」

  「味味…」江梅蘭感性的拉起她的手。「不管怎麼樣,我…我還是你媽媽啊!」

  「……」

  「媽知道對不起你,我當年的自私一定讓你吃了不少苦頭,所以……所以我很想彌補,當我知道你和亞薩斯的事後就想阻止,希望不會太遲。」見盛豐味有些茫然的眼,她更加把勁的說:「這幾天我的身體一直都不好,也許…也許時日無多了,總覺得要彌補你些什麼…」說著眼眶還真的紅了。

  盛豐味抬頭看她,心中有些感慨。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是這意思吧?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你別這麼說。」

  盛豐味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綠意盎然。「你先回去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味味……」

  「我想靜一靜。」

  「那…好吧!」呵,只要她出馬,什麼事不成功呢!相信她一步出大門,倔強的盛豐味一定放聲大哭。唉~她也別怪她,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她下半生的生活能安穩,只能犧牲她了。

  她愛喬治,愛他給的安穩的日子和寬裕的生活。她和盛豐味的母女情是修復不了了,她也早放棄,要不這一回她就不會選擇幫蘭而不幫她了。她呀,自求多福吧!

  江梅蘭離開後,盛豐味又走回沙發躺了下來。窗外的陽光好刺眼,她用左手遮了遮,注意到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騙人的!一切都是騙人的!

  她用力一拔,手揚高——

  機場內的某咖啡連鎖店。

  亞薩斯和蘭各點了杯咖啡,憂哉游哉的狀似在殺時間。不過,說憂哉,也只有亞薩斯看起來如此,坐在他對面的蘭就顯得很緊張兮兮,又有些心不在焉,就連隔壁桌的手機鈴聲都能讓她整個人彈坐直起,像受到了驚嚇。

  本來他們是該在半空中了,可飛機安檢出了問題,而且問題可能不小,因為過了快一個小時,他們仍未被通知登機。

  亞薩斯啜了口咖啡後把玩著手機,他很想打電話或傳簡訊給盛豐味,可又擔心吵到她。手機放回桌上時的聲音,又令蘭抬頭,她受驚的表情引起他的注意。

  「蘭?」

  「嗯?」

  「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覺得你很焦慮,很不安,活像驚弓之鳥似的?如果今天我們不是搭私人飛機,人家還當你是什麼可疑人士呢!你到底是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虧心事?」

  她很想回應亞薩斯的幽默,可她笑不出來,心跳反而更快了。「你…你在說什麼?」

  「你不舒服嗎?」

  她搖了搖頭。

  臉色蒼白,又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這和平常開朗健談的蘭很不同,她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蘭,我們是可以談心事的好朋友,你有什麼事情,如果是我可以幫得上忙的,一定要讓我知道。」

  蘭聞言苦笑。亞薩斯說的是真心話,她知道他一直當她是朋友、好朋友,可朋友再好也只是朋友啊!他珍惜的,她同樣珍惜,只是…只是…「亞薩斯,在Vivi不在你身邊的這幾年間,你為什麼要浪費這些日子,而不是在發現自己心意時就直接去回應她呢?」

  他沉吟了會才回答道:「因為…自私。」看她疑惑的表情他笑了。「當年,Vivi年紀小,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在若干年後是不是仍是認為我適合她,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未知數,可問題卻肯定存在的。我在找一個——給她幾年的時間去做選擇,也給自己一個…在事與願違,不得不放手時能把傷害減到最輕的方式。」

  「你寧可最後受傷的是自己,也要讓她有機會去做選擇?」這是什麼樣的胸襟和氣度?愛一個人可以為對方考慮到這樣的地步,這樣的感情在幾年的真心等待後有了回應,他還會因為一些誤會而錯過對方嗎?

  亞薩斯笑了。

  「你…你就不怕在這幾年她會愛上別的男人,你等她等到後來是一場空?」說到後來她的音量不知不覺的變大。

  「這也是我做的選擇。」他又啜了口咖啡。「與其擔心這些,還不如想辦法忘了在等她這件事。」

  「我懷疑你會工作到過勞,八成也因為不想一直惦記著你在等她這件事。」她做了合理的聯想,「你真的…」她搖了搖頭。

  「很蠢!」他自嘲的接話。「可是蘭,真的愛上了,就是這麼蠢。幸好,這輩子也只蠢這麼一次了。」

  「你就真的…這麼愛她嗎?」蘭知道自己問了蠢問題,因為亞薩斯對Vivi有多深情,她是最清楚的,因為他在等著Vivi的時候,她同樣也在等他,只是,她對他的愛卻遠遠不及亞薩斯對Vivi的心意。

  她輸了!不是輸在任何條件,而是亞薩斯對Vivi的執著,那種…沒有任何空間可以介入的深情。

  使手段破壞而使他們分開只是短暫的,亞薩斯很快的會再去追回他的真愛,這樣的話,她和繼母這卑鄙的把戲還要繼續嗎?蘭忍不住歎息,心中有了決斷。

  「這可能是我們戴樂家的傳統吧?我父親在娶了我媽咪之後,在他的心中一直到現在,還是只愛她。」即使他的母親走了許多年了。

  蘭的心好痛,眼眶不自覺的紅了。「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如果有一天Vivi離開你,是因為我的關係,你…還會不會當我是朋友?還是,我們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亞薩斯詫異的看著她的眼淚,他輕鬆的表情不見了。「你…你做了什麼?」

  她鼓起勇氣,要自己吐出實情,「我…我撒了謊,告訴她,我是你的前女友,在她不在你身邊時,我們曾交往過…」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臉,不敢看…在他眼中醜陋的自己。

  「蘭?」他詫異的看著她。

  她長歎了口氣。「除了這個,我還和我繼母聯手合作,我們…」不再癡心妄想,不再以愛為名的去傷害別人了,她把一切說了出來。

  她和亞薩斯是不可能成為情人,可,她也不希望他恨她。

  奔跑!快速的奔跑!

  「這麼多的巧合會讓Vivi相信我繼母的話,你快去!」

  亞薩斯離開了咖啡連鎖店,奔下電扶梯,耳邊迴盪著方才蘭說的話,怪不得昨天他一回公寓,Vivi提到蘭的語氣是酸酸的,還充滿了試探。

  老天!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蘭說的謊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偏偏一連串的巧合還真像煞有其事。蘭還告訴她,要不是太刻意了,原來她還想秀她在電腦裡,他和她的合成圖給盛豐味看。

  還有合成圖?不必問都知道八成是什麼親密照吧!他雖生氣,可看她一臉都快哭出來的樣子,又想到她要跟他誠實所需要的勇氣,以及這些年來兩人的友誼,他也只得壓下怒火,先處理最緊急的事了。

  他在機場大廳打手機給盛豐味,可一直是通話中,打不進去!

  不行!得想辦法聯絡到她,他不能讓她就這樣對他充滿了誤會離開美國!世界何其大,要找人不易,要躲人可就不是難事。

  他打手機打得快發瘋又找不到人的時候,所有的怒火一併爆發了!這時候他實在很難不想到江梅蘭!

  他是氣蘭,可對江梅蘭卻是恨了。

  這該死的江梅蘭!當年她拋棄盛豐味的事也就算了,而今她為了想討好繼女,使得她能在布萊德家過得安穩,這樣傷害自己親生女兒的事,她也做得出來!

  在盛怒下,他打算把盛豐味是江梅蘭的親生女兒,且在盛豐味十六歲時,她為了能順利嫁給喬治而拋棄她的事,一併告訴布萊德先生。

  他倒要看看,這樣的女人在布萊德家將如何安穩!

  手機反覆打著,好不容易才接通,沒想到一個趕時間的胖黑人碰到他,將手機撞飛了,亞薩斯飛快的奔向電扶梯,他眼睜睜地看著手機騰空飛起,劃了個弧度後落地,打轉…

  要不是自小的修養根深蒂固,他真會飆粗話!

  正是要走過去撿手機時,他發現有個女孩就站在手機前,兩人隔著手機對望,她……她是——

  Vivi?!

  「Vivi」他急得滿身大汗,一看到心愛的女人就在面前,緊張和方才跑得太急了,讓他渾身力氣都像被抽光似的,手撐在膝蓋上支撐自己。

  盛豐味幫他把手機撿起來,走過去遞給他。「跑這麼急幹麼?」

  直起身子,他看她的模樣不太像傷心或憤怒,雖然她鼻子紅紅、眼睛也濕潤潤的像哭過。「Vivi,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我……」

  「我聽蘭說過了。」

  「你……」他詫異不已。談過了!?什麼時候?

  「方纔我打了手機給她,原來是要確定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拜某個女人之賜,盛豐味用她超強的記憶力記下了她提供的電話號碼。

  「江梅蘭說的話不是真的,你聽我說…」

  「蘭?布萊德方才在手機中和我說清楚了,她跟我道歉,也說了一些事。還是你要說的版本和她不一樣?」她覺得今天一早的心情比洗三溫暖還刺激。

  「可是…為什麼你會出現在機場?難道你…真的打算離開美國,離開我?」他冷汗直冒。

  「本來是。不過後來…這個東西讓我打算多些『步驟』。」她從口袋裡摸出古銅戒指。

  這戒指在她揚高手打算澤掉時,無意間發現指環內側刻有一排小字,有些字已經模糊到快看不見了,顯示這戒指常戴,而且時間不短。小字刻著——Vivi,LOVE。

  快模糊掉的小字是2004。

  那是一個男人等待一個女人的心意,方纔她在和蘭的通話中得到了解答,蘭轉述亞薩斯對她的心意,讓她在計程車上淚灑當場。

  把一個屬於她的信物放在身上,在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就和它分享寂寞。等待也是愛情的一部分。——蘭是這麼說道。

  如果,這是亞薩斯曾經喜歡過她的證明,她是不是該給他機會解釋一下他和蘭?布萊德的事情呢?「我本來打算追著你到法國,問清楚你和蘭?布萊德的事,我要當面問你。」

  「那現在呢?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

  「謝謝你…這麼喜歡我。」她一把抱住他,完全忘了他們向處在公共場合。「因為這樣,我決定原諒你在我十八歲生日前夕熱吻蘭布萊德一事。」

  「我?我吻她?」他一臉莫名其妙。

  「我親眼目睹,別想耍賴!也因為這樣,當蘭告訴我,你是前男朋友時,我才會深信不已。」

  亞薩斯記起來了。「我沒吻她。」他大概說了一下情況,畢竟有些細節那麼多年了,不會記得那麼清楚。可他確定,他沒吻她,而是被偷襲的。「…我不會吻不喜歡的女人。」

  她看著他,他的眼神坦蕩得叫她無法懷疑。「好吧!相信你!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

  「你…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新娘島』?」

  盛豐味問得吞吞吐吐,讓他幾乎失笑。「再等一段時間吧!」

  「為什麼?」她馬上瞪著他。

  「唔…我要帶你到各國走走,你忘了?我看你也跟著我到法國去好了。」經過這件事,他被嚇掉了半條命,決定時時把她帶在身邊。「我帶你去見個人,到時候你可以當面問他,『喂,老頭,你什麼時候把新娘島送給我?』」

  盛豐味愣了愣,想起了蘭的話,亞薩斯口中的「老頭」就是利恩斯的大總裁——亞力山大?戴樂。

  亞薩斯要帶她去見他父親,一思及這其中所代表的含義,她的臉驀地紅了。

  看著她難得的嬌羞樣,亞薩斯情不自禁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Vivi,我愛你!」

  「我…也愛你。」頓了一下,她又殺風景的問:「亞薩斯,那個島很美,對不對?」她看過網路上的相片,看得都快流口水了,透明湛藍的海水,魚群看得一清二楚,還有藍天白天,白屋紅瓦的別墅……

  「你好像很有興趣,為什麼?」

  「就…就好奇嘛!」死都不能說她應徵管理員還被拒的事,現在可好,直接「升級」當正牌島主……零售價。「什麼時候可以去?」

  什麼時候嗎?等茉莉花在島上的溫室花房盛放,他會在滿室茉莉花香中向她求婚。

  前些日子才試種成功,園丁說,茉莉花已在結花苞了。

  「秘密。」

  「喂!」盛豐味抗議,下一刻亞薩斯吻住了她的唇,不讓她再往下問。

  有些驚喜和感動是要慢慢醞釀的。

  噓~不可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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