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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絕【東方美人4】作者: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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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7-2 18:02 編輯

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
記得第一次來到東方居,記得第一次見到他
記得這個「美麗得要命」的小孩給了她重重一拳
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往後將要面對的命運
後來她才明白,她是東方家特地找來的「替身」
專門替東方絕世擋煞、替他受傷的「活人偶」!
十幾年來,她是他最親近的人,卻也是最不願面對的人
她可以替東方絕世擋煞,卻無法替他抵擋致命的「美人咒」
曾經她以為,即使不能愛他,即使只能是他的「同命人」
她還是可以像影子般守在他的身後,直到生命結束
萬萬沒想到,當她掩埋了十幾年的身世之謎解開
不僅為解除美人咒帶來一絲希望,也帶給他更大的危險──
從這一刻起,他們這一對「同命人」將不再同命
這是她最後一次替他擋煞
用她的愛情、她的婚姻,還有她的未來…



第一章

  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記得那個第一次。第一次來到東方居。第一次見到他。那時,她六歲,而和她同年的他,站在她面前,用一雙比任何寶石都還要透亮晶燦的眼睛直瞪著她。

  她呆呆的杵著,不能動,不能呼吸,不能想像……

  那時的她腦袋裏根本沒有足夠的形容詞來形容這個美麗的要命的小孩!

  美麗的要命,是她唯一能想得出來的詞句。

  美麗的要命的眼睛,美麗的要命的鼻子,美麗的要命的嘴唇,美麗的要命的頭髮……

  美麗的……要她的命。

  於是,她傻傻的迸出一句:「妹妹好漂亮…………」

  話才出口美麗的要命的「妹妹」就撲了過來,用美麗的要命的拳頭重重的走了她的臉……

  「啊!絕世,你幹什麼?」

  她在大人們迭聲怒斥中,捂住流血的鼻子,愣愣的坐倒在地上。

  「你這個笨蛋,我是男的!」美麗的要命的小孩用好聽的要命的聲音,氣呼呼的說著。

  男的?

  她的小腦袋瓜子轉不過來。

  齊眉的劉海和及肩的黑直發,明明就像個娃娃似的,大又亮的眼睛加上長又松的睫毛,白裏透紅的小臉,紛紛嫩嫩的櫻桃小嘴,還有那身中國式短襖加上小短靴……

  怎麼可能是男的?怎麼可能!

  「哎,小九這就是你以後要保護照顧的四少爺,東方絕世,記住了。」師傅上前將她拉起,拍拍他的頭。

  四少爺……東方絕世?他從三歲起就不停被告知好保護的那個小弟弟?原來,這個漂亮的妹妹就是東方絕世?

  這麼活潑,這麼精神,這麼……凶!

  一直到昨天之前,他都以為要照顧的,是個病弱的可憐小男孩……

  「我才不要她這個醜八怪保護照顧我!」美麗的要命的小男孩用可惡的要命的話大喊。

  醜八怪?

  她被罵得一陣呆愕,卻又不敢反駁。

  本來不覺得自己醜,可被這麼漂亮的人一罵,好像不醜也醜了。

  「絕世!」美美的阿姨走過來斥責小美人,還轉頭對她道歉,「你叫小九嗎?對不起,我家絕世脾氣不好,你別怪他,好不好?」

  她整整地看著阿姨,有點羞赧的點點頭。

  如果她有這麼美麗溫柔的媽媽就好了……

  「謝謝你,你真乖」阿姨拿起手絹幫她擦試鼻血,微笑著。

  她著迷地看著阿姨,突然希望鼻血最好一直流不停……

  「這丫頭真懂事,仇義,你教得很好。」老婦人贊許的道。

  「過獎了,老婦人,小九也有拗的一面,只是還不熟,沒表露出來而已。」

  師傅幹嘛這樣說她啊?她有點不滿。

  「她也才六歲,這樣已經很好了,現在有多少孩子能這麼沉穩。」妹妹的阿姨為她說話呢!

  「她……知道她的任務嗎?」老婦人忽然問。

  「只知道一些。」

  「嗯,儘快讓她瞭解,免得排斥。」老婦人道。

  「是。」

  「這樣好嗎?把這個無辜的小女孩捲進來……」美美的阿姨輕歎。

  「為了絕世,這也是不得已的辦法啊。」老婦人沉聲道。

  她不解地抬頭望著突然陷入一片沉默的大人們,正納悶大家的表情為什麼會怪怪的,按美麗的小男孩就憤怒地對著她吼道:「滾回去!我不需要替死鬼!」

  替死鬼?什麼啊?

  「絕世!」大人們又是急著喝止。

  「要死我自己死好了,你走!走啊!給我走……」東方絕世激動地沖過來推她。

  她後退幾步,連忙穩住下盤,有點生氣地伸手擋開他。

  不擋還好,這一還手可惹毛了他,他猛地將她按倒,騎跨在她身上,拳頭直往她臉上打去。

  這次她可不再呆呆挨打,回手揍他的臉。兩人於是扭打在一起。

  「小九!」師傅的暴和聲響起。

  「絕世,不可以!」

  所有人立刻將他們兩個小傢伙,大部分人抓住由小美人變成小惡魔的東方絕世,硬是將他拖離客廳。

  而她也沒好過,被師傅拖到一旁斥責。

  「你還沒搞懂你的身份嗎?」

  她委屈得鼓著小臉不說話。

  「記住,你是為了四少爺而存在,以後,他的難,你都要替他受,他的苦,你也要替他背,他的命,就是你的命,知道嗎?」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當時的她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要替那個東方四少爺受難受苦,不知道她為什麼得為他而活,不知道這些大人到底要她做什麼。

  知道十歲,她才明白,明白為何她會來到東方家,以及,明白她的使命。

  她是他們特地找來的「替身」,專門替四少爺擋煞的「活人偶」

  簡單的說,所有可能會發生在東方絕世身上的傷害,都得由她承受。

  而她被領養的主要原因,就是她的生辰和東方絕世一樣。

  同年,同月,同日,就連出生的時間,都只差了五十九秒!

  如果,她和他從同一個娘胎出來,等於是雙胞胎了。

  可是,就是因為不同娘胎,因此,命運也大不同。

  一個是好命的有錢人家的少爺,連命中帶煞都能找人來替他擋。

  一個則是父母早早雙亡,從三歲就被送進孤兒院,輾轉又被師傅領養的小孩。

  東方絕世說的沒錯,她是來當替死鬼的。她的任務,就是替他受傷,以及……替他死。

  東方絕世走出房間,正要下樓,就聽見一個熟悉的開朗笑聲從客廳裏傳出,他腳下微頓,眉峰不覺擰起,竟有點不想和那個笑聲的主人照面。

  一年多不見,隨著她的歸來,那股從小就盤踞的複雜的感覺又像攀藤植物一樣爬上他的心頭。

  他知道,那不是討厭,也絕對不會是思念,小九對他來說向來就是個詭異的存在,她挑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總會莫名其妙刺激他的潛意識,令他處於備戰狀態。

  但,也只是備戰,他們卻從來不曾打起來,唯一一次打架,只有在六歲初見面的那天。

  那天之後,小九就不再出手。

  因為,他們的關係,從那天開始建立,那個奇怪的讓人痛恨的關係……他打一出生就病弱,三天兩頭進醫院,急得奶奶和母親束手無策,後來經高人指點,說他生辰正直月破大凶之日,命格帶煞,一生顛簸無常,凶禍頻臨,唯一補救的方法,就是找個氣旺的「同命人」來擋煞。

  有了「同命人」替代承受煞氣,正主才能平安長大。

  而根據那位元不知已死到哪里去的所謂「高人」指示,「同命人」最好性別與正主相反,才能將凶禍引開。

  怯,這鬼話他死也不信。

  但,偏偏奶奶和母親都信了。

  就這樣,小九才會來到東方家。

  他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比他早了五十九秒。

  所以,她成了他的「同命人」,而「同命人」除了生辰相同,更重要的一點,還得同姓。

  於是,她冠上了東方家的姓。

  於是,從那時起,她就叫「東方九」一個在東方家族譜裏絕對找不到的隱形人,一個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又和東方家扯在一起的外人,而且這個外人,在過去十六個年頭裏,確是跟他最親近的人……

  一步步下了階梯,他走進客廳,原本正在和奶奶談天說地的小九抬起頭,看著他,臉上堆起那個只有他看得出來的虛假笑容。

  「絕世,早啊!」

  他沒吭聲,逕自去冰箱拿出一罐礦泉水,灌進口中。

  「絕世,小九在和你打招呼那!」東方老婦人略帶責備的提醒他。

  他依然故我,冷漠的仿如對小九視而不見。

  「沒關係,奶奶,她每次看到我都這樣。」小九笑的寬容又體諒。

  「唉,你從小就懂事,絕世多虧有你這個姐姐保護他……」老婦人疼愛的拍拍小九得手。

  「夠了沒,什麼姐姐?什麼保護?這種可笑愚蠢的話到底要說到什麼時候?」

  他陡的怒喝,豔如麗玉的美顏瞬間化為厲魔。

  他最恨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這些字眼,好像沒有小九,他就活不到今天似的。東方老夫人一怔,小九卻還是噙著微笑,似乎早就料到他會生氣,一臉等著瞧的閑涼。他看著她那模樣,更加火大,轉身穿過廚房,重重摔上後門,往後庭院走去。

  天空微陰,還飄著雨,典型的初春天氣。

  記憶中,他第一次見到小九,也是在這個季節。

  濕冷的……透心寒。

  他走到小湖畔,低頭望著湖水中映出的那種絕色容顏,那水中倒影也正盯著他,一臉嫌惡。

  嘖,每天都得見到這張臉,真想吐。

  突然,一道細微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息逼近,即使是熟悉了十多年的氣息,他的背脊依然習慣性的硬直。

  「天冷在這裏淋雨,當心感冒。」小九如影子立在他身後,用一種制式的口氣關心。

  制式,就是不帶任何感情,純粹只是責任義務。

  這也是他最痛恨的口氣,「走開,別來煩我。」他冷斥。

  「唉,闊別一年多,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姐姐’呢?絕世。」小九嘴角輕勾,故意去踩他心中的地雷。

  果然,他霍然回頭,美麗的令人盲目的臉上燃著怒火,有如發亮寶石般,更顯得璀璨。

  啊!她真懷念這張含怒的絕色臉孔啊!

  說來也許好笑,她覺得絕世最漂亮的時候就是生氣地時候,所以從小到大常常惹他生氣,就只為看她皺眉發飆。

  這是什麼見鬼的犯賤心態?小九在心裏自嘲。

  「姐姐?你還真以為你是東方家的人?」他森然譏諷。

  「恩,就算不是,好歹也是你的‘同命人’啊!」她更不要命的往禁區衝撞。

  氣吧!氣吧!爆發吧!

  「你夠了沒?別再用什麼‘同命人’想和我牽扯在一起,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根本不同命!」他勃然怒喝,伸手揪住她的領口,兩顆眼珠子像火琉璃般燒著紅焰,襯著玉肌如雪,明豔逼人。

  太美了……她屏息得眯起眼,胸口悸動著,東方家的男人各個美的不像話。大哥東方風華美的出塵,二哥東方天驕美得俊昂,三哥東方傾國美得冶魅。而他……

  他則美得野性而倡狂!就像只稀有珍獸,披著人皮墜入了人間,雙黑鑽般的眼瞳,時時閃著殺戮的光芒,以及嗜血的渴望。

  美麗而危險,就是她對他下的批註。

  只可惜,這只野獸討厭自己的美麗,甚至到了想毀了容貌的地步。

  所以,如果想徹底激怒他,只要說這句話!

  「你真的好美啊!絕世,愈生氣愈美。」她很心機的說完,然後等著美人飆怒。

  如她所料,東方絕世嬌容瞬間變色,從美人化為食人魑魅,恨不得將她撕碎。

  他揪住她的領口,厲喝聲從森然白牙中迸出:「你找死。」

  「呵……」她眼睛彎起,不但不怕,反而笑了。「你還是老樣子。」認識他十六年了,他都沒變呢!真有趣……有那麼一瞬間,東方絕世真的好想朝她那可惡的臉上走一拳,把她那帶點惡意的挑釁笑臉打碎。

  可是,當他的視線瞥過他從右眼下方劃到耳際的那道彎月形疤痕,胸口的怒氣陡的化為一團暈暈的糾結,梗磨著他的心。

  那道疤是把刀,自從九年前出現在她臉上,就成了她對付他的最佳武器。

  他不需出手,只要秀出疤痕,她就贏了。

  擰著俊眉,他暗咒一聲,憤然推開她,冷聲斥道「離我遠一點,免得我不小心失手打死你。」

  小九推了一步,撲哧一笑:「這句話你從小說到大,不膩啊?」

  他臭著臉,死瞪著她。

  全世界只有她敢在他面前亂笑,SHIT!

  「真想打我就打啊!一直說不動,我也等的很辛苦呢!」她說著反而湊近,揚起頭,伸長脖子,道「來吧!打死我啊!快啊!」

  「你……」氣結地瞪著這張十六年的臉蛋,他真納悶,自己怎能忍這麼久沒把她打死?

  「怎麼不動手?快啊!」她惡劣一笑,更加催促著。

  「你還真以為我不會殺你嗎?」他咬牙,手一伸入口袋握住了蝴蝶刀。

  「是啊,你根本不會殺我,因為你始終以為你欠我一條命。」她揶揄。

  「你……」他再次氣結。

  這混帳明知他的想法,還一直都弄挑釁,她的劣根性早晚會替她惹來殺身之禍。

  當然,第一個要殺她的肯定是他。

  「其實你真的不須在意,那年我替你擋一道,本來就是我該做的,這就是‘替死鬼’的責任啊!」她在笑,但說出的話字字綁了利刀。

  他麗容微沉,眼眸陰鷥。

  大家都以為小九個性開朗活潑,中心耿耿,但這其實只是她的面具,只有他知道,她一直恨著東方家,也恨著他。

  明明恨著,卻又陰險地伴著笑臉,那種偽善,比暗箭還要傷人。

  「少自以為是了,你有什麼資格當我的替死鬼?」他冷冷地道。

  「哎,真過分耶,你看看我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她拉高兩手衣袖,指著手肘、手腕,還有脖子上好幾處的小疤嚷著:「看到沒?這都是為你受的傷!這是九歲時為了救你跌進水溝。這是十歲時為你到樹上摘果子摔下來。這是十一歲時幫你和人打架。這是十二歲……」

  「夠了,煩不煩哪?那些爛疤有什麼好看的?」他蹙著眉心,轉身走開,才懶得看她那一身的傷。

  一身……為他受的傷。

  或者,被那個算命的瞎濛濛中了,他小時候還真的多災多難,不過,大部分的災難和他的個性有關,奶奶就說他是魔神轉生,從小就兇悍惡煞,白目的,打:看不慣的,打:不爽的,打:受不了的,打:欠扁的,要打:該死的,更不能不打。

  天天打架鬧事,身為保鏢的小九當然第一個遭殃,如果再加上他故意惡整她,她身上的疤要少才有鬼。

  只是,十三歲那次綁架事件,她為了保護他,被砍了兩刀,一刀在背上,另一刀,則在臉上。

  那個重創,差點要了她的小命,雖然後來從鬼門關被救了回來,但卻在她臉上身上都留下了無法抹滅的記號。要說不愧疚是騙人的,但愧疚中有著更多的氣恨,因為這麼一來,他等於虧欠了她什麼永遠還不了的債,那種感覺……真是爛透了!

  「喂喂,絕世,我話還沒說完呢!」小九連忙嚷嚷。

  「別再東拉西扯,有事報告就說,沒事就滾。」他腳步不停,惡斥著。

  見他氣衝衝,小九抿著唇,把袖子拉下,笑著跟上來。

  「真是的,脾氣還是那麼壞,下個月就要二十二歲了,就不能成熟點嗎?啊,對了,你看咱們倆要不要一起開個生日派對好好慶祝一下……」

  他真的快要爆了,倏地站定,用一種耐性一道極限的眼神瞪她。

  明知他最討厭過生日,她還敢說?真是找死。

  「好好好,說重點,說重點。」她知道,他快翻臉了,最好見好就收,再鬧下去,可真的要見血了。

  於是,她神色一正,改以公式口吻:「第一件事,十二的空缺得找個人補上,雖然二個沒心情挑新報表,但他和黑靖出門還是得有人保護。」

  小九很有架勢地報告著,儼然東方狼的經濟人似的。這其實都是有來由的,名義上,她算是東方家的人,可事實上,她卻一直和東方狼們生活在一起,從仇義認了她當徒弟那天起,她就加入東方狼,成了東方狼裏年紀最小的一員。

  最小,卻也最特殊。

  她的身份介於東方家與東方狼主僕之間,無法區隔,當年十一就開玩笑地說她等於是東方狼裏地位最高的人,加上她名叫「小九」,因此大家跟著起哄,把排名自動往下移,由她當頭,從九開始排起……

  哼,那群狼簡直把她給寵上了天,連仇總管都不管,任由小九在東方狼裏作威作福,演變成到現在她倒成了東方狼裏的老大。

  東方絕世每每想到此,心頭就很不爽。

  「讓十五到二十比武一下,誰伸手最強誰遞補。」他簡扼地決策。

  在外人眼中,東方四少都是東方狼的狼王,但事實上,真正管理著東方狼的卻是東方絕世,他專職整個東方家族的「安全」,只欠趙幕賢一位他夜夜出遊,其實是出巡,夜巡,早已是他的工作,而他也勝任的很愉快。

  主要原因,聽說是揍人可以揍得名正言順。

  「第二件事,三哥和聞知來雖然醒了,但身體太虛弱,奶奶想讓他們到山上靜養,但我覺得目前情況還不怎麼安全,最好還是留在東方居比較妥當……」

  「情況不安全?你是指前陣子在東方居附近徘徊的幾個垃圾?」他眉一挑。

  「對。」唉!他這張嘴就從不會說好話嗎?小九歎氣。

  「查清楚來歷了嗎?」

  「還沒。」

  「狼群都在幹嘛?」他美麗的眼眸一瞪。

  「大家才送走十二,加上三哥的事,心和身體都累了,讓大家休息一下吧!」

  小九對失去十二叔這件事,心情到現在還沒平復。

  「在休息下去心都要鈍惰了,現在大家最需要的就是振奮,狼只有在攻擊時才有精神,你不懂嗎?」他嚴厲地道。

  「是!我懂!」她怎能不懂,當他的影子十六年了,這個細胞裏只裝了殺戮的美男,活著的目的大概只有打打殺殺而已。

  「幹嘛拉長音?還有,你那是什麼表情?」他不悅地瞪她。

  「咦?我有什麼表情嗎?我的臉本來就長這樣啊!」她裝無辜地眨眨眼。

  他忍住氣,隨即怒道:「還有事嗎?」

  啊,他忍住怒火的樣子也好好看哪……她暗笑著,搖搖頭:「沒有了。」

  「那你笑什麼?」

  「我又沒笑。」她正色。

  「你有,你在心裏笑,以為我不知道?」他氣死了她那種要曉不曉得混帳樣子。

  「哦?你這麼懂我啊?真讓我感動。既然你這麼厲害,又何必問我笑什麼?你應該猜得到啊!」她諷刺地道。

  「你……」為什麼每次跟她說話他都會氣炸?

  見他美顏冒著紫氣,她知道到極限了,於是很假裝地掏出手錶看了一眼,假裝很忙地道:「啊,我該回去了,十伯和十一叔叔說今晚東方狼要全員聚一聚,烤肉吃火鍋,我得去幫幫忙……」

  說著,她腳地抹油開溜。

  他氣瞪著她輕盈的背影,從小,他們的爭執到最後總是這樣被她呼嚨過去,不了了之,害他一肚子火沒處發,內傷慘重。

  可惡,這十六年他到底是怎麼忍得?他真是不明白。

第二章

  「就事他嗎?」一個長得細瘦偏白,帶著黑膠框眼鏡的男子,看著投影機投射在白幕上那個正舉手撥著頭髮,並且直盯著鏡頭的女孩,輕聲地問。

  「是的。」

  「十多年了,公孫家的女兒,可終於讓我找到了……」男子眯起眼,看著片子一張換過一張。

  女孩約莫二十出頭,長得並不算漂亮,可是整個氣韻神采卻很吸引人,即使立在人群中,莫名的就是顯眼。

  他的眼神靈黠而機警,似乎當下就發現有人正偷偷的拍攝她,直望著鏡頭,眉微揚,眼神透澈中帶一抹戲譫,嘴角則挑釁地勾起,那神情,不驚慌,反而像是警告。

  健康的蜜色肌膚,加上飛行夾克,迷彩長褲,腳下一雙黑色登山靴,身形精健優雅,俐落而流暢的肢體動作,看得出不是溫室的小花,而是受過特別訓練的精英,渾身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強韌和堅毅,自信,且充滿活力。略的長削薄頭髮率性披垂,層次分明,和她的氣質非常相襯,也充分展現了她的個性。

  雖然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但他不得不承認,當年那個小嬰孩,已長成一個很棒的女性了,這點,或者他得感謝那個領養了她的人……

  接著出現一張照片,鎖定女孩的手腕內側,那裏,有個類似符咒的刺青。

  「把片子放大。」他下令。

  手下立刻將那刺青部位放大好幾倍,他看著,微微地笑了。

  「果然沒錯啊!不可能錯的……」

  的確,真的是她!」手下也喜道。

  下一張。

  是。

  片子繼續播放,只是,當最後一張照片秀出來,他不禁怔住。

  她的右臉,有一道長疤,疤痕是淡了,可是,那長長的刀跡依然清晰得讓人心驚。

  她的臉……」男子擰眉。

  據我們查到的資料,這是她在十三歲那年受的傷。」

  發生了什麼事?」男子沉聲問。

  好像是為了東方四少才挨了刀。」

  東方絕世?那小子竟讓一個女孩替他挨刀?」男子拉下臉。

  她和東方家關係非比尋常,好像從小就是東方絕世的貼身保鏢。」

  一個男人居然要靠女人保護?真弄!」男子冷哼。

  她被收養的目的,似乎就是當保鏢……」

  哼,我看不是當保鏢,而是擋煞吧!看來東方家也知道她的好處……」男子握拳在桌上輕捶,接著又道:「立刻安排我單獨見她。」

  這……可能有點困難。」

  為什麼?

  近來她行蹤隱匿,我們查不出她的手機號碼,而且東方家固若金湯,也不見生客,最近我們派去的暗哨都被打了回來,您要見她,實在沒什麼機會……」

  真愚蠢,沒機會,就創造機會啊!你不是說她一直在幫東方家找一座宋陵嗎?」男子冷哼。

  是,她一直在找尋宋朝一位趙氏公主的陵寢……」

  那就在陵寢一帶製造些騷動,把她引過去,順便也去瞭解一下東方家拼命招宋陵的原因。」

  是,我知道了。」

  還有,從明天起,每天幫我訂一束花送到東方居給她。」

  是。」

  男子緩緩站起來,走向白幕,伸出手,心疼地撫著照片上女子臉上那道長疤。

  再等等,我很快就把你從地獄裏接回來,很快……」

  東方狼駐守的別墅裏,氣氛活絡酣暢,大家吃飽喝足,在小九的帶頭炒熱下笑鬧成一團,就連向來沉穩嚴肅的仇義,也難得地笑得開懷,臉上儘是有女萬事足的父愛。

  東方絕世走進別墅時,正好看見這「熱鬧溫馨」的場面。他靜靜地倚在別墅外的門廊上,冷眼看著裏頭的歡樂,絕沒得臉上浮起的不是感動,而是一抹嘲弄。

  小九和這群狼在一起,倒很自在嘛!

  不像在他們東方家人面前那樣努力表現得像「自家人」,那種努力,太刻意。

  尤其是在他面前,最明顯。

  啊?四少爺,你來了!」十一發現他的到來,驚喜地大喊。

  所有東方狼一聽見首領來了,立刻全部湧出別墅迎接。

  咦?你不是最討厭這種場合嗎?怎麼回來?」小九咬著一根雞腿,笑眯眯地問。

  我想來就來,還得向你報告嗎?」他冷哼。

  不是啦,只是我們人數算得剛好,沒買你的份耶。」小九故意道。

  誰說我要吃了?我只是來警告你們別玩瘋了,該工作的還是得工作,不准偷懶。」東方絕世冷冷地環視眾人,一句話就把氣氛冰封。

  真是個破壞氣氛的高手,你一來,把場面搞冷,大家都沒胃口了。」以前,東方狼們都會為小九捏把冷汗,畢竟,誰有膽子在東方絕世面前說這種話,簡直是不要命了,但十多年過去了,小九的命還在,而且活得好好的,於是他們就習慣了,習慣了這兩個人的互動方式,習慣了小九對東方絕世不知死活的挑釁,也習慣了東方絕世對小九的容忍。

  他們對彼此來說,都是特別的存在,這點,大概只有他們兩人不知道而已。

  沒胃口你還一直吃?不怕噎死嗎?」東方絕世瞪她。

  不會啊!」她笑著又大咬一口。

  四少爺,進去吃點東西吧。」仇義笑著邀請。

  不了,我進去,就有一堆人吃不下。」他的聲音從鼻孔哼出。

  小九最喜歡胡扯,你別當真。」仇義替自己的小徒兒緩頰。

  當年有他代替東方家出面領養小九,單獨訓練養育了她三年,才將她帶回東方居,真要論感情,小九反而和他更親。

  哼,她說的屁話我從沒當真過。」東方絕世冷譏。

  小九表情一滯,很小心地壓下從心底湧上的那股怒潮。練了十六年,她以為這招忍功她早已得心應手,但為什麼偶爾她還是會想揍他一拳?吸口氣,用零點一秒穩住情緒,又是一張笑臉。

  「哇!你真的生氣了啊?不過是開個玩笑,幹嘛這麼認真。」

  「不想笑就別笑,老是戴著一張虛偽的面具,擠出假笑,你不累,我看得都累了。」他盯著她,毫不客氣地嘲弄。

  小九的笑容沒變,只是,眼中笑意已失。

  虛偽?他也不想想,要練出這種虛偽的功夫得花多少時間?

  更沒想過,她是為了什麼才會這樣虛偽。

  東方家領養了她,她感激。

  但得知領養背後的目的,卻又令她痛惡。

  要在這兩種對立的感覺中取得平衡,不虛偽行嗎?

  尤其面對著美麗絕倫的他,十六年來她的心始終在愛與恨之間擺蕩,那種折磨,從小就任性妄為的他怎麼可能會懂?

  誰會懂她這顆被「同名人」拘禁了的心靈,十六年來唯一找到的能讓心中愛恨共存的方法,就是虛偽?「累了就別看啊!誰叫你一直看我的?你就這麼喜歡我啊?」壞情緒一閃而逝,她又開起玩笑。

  這個狡猾又城府深沉的傢伙!東方絕世皺起直眉,剛才那一瞬,他以為他終於成功地激出她的原形,可惜又失敗了。

  喜歡你?我瘋了嗎?」他的蔑笑簡直讓人無地自容。

  也對,會喜歡我的人肯定是瘋了。」小九卻毫不受打擊地嘻嘻笑。

  好強……

  眾東方狼打心底佩服她,個個都露出了崇拜的眼光。

  面對四少爺這個擁有柳妖桃豔容貌,卻又心狠手辣脾氣惡劣的恐怖魔王,哪只東方狼敢造次?哪只狼沒被他的毒言削過,被他的寒眸射過?

  尤其排序在後面的狼,在他面前更連氣也不敢大喘一聲。

  所以,就某種意義來說,小九等於是他們小小的驕傲啊!

  雖然她的年紀最輕,資歷最淺,但他們真的心甘情願讓她當東方狼的老大,因為,唯有她才敢和四少爺對杠,而且不敗……

  東方絕世怒瞪著小九,火氣正往上竄,十一卻突然插上一句,「哎,搞不好真的有人喜歡小九呢!已經連續一星期,天天都有人送花過來,指明要給小九。」

  送花?」東方絕世麗眉一蹙。

  對對對,第一次送來時我們檢查了好久,還以為是什麼惡作劇,不過花沒有動過任何手腳,而且是對方委託花店直接送的。」十六笑著說。

  是誰送的?」東方絕世冷聲問。

  對方沒具名。」十八道。

  沒具名的花你也敢收?」他瞪向一臉笑得開心地小九。

  哎,當然要收啊!人家好意送來了花,退回去多可惜。」小九瞄了一眼別墅大廳的花團錦簇,嘴裏說的高興,心裏卻暗暗叫煩。

  說來還真誇張,一天九十九朵玫瑰,花是很美沒錯,可七天將近七百朵玫瑰,不但嗆得大夥兒頭暈,還得天天處理枯掉的花,簡直是個麻煩。

  你怎麼知道對方是好意?難道你知道是誰送的?」東方絕世月貌含霜。

  這一年,難不成她在外頭認識了什麼野男人嗎?

  不知道啊!小九聳個肩,眼睛滴溜一轉,突然道:「嗯,該不會有人暗戀我吧?記得在上海時,有人我

  所有東方狼齊聲驚呼。

  小九捂住耳朵,瞪著這些叔伯阿姨哥哥姐姐,直嚷:「你們那麼大聲幹嘛?」

  有人你?確定?」十一用一種「是誰這麼不要命」的口氣詢問。

  小九,該不會是你看錯吧?」第十故意道。

  哎,我是誰啊?我會搞錯嗎?」小九沒好氣地撐腰。

  大家一怔,小九的確不可能搞錯,雖然一開始大家是疼愛她才拱她當第一排序,不過她的智慧、身手、反應、執行力、敏銳度都非比尋常,東方狼裏能強過她的還沒幾個。

  你沒揪住那傢伙?」東方絕世冷冷地問。

  沒啊,那時急著回臺灣,就懶得去查了。」她搖頭。

  懶得?如果對方拍到你的臉,查出你的身份呢?」他心裏有氣,氣她居然沒當場毀了那台相機,宰了那個偷窺者。

  如果是他,那人早就死了。

  別擔心,我不會把莫名其妙的人引來的。」她笑笑。

  不是已經引來了嗎?」他瞪向那堆惹人厭的豔紅。

  又生氣了,不過是點小事……」小九咕噥地搔搔頭。

  最好是小事,想辦法處理乾淨,別讓什麼惡爛的廢物給纏上。」他嫌惡地擺了個臭臉。

  真毒……

  眾人心中一凜,雖已領教四少爺的毒舌多年,但至今依然沒人能適應。

  說得這麼難聽,搞不好人家也是個名門帥哥,真心仰慕我。」小九大聲回嗆。

  那他一定瞎了。」東方絕世直接冷悴。

  小九一愣,哇啦大叫:「哇哇,你你你真過分,太過分了!」

  我就是喜歡過分!」他囂張地道。

  你你……哪天我真的被娶走了,看你還有沒有話說。」她氣道。

  那最好,省得我看你看得煩。」

  你……」她正想揍他一拳,十九突然神色匆匆走過來:「四少爺,大少爺要你和小九立刻回主屋去。

  怎麼了?東方絕世眉一挑。「好像河南陵寢那裏出了點事。」十九解釋。

  小九收起玩鬧,臉色一正。

  嘖,又來了。最近事情真多。」東方絕世低咒一聲,轉身就走。

  唉!難得才平靜一點,又有得忙了……

  小九也蹙著眉,大步跟上。

  中國??河南

  小九跟在東方絕世身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飯店,歎了一口好長好長的一口氣。

  算一算,有將近快兩年沒有這樣如影隨形地跟著東方絕世一起出門了,坦白說,她一個人真的比較輕鬆自在,起碼,不會太引人注目,眼珠子瞄向周圍那仿佛快要滴出蜜來的睽睽眾目,她比誰都清楚,是誰讓所有往來的人都瞠目驚豔。這種場面,她從小就見識過了,只要東方絕世已出現,周圍就會形成一股磁場,而他,就是磁力的中心,強烈吸引著方圓百里的視線。

  她當然明白,他討厭被人看,所以出門必定變裝,只是,他再怎麼變也沒有用,不論是像以前在臉上畫了圖騰(更搶眼),或者戴著奇怪的面具(更奇怪),還是像現在這樣戴著大黑墨鏡,黑毛絨帽,用一身黑衣黑靴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人們還是一眼就看出他的獨特。

  白皙的膚色,紅豔的雙唇,高挑修長的身形,東方家的孩子,天生就有股近乎妖魔的絕美,即使是背影,也充滿了魅力,讓人忍不住盯著他打轉。

  靠!煩死了,看什麼看?」東方絕世邊大步走邊低咒著。

  大太陽的,你穿成這樣,人家不看才怪。」她翻個白眼。

  天氣晴朗,太陽高掛,冬季已過,初春的氣溫柔暖,他180的身高,卻裹得一身濃厚的黑,任誰都會多看一眼。

  何況,又是在內地河南鞏縣這種純樸的地方。

  哼。」他重重哼一聲,坐進東方狼四十租來的車內。小九看了立在駕駛座旁,滿臉驚慌的四十一眼,歎道:「我們走吧,公主陵寢應該還有一大段路……」

  上了車,四十小心謹慎地開著車,她則很無奈地望著車窗外,回想起前晚被大哥東方風華交回主屋談的事。

  她和東方絕世匆匆回到主屋,就聽見大哥說,河南宋陵一帶疑似有人蓄意破壞。

  蓄意破壞?」東方絕世愕然。

  是的,傾國之前就提到,聞知來找到公主陵寢的瞬間,崩塌了一個大洞,雖然陵寢並未真正曝光,但我還是擔心一些盜墓者會蜂擁而至」東方風華坐在東方居寬敞的客廳裏,俊臉寫滿憂慮。

  中國的管理單位都在幹什麼?防止盜墓該是他們的工作吧?」東方絕世冷斥。

  防不勝防啊!那麼大的一片地區,還有許多陵寢埋在地底,盜墓者熟門熟路,真要盜,公安也抓不到。再說,管理單位似乎只聘雇少數人在看管。」她輕哼。

  問題是,這次的入侵者似乎不是盜墓者,他們在陵寢附近大肆破壞,四十傳來消息,有一批人總是趁著深夜在各個陵寢間遊蕩,隨機搗毀遺跡,一星期內,就有三處陵寢早侵襲。」東方風華又道。

  這事聽來不太尋常,我去探探情況好了。雖然公主陵寢位置隱秘,擔仍得小心,萬一被闖入就糟了。」她蹙眉。

  宋朝公主的陵寢深入地底,她之前在河南宋陵一帶找了許久始終沒有收穫,不料那位「先知」聞知來一下子就找到了。

  天眼,還真不是蓋的呢!

  不過,由於後來敢著回臺灣,她至今還未曾親自確認陵寢的地點與位置。

  嗯,最好是去看一下,絕世,你和小九一起去。」東方風華道。

  她和東方絕世同時一呆。

  為什麼我得和她一起去?」東方絕世不悅。

  那種陵寢攸關我們東方家詛咒的完結,可是我們卻沒有任何人真正進去看過。傾國當時急著救聞知來,也只記住了正確地點,四十則一直在遠處監控,我希望這次你能替我們東方家詳細記錄陵寢的內外情況,日後也好進行解咒的儀式。」東方風華解釋。

  那我一個人去就好了,小九不必去了。」東方絕世擰著眉。

  那裏只有四十一個人,如果出了狀況,小九可以幫你。」

  我還需要她幫嗎?」他悴道。

  大哥,我看還是我去就好了,我一個人比較好辦事,有絕世仔只會更麻煩。」小九一臉憂慮煩惱。

  讓東方絕世跟她一起出門,那等於抱個炸彈在身上,她只會更提心吊膽。

  你說什麼?你去才奇怪,這是我們東方家的事,牽系我們東方家子孫的生死,根本與你無關!」東方絕世怒聲大喝。

  她臉色微變。

  「絕世!」東方風華急斥。

  與她無關是嗎……

  也對,因為美人咒詛咒的事東方家的血脈,而她,終究只是個外人。

  即使,她叫做「東方九」

  即使,她是東方絕世的「同命人」,她也無法替他擋住這個致命的詛咒。所以,她去也沒有用……

  小九,絕世的話別放在心上,你知道的,他的話就像亂放的毒箭,連我們都常常被他射傷。」東方風華柔聲地對她道。

  沒事的。大哥,絕世說得一點也沒錯,雖然我也姓東方,但我血管裏流的又不是東方家的血,詛咒這事我是幫不上忙,像我這種小咖,也只能用來擋擋煞而已。」她淡淡一笑,但話中也含諷帶刺。

  你……」東方絕世豈會聽不出來,他擰眉瞪她。

  好了,別把精神浪費在無謂的鬥嘴上,這趟你們兩個一起去吧!絕世,記住把公主陵寢裏外都拍照回來,知來說她要看看陵寢內部結構,找出生死門,才能解咒。」東方風華立刻阻止兩人再鬧下去。

  聞知來的眼睛真的看得見了?」東方絕世對於一個瞎了將近二十年的人居然能複明感到很好奇。

  那天她醒來後,視力就恢復了八成。傾國說,她是用她的天眼換回自己一雙凡人的眼睛,所以,以後再也無法預測未來的事了。」東方風華感慨地道。

  失去了天眼,她還有能力幫我們解除美人咒嗎?」東方絕世存疑。

  傾國曾告訴我,知來前世是宋朝國師的接班人,公主的陵寢風水、方位,都是由她決定。我相信,即使失去了天眼,她對於風水堪輿、奇門遁甲這些還是學有專精。」

  哼,最好是。」東方絕世輕哼。

  好了,在倚賴聞知來之前,我們最好守住陵寢,我已經較仇總管訂機票了,你們早點出發,別耽擱了。」東方風華如此交代。

  就這樣,她和東方絕世才會急急地飛來河南,雖然兩人,心裏都不太樂意,也只能一起行動。

  離市鎮愈遠,車窗外的景色就愈荒涼,小九盯著這一整片宋朝皇陵,心裏不免教歐,千年前的那些皇族貴胄,如今也都成了一堆枯骨,而費盡心思興建的陵寢,也已成了一杯荒土。

  在歷史的時間洪流中,人真的是太渺小了。

  還沒到嗎?」東方絕世不耐地挪動著長腿冷冷地問。

  是,報告四少爺,還要一個小時左右。」四十恭敬地道。

  嘖,搞什麼?沒有更快的交通工具嗎?」東方絕世超級沒耐性。

  不要為難四十,這已經是最快的了。請你搞清楚,這世界是沒有‘任意門’的。」小九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他小時候曾任性地強逼她幫他買小叮噹的「任意門」,說什麼有了這扇門,他就不用浪費時間搭車去任何地方……

  嘖,還敢說?他每天盯著電腦和電視的時間才叫浪費,簡直就像個「螢幕狂」,只要哪里有螢幕,他的眼睛就自動粘住不放。

  那就開快一點,這種龜速讓人心煩。」他冷哼。

  可是……這裏的路況不好,開太快車會顛簸,怕您會不舒服……」四十囁嚅地道。

  我現在就很不舒服了。」他冷冷地道。

  小九看得出四十很驚慌,沒力地直道:「你無時無刻都不舒服吧?睡覺啦!到了我再叫你。」

  東方絕世瞪她一眼,臭著麗容,別開頭閉目養神去了。

  她暗歎一口氣,跟這個任性的傢伙出門,果然疲憊。


第三章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抵達陵寢區,又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徒步走到東方傾國所說的陵寢崩塌地點。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就聞知來的說法,這並非公主陵寢的出入口,而是因為時間久遠而造成的土質松塌,才讓深埋地底的陵寢曝了光。

  「絕世,我先下去看看,你別……」小九才想自己先下去探路,話沒說完,東方絕世人影一閃,已直接跳了進去。

  哎,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攔都攔不住,東方絕世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橫衝直撞,但要說他不用大腦可就大錯特錯,這個人根本就是自信過剩,自認這世上沒什麼是他應付不來的。

  無力地翻個白眼,她丟下一條繩索,囑咐四十釘鎖牢固,並在外頭守著,隨即跟著跳進洞穴。深度將近二十尺,她拉著繩索,沿著洞的邊緣垂直下滑到底部,輕輕躍下,立刻打開手電筒,嶺現東方絕世正立在一個棺槨前。

  「天!這個洞穴居然位在棺槨的正上方?」她驚訝不已。

  「的確很奇怪。通常棺槨都是位在陵寢最堅固隱秘的地方,為什麼這個洞會這麼剛好破在棺槨上面?」他仰頭望著上方,在強力光束照耀下,看得出墓穴天庭其實蓋得非常扎實,要破個洞穴直達地面,除非天崩地裂。

  「或者,公主是要迎接那個她等了千年的夫婿到來,等他的一句道歉……」

  她聽說了,地陷當時,遊刃正押著聞知來在此處。

  「你在編故事嗎?哪有這麼玄的事?」他嗤笑。

  「怎麼沒有?‘玄’的事,東方家就有一堆。」她轉頭睨他一眼。

  他一怔,無言以對。

  「這世界上,很多事都難以解釋。」她談喟歎。

  「難以解釋的就不必要解釋,反正我也懶得找答案。」他冷哼,腳一抬,直接將棺槨上早已殘破的石蓋踢開,石棺的棺蓋倒很厚實,滑道地上,竟未裂開。

  煙塵漫漫,一股寒氣微微震盪……

  「喂,你這樣不敬,當心又惹來詛咒!」她捂住鼻口急斥。

  哼!這墳塚早已是廢墟了,還怕什麼?」他探了探,回頭沖著她譏笑:「瞧!連屍骨都不見了。」

  她湊上前一見,果然,棺內空無一物,或者,在東方家的祖先來過之後,也有不少盜墓者入侵吧?

  「絕世,這個棺……有點大哦!」她發現,這棺槨似乎比一般的還要寬。

  「嗯,大概公主是個超級大胖子吧!」他冷笑。

  她白他一眼,也沒想太多,倒是記著這趟臨行前,聞知來警告過她,進了陵寢,別亂碰觸任何東西,公主含怨而死,誰也不知她是否在自己陵寢或是陪葬品動了什麼手腳。

  「無論如何要小心,陵寢是極陰之地,拍完照片就立刻離開,別久留。」聞知來這般叮嚀。

  「我知道。」她當然不想在一個墳墓裏久待。

  「還有,你和絕世,兩人無比要一起回來。」

  她呆了呆,望著聞知來纖細娟秀臉上的那雙頭車純淨之眼,不太明白她為何補上這一句。只是,她沒法問清楚,因為聞知來說完就虛弱地睡著了。

  「好了,趕快拍照吧,這裏又悶又濕,待久了我會生病。」東方絕世皺眉脫掉外套和帽子,露出他一頭烏黑秀髮和修長優美的身形。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他更顯得絕豔妖逸,她目眩了幾秒,盯著他那幾乎被劉海遮去大半張臉的模樣,暗暗咕噥。

  坦白說,他要是把頭髮剪了,反倒不會這麼像女人,偏偏他認為能掩住他太過絕麗的容顏和五官,從小就堅持不剪發,甚至讓劉海遮住整個前額,那齊眉的髮型,害她第一次見到他,還以為他是「妹妹」

  現在,劉海雖然不再齊平,但更變本加厲地遮過了雙眼,可他大概不知道,這樣反而更加性感妖魅,反而,更誘惑人……

  這時,他朝她伸出手。

  她很自然地從手腕上取下一條黑色彈性發束,遞過去。

  從小,她的手腕上就一直戴著好幾條黑色彈性發束,這是為他戴的,因為他工作或揍人時會習慣紮頭髮,有時紮個馬尾,有時紮著公主頭。而她,喜歡看他紮頭髮,那會讓他美麗的臉孔一掃陰沉,露出整個漂亮的輪廓。他俐落地束個公主頭,發現她正望著他,皺眉道:「幹嘛?」

  「沒事。」她聳個肩,心裏卻暗暗喟歎,人的習慣真的很可怕,這一年來,即使她不曾和東方絕世一起行動,手腕上的發圈仍從未卸下,舊了,壞了,立刻換新,始終保持五條。

  她啊,這輩子大概得認命當他的跟班了。

  聞知來也交代不能久留,你拍這裏,我去裏面拍。」說著,她逕自往一個幽暗的通道走去。

  只是才跨一步,東方絕世就拉住她。

  她回頭。

  你留在這裏拍,裏頭我去。」

  她看著他,誇張地道:「那怎麼行?萬一有煞氣怎麼辦?我得走前面為你擋煞耶!

  他眉一挑,冷哼:「我早已經不需要你幫我擋煞了,你啊,替你自己擋吧!免得又受傷,連累我。」說罷,他進入通道,走向另一個密室拍照去了。她瞪著眼,心想,再體貼的話經他的口說出來就變調了,字字帶著刺,倒像在笑諷她能力不足。

  低聲咕噥著,她將棺槨周圍仔細拍完照,正準備進去和他會合,上頭就傳來一陣打鬥聲。她心一凜,有人來了,而且人數不少,四十可能擋不住。

  回頭望了通道一眼,他決定先別打擾東方絕世,自己先上去看看,只是才拉住繩索,一群黑衣人已魚貫地跳進了墓穴,她急忙避開,蹙眉盯著這些不速之客。

  他們個個身穿勁裝,蒙著臉,虎背熊腰,來勢洶洶。

  而且,奇怪的是,他們在陵墓內看見她,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她懷疑,這些人該不會早就盯上她和東方絕世,尾隨而來?

  「你們來錯地方了,這個陵墓早被盜空,已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她故意說得輕鬆,但暗自數了數這票人馬,一共有十人,八個在前,有兩名側立的後方。

  看來,關鍵人物是後面那兩人,其中,那個比較削瘦的似乎才是老大,因為從所有人站立的位置來看,都在保護著他。「我們不是來盜墓的。」站在最前方的一名黑衣人道。

  「不是盜墓,那你們來這裏幹嘛?」她挑眉,心想這些人的打扮的確不太像盜墓者。

  「我們……」

  那人話才說一半,一道銀光就從通道裏射出,旋向他的脖子,嚇得那人急閃,但他身後的人來不及躲開,當場鎖喉見血,狂呼倒下。

  對方陣營一陣錯愕,小九卻沒轍地歎口氣。

  總是這樣,絕世從不聽對手囉嗦,他完全懶得問前因後果,劈頭就打,總是先扁再說,寧可錯殺,也絕不縱放一個。

  「幹嘛和他們囉嗦?闖入者,殺無赦。」東方絕世冷斥一聲,又是朝敵人猛攻,招招致命,一點都不手軟。

  小九認命,也跟著殺入敵陣,如影子般貼在他身後,聯手出擊。

  那群黑衣人見他身手不凡又猛狠蠻橫,都凜然備戰,但當他們定眼看到他那絕豔無雙的美色,卻個個像遭雷擊,傻眼閃神,直到他的淩厲刀鋒劃傷了幾人,才從驚豔中嚇醒。

  「專心點!」護著瘦小黑衣人的大漢急喝一聲。眾人急收心魂,立即展開反擊,群起向東方絕世圍攻,只是,他們卻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小九。

  咦?

  小九輕蹙著眉,對他們莫名其妙地(忽略),她感到有些納悶。

  「他們幹嘛不打你?」東方絕世也發現了,猛踹一人肚子之後,不悅地問。

  「或許,他們不打美女。」她伸腿橫掃,逼開兩人,很認真地猜測。

  他冷哼,瞪她,朝她揮出拳頭,將她身後一名欺向她的黑衣人擊倒。

  「怎麼?不好笑嗎?」她轉頭看他,扮個笑臉,對著他踢出腿,將一名正要撲向他的黑衣人踹得仰跌。

  「難笑得要死。」他悴道,一個轉身又將兩個黑衣人摔飛。

  「嘖,你真沒幽默感。」她吐槽,同樣乘機將一個黑衣人的臉打歪。

  「他們如果不打美女,應該只打你才對。」他冷譏。

  「什麼?你說什麼?」她皺眉。

  「嘖,你也沒幽默感哇。」

  「你這不叫幽默,這是諷刺。」她抗議。兩人你來我往,嘴上互鬥,手腳卻沒閑著,照樣打得俐落俐落流暢,而且兩人身手極佳,互為攻守,不但不會彼此干擾,反而能互相掩護得天衣無縫,那種絕佳的默契,就算雙生子也比不上。

  躲在腳落的那個清瘦的黑衣人,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們,眼鏡後的目光浮起了一抹陰怒。

  打了一輪,黑衣人以七對二,卻始終占不了便宜,反而受傷慘重,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不過他們強壯耐打,仍然纏著東方絕世和小九不放。

  他們身上有槍,卻不用,表示他們想活捉咱們,小九遞個眼神給東方絕世。

  哼,活捉?那得看他們有沒有本事。東方絕世回給她一記桀驚媚眼。

  別和他們再打下去了,陵寢禁不起破壞,想辦法先出去再說。她又看他一眼。

  你是叫我逃?他怒瞪她。

  另一個說法,叫撤退!

  哼!撤他媽的退啦!東方絕世不耐煩了,眸露殺氣,陡地縱身躍過幾名黑衣人,手中蝴蝶刀飛出,直刺那名一直躲在最後的瘦小男子,擒賊先擒王,他早就看出,那小子就是這票人的老闆。

  黑衣人一陣驚慌,瘦小男子身旁的大漢急急將男子推開,避開蝴蝶刀,迎上前接招。

  其他人則集中攻擊東方絕世,但他無視於後方的來襲,仍淩厲地朝男子猛攻,背後的防線,則交給小九,他知道,只要有她在,誰也無法傷他一分一毫。

  那大漢拼命保護那瘦小男子,但東方絕世行蹤如鬼魅,一個閃步掠過大漢,手中蝴蝶刀已旋向那男子,眼見那男子命在旦夕,所有黑衣人,包括那大漢同時拔槍,槍口都瞄準著東方絕世。

  「別動!」

  東方絕世的刀尖則停在離那男子脖子三公分處,冷冷地看著他。

  「你果然是他們的老大,不過,卻只是只病貓。」手是停了,毒舌可忍不住發飆。

  「東方家四少爺,還真如傳聞所說,是東方四狼王裏最兇狠倡狂的一隻。」那男子微怒地輕哼。

  「你是誰?」東方絕世玉眉一蹙,眸光冰寒。

  自己底細被人摸清了,他卻還不知道敵人身分,這讓他非常非常不爽。

  那男子不答,反而將目光轉向小九:「讓一個女生跟著這麼兇狠又沒有口德的一隻狼,太危險,也太糟蹋了。」

  怎麼,這傢伙是沖著她來的?

  「你究竟是誰?」她眼神全是敵意。

  男子緩緩解下蒙著口鼻的黑巾,露出一張年輕,但清瘦蒼白的臉孔。

  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種病態的斯文。

  「喜歡我送的玫瑰嗎?東方九。」他對著她微微一笑。

  小九呆住了。

  這傢伙……就是送玫瑰花的人?

  東方絕世則臉色沉斂。看來,小九早就被人盯上了,只是,能一路盯到這兒,可見這人不簡單!不,或者,這個人不是跟蹤,而是早就在這裏等著小九了。

  「最近在這一帶破壞陵寢的,原來是你啊!」他冷鷥地瞪著男子。

  年輕男子定了一秒,回來看著他,喃喃地道:「東方四少反應真快,一下子就拆穿我的把戲。」

  小九這才恍然,什麼宋陵一帶的騷動,全是這個男子的計畫,是他故意把她引來的。

  「之前在上海偷窺我的人,也是你吧?」她沉下臉,起了戒心。

  懂得用陵寢當誘餌,這人似乎對東方家的事知悉不少。

  「呵……真聰明,沒錯,是我。」男子慢慢踱向她,笑著承認。

  「為什麼以我為目標?我並不認識你,我想,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過節。」她確信,她從來不曾見過他。

  「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啊!」男子在她面前站定,一雙眼睛充滿了熱切。

  「你認識我?」她微怔。

  「是啊!從你一出生,我就認識你了,我們的關係非常密切呢!」他笑著道。

  「什麼意思?」她蹙眉。

  「你啊,最我的新娘,是打一出生就和我訂下婚約的新娘!」這個意外的答案讓小九和東方絕世都呆住了。

  婚……婚約?

  「你原本複姓公孫,單名是個久字,永久的久,你我兩家是世交,你父母出事之後,你下落不明,我們薄家就一直在找你,找了十多年……」

  她姓公孫?公孫……久?

  小九震愕傻眼。

  都十九年了,卻突然有個人跑來告訴她她真實的姓名和身分?突然有個人……

  出現在她面前,說是她的未婚夫?

  太扯了吧?

  「現在終於被我找到了,所以我這趟是專程來帶你回去的。小久,跟我走吧。」他笑著伸出手,撫向她的臉龐。

  小九正呆愕中,完全忘了抵抗,但一隻手很快地湊了過來,如鐵夾般扣住男子的手腕。男子錯愕抬眼,對上了東方絕世鑠芒如刀的豔瞳。豔瞳裏,有著濃濃的警告,以及……被人侵犯了所有物的惱怒!同一時間,所有槍齊聲上瞠,槍口全對準了東方絕世的腦袋。

  小九猛然回神,急喝:「絕世,別亂來!」

  「對,別亂來哦,東方絕世,否則你的腦袋會被轟成蜂窩。」男子冷笑。

  「在那之前,你會先死在我手裏。」東方絕世側側地道,渾然無視那些槍。

  真是的,本來想念在你們東方家撫養了小久十多年的份上放過你,既然你想死,我就不客氣了。」男子哼道,以眼神示意手下動手。

  東方絕世大怒,陡地放開男子,回身掃踢,搶在他們開槍前先出手攻擊,並迅速奪下一把槍,丟給小九。

  仿佛早已演練了千萬遍,小九接住,突然伸手扭住男子的手臂,一個靈巧反折,將他擒勒住,手中的槍已抵信他的後腦。

  這一變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如果不想你們家老大受傷,就讓開!」小九神色冰悍,惡猛的姿態一點也不輸東方絕世。

  「小久,你已經被東方絕世帶壞了……你難道不明白,你這是在幫個外人嗎。」男子見她在這種時候還緊守著東方絕世,臉色一沉。

  「對我來說,你才是外人。」她冷哼,用力扭緊他細瘦的手,不過心中卻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

  這男的身上有種特別的味道,那味道,輕輕觸動著她的思緒。

  「唔……」他痛得皺眉。

  「宗主!」那大漢急喊,黑衣人們更將槍口逼近小九和東方絕世。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男子歎口氣,忽然下令:「全部把槍放下,別傷了小久。」

  「可是宗主……」

  「放下!」男子又道。

  眾人猶疑了幾秒,那大漢卻先行收了槍,也指示其他人把槍放下,退開。

  「這樣可以了吧?」男子看著小九。

  「叫你的手下全滾出這裏。」小九可沒那麼容易放人。

  「江石,叫大家都出去吧!」男子很配合地對著那大漢下令。

  「宗主……」那大漢擰著眉。

  「沒關係,反正我這次的目的只是想見見小久,今天這樣就夠了。」男子淡淡地道。

  江石不再多說,一揮手,黑衣人立刻架起地上的屍體,集中到洞穴口,小九這才放開男子,將他推開。

  他踉蹌幾步,竟是站立不穩,退後幾步,手著扶著公主的棺槨喘息,江石很快地上前攙住他,似乎很擔心。

  「我姓薄,叫薄少君,小久,我會在北京等你,等你自己來找我……」男子對著小九笑了笑,只是說話時已顯得很喘。

  「她不會去的。」東方絕世一臉陰鷥沉晦,早就被他左一聲小久,右一聲小久叫得火氣直冒。

  叫得真親熱,他還真以為他是小九未來老公?

  「她會的,如果她想知道她是誰。」薄少君挑釁地看著小九,一臉肯定。

  小九迎著他的目光,冷然不語。

  「倒是……東方四少最好別跟過來,因為我專門降妖除魔,你那妖魅的天姿絕色若是進了我家,恐怕對你不太好。」薄少君瞄向東方絕世。混賬!東方絕世怒火狂然地往前跨一步,右手凝聚殺氣。

  小九很快拉住東方絕世,現在對方手中有槍,再打下去不但沒有勝算,還可能會破壞陵寢。

  況且,她也注意到這個叫薄少君的蒼白的臉色,其實從剛才的挾持接觸,她就看得出他瘦弱不堪一擊,而且,好像還病了。

  「期待下次再見了,小久……」薄少君說罷,無力地靠在江石身上,江石扛著他,在黑衣人的護衛下,攀著鋼索離開了陵寢。

  「你幹嘛攔我?你怕我殺了那只病貓?」東方絕世掙開她的手,忿然轉身瞪她。

  小九沉默地望著洞穴口,陷入沉思。

  薄少君?薄這個姓很少見,要調查這個人的來歷應該不難……

  「你在想什麼?」東方絕世蹙眉,美顏微慍。

  她沒吭聲。

  「你不會笨得相信他的鬼話吧?有個男人隨隨便便說你是他的新娘,你就信了?」白癡!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查個清楚吧?」她拉回目光,望著他。

  「當然要查,而且,絕不能放過。」她冷哼。對方都自動跑到他眼前撒野了,不出手除掉,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這件事關係到我的身世,就由我自己來。」她立即道。

  「什麼身世?這都是那傢伙瞎扯的,他卯上的是我們東方家,不是你!再說,你有空做這種事嗎?三天后就是東方瓷非賣私藏品的展覽會,你回去準備保全事宜,那個管他姓厚還是姓薄的混賬,交給我來處理。」他殺氣騰騰地道。

  「展覽的保全一向是十叔在處理……」她一怔。

  「現在開始我命令你處理。」

  「可是……」

  「我叫你回去,你就回去。」他強勢地下令。

  瞎子也看得出姓薄的目標是小九,想到此,他心裏莫名地起了一堆毛球。

  媽的。

  小九仰起臉看著他,隨即笑咪咪地問:「怎麼,你就這麼怕我去查我的身世啊?難道,你擔心我離開東方家嗎?」

  他麗瞳低垂,冷蔑地睨著她,嗤聲道:「你想太多了。我是怕你太蠢,中了別人的計,到時惹上麻煩,還得連累我幫你擺平。」

  她笑容消失,沒好氣地反譏:「但根據以往的經驗,惹麻煩的都是你,被連累的都是我。」

  他蹙眉不悅,視線又正好掃過她剛剛被那個姓薄的傢伙摸過的臉頰,胸口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忽地發起脾氣。

  「少囉嗦了,總之這事不准你插手,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去洗洗臉,髒死了!」他火大地丟下這句話,直接拉住繩索,躍上地面。

  小九呆了呆,用手摸摸自己的臉,再看看掌心,不解地咕噥:「幹嘛突然叫我洗臉?我的臉沒髒啊……」

  搔搔頭,她聳個肩,尾隨他之後,攀出了陵寢。

  當所有人離開後,墓穴內又陷入了黑暗,此時,公主的棺槨上,剛才被薄少君碰觸的地方,浮現了一個青色咒印,在一片沉暗中,隱隱散發著不祥的冷光……


第四章

  北京

  入夜,北京毫無預警地飄下了一場雪,明明已經進入春季,卻冷得仿佛將人的呼吸凍結,小九輕盈的身影在街道上飛快地移動著,眼睛盯著前方盡頭的那棟古宅,腦中卻想著昨晚她和師父透過手機的對話。

  「我並不知道你原本的姓氏,我找上你純粹是個特別的機緣,當年我正為找尋和四少爺同生辰的女娃兒焦頭爛額時,正巧遇上一位老友,老友設立了一家孤兒院,他說他會幫我留意,沒多久,他就來電話告訴我,院裏新來一個小女孩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那年你三歲,父母出車禍雙亡,被送進孤兒院時,脖子上就掛著你現在戴著的那個平安符,裏頭詳細記載著你的出生年月日,甚至精准道連秒數都有,偏偏上頭就是沒有你的姓名,大家問你叫什麼,你只會牙牙地說‘小九’,我們才幫你取名為‘九’……」

  「我後來還特地帶你去讓那位大師確認,他一見你,滿臉驚奇,不停地低歎這是天意,然後叮嚀我要好好照顧你,說你命格具有化煞輔旺之力,你想保誰,誰就能不死……」

  她能化煞輔旺?

  那麼,為何她連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都保不了呢?

  為何還會淪為孤兒?

  為何還會在十三歲那年,差點死去?

  她,在三歲之前,究竟是誰?

  在成為「東方九」之前,她到底叫什麼名字?

  「小九,坦白說,我以為你的親人早已不在了,否則我不會帶你回東方家。當年領養你三年才讓你進東方居,不只為了訓練你,更重要的就是利用那三年確認你沒有親屬,以免招致人和麻煩……但事隔十九年之後才突然有人找上你,這件事顯然不單純,你最好別衝動,先回臺灣,等我們查清楚對方的身份再說。」

  「我知道。」東方浪做事謹慎小心,調查過的事幾乎不可能有誤,師父說她沒有親人了,她絕對相信,只是,重點不是姓薄的是不是她的親人,而是他知道她的過去。

  「知道就和四少爺一起搭明天的班機回來,我好不容易勸阻了他,你也別惹事。」

  「是。」

  她口中如此應著,但是翌日,她卻沒有搭上回臺灣的班機,反而在登機前改搭另一架飛機,來到這裏,北京。

  這是她第一次違背師父的命令,也是第一次,在與東方絕世出門時,拋下他單獨行動。

  他想必會在機上大發雷霆、氣得破口大駡吧?但事關她的身世,沒查清出前,她不能就這樣回去。

  而且,她有自信比東方狼更快找到薄家的資料,這一年來她獨自一人在中國奔走,要查個姓薄的人對她來說並不難,特別是,對方如果刻意等著她去查,那就更容易了,所以,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就查出薄少君這個人,以及姓薄的這個家族。就如同這個姓氏的特別,薄家的資料也非比尋常。

  她的腳步終於停下,站在這幢有如廟宇的古屋之前。

  這廟,不像中國近代大廟的華麗雕彩,倒像日本的神社,但聽說日本神社是唐朝的典型建築,所以,如果真要形容,這薄家倒像唐代的屋宇,古樸無華,沉穩內斂。

  不過這薄宅也未免太陰鬱古怪了,光是眼前這扇大門,就足以讓膽小人退避三舍。

  厚重高大的木門高約九尺,門上浮雕著一尊奇怪的猛獸,怒目如銅鈴,口大如碗,獠牙暴沖,兇悍迫人。

  她歪著頭,想了半天,看不出這是什麼獸,忍不住咕噥:「在大門弄個這麼兇狠的妖獸,這家人真是怪……」

  據資料顯示,薄家這個家族的確怪,因為他們經營的行業,稱之為「除厄」!

  除厄,即是驅除邪惡,這姓薄的,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法師,但他們對外自稱「除厄師」他們代代以此為業,每代都會從族中選出宗主,傳言這宗主法力強大,能鎮魔驅邪、消災解厄。而且最重要的是,薄家與政府的關係響噹噹深厚良好,國家若遇大事,必向薄家請示。

  雖然這個傳聞一直未經證實,但一些政商名流很喜歡上年薄家算命倒是時有所聞。

  薄少君便是薄家這一代的宗主,現年三十歲,聽說從小就很有天分,是薄家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對於陰陽五行咒術樣樣精通,只是他神秘低調,先少出門,除非與薄家有往來的客戶,一般人很少能見到他。

  可是,像這樣一個不喜歡露臉、有近乎隱居的男人,卻特地親自跑到河南去找她……

  她和他,真的有關係?

  正沉吟著,大門上懾人的猛獸突然一分為二,門,緩緩開啟。

  仿佛早就預料她的到來,門內,身形高壯、臉如石刻般剛硬的大漢領著六個白衣人,提著燈籠,恭敬相迎。「公孫小姐,請進。」熟悉的聲音,他一下子就猜出他就是薄少君身邊的那個蒙臉大漢,江石。她不悅地挑起眉,道:「我姓東方,別隨便幫我改姓。」

  「是,很抱歉。東方小姐,請進,我們宗主早已等候多時。」江石的態度非常客氣有禮,和那天在陵墓內的狠勁完全不同。

  「怎麼,薄少君不但懂得陰陽五行,也能未卜先知嗎?」她諷笑地走進薄宅,心想,可惜聞知來天眼封了,不然,真該叫她來和這個薄少君比畫比畫,看誰厲害。

  「我們宗主並沒有預卜力,如果有,他早就找到你了。」江石走在她身邊,由那六個白衣人在前方領路。

  大門內是個寬闊前庭,幾棵枝杆蒼勁糾髯的老樹分植兩旁,更襯托她眼前那棟老宅的肅穆、莊嚴。

  好沉的氣氛,還她都有點懷疑自己是要進廟參拜了。

  進了古宅,白衣人退下,大廳裏空無一人,她皺著眉,轉頭問江石:「薄少君呢?」

  「宗主在祭壇,請跟我來。」江石說著帶她走向後方。祭壇?媽咧,薄少君還真的會做法?她暗驚,不自覺留上了神,要對付人她沒問題,但要對付妖法她可沒轍。

  大廳後方,是個中堂,再往後,竟是個漆黑如暗房的室內大型祭壇!祭壇中什麼都是黑的,唯有薄少君一身的白。

  他身穿白色寬袍,頭包白色長巾,手持白色拂塵,加上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晃晃的燭光中看起來,就像個白鬼……

  可是,令她吃驚的不是他的鬼樣,而是他身上那種濃烈的焚香給她的熟悉感……

  才滿三歲的孩子,不可能有記憶,她不記得三歲之前的事,但卻記得這個味道!

  像是檀香,但更濃,而且,多了一點……類似鐵銹和草藥的氣味……

  「你來了。」薄少君立在祭臺上,對著她微笑。

  「你還真的是個法師那……」她盯著他,心裏開始納悶,她周遭的人、她遇到的事,怎麼都如此玄異古怪,像是輪回轉世的公主和駙馬……像是,眼前這個懂法術的薄少君。現在不是科技進步、科學論證的二十一世紀了嗎?

  為什麼她見到的聽到的都是一些不可思議的怪力亂神?

  薄少君笑了。

  「怎麼,我覺得你好像很失望,你不喜歡我的身分和職業嗎?」

  他說著一招手,一旁的侍從立刻上前脫掉他的巾帽、白袍,頃刻間,他從一個法師便會一個正常的現代男子。

  正常的襯衫長褲,平整短髮,黑框眼鏡。但……

  為什麼她還是覺得他怪?

  「是不喜歡。」她坦承。

  「那我得想想辦法讓你喜歡了,否則,你怎麼會答應和我結婚。」他慢慢步下階梯,走向她。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不論我是不是你口中說的‘公孫久’。」她雙手插進迷彩褲口袋,冷淡直言。

  她來這裏是為了確認她的身世,並不是確認她的婚事。這輩子,她是不可能走入婚姻了。薄少君在她面前站定,看著她透朗明亮的臉上那道疤,輕哼:「我知道,我無法和東方絕世相比,他那豔麗冶俊的容貌,一定早就把你迷得入骨了,而且你們在一起相處了十六年,感情想必深濃。不過,我得勸你一句,任性又狂暴的他並不適合當丈夫,你的姻緣,早就被我訂下了。」

  「不想死,就別亂說話。」她盯著他,眼中厲芒乍露。

  他犯了她的忌諱了,她心裏對絕世是什麼感覺,在她自己尚未確認之前,誰也無權替她斷定。

  這已不是薄少君第一次看到她這種狠刹的表情。

  在陵墓裏時,他就發現,被東方狼領養的她,早已與狼群同化了,雖然多半時候她看來率性又帶點淘氣,可是,一遇到狀況,她就會顯現那種深藏在血液裏的血腥與暴力。

  「唉……近墨者黑,我看你已被東方家給污染了。」他歎道。

  「我本來就是東方家的人。」她森冷地道。

  「這可笑,你根本不姓東方,小久,你是姓‘公孫’哪!」薄少君譏諷地指正她。

  「如果我真的姓公孫,就給我證據。」她伸出手。

  「證據就在你自己身上。」

  「我身上?」她蹙眉。

  他緩緩走近她,突然輕握住她的手,她立刻反手扳折,扭扣住他的手腕,瞪著他。

  「幹什麼?」她嚴厲地問。

  「宗主!」江石擔憂地低喊。

  薄少君揮手阻止眾人的騷動,忍住手上的疼痛,直盯著她,道:「你腕內刺青,從小就有了吧?」

  她瞄了一眼自己右手腕內側的圓形圖印,挑起一道眉:「這個是胎記……」

  「不,那不是胎記,是個刺青,是我們薄家幫你刺上的,那圖案,就是薄家的家徽,這徽印,向來只有薄家的宗主和宗主選定的新娘才能刺上,新娘刺在右手,是圖案反白的陰式,而宗主則刺在左手,是陽式。」薄少君侃侃說著,將左手遞到她眼前。她看著他白皙細瘦手腕內的那個如符咒的刺青,渾身一震,呆住了,一模一樣!

  他的刺青,和她的完全相同,只除了一個陰,一個陽。

  「你是二十一年前九月九日晚上九時九分五十九秒出生的,那天正逢沖煞之日,但你卻天生代旺,屬陰中極陽,凶中大吉,具有破禍得福之力,因此,才會在出生滿一個月的滿月酒宴上被我父親訂下,選定為我的新娘。」薄少君笑著看她。

  小九依然呆愣著,腦中一片空茫。

  什麼陰啊陽的……什麼凶的吉的……又什麼福禍帶往……這人在念什麼咒啊?

  薄少君趁著她閃神,輕輕抽回手,反握住她的,兩隻手臂並列,看起來仿如一對。

  「瞧,這就是證據,證明你就是當年公孫夫婦的獨生女,證明你是公孫久,證明你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屬於我們薄家。」

  她……真的姓公孫?真的叫公孫久?真的……是這個薄少君的新娘?小九僵硬屏息地抬頭,目光從腕上刺青移到薄少君的臉上,試圖從這張陌生的容貌中找出一絲絲的記憶,可是,看了半天,她心裏浮起的,全是莫名的排斥感。

  薄少君長得不算差,只是太過瘦弱,但這不是她不喜歡他的主因,看慣了東方家男人的奪魂豔色,她早就不會把一般男人拿來和東方美男們作比較,那太不公平,也太殘忍了。

  她之所以排斥薄少君,是他的那種詭異縹緲的氣場。

  削瘦的兩頰略顯凹陷,讓看似斯文的他隱隱透著一抹陰鬱,黑框眼鏡後的雙眼則犀利灰冷,雖然他始終溫和地笑著,但他整個人給她的感覺,反而比東方絕世還冷酷。

  「我們薄家的宗主以除厄為業,只有極陰的命格才能擔任,正因為極陰,所以歷來都必須選擇福分充厚,又能抵煞的新娘,才能幫宗主鎮住凶禍,保住薄家命脈。」薄少君接著又道。

  她聽得細眉一挑。怎麼,又有一個人打算拿她來擋煞?怪了,大家把她當什麼了?專門用來放在路口擋煞的「石敢當」嗎?

  「所以,你的存在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既然重要,又怎麼會讓我家出事,讓我進入了孤兒院?」她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公孫家會出事,是我們薄家的叛徒幹的,那叛徒因為不甘被我父親逐出家門,才故意對你全家出手,假造一樁意外車禍,殺了你父母,並將未滿三歲的你帶走,從此不知去向。」薄少君黯然解釋。

  「這樣啊……」她眸光一斂,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她會家破人亡,薄家得負全部責任了。

  「我們追查了十年,終於找到那個叛徒,比他說出你的行蹤,這才循線找到那間孤兒院。」

  「真是的,何必這麼麻煩呢?你大可以再找個可以替你們薄家擋煞的新娘啊!」她嘲弄地瞅著他。

  薄少君靜靜地看著她,輕歎:「我找過,可是,後來才發現,你是特別的,十萬中選一,千載難逢的,你除了命格奇卓,更與我八字相合,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

  「噗!」她忍不住噴笑出聲,「真是夠了,說得好象我是個寶一樣。」

  「你是啊!是我的寶。」他微笑地伸手想碰觸她。

  她向後輕閃,避開他的手,笑已變冷。

  「夠了,薄少君,你的故事很動聽,不過,故事的真實性有幾分,我還要自己去查。」

  「不用再查了,你滿月時被我們注記成為新娘的那天,留下了一撮胎毛,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個DNA比對。」薄少君招招手,江石立刻將一個方形扁盒送上前。

  她打開盒蓋,盒底有著以密封袋收藏的一處柔細發絲,上頭還有張照片,那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嬰兒含著淚眼沉睡,年輕夫婦則將嬰兒肥嫩小手拉高,讓鏡頭拍到小手腕上的刺青,妻子心疼地望著女兒,帶點不舍和興奮,丈夫則笑得仿佛中了頭彩一樣開心。

  她臉色大變,屏息瞪目,不是因為刺青,而是因為那年輕妻子,長得和她非常相似……

  「其實根本不用浪費時間,你心裏也很清楚,你就是照片裏的女嬰,‘公孫久’。」薄少君盯著她,輕聲地道。

  她真的是公孫久?

  這就是她真正的名字?是她遺忘了十九年的「身世」?

  怔凜中,一股莫名的失落如浪潮向她掩漫而來。

  她終於找到了三歲前的「公孫久」,可是,從這一刻起,她卻很可能失去了這十九年的「東方九」!

  下意識地,她回頭望向薄家的大門,突然有點後悔來著一趟。

  或者,在她心中,她竟比較渴望當東方家的「小九」嗎?

  流浪了十九年,現在,你該回來了,回到我們薄家,回到我身邊……」他用低啞又帶點奇異的聲調說著。

  她耳中嗡然,心緒微晃。

  回來?

  回到這裏?不,不對,她應該要「回去」!聞知來……叫她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要和絕世……一起回去……

  她警覺地太遲,才要想起那句叮嚀,肩膀就被他按住。

  「別想了,小久,什麼都別在想了。你得和我在一起,薄家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她一震,耳中聽著他古怪的聲音,鼻間聞著一股異香,頭昏腦沉,竟沒有抗拒,隨著他手收攏,就這麼愣愣地貼向他。

  糟了,太大意了!

  他殘存的一致在驚喊,可使身體四肢卻以不聽使喚。

  不要再掙扎了,小久,放心把你自己交給我吧……」薄少君的手指蒙向她的眼鼻,催魂似地又道。

  她不自覺地閉上眼,安靜地倒進他懷裏。

  「對,這樣才對,乖女孩,從今天起,我不會讓你再離開了……」接過她手中的盒子,他擁著她,嘴角浮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哐!黑靖手中的杯子突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美麗的臉上一片慘白。

  「怎麼了?」東方天驕驚訝的沖過去,擁住她。

  「我……我的肚子……」她捧住懷了四個多月身孕的腹部,痛苦地低喊。

  「什麼?肚子痛嗎?」東方天驕臉色大變。

  「好痛……好痛……」她偎在他懷裏,幾乎站立不住。

  「小靖!」東方天驕真的嚇壞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心愛的女人和肚子裏的孩子出什麼狀況。

  「怎麼回事?」剛從外面回來的東方風華和趙慕賢立刻圍過來詢問。

  「小靖說她肚子痛!」東方天驕的臉色也跟著蒼白。

  「怎麼會這樣?你吃了什麼壞掉的東西嗎?」趙慕賢急問。

  「沒有,我……我一整天都吃不下,沒胃口……才想要喝杯牛奶……就……」黑靖已痛得上氣不接下氣。

  「慕賢,快打電話叫十一過來!」東方風華對趙慕賢說。

  「不,我直接載她去醫院……」東方天驕抖著聲音,橫抱起黑靖,就要往外沖。

  「慢著。」

  一個細柔的聲音阻止了他。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東方傾國扶著聞知來從樓梯一步步走下來。

  「讓我看看她。」她道。

  「你?你又不是醫生。」東方天驕擰著眉。

  「讓知來看看吧!她說最近她老是心神不寧。」東方傾國淡淡地道。

  他的傷勢已大致痊癒,但聞知來卻複元得很緩慢,因此這陣子他都形影不離地照顧著她。

  聞知來緩緩走到黑靖身邊,看著她眉心聚著黑氣,憂心忡忡地道:「真的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東方風華驚問。

  「公主陵寢的風水好像被動了手腳。」她滿臉愁容。

  「什麼?」大家都錯愕驚歎。聞知來咬著指尖,用血在掌心結了個法印,按住黑靖的肚子,黑靖的疼痛戛然消失,虛弱地在東方天驕懷裏直喘氣。

  「好了,她應該沒事了。」聞知來臉色也有些蒼白。

  「謝謝……」東方天驕感激地向她道謝。

  可是東方傾國卻不甚高興,他輕輕攫住聞知來流血的指尖,心疼不已。

  聞知來仰頭對他微微一笑,要他別為她擔心,才轉頭對東方風華道:「能不能馬上聯絡小九和絕世?我有事想問問他們。」

  東方風華立即打手機給絕世和小九,但兩人手機卻同時關機中,無法聯繫。

  「他們兩人可能此刻正在搭機返台吧。」他想起絕世曾來電說今晚會回臺灣。

  「他們……會回來嗎?」聞知來喃喃地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東方天驕問。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只是隱隱覺得有股惡意來襲。」聞知來無奈地歎口氣,沒了天眼,她就幫不上忙了。

  東方傾國將她擁入臂膀中,安慰道:「別想太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真有人要找麻煩,我們也不怕。」這時,仇總管一臉驚慌地奔進了客廳,急道:「大少爺,事情不太對勁!」

  「什麼事?」東方風華鮮少看仇總管如此驚慌。

  「你們看!」仇總管將美人圖放在客廳的桌面上。

  大家一看之下,個個臉色驚變。

  那張空白的美人圖……

  白紙竟在一夕之間變成了黑色。

  「這……怎麼會……」趙慕賢掩嘴驚呼。

  「這究竟……」黑靖也呆住了。

  東方風華和東方天驕都嗅出了不尋常的邪氣。

  「知來,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東方風華看著聞知來。

  「果然……公主的陵寢裏見血了,而有人趁機在棺槨上下了什麼惡狠的封印……」聞知來驚喃。

  「那……那會怎樣?」趙慕賢地聲音微顫。

  「封印不除,不但美人咒解咒的儀式無法進行,而且,和詛咒相關的人也將跟著受害。」聞知來心微悚,是誰有這麼強的法力,竟能將公主陵寢內幾乎快要消逸和怨咒再度封存,並且無限擴大?

  美人咒……不能解?

  所有人仿佛被狠狠抽了一記。

  明明都已到了最後,眼見一切都平順,為什麼還有變數?為什麼又橫生枝節?

  這件事,會不會……和小九在問的那個人有關?」仇總管立刻聯想到小九的來電。

  「你是說最近纏上小九的人?」東方風華反應也快。

  「是的,那個人聲稱是小九的未婚夫,想帶小九回去。」仇義老臉凝重。

  「東方狼查到那個人的身分了嗎?」東方天驕問。

  「聽說是薄,是個什麼……除厄師。」仇義道。

  「除厄師?」聞知來身子抖了一下,臉色微變,除厄師?那人……想要小九嗎?那人……也看出小九的獨特了嗎?

  「怎麼了?」東方傾國感覺到她的輕顫,低頭看她。

  「我想見小九……」她要求道。

  東方家不能沒有小九,她醒來之後,第一眼看見小九,就知道,被詛咒的東方一代之所以能平安順遂,全是因為有小九。

  雖然天眼已封,但她還是感應到了小九全身散發出的強大能量,她天生能鎮魂,抗陰得福,如果她猜得沒錯,東方家就因為領養了小九,美人咒才能一步步解開。

  但現在,有人要把這塊活生生的辟邪寶物要回去了……

  小九?」眾人都愣住了。

  「是的,叫她回來……」

  聞知來說著,槍傷的部位猛然抽痛,快要癒合的傷口又滲出了血漬。

  她暗暗吸口氣,自知現在的她以凡力窺天機,必會傷身。

  「知來!」東方傾國抱住她驚呼。

  「一定……要叫小九……回來……」她說著,在所有人的驚喊聲中閉眼倒地。


第五章

  薄少君低頭看著手到擒來的小九,笑著,只是,他的笑並沒有維持很久,他的得意,也很快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黑影擊碎。那黑影來得突兀又迅捷,夾帶著狂猛殺氣,有如一團黑色風暴,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捲進了薄家。

  黑影刷然落地,一陣比冬雪還凍人的氣息掃得眾人臉部發疼,胸口一窒。

  江石和其他薄家僕眾驚駭傻眼,完全搞不清楚他是怎麼進來的,薄家的四周可都佈滿了監控系統和巡邏守衛,可剛剛警鈴來響,也沒有任何人通報。

  薄少君定眼一看,蒼白的臉色微沉。

  東方絕世一身的黑貂長風衣,頭戴一頂黑色飛行帽,風衣前襟大敞,帽扣鬆開,衣袂翻飛似黑翅,黑髮披散,那模樣,仿佛是從地獄前來拘捕人命的邪美死神……太美、太野、太狂惡、太危險……那張足以掠奪人心的鬼魅麗色,在明亮的燈火下,震憾得在場所有人屏息呆愕。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薄少君有些意外,有些懊惱,他以為,東方絕世起碼會遲個一兩天才抵達。

  本以為,東方絕世並沒有那麼在乎小九,不過依他趕來的速度看來,顯然他猜錯了,這兩人的羈絆,比他預期的還要深。

  東方絕世冷冷不語,直瞪著緊偎在薄少君懷裏的小九,媚眼如火,氣焰沖天。

  一起生活了十六看,他還會不瞭解她的性子?

  她表面越是沒事,心裏就越是有事,在上海登機前他就覺得她話特多,那種欲蓋彌彰的模樣,根本別想唬過他。

  於是,他托空服員代為照料受傷的四十,去櫃檯查了一下旅客名單,果然,她打算偷偷飛往北京,上薄家調查她的身世。

  他怎能讓她一個人胡來?東方狼傳來消息,薄家神秘兮兮,似乎是個什麼陰陽古術之家,再想想薄少君那陰陽怪氣的死樣子,他於是不管機位已滿,撒了大把鈔票,硬是用十倍的價錢從一個旅客手裏頂下一張頭等艙的機票。趕在飛機起飛前,搭上同一班飛機,尾隨她而來,本來呢,他是想捺著性子,先讓她摸摸薄家的底細再動手,不過,薄家外頭的幾隻蒼蠅太礙眼,他乾脆先滅了口,直接躍上薄宅屋頂觀望。不料才居高臨下,就赫然看見小九被薄少君緊緊摟著……

  頓時,從在上海就一直悶燒的火氣整個在胸口爆焚!

  東方家的人,這渾蛋也敢亂碰?

  「放開她。」他的聲音低沉鋒利,聽得人人心驚肉跳。

  「不,我已證實她就是我的新娘,從現在起,她只屬於我。」薄少君傲然宣稱,並將小九抱得更緊。

  東方絕世絕美的臉孔瞬變,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也徹底刺醒。

  「屬於他的?有沒有搞錯?這該死的病貓竟敢說小九屬於他?

  這應該是他專屬的臺詞。

  全世界,只有他有資格說這句話。

  因為,小九是他的影子,他的跟班,他的同命人。她是他的,是他東方絕世的。

  「別作夢了,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她都不可能屬於你。」他陰鷥怒悴,身形瞬間移動,欺向薄少君。

  「宗主!」江石大驚,急急奔上前護主。

  但東方絕世動作又快又狠,五指揪住薄少君的領口,用力將他和小九扯開,再順勢將小九拉向自己,另一手旋出蝴蝶刀,直取他的脖子。

  江石及時推開薄少君,並以身體護擋,刀鋒劃破他的手臂,拉出一道血痕。

  東方絕世嫌惡地瞪他一眼,低頭湊近仍閉眼恍神的小九怒吼:「東方九,你還不給我醒來?」

  小九渾身像是解穴般地抽了一下,縮著肩膀,頭昏腦脹地揉著耳朵大嚷:「媽啊!這麼大聲幹嘛啊?」

  「耶!又不是菜鳥,你這麼簡單的話被擺平,簡直丟透了東方家的臉。」東方絕世忍不住破口再罵。

  咦?這兇神惡煞的好聽聲音……小九神魂立刻歸位,睜開眼,瞪著近在咫尺和火爆豔容,失聲驚呼:「絕世?你……你怎麼……」

  我怎樣?你要問我怎麼來了?怎麼沒有回臺灣?還是要問我怎麼猜得到你會違抗我的命令?」見她清醒,他的怒火不降反升。

  她愣了愣,眨眨眼,咕噥地皺眉:「你都知道我要問什麼,就直接回答嘛……」

  「你是想氣死我?」東方絕世咬牙嘶吼。他真的快被她氣死了!氣她丟下他偷溜,氣她不中用著了人家的道,氣她被這個姓薄的渾球摸來摸去又抱來抱去……

  「好好好,別氣別氣,別罵別罵,我的頭已經夠暈了……」她抱著昏沉的頭,口中咕噥,心裏卻微微蕩漾著。

  她的心事越來越瞞不過他了嗎?這可不是好現象啊……

  「還敢說?連個術都避不開,你是笨蛋嗎?」他又罵。

  術她神色凜肅,抬頭瞪向薄少君,冷譏:「我還真的太小覦了你,原來薄家也會搞這種不入流的爛把戲。」

  「為了留下你,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薄少君微微一笑,對自己的作為絲毫不避諱。

  「我不會留下來的,就算我真的是你說的公孫久。」她正色道。

  東方絕世臉色一獰,轉頭瞪好,厲喝:「你糊塗啦?隨便就相信別人的謊話?」

  她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手腕內側的刺青,道:「也許,他並沒有說謊,手上這個,就是證據……」

  東方絕世握住她的手,這個他從小時候就常常看見的青色圓形印記有什麼問題?

  「這胎記怎麼了?」

  「那是我們薄家的家徽,只有我的新娘才能刺上的刺青。」薄少君說著舉起手,露出手上的刺青,挑釁地盯著他道:「男主陽,女主陰,這個足以證明,她是我的新娘,她和我,是一對。」

  去他媽的一對!

  東方絕世在心裏低咒一聲,俊顏一沉,冷笑:「不過就是一個刺青,能證明什麼?誰知道你是不是後來才刺上,故意製造這個證據?」「我不需要對你證明,東方絕世,我只須對小九證明,我想,她很清楚我說的全是事實,至於你相不相信,都無所謂。」薄少君的口氣刻意點明東方絕世和這件事無關。

  「小九被你用下三濫的迷術迷得頭腦不清,我可清醒得很,有我在,你休想動她的歪腦筋。」

  東方絕世冷哼。

  「真是個好弟弟哪!這麼保護姐姐。」薄少君揶揄。

  小九眉一挑,心想,這個薄少君心機可真重哪!他分明是故意要激怒絕世。

  東方絕世明眸危險地眯起。「誰告訴你她是我姐姐的?」

  「你們東方家收養了她,不是嗎?」

  「誰說收養了就得是兄弟姐妹?」

  「啊,是了,我聽說了,你們東方家收養她只是為了替你擋煞。」

  東方絕世靜默了一秒,接著,唇角竟然微揚。「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

  小九暗叫不妙,東方家的男人都有個怪癖,氣到極致時,反而不會咆哮咒駡,只會笑,而每當他們笑了,不搞得腥風血雨絕不甘休。

  其中,尤以絕世最激烈。

  「你們以為她是孤兒,才會用她來擋煞,反正她賤命一條,死了也沒關係,對吧?」薄少君繼續道,東方絕世嘴角弧度更上揚了。

  小九頭皮開始發麻。

  「不過,你們不能再利用她了,她是我失蹤了十九看的新娘,該把她還給我了。」

  「還?」東方絕世對這字眼極度反感。「你用錯詞了,還的意思,是表示我向你借了某種東西。」

  「你是借了啊!而且還借了十九年!」薄少君冷笑。

  「不,我沒錯,因為從小九來到東方居的那天起,她就是我的。」東方絕世霸道地宣稱。

  小九愕然,轉頭看他,心跳停了半拍。

  他……在說什麼?

  「你的?」薄少君的臉色沉怒。

  「對,我的,不管她是誰,不管她在我身邊扮演什麼角色,她都是我個人的所有物,除非我點頭,否則,誰也不能碰,不能搶,不能要。」東方絕世說得悍然而任性。小九睜大雙眼,她第一次看到東方絕世顯現出那麼強烈的佔有欲,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如何定義她。

  所有物……

  原來,他一直是這麼認為嗎?因為把她當成他自己的東西,所以只有他能惡整她,命令她,支使她嗎?

  這個小子!

  她該生氣吧?該憤怒吧?被這個從來不把任何人事物放在心上的人強硬貼上屬於他的標籤,沒理由不發火。

  可是,就因為知道絕世的個性,就因為太瞭解他,就因為明白整個世界在他心中只區分為他要的,以及他不要的,所以,聽他這樣說,她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心跳還異常地加快了速度……

  「我想,小九可不這麼認為。」薄少君諷刺地望向她。

  「我……」她正想發表高論,就被東方絕世一口打斷。「她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一切我說了算。」東方絕世狂妄地道。

  「喂!」這就太過分了吧!到底她在名義上還是姐姐……

  「走了,沒必要聽這個人囉嗦,跟我回去!」東方絕世懶得再廢話,抓起她的手就走。

  薄少君陰沉地哼了一聲,喝道:「要走你一個人走,把小九留下。」

  東方絕世回頭,冷睨著他:「我到哪里,她就得跟到哪里。」

  「她不會跟你走的。」薄少君說得很篤定。

  他一說罷,一群薄家的護衛就圍了上來。

  東方絕世眸光凜冽,殺氣頓起。

  小九皺起眉,想不到自己會突然變得這麼搶手。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了,薄少君,我知道你很希望我留下來,可是我並不想嫁給你,即使我真的是公孫久,我也應該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婚姻吧?」她認真地向薄少君喊話。

  「不,你沒有,這件婚事,非完成不可。」薄少君嚴正地盯著她。

  她一怔,隨即浮起冷硬的微笑。「你大概不太瞭解我,我這人呢,非常非常討厭被強迫。」

  「我不會強迫你,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嫁給我。」薄少君又道。

  東方絕世聽不下去了,轉眼間手中兩隻銀蝶飄出,目標全鎖定薄少君。

  江石和薄家護衛一擁而上,但當他們攔下那兩把蝴蝶刀時,就赫然看見東方絕世的手中已燃起了一根奇特的東西……

  「絕世,不可以!」小九急喊。

  但太遲了,就在小九的驚喝聲中,東方絕世噙著邪惡笑意,將手中那個奇特的東西用力丟向祭壇後方,然後,大家只聞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江石和護衛們臉色大變,同時向薄少君擁攏撲到,然後,火光乍閃,轟然一聲,整個屋宇急劇晃動,祭壇已被炸去一半……

  當塵埃落定,東方絕世和小九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滿地的狼藉與屍體。

  薄少君在江石的攙扶下站起,臉色陰綠沉暗。

  「真是個妖孽……所到之處無處不血腥混亂……東方絕世這只妖,我非滅不可!」

  「宗主,要不要去追公孫小姐?」江石焦急憤怒地拍去他身上的灰塵。

  「不用,我在陵寢下的‘死符’應該開始發生效力了,東方家很快就會常到苦果,到時,小九絕對會乖乖回來求我。」薄少君陰邪地說著,眼中閃著磷磷晴光。

  「就告訴你別再拿你的炸藥亂炸,你怎麼老是不聽?」小九的雙手叉腰,瞪著正大口狂吃漢堡的東方絕世。這傢伙平常愛耍蝴蝶刀打打殺殺,這還不算可怕,因為那只算是他的健身兼娛樂,最可怕的是他一旦被惹毛,他會用炸的,用他發明的特殊強力炸藥,把所有礙眼的東西夷為平地。

  「誰叫他惹我,只轟掉他家一半,算是客氣的了。」東方絕世慵懶的斜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飯店房間的電視,冷哼。

  「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複雜,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她氣得關掉電視。這個電視兒童連廣告也能看得目不轉睛。

  東方絕世不悅地皺起雲眉,眼一抬,目光開始起火。「誰說我要解決‘問題’?我是要解決‘姓薄的’!要不是你拉我走,我會再補一發我的‘雷火’。」

  「你幹嘛非殺他不可?」她怒道。

  「你又幹嘛這麼生氣?怎麼,你怕他死了就沒人要娶你嗎?」他將最後一口漢堡塞進嘴裏,諷刺地問。

  真惡劣……

  她先深呼吸一秒,才順著他的話,沒好氣地道:「是啊,他可是第一個對我有興趣的男人,死了太可惜了。」

  「有什麼好可惜的?那只病貓一副快掛了的樣子,你真的嫁給他,馬上成寡婦。」他惡毒地譏笑。

  這個嘴巴壞透了的傢伙!她在擔心東方家會因此和薄少君結下樑子,他卻還能說笑。

  「不會的,薄少君說我命中能福旺澤厚,我嫁給他,他就會長命百歲,搞不好我們還會子孫滿堂,幸福的不得了。」她誇張地道,咬了一根薯條。

  「少來,你根本不喜歡他,更不想嫁他。」他冷哼,抓起冰可樂,灌進口中。

  「那可不一定,或者我和他註定有姻緣,日久生情之後,我真的會變成薄太太。」現在換她想開玩笑了。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我不准。」他強勢地道。

  她心輕擰了一下,可是卻有點生氣。

  「你不准?真可笑,你還真以為我是‘你的’?」手叉腰,她逼近他坐的沙發前,低睨著他。

  「是啊!」他抬起絕美容顏,對上她的眼睛,答得理所當然。

  「你……」

  「你是我的‘同命人’,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除非我不要你,否則你不能走。」

  「任性的傢伙!你是把我當你的奴隸嗎?」她臉微沉,心中對他的恨意又冒出頭來。

  十六年來,她心中一直有兩股力量在拔河,一股是對他的愛,一股,則是對他的恨。她愛他,又恨他,這兩種矛盾的情緒並存,卻又相互排斥拉扯,有時,她的愛會多一點,有時,恨意又會沖上來,所以,她一直無法確定他對她的意義,因為很可能前一秒心動,下一秒又對他深惡痛絕……

  她不想被愛牽引,又不想被恨駕馭,所以,她乾脆不去研究她和他之間的關係,用嬉皮笑臉,用虛偽去面對、去模糊,這樣,她才能活得輕鬆一點。

  他緩緩站起,學著她雙手叉腰,兩人像在對峙似的,互瞪著眼。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難不成……你以為我對薄少君說的你是我的,是表示我喜歡你?」他挑眉,故意追問。

  她守住心神,很快戴上防衛面具。

  「可能哦,或許你是喜歡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她笑著開著玩笑。

  又來了,又被她滑溜地逃開了。

  他等她兩秒,低斥一聲:「奸詐。」

  「什麼?」她裝傻。

  「哼。」他冷哼一聲,轉身走開。

  「你哼什麼?你自己也不想知道答案,不是嗎?」她被他哼的很不爽。他不也奸詐?只想從她這邊刺探感情,自己卻不願表態。東方絕世站定,回頭看她。「你也清楚,我們都不想讓事情太複雜,所以,維持這樣是最好。」她意有所指。

  愛也好,恨也好,只要取得平衡,他們就能相安無事。

  東方絕世沒有反駁,聳個肩,算是贊成她的話。

  他和小九之間的那條界線越不清,他們的關係就能越長久。

  只是,為什麼他的胸口會有那麼一點緊窒和煩怒。

  「好了,吃飽了就去洗個澡,順便打電話跟大哥說一下,說我們明天就回去,要他別擔心。」小九恢復了自然的口氣,叮嚀一聲,便打開一扇門,通往隔壁的套房。

  從薄家出來,已近午夜,他們於是暫時投宿在這間大飯店,等明天搭機返台。

  而為了防備薄家追兵來襲,他們還特地地選了這間相通的雙套房,好方便互相保護。

  東方絕世很快地梳洗完畢,穿上長褲,打開手機,撥回東方居。電話一接通,他還沒開口,東方風華便焦急地道:「絕世,你在哪里?」

  「大哥,我和小九在北京。」

  「在北京?你有沒有怎麼樣?」

  「我?我沒事……怎麼了?」他微凜。想來冷靜的大哥很少這麼慌亂不安。

  「你和薄少君交過手了嗎?」東方風華又問。

  「對,小九想偷偷去見他,我不放心,才從上海最過來,順便給了他一點小小的教訓。」他惡笑。

  「聽好,絕世,你和小九想辦法立刻搭機回來,一定要回來,尤其是小九,把她帶回來。」東方風華嚴肅地道。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整張美人圖變成黑色,聞知來懷疑公主陵寢可能被下了強大的惡咒,黑靖的腹部還因此莫名疼痛……」

  「什麼?」他臉色一變。

  薄少君那渾蛋!難怪沒追來,原來早已在陵寢內動了手腳,那次他去陵寢,果然別有居心。

  混賬!早知道該把那只病貓和整個薄宅炸平的。「我去找他」

  「不!薄少君懂一些邪術,不是個好惹的傢伙,你別亂來,先和小九一起回來。」東方風華提醒道。

  「但是……」

  「不准再衝動,知來要見小九,你負責帶她回來,聽到沒有?」東方風華喝道。

  「為什麼她要見小九?」東方絕世納悶。

  「我不清楚,她目前也昏迷中,但她昏倒前一再強調要交小九回來。」

  「連她也昏倒?」事情太不尋常了。

  「總之,你和小九先回來再說。」

  「是……」他答得心不甘情不願,結束通話,接著臉色沉獰,直接沖進小九的房間。

  「小九……」他喊到一半,美顏蓧地凍結,聲音止戛止。

  小九剛淋完浴,身上只圍了條浴巾,背對著他,正在用吹風機吹幹濕灑灑的頭髮,,一聽見他闖入,立刻警覺地抓緊浴巾,轉頭大罵:「喂,你進來不會先敲門嗎?真沒禮貌。」

  他屏息著,燦如星光的雙眸緊盯著她的背。

  一條清楚地刀疤,像只可恨的寄生蟲,從浴巾裏竄出頭,在她背上張牙舞爪著。

  他知道,浴巾下,那道疤很長,從她的肩胛骨直直劃到臀部。

  深得見骨……

  頓時,他全身起了寒顫,記憶,被叫回了九年前那個深夜,那一瞬間,小九撲在他身上,替他挨了那兇狠的一刀……

  「別看。」小九皺眉,轉過身來,把疤藏在身後。

  對,別看,被砍得幾乎半死的小九,在昏倒前,只嘶吼地對他說了這兩個字。

  她叫他別看。

  可是,他無法不看,那個畫面,伴隨著四濺的鮮血,早已烙進他眼中,刻進他心坎,痛進他骨髓。

  半年後,她奇跡似的活了下來,只有臉上和背上留下了傷疤。但在他心中,這兩刀始終未曾拔除,一直插在他的胸口,不是的犯疼。

  「你在發什麼呆啊?找我有什麼事嗎?」她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只好裝怒瞪他。

  「還痛嗎?」他突兀地問。

  他一怔,隨即失笑。「什麼啊?早就不痛了!都九年了……」

  「但我還在痛。」

  她的話卡住,她的笑僵住,她的呼吸……停住。

  他……也痛嗎?

  「我那時很恨你。」恨她雞婆為他擋那兩刀,恨她讓他再也無法甩開她,恨她將永遠住在他心裏,趕也趕不走。

  「我知道。」她啞聲道,心微酸,悸蕩著。

  她知道他恨她,所以養傷的那半年,他一次也不曾來看她,可是,後來她才知道,那半年,他其實每天晚上都會守在她門外,一直到天亮。

  「現在也還恨你。」因為太痛,所以憎恨。

  「好啊!那就恨吧!一直恨我吧!」她細微地笑了。恨,是世上唯一擁有和愛相同濃度的感情,能被他恨著,也好。他的目光鎖定在她臉上,那雙英氣俐落的眉,那兩清澈明朗的眼瞳,那直巧的鼻,那薄厚適中的唇……

  相處了十六年,因為太熟悉了,加上下意識總會避開她臉上的疤。這些年來,他幾乎從不正眼看她,但現在,他才發現,他一直用十三歲時的眼睛在看著小九,也用十三歲時的心情在面對她。

  因為痛恨她差點死去,他沒有勇氣看她背後的傷勢,所以,那股恨,就這樣被定格在十三歲那年,直到現在……

  但她卻沒有停留,她早已在他的恨中長大,變成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爽麗的女子。

  「你對我,也有恨吧?」他擰著眉。因為他,她才會有這樣的人生。

  毫無選擇的成了他的同命人,迫不得已的為他擋煞,擋刀……

  「是啊!也挺恨的。但是……」她看著他絕美的臉龐,輕歎一聲:「但是,如果事情重來一遍,我還是會那麼做。」

  六歲的孩子,會有初戀嗎?可是她很確信,她的心,是在六歲那年被奪走,被那一個美麗的要命的小男孩……輕易奪走。或許,她恨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恨命運為何要讓她遇見他,又將她和他綁在一起,讓她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讓她不得不一致為他深陷,深陷在一個不可能有結果的癡狂中。

  她恨,是因為她不能愛……

  東方絕世心頭的緊窒更深了。重來一遍?還能重來一遍嗎?一次就夠他通了。

  他沉者俊臉,冷斥:「我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怎麼,怕又欠我一筆嗎?」她輕諷。

  「我是怕你比我早死!擋煞的人就得負責任活到最後,這是職業道德。」他陡地發起脾氣,大聲道。

  總是用惡意說出好意,他就不能好好地用正確的語言傳達心情嗎?虧他小時候最喜歡看的書是字典,而且各種版本的字典都翻到爛。

  但,就是這樣才讓她又愛又恨那!

  她笑了,用笑掩飾心中翻騰的水汽。「放心,我不會比你早死的,我保證。」因為她得保護他一輩子,用‘姐姐’的身份,用‘同命人’的身份。他心揪擰了一下,突然覺得她笑起來並不難看……

  真是見鬼了!他暗咒一聲,轉開目光,道:「好了,快穿好衣服,我是來告訴你,家裏出事了,大哥要我們儘快趕回去。」

  「出事?出了什麼事?」她一呆。

  「薄少君那混蛋在公主陵寢下了惡咒,整張美人圖突然變成了黑色,黑靖身體出了狀況,聞知來也倒下了。」他慍怒地把事情簡略說一遍。

  「什麼?」她臉色刷白,想起薄少君信心十足地說她會自願嫁給他,原來……

  「聞知來想見你,好象有話要對你說,所以大哥急著要我們回去。」東方絕世又道。

  「聞知來要見我?」她一凜。聞知來要對她說什麼?

  「對,等一下如果有班機,我們立刻就走。」

  「薄少君是沖著我來的。」她擰著眉道。讓東方家無法解除美人咒,薄少君不是針對東方家,而是針對她,他下的這道難題,只有她能解。「不管他是不是沖著你,他已經惹上東方家,現在起,東方狼將和他勢不兩立。」東方絕世冷扈地道。

  「他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危險……」她很不安,非常不安。

  東方狼再強悍,也對付不了那些無形的咒術,而薄少君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你別想太多,我們先回東方居再說。」他瞪她。

  「可是,也許我……」

  「我不准。」他絕對不允許她再次單獨去找薄少君。

  她蹙眉,歎口氣,只能依了。

  「好吧,我知道了,就先回去吧!」

  只是,嘴上這麼說,她卻直覺她該留下。

  會……不得不留下……


第六章

  小九終究沒有離開北京,因為她不能走。兩個小時前,她才剛與東方絕世要離開飯店時,奇怪的事就發生了!東方絕世像中了邪似的,突然不定的狂吐,持續了將近三十分鐘,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來了,還無法停止。

  「絕世,你到底是怎麼了?漢保持太多了嗎?」她擔心他吃壞肚子,急得不得了。

  「我……」東方絕世說不出話,因為一開口又忍不住想吐。

  眼看他就要吐到虛脫,她決定立刻送他上醫院。

  「不行,你這樣不能搭機,我先送你去醫院檢查。」她請櫃檯叫來一輛計程車,正要上車,她的手機就直響。

  「喂?」

  「小九,東方絕世還好吧?」薄少君溫柔的問候裏包藏著惡意。她臉色驟變,隨即明白,絕世會這樣,都是薄少君搞的鬼。「你到底做了什麼?」她咬牙。

  「呵……我什麼也沒做啊!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在那個陵寢內殺了我的手下,污染了陵寢最重要的‘生門’,而我只是順手在生門結了個(死符)。」薄少君輕鬆地笑著。

  「死符?」小九暗暗抽氣。

  「對,死符,把整個陵寢封成一個死穴,如果之前在那裏頭有什麼詛咒、怨恨,將會被加倍擴大,然後,相關的人,一個都逃不了……如果三十歲就該死的,一個也別想活。」薄少君輕聲道。

  「什麼?」她呆住了,薄少君很顯然已經知道了美人咒的事!

  「想知道我結的死符如果發威了,會怎樣嗎?先是嘔吐,然後發燒,全身無力,只能痛苦地癱著,一直枯槁,直到死為止。」

  她驚心地看著東方絕世,她從來沒見過他如此虛弱慘白。

  「現在,不只東方絕世,我想,他的三個哥哥,以及未出世的東方家子孫,應該都不會太好過吧!」薄少君像在說什麼有趣的事似的。

  不!

  小九大駭,薄少君的死符不但東方四兄弟都會遭殃,竟連黑靖肚子裏的孩子也……這等於要滅了東方家啊!

  「是薄少君打來的吧?他……說什麼?」東方絕世盯著她的駭容,因虛軟與憤怒而低喘。

  「呵,東方絕世的情況似乎很糟哪!教他省點力氣,否則怎麼有力氣爬到我腳邊求我呢?」薄少君陰沉地笑著。

  「姓薄的……說了什麼?」

  「你很爛。」她的眼神瞬間結冰。

  「是你逼我這麼做的。小九,你明知道我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薄少君歎道。

  是,她知道,他要她,無所不用其極,只為了得到她。

  但,詭異的是,她又清楚地知道,他並不愛她,薄少君要的,只是個能擋煞旺族的妻子而已。嫁給這種人,只要認命,乖乖傳宗接代,就絕不會被虧待,可是,前提是要心還要。

  而她的心……早已不在……

  「回來吧!小九,回到我身邊。」薄少君喚道。

  「立刻解掉你的死符!」她含怒。

  「可以,我們結婚之後,我自然會解掉它。」

  「你……」

  「我已訂好婚期,就在後天,那是個良辰吉日。」

  「後天?」這麼快?

  「對了,我希望東方絕世能留下來觀禮,所以,你就帶他一起回來吧!」他又補上一句。

  「薄少君,你別太過分!」她氣得揚聲怒斥。

  「我這算是為你著想哪!你結婚,總要有家人出席,東方絕世是你弟弟,這不正好嗎?」

  弟弟……她轉頭看著東方絕世,心抽痛著,叫東方絕世用弟弟的身分參加她的婚禮,薄少君這招夠狠。

  「後天……要做什麼?他……要做什麼?」東方絕世怒問。

  她避開他的視線,直接對著手機,強硬地道:「有我就夠了,不需要有任何人出席,我不准你動他一根寒毛,讓他走,我就回去。」

  東方絕世聽得濃眉一檸,急喝:「小九,你不可以……」

  你還真是喜歡那小子,我都有點嫉妒了呢!」薄少君微諷著,又道:「她吧!既然你願意回來了,我就答應你,我不傷他。不過他最好在中午以前滾出北京,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就這樣,小九和薄少君達成協定,她關上手機,深深地看著靠在飯店大沙發裏的東方絕世。

  他已不嘔吐了,可是狀況還是很糟,美麗的臉孔像被抽掉了血色,眉宇間透著黑氣,氣息虛弱而短促,就連平常囂霸的雙眼,也失去了原有的明燦,變得暗淡陰晦。就如寶石蒙塵,這一點都不像她認識的東方絕世。由此可知,絕世功夫再強,也對抗不了符咒這種妖術。

  「你和薄少君說了什麼?」光是這句話,東方絕世就說得氣喘吁吁。

  「聽好,絕世,我幫你叫了車,你馬上到機場去搭機返回臺灣,我會連絡師父派人去接你。」她嚴肅地道。

  「你呢?你要去哪里?」東方絕世其實不問也知道答案。

  「我得去找薄少君。」

  「不准去!」他瞪著她,麗容慘白而憤怒。

  「薄少君下了死符,不只你變成這樣,連大哥、二哥、三哥,還有黑靖肚子裏的孩子都很危險,整個事是因我而起,所以,就由我來解決……」

  「死符的事,聞知來會解決的。你不准去。」

  「聞知來的身體根本尚未複元,我不能再給東方家添麻煩了,薄少君要的是我,只要我去,一切問題就能解決了。」

  「你以為你去找他,他就會撤了死符嗎?」笨死了!這種承諾她也信?

  「我會讓他撤掉的,相信我。」

  「不,我是不相信他,你也別相信他……跟我回臺灣。」他抓住她的手,第一次感到害怕,怕她會就此永遠從他身邊走開。

  她心輕顫,低頭看著他,從沒想過離別會來得這麼快。

  她曾以為,即使不能愛他,即使只能是他的同命人,她也可以一輩子跟他在一起。

  但此刻,他們這對同命人開始不同命了。

  她最後一次要替他擋的,就是薄少君這個煞。

  用她的婚姻,她的未來……

  還有她的愛情。

  「沒時間了,別再囉嗦,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她藏住心中的不舍,輕易就掙開他的手。

  「什麼?」東方絕世怒瞪著她。

  「我只是回到我原來的身分,以後,我不再是東方九,而是公孫久,甚至,即將成為薄太太,我……沒空再保護你了,絕世,你自己要好好保重。」她故意說得輕鬆,說得沒有任何留戀。

  「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里也不准去。」他低吼。

  「你沒有資格攔我,因為,我從來就不是你的,以前不是,以後更不會是。」她冷冷地道。

  他豔美的臉燃著火氣。

  「我的未來,我自己決定,而我已決定要嫁給薄少君,只可惜來不及向奶奶和夫人報備,就有勞你替我轉達我的喜訊。」她堅定地說著。

  「你敢嫁他就試試看!」東方絕世氣得發抖。氣她自作主張為東方家犧牲,氣自己竟被薄少君擺了一道,氣那東方家永遠打不贏的該死邪道妖法。

  她佯裝無奈,歎了一口氣,哼笑:「我就要嫁他,而且嫁定了。」

  「你……」白癡!笨蛋!傻瓜!

  「祝福我吧!然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到死,都別再見了。」她忍住心中的侵蝕入骨酸澀,深深地看他,看他最後一眼。

  看那燦若星辰的美眸,那高挺筆直的鼻樑,那不點而紅的櫻唇……

  還有那世上絕無僅有的任性、霸道、倡狂、野蠻、暴躁……以及絕豔。

  他一怔,胸口像被什麼利器重重刺穿,痛得無法呼吸。不再見面?她竟敢這麼說?竟敢私自決定不再見他?」

  「該走了,飛機不等人的。」說著,她向飯店經理交代一聲,接著,不再看東方絕世,毫不遲疑地轉身邁出飯店。

  「小九!回來!」他氣得大聲厲喊,撐起身想追,卻連一步也跨不出去,整個人無力地摔僕倒地。

  「先生!」飯店經理和服務員連忙沖過去扶他。

  小九心擰結著,差點就回頭,但,不行,要救他,她現在就不能心軟,她必須走。

  「小九!站住!小九!」

  背後傳來東方絕世氣急的嘶吼,但小九臉上面無表情,腳步不停,走的決然,走得堅毅乾脆。

  只是,沒有人看見,她的心,正在流淚。

  別了,美麗得要命的小男孩。別了,我的初戀,我唯一的愛戀,永別了……

  薄宅,張燈結綵,可是,張的卻是白燈,結的也是白彩。

  明明是喜事,卻好像在辦喪事似的。

  小九瞪著鏡中的自己,身穿純白的中式寬袍,頭戴白亮的緞飾,怎麼看都像是鬼嫁。

  這薄家的人真的有夠詭異,薄少君更是十足的怪胎。

  她雙手插腰,在心裏暗斥一聲,拼命壓下心裏的疙瘩和怒氣。

  兩天前,她回到薄宅,才發現薄宅被東方絕世打到的地方已清除乾淨,並且在趕工修復,而未受波及的大廳,則已開始婚禮的佈置。

  顯然,薄少君早就算准了她會回來。

  「把你下在公主陵寢的死符撤掉。」她面對薄少君,冷冷地提出要求。

  「我說過,等我們結了婚,你成為我的妻子,我就撤。」薄少君笑著道。

  「不,我信不過你,你先撤。」她瞪著他。

  「唉,小九,做錯對我猜疑這麼深,讓我很難過。」薄少君歎道貌。

  「哼,我倒看不出你很難過。」

  「東方家只不過養了你十六年,可我才是你的親人哪!」

  「你不是,你姓薄,而我姓公孫。」她冷譏。

  「但你從滿月起就已註定是我薄家的人。」

  「註定?誰註定?誰又答應?幫一個才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訂下婚事,又強迫她得遵守,這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了。」她狂笑。

  薄少君沉下臉,輕喝:「這件事很神聖,一點也不可笑。」

  「神聖?我看是邪惡吧!你要的不是一個妻子,而是一個擋煞辟邪的活人,怎麼,該不會你快掛了,才急著娶我來沖喜吧?」她諷刺地瞄著他一臉病容。

  薄少君眯起眼,坦承:「你猜對了,我病得不輕,而且還真的快死了。」

  她呆住了。

  竟被絕世說中,她一嫁進薄家,立刻變成寡婦?

  她心頭猛地抽痛,但這份痛卻不是因為得知薄少君將死,而是想到了絕世,想到他最後看她的眼神……

  「薄家宗主都該在二十五歲前完婚,因為除厄而反撲的陰氣會損耗陽壽,唯有娶得福妻才能延命,我一直找不到你,所以身體越來越……」薄少君解釋著。

  「哦?那麼,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我,不就必死無疑?」她冷漠地問。

  「大概吧!」

  「你死了,你下的符咒會如何?」她突然問。

  薄少君愣了一秒,笑了。

  「你希望我死嗎?那可要讓你失望了,小九,要是我死了,符咒不但永遠難除,甚至會變本加厲,可能會比千年的美人咒更可怕哦。」

  她臉色微白。

  「所以,我不能死,對不對?你不能,也不會讓我死,對吧?」薄少君邪惡地看著她。

  股冷顫竄上她的背脊,這傢伙是在嚇陰她,他故意站她知道,為了東方家,為了絕世,她就得好好守在他身邊,絕對不能離棄。

  放心,我會讓你忘了東方絕世的,夫妻同心,薄家才會壯大,婚禮一過,我保證,你的心就只會放在我一個人身上。」那場對話,就在他篤定的預告中結束。只是,她懷疑他要如何讓她忘了東方絕世?讓她忘了那個早已與她生命重迭的人?

  一想到絕世,鏡中的她整張臉就緊蹙了起來。

  不知他現在如何?身體是否舒坦了些?

  而其他人呢?是否也都無恙?

  「小姐,吉時已到,該到大廳了。」一位侍女前來扶她。

  她吸了口氣,用力搖頭,將腦中東方絕世的容顏甩掉,才走向大廳。

  大廳裏,白燈白燭,白彩飄動。

  上百位薄家家眾和護衛拱圍在四周,也是清一色的白衣,看得她直皺眉。

  媽咧!這是什麼?靈堂嗎?

  這哪像婚禮?這是在送終吧!為她將死的心送終……

  廳的正中央地板畫了一個和她手中刺青一樣的巨大圓形符圖,薄少君一襲銀繡白袍,立在符圖的右邊。侍女扶著她一步步走向符圖的左邊。一種違逆的厭惡在她心裏蠢動,她不喜歡這場面,不喜歡這氣氛,更不喜歡站在前方等她的薄少君。

  可是,再怎麼不喜歡,她都必須完成任務。

  任務的成功,永遠排在每一位,不計代價,不論私情,這是東方狼要遵守的最基本法則。

  而嫁給薄少君,就是她最終的任務。

  薄少君微笑地朝她伸出右手,她面無表情地將左手搭過去,兩人相握,手腕內側的刺青正好呈一對。

  薄少君手一揮,白燭瞬間高燃,一個老頭在前方率先念起奇怪的咒文,接著,周圍所有人也跟著低聲齊念,那彙聚的嗡然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四周的共鳴也越來越強。

  她有點暈眩,心神被擾得紛亂,意識竟在那些聲音中逐漸渙散。

  不知過了多久,薄少君抓起她的手,以刀劃過她的指尖,在空中畫了一個符,大喝一聲,刹那間,她眼中的白彩白燈,全都變成了紅色!如鮮血般的紅豔喜氣,在她眼中蔓延開來。

  「公孫久,你將成為我薄少君的妻子。」薄少君以他獨特的腔調說著。

  「我,公孫久,將成為你薄少君的妻子。」小九跟著念道。

  「為我生,為我死,忠貞不二。」

  「為你生,為你死,忠貞不二……」

  然後,薄少君一樣在自己指尖劃一刀,將血滴在她手腕內側的刺青上。

  頓時,她渾身大震,仿佛有一團黑霧入侵了她體內,將她的心靈整個遮蔽……

  將她心中最重要的東西南深深地鎖住!

  「禮成!」老頭高聲喊道。

  「恭喜宗主!」眾人歡欣道喜,長久以前擔憂宗主身體而提著的心,全都放下了,只要今晚洞了房,薄家就有救了……

  「恭喜個屁!」

  一個充滿惡意的清亮嗓音硬生生打斷了道賀聲,有如一枚冰彈,將原本慶祝的氛圍瞬間凍結。

  眾人驚怒騷動,還沒回神,一陣陣爆炸聲便在薄宅四周同時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隆,好似哪個頑劣的傢伙故意在這種時刻和薄家唱反調,喝倒彩。

  「東方絕世?」薄少君臉色微變。此刻的東方絕世理應癱瘓在臺灣的東方居裏,痛苦而虛弱才對,怎麼會……

  江石也大吃一驚,他明明調查得很清楚,東方絕世在前天中午確實已離開北京。

  大廳處的廣場付來廝殺慘呼聲,大廳裏的人都明確地感到一股迫人殺氣正朝大廳直貫而來。

  江石駭然,手一揮,立刻與十名護衛擺出防禦陣仗,圍在薄少君和小九四周。

  「這裏是死人了嗎?搞得蒼白兮兮,死氣沉沉。」隨著譏諷聲,一道俊俏黑影就大剌剌地從外面跨進了大廳。

  從頭到腳一身的黑,手中旋著帶血的蝴蝶刀,嘴上掛著冷酷的微笑。

  一樣的囂張狂妄,一樣的不可一世,一樣的豔光四射。

  東方絕世每次出場,都是這般驚天動地,他,從來就不懂得什麼叫低調。

  「真是令我驚訝啊!東方絕世,在我薄家獨門死符的咒術下還能這樣精神奕奕平安無事的,你是第一個。」薄少君喃喃地瞪著這個不速之客。「這世上,敢卯上東方狼,惹得我絕世大爺不爽到非親自動手料理的,你也是第一個。」東方絕世一步步往前。

  「站住,東方絕世!」江石和眾護衛同時舉槍瞄準他,怒聲喝止。

  東方絕世卻昂然輕蔑,完全不予理會,仍大步朝薄少君和小九逼近。

  「殺了他!」江石大吼。

  十一把槍眼看就要將東方絕世打成蜂窩,倏地,大家只感到眼前一花,一陣窒人氣勢瞬間在大廳震盪開來。接著薄家那十名護衛手中的槍紛紛落地,江石的手甚至被人反扭住,並且繳了械。

  這一變化,讓所有薄家老少都嚇呆了,就連薄少君也難得地變了臉色。

  五名黑衣男子矗立在大廳內,輕而易舉就完全制住場面。

  不用猜出,他也知道他們是誰,跟著狼王現身的,理所當然就是東方家的東方狼。

  看來,東方絕世的援軍到了。

  「東方絕世,就算你帶來了全部的東方狼,你也殺不了我。」他挑釁地道。

  「我不是要殺你,我是要砍你幾刀洩憤。」東方絕世冷笑,腳步沒停,聞知來千叮萬囑說絕不能殺了薄少君,說是死符操縱在他的手中,他死了,死符必成鬼符,將更難解。既然不能殺,那砍幾刀總行吧?只要留給他一口氣,別讓他掛了就好,這點,他會好好拿捏的。

  「你以為你傷得了我?」他說著勾起嘴角。

  「當然。」東方絕世豔瞳殺機乍閃,一個箭步,指尖的蝴蝶刀已砍向薄少君的頸子。

  就在這一瞬,一直立在薄少君身旁,動也不動的小九揮出白袍寬袖,卷住那把蝴蝶刀,一個回身側踢,掃向東方絕世門面,厲喝:「不准傷我夫婿!」

  東方絕世大驚,向後急躍,定在三步之外,瞪著雙眼。

  小九!她……對他出手?

  「竟敢來破壞我的婚禮,你們真是膽大包天!」小九說著縱身竄向他,全身充斥著敵意,握拳猛打。

  「小九!」東方狼都駭然急叱。

  東方絕世錯愕又憤怒,——化解她的惡拳,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火氣暴沖。「喂!你在幹什麼?」她是怎麼了?為什麼護著薄少君?為什麼與他對抗?他熬了兩天,躲過薄家的眼線,才等到十六他們帶來聞知來的解咒印,暫時壓下了薄少君的死符,就為了來帶她回去,沒想到,她卻這樣對他……

  「大膽狂徒,找死!」小九輕易扭轉手腕,滑身掙開他的擒扣,緊接著長腿踹向他的側腰。

  他微怔,小九使出的都是她最擅長的狠招,這是她專門用來對付敵人……

  敵人?她……竟把他當敵人?

  「四少爺!」十六見他呆愣,沖上來接下小九的側踢,並以一記虎拳逼退她,急喊:「小九,你瘋了嗎?」

  小九瞪著十六,冷哼:「瘋的是你們,快滾出去,否則我不客氣了。」

  「你……」十六呆了呆,眼前的小九,簡直成了陌生人!

  看著小九護薄少君,看她用敵對的姿態面對東方狼,東方絕世已凜然明白,薄少君一定對小九施了妖法!

  「你對小九做了什麼?」他狂怒地盯住薄少君。薄少君得意地站到小九身後,輕攬著她,笑道:「她已成了我的妻子,從現在起,好的眼中、心裏,都不再有東方絕世這號人物,甚至,有關東方家的一切她都不記得了,她將永遠只愛我一個人,也只會守護我一個人,她……已完完全全成為我的。」

  東方絕世臉色森然乍變,整顆心被濃烈妒火狂燒著。

  原以為,不會再有比十三歲那次的痛更痛的事了,但接連兩天,他卻一次比一次更心痛,一次比一次更明白小九對他的意義。

  小時候,他常常嘴上輕蔑地說把小九當空氣,但母親就曾笑他,空氣對一個人有多重要,等他失去時就會懂了。

  是,他終於懂了,沒有了空氣,他根本無法呼吸,小九從飯店離開時,他整個人幾乎窒息。

  現在,看著她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守護著另一個人,他的心臟就像被利爪緊緊捏住,每跳一次,都比十三歲那年,更痛上好幾倍。

  「真可憐,你也只能用這種可笑的方式得到小九的愛。」他陰沉地譏諷著薄少君,目光,卻定在小九臉上。

  那張臉,沒有他熟悉的俏皮與靈黠,沒有他習慣的信任與跟隨,整張臉,正用一種嫌惡和戒備的表情,瞪著他。可惡……薄少君竟把他的小九變成這樣!

  「不管用什麼方式,結果我還是得到了她,這就夠了。」薄少君邪惡地笑著。

  「得到她?哼,還早得很。」東方絕世臉孔瞬間變得妖獰,如鬼般襲向薄少君。

  小九幾乎是立刻回擊,兩人對上了手,他火上心頭,手勁越打越重,她則一徑狂攻,毫不手軟,可兩人一陣激戰,卻因以前默契太好,誰也贏不了誰。

  十六和十七等人看自己人互鬥,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薄少君則趁著他們分心之際,緩緩蹲下,掌心貼地,嘴裏念起了咒文。

  頓時,薄家護衛們像是接收了什麼神秘力量,變得勇猛暴虐,掙開了十六他們的掌控,再度反擊。

  十六和十七都驚詫不已,使勁對抗。

  原本和小九打得難分難解的東方絕世也發現小九的力量暴增,驚怒之餘,一掌架開小九,乘機朝薄少君射出銀刀,只要除掉薄少君,一切混亂就會終止了。

  「小心!」小九急呼,腳尖點地,竄過去攔阻,見她為薄少君擔心,東方絕世又氣又恨,隱忍著的情緒整個爆發,下手更加狂肆淩厲,連連逼開小九,殺向薄少君。

  「四少爺,不可以!聞小姐交代,絕不能殺他!」十七急聲提醒。

  「把小九帶回去,這才是我們來的目的。」十六也大喊。

  不能殺!為什麼偏偏不能殺了薄少君!該死的……

  他低咒一聲,身形急煞,但就這麼一遲疑,小九已攻了上來,橫腿踢飛他手中的蝴蝶刀,手一抄,接住,回手倒刺向他。

  他驚險地側身一閃,刀鋒貼著他的臉頰削過,銳利地切斷他一縷黑髮,他怔了一秒。

  就在這一秒,小九輕旋蝴蝶刀,反揮刀柄倒播,刀子就這麼直接刺入了他的胸口!

  「小九!」

  「四少爺!」十六和十七齊聲驚吼。東方絕世定住不動,擰著雲眉,雪瞳冰寒深沉地看著小九,從六歲開始就一直跟著他的小九,始終用生命保護他的小九,連他的一根頭髮都不准別人碰的小九……

  沒想到,第一個傷他的,也是她。

  「哈……東方絕世,這一刀的滋味如何?痛快嗎?」薄少君大笑。

  東方絕世根本不理會薄少君,只是慢慢地,用掌心包住小九握著刀的那只手,對著小九豔魅一笑:「很好,刺得好,這樣,我欠你的,就只剩一刀。」

  小九神色古怪地望著他,眼神淩亂,手竟不自主的顫抖。

  「下次,你可以刺得再深一點,懂嗎?一定要刺得更深,結下的疤……才會夠長……夠大……」說著,他握住她的手和刀,一起拔出。

  血濺也了她的胸膛,也染紅了蝴蝶刀。

  小九的眼瞳瞬間收縮,心臟似乎也跟著那噴出的鮮血一起鼓蕩,沸騰,爆裂。

  她急喘,戰慄,痛苦……仿佛剛剛挨了一刀的人,不是東方絕世,而是她。

  最後,她閉起雙眼,痛苦地大喊聲出聲:「啊……」

  薄少君驚駭,為什麼他加諸在小九身上的鎖心咒會松裂!他的咒術,從來不曾出過差錯啊!不行,這表示他鎖得不夠緊,要得到小九的能量,得先得到她的心,他不能再讓東方絕世影響她,更不能讓他把她帶走……

  他心下憤怒,伸手就要將她拉回,但東方絕世動作更快,以手刀劈昏了她,一把將她扯入懷中,緊緊摟住,往後一躍。

  薄少君怒聲大喝:「東方絕世,小九已是我的妻子了,放開她。」

  「我說了,我的東西,誰也不能碰,不能搶,不能動。小九,永遠都只能屬於我東方絕世,永遠!」他冷冷地道。

  「你這冥頑的妖孽,你不把她留下,我會讓你們東方家從此斷滅無後,絕子絕孫。」薄少君陰狠威脅。

  「好啊,有本事你就試試,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記住,我也會讓你薄家付出同樣的代價。」他毫無懼意地惡笑著,轉頭朝十六喝道:「我們走!」

  東方狼得令,聯手逼退江石和薄家護衛,動作一致地舉槍射滅了白燭和白燈,四周頓時化為一片黑暗。就在這漆黑之中,一道火花燃起,映著東方絕世妖邪魔麗的臉。大家都清楚地看見,他在笑。江石得過一次教訓,臉色大變,上前拉住薄少君就往外沖,並且急喊:「大家全部撤出!」

  他話聲剛落,那道火花就化為數條火龍,在大廳裏翻轉飛竄,嚇得所有人尖叫逃避。

  「東方絕世!」薄少君的怒吼聲,被一陣強過一陣的狂猛爆炸聲吞噬。

  這一次,東方絕世真的發了狠,毫不手軟地把整個薄宅夷為平地,並且在這場混亂中,帶走了薄少君的新娘。


第七章

  東方絕世瞪著眼前的小九,火氣已達燃點。從薄家離開不久,追兵就出現,而且來的人包括黑白兩道,不論是軍警公安,還是各路黑道,薄少君的勢力堪稱驚人,人脈之廣可見一斑。但他急著走,沒心情幹架,加上之前三天受制于死符,他幾乎未進食,體力不濟,實在懶得和這批人瞎耗,於是由十七等四名東方狼將追兵引開,他和十六則帶著小九回到東方美人位於北京的據點(東方閣)。

  由於東方閣尚未完全完工,門面淩亂,倒成了很好的躲藏之地。

  只是,辛辛苦苦帶回了小九,待她轉醒,他才發現,他救回來的並不是他的東方久,而是薄少君的新婚妻子公孫久!

  薄少君的妖法果然厲害,竟然把小九過去十九年的記憶全部抹殺。

  她,不記得東方家的一切。也不記得他了。現在的她,只記得薄少君,只記得她是薄少君的妻子。媽的!

  「小九,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他不甘心,又問了一次。

  「哼,我當然知道,你是我丈夫的仇家,我告訴你,你出不了中國的,我丈夫已布下天羅地網,我勸你最好快點讓我回去。」小九冷冷地瞪著他。

  他也瞪著她,美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世界燒融。

  「你、丈、夫?」他沒聽錯吧?她竟把「我丈夫」三個字說得這麼順口?這麼……刺耳?

  「是,少君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你的。」她冷哼。

  少君?喊得這麼親熱?那是誰啊?誰啊?

  「你沒有丈夫,你如果想要個男人,那男人也只能是我。」他森然霸道地說著。

  「你?為什麼只能是你?我又不喜歡你。」小九蹙著眉,完全無視他的卓奇豔色。

  他臉一沉,手輕按著被她刺傷的傷口。這句話,比她捕的一刀還利。薄少君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昨晚見血那一瞬,他還以為她已經清醒,可是,現在的她,顯然仍未恢復記憶,顯然……眼中、心裏,都沒有他。

  「不管你喜不喜歡我,你都只能喜歡我。」他咬牙,才不管自己的話有多麼不合邏輯。

  「你這人真是狂妄,我為什麼只能喜歡你?」她不悅地問。

  「因為你是我的,從頭到腳,從一根頭髮到呼出的一口氣,都是我的。」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說的話字字充滿了獨佔欲。

  她愣了一下,心莫名地狂跳。「你……你在胡說什麼?我已經嫁人了……」

  「那不算。」他斷然否定。

  不算?這個人以為他是誰?他說不算就不算嗎?

  「你這傢伙有毛病啊?怎麼一直對我說這種無禮的話?你是太喜歡我了是不是?」她站走身,插著腰嗆問。

  「是。」

  她又愣住了,這回,心緊緊地揪成團。

  「就是太喜歡了,才會這麼不爽。」他怒火中燒,低咒一聲,狂步欺近她。

  「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伸手扣住她的後頸,猛地將她拉過來,低頭就是一陣狂吻。

  原來他心裏那份老是磨梗著他的感覺,就是喜歡,那股從十三歲就橫亙在胸口,動不動就刺紮著他的,就是愛情的芽。

  愛情的芽,青澀,帶著毛邊,搔著,割著,慢慢地長大,從左心房穿進了右心室,擾亂他的心跳,阻礙了他的血流,堵塞了他的呼吸。

  那種不舒服,讓他痛惡,他想抗拒它,壓抑它,但愈是如此,它長得愈快,愈大,最後,纏包住他的整顆心!

  只是,心懂了,意志卻仍混沌,直到薄少君的出現,那把熊熊妒火才將他的腦袋燒得清明。

  正因為從沒想過會失去,所以從不去在意,他以為,小九會一直跟在他身邊,煩他,吵他,念他,罵他,跟隨他,配合他,也許恨他,也許愛他……就是不會離開他。

  可是,薄少君卻把她帶走,把她心裏的他抽掉,抽得一點都不剩。那渾帳,居然用這種爛妖術,從他身邊奪走了小九。

  該死的!

  他要怎麼喚醒她?要怎樣才能叫回那個原來的小九?

  越想越氣,他的吻也越激烈,這吻,帶著洩憤的心情,以及對她遺忘的懲罰。

  小九僵呆著,渾身微顫,這個男人灼熱的氣息,狂霸地,囂張地,不容拒絕地,就這麼侵佔了她的嘴。

  她驚詫了幾秒,才回過神,氣憤地曲起膝蓋撞向他的腹部。

  他警覺地放開她,側身閃避,退向一旁。

  「你……你……你怎麼可以吻我?」她急喘,捂住唇,怒瞪著他。

  「這是蓋章,標記了你是我的女人,懂嗎?以後,誰敢隨便吻你,就是找死。」他惡有惡聲惡氣地宣稱。

  「誰是你的女人?你這個瘋子,看我饒不饒你!」她氣炸了,沖向他,拳頭直接揮向他的臉。他也展開身手對抗,她打得急,他防得快,無論她如何出手,他都守得恰到好處,那樣子,簡直不像在打架,倒像在練拳。小九越打越驚,無論她出什麼招,這美得不象話的男人都能一一化解,好像好像他早就對她的功夫瞭若指掌……

  「要打就打快點,我很累了,下招要踢腿了嗎?還是勾拳?」他不耐煩地催促。

  她心頭一凜,眼中狠光一閃,不踢腿,反而掃向身邊的茶几,將茶几踢翻,再趁他擋避之際,飛身撲前,重掌結結實實地打向他的胸膛。

  他可以避開,但他不想,使性子似地,乾脆任由她得手。

  她的拳不輕,才剛包紮好的傷口又裂了,但他動也不動,就只是瞪著她。

  很氣。

  她冷笑,正想再補一掌,突然感到自己的掌心微濕,低頭一看,臉色整個煞白。

  這是……他的血……頓時,她身體裏的血液莫名地躁支,心臟急速收縮,好像極力要衝破什麼重重黑幕,卻又無法掙脫。

  「小九?」他發覺她有異,伸出手。

  「別碰我!」她向後閃開,揪住胸口。

  好痛……好痛……

  「怎麼了?」他一個跨步,用力抓住她。

  她瞪著他近在咫尺的絕麗容顏,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卻喊不出來……

  一個擠在喉嚨,很想叫出的名字,一個很美很美的名字,為什麼她就是想不起來?

  「走開!你走開……我看到你心就好痛,頭也好痛……」她痛苦的閉上眼,疲憊的低喊。

  東方絕世擰著眉,心裏暗忖,之前小九看到他的血時,也是這樣充滿了困擾,難道,他的血可以喚醒她嗎?

  不,似乎沒那麼簡單,如果是這樣,小九早就清醒了。要解開薄少君加諸在小九身上的咒術,可能還是得靠聞知來。他沒辦法……該死的就是沒辦法……「你以為只有你會頭痛、心痛嗎?我看你這樣,全身都痛!」他氣悶地道。

  小九緩緩抬頭,怔怔地看著他,思緒仍然淩亂且晦蒙不清。

  這個男人理應是她的敵人,但為什麼她總有一種已經認識他很久很久的感覺?

  為什麼她會用那種好象很愛很愛她的眼神看她?

  「你……到底把我當成了誰?」她喃喃地問。

  「你認為你是誰?」他問。

  「我是公孫久……」

  「不對,你是東方九!複姓東方,單名一個九,個位數的最大數,九,那就是你的名字。」他抓住她的肩膀,喝道。

  東方……九?

  她渾身一震,心靈上那層厚重的黑幕,似乎被掀開了一點,她可以感覺,在那黑幕裏頭,有個人,一個重要的人……

  公孫久,你將成為我薄少君的妻子,為我生,為我死,忠貞不二……薄少君的聲音攸的如陰魂切入了她的腦中,她眼中紅焰乍閃,立即掙開他,怒喊:「不,我姓公孫,名字叫久,長久的久,我是薄少君的妻子!」

  「你……」東方絕世氣得真想一拳打醒她。

  這時,十六和十七敲了門進來,手上拎著餐盒,一看到他們互相對峙著,氣氛詭異緊繃,十六不禁問道:「你們……還好吧?」

  「你說呢?」東方絕世甩過來一記白眼。

  十七連忙扯了十六一下。

  真是的,十六這個瞎子,這種時候千萬別多嘴,不然四少爺的怒火保准立刻燒過來。

  可是十六不只瞎,還心直口快,瞥見東方絕世胸口滲出了血,又是一陣驚呼:「怎麼回事?傷口怎麼又流血了?你們打架啦?」

  「關你屁事!」東方絕世罵道。

  「真是的……外面風聲緊,追兵多到爆,聽說薄少君為了搶回小九,下了格殺令,連機場都佈滿了薄家的盯梢,你們怎麼還有心情打架?聞知來小姐再三叮嚀我們得在三天內帶你們兩個回臺灣,可現在這情形連出門都有問題,怎麼離開北京?聞小姐給的鎮符只能鎮三天,三天過後,四少爺的邪又要發作了,小九又變得怪裏怪氣,我都快急死了,你們卻還這樣……」十六著急的叨念一大串。東方絕世的豔瞳已經竄起火苗了,十七急斥:「十六,閉嘴。」

  十六聲音戛止,這才驚恐的掩住嘴巴,求援地望著十七。

  他剛剛在說什麼?沒有吧?他只是在心裏想,沒說出口吧?對吧?

  十七給了他一個「呆子,你死定了!」的惱怒表情,很快地將他推開,機靈地轉移話題。

  「四少爺,我幫你換藥吧!這傷得趕快只好才行,我們今晚還得趕路。」拿出十一給的傷藥,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東方絕世。

  東方絕世臭著臉,心裏也明白十六的顧慮。

  他太低估了薄少君,沒想到他竟能策動這麼多人馬,難怪敢直接卯上東方家,甚至下令格殺他。

  嘖!一個死符就搞得他們四兄弟七葷八素,黑靖肚子裏的胎兒更是岌岌可危,就連小九他都想搶……

  媽的!他怎能讓那只病貓得逞?遍遍情況對他們相當不利,小九的回魂得靠聞知來,而他身上的邪符未解,聞知來的鎮符只能再撐兩天,他如果不能在兩天內離開中國,一旦發作了,十六他們要帶他和小九回去的機會就更低了。所以,他忍下對十六的怒氣,忿忿地褪下上衣,讓十七幫他上藥。

  光裸著結識精瘦的上身,右胸上方明顯地裂著一道傷口,小九盯著那個她的傑作一眼,心又猛抽了好幾下,不自覺地別開頭,總覺得,自己右胸上同一個地方,也在痛。

  重新上了傷藥,包紮好,東方絕世換上新的襯衫,頓覺乏力,於是道:「我餓了。」

  「是。」十七立刻將買來的午餐全擺在桌上。

  他看向小九,對她道:「吃飯。」

  「我不吃。」小九怒道。

  「吃!」

  「我說我不吃!」

  「我叫你吃,你就得吃。」

  「你這個混蛋……」小九憤怒地向前跨一步,但她才動了一下,就赫然看見他手中已多了一把槍,正對準她。

  「坐下。」他冷冷地道。

  「你不會開槍的。」她冷笑著,但話未說完,無聲的子彈就射進了她身邊的沙發。

  她輕震了一下,變了臉,十六和十七也倒抽一大口氣,瞠目結舌。

  「別惹我,小九,我的槍法不拿手,尤其又累又餓又氣時,總會瞄不准。」東方絕世靠在沙發椅背,覺得好累。

  面對不認識他的小九,比和二十個人幹架還累。

  小九瞪著他,只能乖乖坐下來。

  「過去十九年,只要我餓了,你都會陪我一起吃。」他說著,想起小九總會在他吃飯時跑來他身邊囉嗦抬杠,現在他才知道,她其實是在陪他,陪著總不按時吃飯,又愛亂吃垃圾食物的他。

  她,總是陪著他……

  她怔了怔,他臉上的神情,讓她無法呼吸。

  「給我一個餐盒。」他命令。

  她看了眼桌上各個菜色的餐盒,挑了其中一個沒有青椒的,將上頭一條黑色橡皮筋順手套上手腕,在遞給他。他目光挑動,盯著她那從小就養成的小動作,心一緊。

  我打人時要綁頭髮,而且只綁黑色,你要隨時替我準備。

  七歲時的無理要求,讓小九從七歲起,手腕始終帶著黑色發束,如果沒有黑色發束,她也會找條黑色橡皮筋帶上。

  就為了他……按下波動的心思,他接過餐盒,定定地盯著她,「為什麼挑這個給我?」

  「我隨便挑的。」她蹙眉,又瞥了一眼桌上的可樂和薯條,也沒問他,就直接將這兩樣也推倒他面前。

  他屏息,壓抑不住的熱氣漫上了胸口。咒術再強,也封不住小九被他制約了的習慣嗎?

  她知道他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她記著他的習慣,也習慣了他的習慣……

  「這種垃圾食物,熱量高又沒營養,真不懂為什麼有人愛吃。」她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脫口道。他一呆,突然大笑出聲:「哈哈哈……」

  小九錯愕,十六和十七也不明所以。東方絕世卻一直笑,一直笑,笑得……眼淚幾乎快流出來了。

  小九最討厭他吃垃圾食物,老是愛碎念,以前他老覺得她煩,現在,這句話卻安定了他的心。

  小九無論變成如何,都是他的小九。

  「你笑什麼?」小九怒問。

  「沒什麼,大家吃飽一點,今晚我們就走。」他說著大口狂吃。

  薄少君布下天羅地網又如何,就算是地獄,他也會有辦法沖出去。

  他非帶小九回臺灣不可,兩人一起回去。

  東方絕世抓著小九,在濃霧密佈的深夜裏狂奔,他們和其他東方狼分散了,十六和十七雖然引開了中國黑幫分子,但仍有一群似是出身軍方特種部隊的高手鎖定了他和小九,一路緊追不捨。這情形,和十三歲那年遭綁架的事還真有點像,他和小九從綁匪窩裏逃出來,對方傾巢追獵他們,他還記得當時那背後刺芒的冰寒,那一夜,夜寒露重,小九擋在他身後,不斷地叫他往前沖,並命沖,別回頭……

  這次,小九同樣在他身後,卻是扯他的後腿,不斷地絆住他,想拖延他,好讓那些人追上來。

  「放我走!放了我,你不是比較容易逃開嗎?」小九喘著氣大喊。

  「別想。」他五指進口住她的手腕,說什麼都不放。

  今夜原本計畫開車先離開北京,再想辦法從上海回臺灣,只是薄少君似乎能借著施在小九身上的咒感應她的行跡,因此,他們才剛動身,就被一大批人馬盯上。

  突圍不難,難的事要怎麼甩掉這些人,他身上的「雷火」已用盡,加上對地理環境不熟,若只有他一人,要走絕對沒問題,但多了個不配合的小九,的確有難度。

  不過,對東方狼來說,就算只有零點一的機會,就絕不會放棄。

  「你這個瘋子,帶著我只是累贅,你這樣絕對逃不了。」小九又喊。

  「你不是累贅,你是我的一部分,而且,如果不能帶你一起走,我也不走。」他回頭看她一眼,同時瞥見兩名快腿的人已逐漸逼近,立刻拉她轉進一條小巷。小九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何糾結,不知道那個一直鑽蝕著心臟的酸楚是怎麼回事,她只知道,她並不希望這個美麗的男人死掉,尤其是因為她而死。

  於是,她故意伸腿勾絆住巷旁的垃圾桶,讓自己顛簸撲摔了一跤,趁勢扭開了他緊抓得手指。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要在抓她,隨即被她擋開。

  他沉下臉,瞪她。

  「你真的很煩,你看不出我一點都不想跟你走嗎?」她厭怒地低喊。

  「別鬧了,小九……」他忍住氣,走向她。

  「你才別鬧了!我和你根本毫無關係,你為什麼偏要抓著我不放?」她向後閃開。

  「誰說我們毫無關係?你和我,是同命人!」他冷聲道。

  「同命人?」

  「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我們出生的時間,只差五十九秒。」

  「那又怎樣?全世界同一個時間生的,不知道有幾千幾百人。」她譏笑。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的命,從十九年前就被綁在一起,就像佛經裏的同命鳥……」

  「你找錯物件了,如果這世上真有同命鳥,那麼,我的同命鳥是薄少君,不是你,我和少君才是一對。」她冷斥。

  東方絕世直盯著她,眼瞳急縮,怒焰在每個細胞狂燒。

  她不懂!她該死的就是不懂!

  若是原來的小九,一定馬上就瞭解他話中的涵義,瞭解他對她的感情。

  但現在的她,心根本不在他身上,不在……

  「同命鳥不是一對,而是一隻!它們一身雙頭,人面禽形,不分彼此,共用一條命,所以同生,也同死。」他聲音清冽刺骨。

  小九一怔,忽然覺得……吸不到空氣。

  為什麼這個男人每次說的話,都會讓她好難受,好難受……

  可是,她卻笑了,像是要打敗胸口那份脹痛,使勁地大笑:「哈……那只是神話吧!你真以為世上有同命鳥?笑死人了,你怎麼會這麼幼稚?真受不了。」

  東方絕世也笑了,笑得狂野,笑得豔魅奪人。

  他到底在幹什麼啊?一徑地只想把小九帶回去,甚至還落魄成這副德行……不,他不走了,也不逃了。

  就算帶走了小九又如何?她的心仍被所在薄少君手裏。

  他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帶小九回臺灣,而是去找薄少君,去向他要回小九一顆完整的心!

  於是,他朝她伸出手。

  小九笑聲戛止,擰眉看著他。「看什麼?」

  「給我一條你手腕上的橡皮筋。」他看著他的手腕。

  她呆了呆,其實並不太記得自己何時帶上這條橡皮筋的,更不知道他要一條橡皮筋做什麼,因此納悶地解下來,遞給他。

  他接過來,順手將長髮綁成一條馬尾。

  這個動作,讓她的心不明所以得輕震了一下。

  「走吧!」他抽出蝴蝶刀,在手中旋著,往回大步走。

  「走去哪里?」小九怔愕。他回頭拋給她一記令人背脊發涼的冷笑。「要不要看我怎麼殺人?以前有個人說我傻人時很殘暴,可是又很華麗漂亮,總會讓她移不開視線……」說著,他直接沖進那群已逼至眼前的追兵,大開殺戒。

  那真是一場華麗的殺戮。

  東方絕世如黑色旋風,單槍匹馬狂掃整支特種部隊,只見他身形如鬼魅,忽左忽右,凡出手必濺血,蝴蝶刀銀光閃閃,更照耀了他炫麗的攻擊姿態,果真兇狠如野獸,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暴力美學。

  好美……

  小九眩目地望著他,真的無法移開目光,隨著他翻騰,飛躍,旋踢,她的視線,只能定格在他身上,周遭的一切全都變得模糊、昏暗,只有他,是唯一僅存的明亮。

  「真是的,你竟然被他迷住了……」薄少君犀冷的譏諷攸的出現在她身後。

  她一驚,回頭看著自己的「丈夫」

  「少君……」

  薄少君陡得抓起她的右手,檢查她手上的刺青,臉色陰白而冷酷。「刺青雖在,但你的精神以出軌,才會明明有機會,卻殺不了他。」他責備地看著小九心虛的臉龐,黑框眼鏡後方的瞳仁有驚異,憤恨,以及妒火。到底是什麼力量,竟能強過他加諸在小九身上的束縛?連他最厲害的鎖心咒都鎖不住她的心!

  「我……」小九啞口無言。

  「看來,我得當著你的面殺了他,才能清楚你心裏的汙瘴。」他冷冷地說著,抬頭望向以一敵二十的東方絕世。

  東方絕世全身血腥,挑釁地揚起臉,冷肅地狂笑著,如魔神般昂然站立,在他腳下,那群特種部隊幾乎全軍覆沒。

  小九感覺到薄少君身上迸發的憤惡之氣,然後,就聽他大聲喝令:「殺了他!」

  江石率著數十名警方人員一起現身,人人手中帶槍,都會准東方絕世。

  但這時,連續槍響,五名黑衣人加入戰局,瞬間就將十人擊斃。

  原來是十六等五名東方狼解決了中國黑幫之後,及時趕回,圍在東方絕世周圍,與他並肩作戰,六人行動如電,遊走在敵人之間,槍根本無法瞄準,只能肉搏。一場激烈對決,在漫著濃霧的深夜進行,小九看得手心微汗,卻無法分析她究竟在擔心什麼。

  「他快輸了!」薄少君忽然湊向小九耳邊輕笑。

  小九愕然,那美麗的男人和他的同伴命名占了上風,怎麼會……

  她正困惑,東方絕世的身體就突然一抽,頓靡了一下。

  就只這麼一頓,數發子彈趁機射向他的胸口。

  「四少爺!」十六和十七其聲驚呼,奮不顧身撲上前,各替東方絕世擋住一槍,三人滾向一旁。

  小九睜大眼,心跳如雷鳴,咚咚咚咚響個不停,吵個不停。

  局勢瞬間急變,江石和警方反敗為勝,其餘三名東方狼迅速補位,護在東方絕世身邊,然而,他雖未中彈,卻整個人蜷伏在地上,抽措悶哼。

  「怎麼回事?聞小姐的鎮符應該還能撐兩天啊!」十六不管自己身上的傷,扶著東方絕世急問。

  「應該是薄少君又在做法了。」十七憂慮的看向薄少君。

  「呵……東方家的‘先知’再厲害,也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倒要看看,在我的催化下,被薄家鬼符纏上的你,還能多倡狂?」薄少君冷笑,手在空氣中劃著符咒。

  「唔……」極度的痛感在東方絕世體內衝撞,但他不示弱,咬牙強忍,掙扎站起身,又踹倒兩人。

  該死!薄少君這混蛋……

  東方絕世瞪著薄少君,在心裏狂罵,臉上,身上全是血,令人怵目驚心。

  「十六,你們掩護我。」他下令。

  「是。」十六和十七即使受了重傷,也沒有第二句話,狼王的命令,東方狼拼死也得執行。

  於是五名東方狼擋護著其他人的攻擊,東方絕世則拖著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向薄少君。

  薄少君瞪著他,見他明明整個人已搖搖欲墜,居然還能硬撐,不禁駭然後退。

  「江石,砍死他!」薄少君怒吼。

  江石握住長刀,率三名薄家護衛沖向東方絕世,若是平常,這些人根本不是東方絕世的對手,但此刻,他身困符咒,早已力不從心,吃力地與他們對抗,她幾次手險些舉不起來,最後,當他好不容易搖倒那三名護衛,立在他後方的江石趁機偷襲,他轉過身,手腳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住,再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江石舉刀朝他劈來……

  「不!」

  小九聽見一聲爆裂刺耳的驚喊,然後,她感覺到自己動了起來。

  有人叫她,她聽不見;有人抓住她,被她甩開;有人擋住她的去路,被她淩厲地打飛。

  她兩步並一步,拼了命往前沖,使盡所有的力量疾奔,一秒都不能拖延,她得和那把刀搶快,她得和時間比快,因為……她得保護那個人……

  她必須替他擋煞,她必須替他受苦,她必須替他死!

  但她無悔,她心甘情願,為那個……她最心愛的人!

  「絕世!」

  一聲石破天驚的呐吼,穿破了心靈的那道鎖,從她的喉嚨,激發而出。

  鎖心咒被破,薄少君大驚,身子抖震,噴出一大口血,向後倒下。

  東方絕世聽見她終於叫出他的名字,欣然轉頭,但當他看她朝他奔來,臉色卻瞬間大變。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足以讓他的心臟再度撕裂!不要!小九!不地過來!不准過來!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想喝止她,可是下一秒,她已撲了上來,用她的身體,她的背,護住了他。

  刀揮下。

  時間,在這一刹那凍結。

  他的噩夢,再度上演……


第八章

  如果事情重來一遍,我還是會這麼做。

  東方絕世其實非常痛恨小九說這句話。誰要她保護了?她這個笨蛋,她難道不明白,他不要個替死鬼,他不要她擋在他前面,或是守在他後方,他更不要她舍命在旦夕,他只要她陪在他身邊,好好的,待在他身邊。

  撞擊的力道如此強烈,鼻間傳來她身上的氣息,這個他聞了十九年的味道,一點都不香,反而還有著淡淡的汗味,但,他喜歡這個毫不造作的氣味,而且,再也不准一丁點的血腥污染了這個氣味。

  死都不准。

  於是,在向後墜下的零點一秒,他用盡殘餘的力量,抱住小九,猛力翻轉,將她壓在身下。刀斬落,小九張大嘴,聲音卻在肝膽盡裂中蒸發……倏地,兩顆子彈從暗處飄射而來,一顆直入江石眉心,另一顆則精准地打中長刀,刀身應聲而斷。

  江石身子一震,向後倒下,斷裂的刀尖輕劃過東方絕世的手臂,竄落一旁。

  被護衛扶著的薄少君臉色陰鷥鐵青,轉頭望著子彈來處,一個冶麗的男子與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緩緩現身,在他們身後,五道黑影緊緊跟隨。

  是東方老三和他的狼群!

  至於那個女子,想必就是曾經擁有天眼的「先知」聞知來吧!

  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來得還真是時候,薄少君在心裏怒忖著。

  東方傾國和聞知來走向東方絕世,聞知來幫他鎮住鬼符,東方絕世頓時整個人像被解穴了般,輕鬆多了。

  「真是的,要來也不早點來,拖拖拉拉的。」東方絕世埋怨地瞪著自己的三哥。

  「你以為要入境很容易嗎?姓薄的勢力可不小,我們光是要進來就費了不少力氣。」東方傾國哼道。

  「小九,你還好吧?」聞知來關切地詢問臉色蒼白的小九。

  小九混亂不已,剛才的驚險還充斥在她心中,她腦中十三歲那年的事件和此刻重迭著,所有的一切完全攪和在一起,可是腦中又似乎有段詭異的空白,完全接續不起來。

  「我……怎麼了?」她怔怔地反問。

  「你怎麼了?你這個白癡!你撲過來幹什麼?誰教你撲過來的?」東方絕世不顧右臂上的刀傷,撐起上身,低頭看著被他壓在地上的小九,破口大駡。

  她睜大眼,大腦頓時清晰地回顧幾秒鐘前的畫面。

  那一刀,該是她替絕世擋的,明明應該由她來承受的……

  但絕世卻反而用他的身體護住她,他……居然保護她……

  她還看著刀砍下來……用力地砍向他……

  「快被你氣死了!你竟敢不聽我的話?你是嫌你身上的疤還不夠多嗎?笨蛋!」他看她一臉呆樣,吼得更大聲。

  她眨了眨眼,熱氣沖上眼眶,五臟六腑全部糾結著。

  絕世全身都是血,可是……可是他還活著,還能罵人,還能瞪人,還能這麼凶……太好了……

  「以後,不准,絕對不准再做這種事,聽到沒有!」他繼續狂罵,藉以發洩內心脹得快爆裂的驚恐,但還沒罵完,突然一呆。

  小九伸出手,將他緊緊抱住,用她驚嚇過度的顫抖雙手,抱著他也因驚嚇過度而顫抖的身軀。

  「絕世……你沒事……你沒事你沒事你沒事……」她激動地低喊。

  他狂亂暴怒的臉霎時化為濃烈的心疼,猛地將她反手摟住。

  狠狠地摟緊。

  他的小九終於回來了。

  薄少君看著他們相擁的情景,臉色更如死灰。

  為了東方絕世,小九連命都可以不要嗎?

  連薄家宗主之妻這個位置,也要捨棄嗎?

  東方絕世在這時抬起頭,狂豔的視線隔空與他對上,一道無形的火花在四目之間激抗。

  「東方絕世,放開我妻子!」薄少君喝道。

  「妻子?你幾時娶了我們家小九了?我們東方家怎麼都不知道呢?」東方傾國冷冷地瞪著他,手中的槍口正對著他。

  「儀式已完成,誰也改變不了事實。」薄少君算准了他不會,也不敢開槍,這場仗,他還是會贏。

  聞知來看著薄少君,秀靜的小臉從剛才第一眼見到他就微微蹙起。

  這個除厄師很難纏哪!東方家這次,真的毫無勝算了。

  「去你的事實,對小九施了咒,再偷偷摸摸辦個鬼儀式,就敢宣稱小九是你老婆?真是瞎扯!」東方絕世冷哼。

  「不管如何,小九已是我們薄家的人了。」說著,薄少君轉向小九喊話:「公孫久,過來,你沒忘了我對你說的話吧?你要想清楚,我的命,東方家的命,都在你手裏。」

  小九轉頭看他,臉色刷白。

  是,她想起來了,她不能讓薄少君死,他死了,整個東方家就沒救了,所以,她得回到他身邊,得回去……

  「夠了,別想再威脅小九,區區一個鬼符,你還真以為我們怕了嗎?」東方絕世扣緊小九,憤怒大喝。

  「你真的不怕嗎?被詛咒纏了將近百年的東方家,最想要的就是解除咒語吧?只是,眼看就要解咒了,偏偏那陵寢的怨恨之氣被我的鬼符壓制,只要鬼符一日不除,你們恐怕就要一步步走向滅絕,這樣,還是不怕嗎?」薄少君側側一笑。

  「你真囉唆。」東方傾國豔眸閃閃,食指扣向扳機。

  聞知來輕輕將手覆在槍上,向東方傾國搖搖頭,歎道:「不能殺他,傾國,今日這個果,是千年前種下的因,是當年工匠欠了薄家一份情,所以今日才得還了這個債。」

  怎麼事情又扯到了工匠?

  東方傾國和東方絕世同時一凜。

  「當年工匠以身殉葬,教他在美人瓷上下咒的,就是薄姓咒術師。」聞知來擰著眉心,宋朝的薄家,以咒術聞名,沒想到這一族血脈竟綿延了千年,流傳至今。

  東方家的人都呆住了,尤其是小九,完全沒想到雙方會有這一層因緣。

  薄少君也有些驚異,對於千年前的過去,他無法窺知,不過公主陵寢內那股熟悉的咒氣,卻和他身上的力量產生共鳴倒是事實。

  「知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東方傾國麗眉微鑽。

  「薄家在宋朝就是民間陰陽古術家族,他們向來和宮廷政變國師水不容,也擁有強大的潛力,工匠一介草民,能求助的也只有民間術師,薄姓術師幫工匠完成了心願,助他以美人咒求得和公主魂魄相依。」聞知來侃侃地道。

  「那也是工匠欠薄家人情,為什麼要我們償還?」東方絕世怒道。

  「千年之後,工匠的後代成了東方家即將出世的子孫,薄家卻面臨香火斷絕之慮,這債,當然由東方家來償。」聞知來很無奈。生命中的因果迴圈,常是人力無法抗拒更改的。

  「香火斷絕?」東方傾國微怔。

  「意思就是姓薄的快死了。」東方絕世冷哼。

  「薄家的除厄師都是用陽命幫人除厄,結果被陰邪反噬,因此逃不過個個早夭的命運,真要說起來,薄家與東方家都有著相同的困擾。」聞知來望著薄少君,感慨不已。

  薄少君暗暗心驚,聞知來果然非泛泛之輩,她的蔔算能力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真行哪,聞知來,你一下子就看出我們薄家的癥結,不過,薄家還是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只要找到了驅煞旺福的妻子,陰陽相補,我們就能長命百歲。」他說著,目光直盯住小九。

  「這驅煞旺福的女子,可遇不可求,小九陰中帶陽,命中天福鎮惡,的確是個百年難得的吉旺之人,只可惜,她與你無緣。」聞知來正色道。

  「無緣?哼,無緣我可以求緣。」薄少君冷笑。

  「強求來的緣,不是緣,而是孽,身為陰陽古術師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啊!」聞知來輕歎。

  「我就有本事化孽為緣……」薄少君說著突然雙手大開,以自己鮮血在空中結印,頓時,東方傾國和東方絕世都臉色驟變,痛苦地揪住胸口。

  「絕世!」小九驚呼。

  「傾國……」聞知來焦急地立刻畫符抵擋,但她自重傷後體力和法力都已大減,根本擋不住薄少君淩厲的惡咒。

  「哼,聞知來,你以為你來了就能解決問題嗎?太天真了,如果美人咒咒術真是淵源于我薄家,那麼,除了我,誰也救不了你們東方家。」薄少君得意地道。

  聞知來滿臉焦灼,正因為心中的惶惶不安,她才和東方傾國趕來此處,現在,得知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她其實心裏已很清楚即將會發生什麼事。她和東方傾國未來都還有十年的壽命,假設這是個不變的事實,那麼,東方家的這個難關,勢必會有人出面解決。

  因此,她看著小九。

  果然,小九站起身,盯著薄少君,朗聲大喊:「住手,薄少君,我願意當你的妻子,你就放過東方家吧!」

  「小九!」東方絕世驚斥。

  「你從頭到尾想要的,只有我而已,不是嗎?」小九冷冷地道。

  「沒錯,我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你成為我的妻子,為我生養後代,我承諾,薄家和東方家的瓜葛就到此結束。」薄少君微笑道。

  「好,你要說話算話。」小九說著輕輕掙開東方絕世因疼痛而虛弱的手,走向薄少君。

  「不行!我不准!小九,你給我回來!回來!」東方絕世喘著氣,伸長著手,絕豔的臉孔因氣恨而扭曲著。他為什麼就是不能留住她?該死的為什麼不能。

  小九站定,回過頭,神情平靜而認命地看著他。「絕世,東方狼第三條法則,不能感情用事,一切大局為重,你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去他媽的大局為重,我什麼都不記得!」他狂吼著,轉頭朝東方狼們暴喝:「你們杵著發什麼呆?把小九抓住,快啊!」

  東方狼們正要出手,小九就嚴厲喝道:「誰也不准攔我,攔我等於要狼王們死,你們不懂嗎?」

  「別聽她的,我叫你們抓住她!」東方絕世嘶啞地大喊。

  東方狼們個個靜立不動,因為東方狼的第一法則,就是誓死守護狼王,因此,他們不能阻止小九,于公,於私,都不能。

  看著小九一步步走向堆滿勝利微笑的薄少君,東方絕世轉向東方傾國,怒道:「三哥,難道你也不攔小九嗎?難道你也要眼睜睜看她離開我們嗎?」

  東方傾國痛得蜷在聞知來身旁,看著身陷情痛的弟弟,也只能低聲點醒他:「絕世,你就當……你的」姐姐「……出嫁了……」

  這句話如雷電劈進東方絕世的心頭,堵住了他的呐喊,也堵住了他的呼吸。姐姐!所以……

  就算小九留在東方家,他和小九也不可能有結果?三哥是要提醒他這個嗎?是嗎?提醒他和小九在法律上的身分是姐弟?

  小九的臉色沒變,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只有一下,又繼續往前。

  「姐姐……哈哈……好好笑……哈哈……」她陡地大聲狂笑,笑得好像東方傾國說了個多麼好笑的笑話。

  他笑得越狂,每個東方家的人心就越沉重,小九的心,也就越痛。

  最後,他笑倒在東方傾國身旁,看似瘋狂無度,但就在這時,他突然從東方傾國手中奪下手槍,起身瞄準薄少君,扣下扳機!

  「砰!」

  子彈從小九的身邊擦過,筆直地射入薄少君的心臟!

  這一變化,讓所有的人都呆掉了。

  不僅薄家的護衛擰不及防,就連東方狼們也來不及阻止,就這麼看著薄少君子身子一震,看著血從白衣的胸口以驚人的速度渲染開來。

  薄少君驚瞪著雙眼,嘴角的笑容瞬間凍結,他萬萬沒想到,他會死在東方絕世手上,沒想到……他真的熬不過今年的春天……

  「宗主!」薄家的護衛們抱住薄少君,齊聲驚吼,全都慌了手腳。

  小九瞠目呆立,只感到心中一陣陣冰寒。

  聞知來則臉色蒼白,駭然得說不出話來。

  東方絕世這一擊,不但滅絕了薄家,也可能滅絕了東方家!

  薄少君倒下,惡咒暫除,身體的疼痛消失,東方絕世立刻沖上前,抓住小九的手腕,冷傲憤恨地睨著薄少君。

  他受夠了,從小就在「死亡陰影」下長大,現在連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還得被迫看一個病鬼的臉色,這種人生,不要也罷,這種該死的威脅,根本就該徹底搗毀!

  與其小心翼翼地苟活,他寧可率性痛快地死去。

  「我早就說過,小九是我的,誰敢打她主意,誰就得死。」

  薄少君抽措地望著他,心中的怨,心中的恨,心中的遺憾與不甘,全都化為一抹淒厲的冷笑。「你……會後悔的!後悔……殺了我……」他的臉白得異常猙獰。

  「我做事從來不後悔。」東方絕世冷絕著一張狂豔麗容。

  「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得到小九嗎?不,你沒辦法碰薄家的新娘的……她生是薄家的人,死是薄家的鬼……你……永遠也別想得到小九……永遠別想……」

  薄少君話裏的執著讓人毛骨悚然。

  「哼,真可笑,小九自始至終都是東方家的人,從來就不是你的。」東方絕世厭惡地瞪著他。

  「你……等著睢!你們……已大難臨頭……我死了……你們東方家……全部……都得陪葬!」他陰狠的話有如詛咒。

  聞知來、東方傾國以及小九都聞言色變,唯有東方絕世一臉輕蔑不屑,懶得再聽他說下去,舉槍又對準他。

  你話太多了,薄少君,早點下地獄去吧!

  絕世!住手!東方傾國急喝。

  「絕世!不要!」小九驚駭地反架住東方絕世的手,阻止他開槍。

  「殺了東方絕世!殺光東方家所有人,替宗主報仇!」薄家護衛們早已義憤填膺,全部部眾一擁而上,殺向東方絕世。東方狼見狀,立刻出手護主,雙方再次交鋒,刀槍火拼,場面陷入混亂。東方絕世卻懶得再戰,他射殺了數名擋路者之後,拉著小九,二話不說,直接沖了出去。

  「絕世!回來,絕世!」東方傾國守著聞知來,怒聲急喊。

  但東方絕世不回頭,就這麼帶著小九消失在濃霧之中。

  消失在薄少君漸漸昏茫的視線裏。

  薄少君恨恨地瞪著,望著,最後噴出一大口血,斷了氣。

  斷了氣,仍瞪睜著雙眼,至死都不願瞑目。

  夜風吹動,濃霧輕掩,陰氣驟生,在這一片廝殺聲中,聞知來盯著薄少君死白的臉龐,不禁打了一記寒顫。

  薄少君一死,鬼符變死符,就要開始索命了,他的遺言從這一刻起生效,而東方家,將在劫難逃……

  在一間隱密的古老民居裏,東方絕世洗掉一身血水,祼著上身在床沿,一直盯著小九,她正在幫他上藥,嘴裏卻不斷地念著,罵著,而聲音,抖著。

  「你是笨蛋嗎?呆子嗎?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你這樣率性地殺了薄少君,等於害了所有東方家的人,到時,美人咒解不了,東方家的子孫,甚至連黑靖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很可能都會死,你們,很可能全都會死……」

  「你才是笨蛋!是誰教你幫我擋那一刀的?我那時一直在想,如果你死了怎麼辦?如果你就這樣消失了怎麼辦?如果再也不能聽你在我耳邊囉嗦怎麼辦?所以我決定,如果你敢死,我就追去地獄找你,不論你跑到哪里去,我都一定要找到你,然後,把你緊緊鎖在我身邊,永遠不放。」他語氣狂怒,可是字字句句裏的濃烈情感卻讓小九聽得無法喘息,心悸震盪。

  她說東,他卻說西,但心裏的恐懼卻都一樣。

  他們在乎著彼此,非常在乎。

  「那種心情,我不想再經歷一次,所以,你要記住,千萬不能比我早死,否則我絕不會原諒你。」他看著她,嚴正警告。水氣,突然漫進了她的眼眶,她微哽著,說不出話來。絕世說的情話,也充斥著他的個人風格,強悍又專制,但卻比任何甜言蜜語更動人心弦。

  「可是現在很可能你會比我早死啊!薄少君死了,東方家很可能真的要全家陪葬,你太衝動了……」

  他沒有吭聲,只是炙烈地,狂熱地,看著她。

  小九心一緊,所有的責備全卡在喉嚨,再也無法多說一個字。

  她怎麼會不懂?他根本不是衝動,他這麼做,全是為了她。

  不顧任何人的生死,不在乎任何後果,他只要她。

  這麼任性,這麼專制,這麼自私,這麼可惡,這麼狂霸……這麼……愛她!

  「我並沒有那麼重要,不要把我看得太重,我只是一個擋煞的,一個跟班,一個保鏢……一個東方家的影子……一個可有可無的女兒……」她微哽著。

  是她害他成為家庭罪人,都是她的錯。

  他豔容封霜,怒道:「說夠了沒?」

  她看著他美麗的臉龐,幽幽地接著又道:「我本來就該是薄家的人,嫁給薄少君,才是我真正的人生,你只要忍一忍,時間一久,你就會把我忘了,而我,也會漸漸忘記你……」

  你不會忘的,你就算中了薄少君的鎖心咒,就算不認得我,你的潛意識都還記得我的一切,我的習慣,我的嗜好,甚至,你還不忘為我備好發束……」他握住她的手,細腕上,還有一條黑色橡皮圈。

  小九怔怔地看著那條橡皮圈,臉色一呆,心潮瞬間澎湃翻湧。

  中了薄少君的鎖心咒之後那段空白,突然一點一滴地清朗了起來,她想起自己不認絕世,想起自己刺了他一刀,想起他暴怒的吻,他濃烈如火的話,想起自己幫他挑了一個沒有青椒的便當……

  想起他說,他和她是「同命鳥」,不是一對,是共用一身一命……

  她眼中閃著淚光,悸動莫名。

  就連失去了記憶,絕世也都一直在她心裏,或許,他們已是彼此的一部分,從六歲起,她和他,就已合體,誰也離不開誰了……

  「你是我的,小九,你得和我在一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事,任何人將我們分開。」他嚴肅地道。

  「整個東方家都會反對……」她的視線落在他胸口上方那個她刺的刀疤,呼吸微窒。

  「那又怎樣?」

  「你會害死整個東方家……」

  「我不管。」

  「你對不起奶奶和你母親,對不起哥哥們,對不起東方家列祖列宗,你會成為東方家千古罪人……」

  「無所謂。」

  她屏息地瞪著他,一顆心緊揪著。

  天生反骨,叛逆無道,絕對自我,為了自己所愛,傷害所有人也在所不惜,這就是她深愛的東方絕世啊!

  「你瘋了!」

  「也許吧!」他自嘲地勾起嘴角。一直以為哥哥們中了愛情的毒,全都變成了笨蛋,現在他才知道,他是四兄弟中最早中毒,也中得最深的一個。

  小九投降了,認了,被自己深愛的男人深深愛著,就算和他一起被唾駡,就算要下十八層地獄,都是幸福。

  「而你,一定也瘋了……明知不可以,卻還是想留在你身邊……」她輕撫著他精雕細琢的臉龐,止不住內心的激蕩。

  他屏息了幾秒,陡地將她拉近,捧著她的臉,狂吻住她輕顫的嘴唇。

  十六年來的壓抑、抗拒,在這一吻中徹底解放,第一次,他們跨越心中的藩籬,表露了彼此的真心。

  太早萌芽的愛情,卻生長得遲緩,因為懵懂,他們花了十六年才能收割愛情的果實,才成為真正的戀人……

  他們的吻又急又猛,像是要彌補這浪費了多年的時間,互相攫吮,互相廝磨,互相佔領

  小九半喘息地睜著眼,看著東方絕世冶豔的瞳眸和鼻尖,感受著他的舌尖在她口中挑逗撥弄,感覺他炙人的氣息將她整個包圍……她滿足地低吟著,這個她從小只能看、不能碰的男孩,這個美麗得要命的「弟弟」,真的屬於她了……]

  東方絕世緊緊舔著她的唇舌,饑渴得像是只野獸,狂烈且不知饜足,仿佛不把她啃蝕殆盡絕不甘休。

  她被他吻得雙腿發軟,站立不穩,他趁機一扯,將她拉倒在床上,一個翻身壓住她,唇仍與她的緊黏不放。

  過了許久,直到兩人都快斷氣了,他才抬起頭,細細地端詳她,指尖輕撫著她臉頰上的疤。

  「我很醜吧?」她故意問。

  「是很醜……可是我喜歡。」他說著低下頭吻著那道疤,沿著眼睛下,順著疤痕吻到耳際。

  她感動地閉上微濕的雙眼,嘴角輕揚。

  這小子一定是太憎恨自己太過詭異的美麗,才會愛上她這個醜女吧?

  「不論你長得什麼樣子,我就是喜歡你。」說罷,他的吻從耳際又滑回她的嘴唇,含住她的微笑,也含住她的悸動。一段激吻再次展開,他們氣息交融,口沫相濡,吻得難分難解,漸漸的,兩人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的手直接探進她的白衫裏,罩住了她尖挺飽滿的胸部。好一驚,想起他還帶著傷,急推開他:「絕世,等一下……」

  「我不等。」他直接表態,扣住她阻擋的手,低頭吻向她的頸窩,指尖從她的乳尖向下愛撫。

  「絕世,你的傷……」她嬌喘一聲,又道。

  管他的。」他輕悴,仍持續著狂野的進攻。

  十足的絕世作風,想要就要,不接受任何推託與拒絕。

  絕世……」她按住他伸過雙腿間的手,有點羞。

  他定住,抬頭看她,眼中閃著惡劣的促狹,「怎麼,你怕?」

  「你不怕嗎?」她反問。

  「怕什麼?怕愛你?」他眉一挑。

  「怕這終究是一場夢……」她怕自己沒資格擁有他。

  「我馬上會讓你真實地感受到,這絕不是一場夢。」他輕蔑地保證,低頭含住她的唇,整個人貼住了她,於是,她不再阻擋,也阻擋不了,兩顆互相渴求的心,終於激撞出狂焰火花,他們急著斯扯對方的衣服,急著擁有對方的全部,急著成為一體……只是,小九春心大動之際,她手肘內側的刺青陡地像火烙般灼熱刺痛,讓她忍不住痛喊出聲。

  「啊!」

  東方絕世愣了一下,撐起上身,氣息紊亂地問道:「怎麼了?」

  「我的手……好痛……」她擰著眉,右手痛得發顫。

  他抓起她的右手,只見上頭的刺青圖騰正不斷地冒出青焰。

  「這是……」他臉色微變。

  「唔……」小九更加疼痛了,縮起身體悶哼。

  「小九……」他著急地抱緊她,沒想到這樣反而激出更多的青焰,將她整個人包覆。

  「啊!」刺骨的疼痛鑽進她的每個細胞,令她尖叫。

  「小九!」他駭然,同樣被那青焰焚灼得不得不立刻放開她。

  他一放手,她身上的疼痛和青焰立即減緩,癱在床上,大口喘息。

  「這是怎麼回事?」他瞠目,喃喃地問。

  「大概……是薄少君的咒吧。」小九悲傷地抬起頭看他,他心頭驚凜,倏地想起了薄少君死前的警告。

  你永遠都無法碰觸薄家的新娘……她生是薄家的人,死是薄家的鬼……

  「不!我不信,不信!」他氣急怒吼,再次抱住她。

  頓時,青焰又燃,燒疼了她和他,兩人痛得只能分開,然後,彼此渴望又絕望地互望著。

  「開什麼玩笑?這算什麼?為了不讓我碰你嗎?是嗎?」他痛苦地嘶喊。

  「現在我才知道,我這個刺青,原來一直是他加諸在我身上的封印,要我不准和別的男人上床……」她嘲諷地苦笑著。

  原來,從小她就被迫得為薄家守身。

  「那該死的笨蛋!」他咬牙,抓起她的手拼命擦拭著那怎麼也擦不掉的印記。

  「絕世……痛……」她痛得皺眉。

  他不聽,仍使勁搓揉那礙眼的刺青。

  她閉緊雙唇,忍住痛,任由他發洩,不再哼痛。直到刺青部分的膚色整個淤青紅腫,他才戛然停止,怔怔地看著她和他一樣痛心的表情。他心一緊,將她攬進懷中,低喊:「我不准他這樣整我,小九,我想抱你,我要你,誰也不能阻止我!誰也不能!即使是個鬼魂!」

  青焰瞬間竄起,焚燒著他們彼此的皮膚、毛孔,小九怕他灼傷,奮力將他推開,跳下床,與他保持距離,流著淚道:「薄少君綁住我的身體,綁不住我的心,我這顆心永遠都是你的,永遠都是。」

  「不夠!那不夠!我要你,連人帶心都要!」他沖向她,將她壓在門板上,厲聲狂喊。

  她淚眼婆娑,看著這個美麗狂豔的男人。

  她多愛他啊!多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給他!身體,心,連命,都想給他……

  「我愛你,絕世,就算不能被你擁入懷中,我也早就是你的了,從六歲起,從頭到腳,每根寒毛,到每一口氣,都是你的。」

  說著,她墊起腳尖,捧住他屏息悸動的臉,輕輕在他的唇上一吻。

  青焰瞬間熾燃,比剛才都還要烈,還要亮。青焰就代表她的心,燒得愈狂旺,就表示她的愛愈深濃。她很快地退開,忍住刺青傳來的滾燙與疼痛,對著他露出最美的笑容,然後,走出房間。

  東方絕世就這麼怔怔地瞪著門板,握緊拳頭,狂憤而無奈。

  他知道,小九就在門外,心和他一樣狂跳,和他一樣刺痛,和他一樣撕扯。

  難道,今後他們就只能這樣了?

  到死,都只能這樣……


第九章

  休息了兩天,東方絕世和小九知道他們終得回去面對奶奶和母親,薄少君一死,危險將至,他們不能再耽擱,更不能再逃避。只是,他們才剛要動身,手機裏就傳來大哥東方風華的簡訊。全員集合,立刻回東方閣。

  短短一句話,讓東方絕世臉色一變。

  全員?難不成……奶奶和母親也來了?

  「走吧!大哥在等我們了。」小九看了簡訊一眼,淡淡地道。

  東方絕世轉頭看著小九,好的黑眼圈說明了她和他一樣,四十八小時都未能合眼。

  他心疼地伸出手,想觸摸她憔悴的臉頰,卻又及時停住。

  小九睜大眼,睫毛輕閃。不能碰啊!碰了小九,她會痛,而他,捨不得她痛……所以,他只能移旁一寸,輕攏她的發絲,苦笑:「是啊,所有人都在等我們,我又得聽一堆訓話了。」

  小九淒淒地望著他,他從來不忍的,不忍,不等,不怕,不忌,才像她的絕世啊!

  薄少君到底要把她愛的人折磨到什麼地步才肯甘休?

  「走吧!」他別開頭,忍下了摟住她的衝動,率先走了出去。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回到東方閣,在未完工的大廳裏,東方老夫人,東方夫人,以及東方風華、趙慕賢,還有東方天驕和黑靖全都來了,加上東方傾國和聞知來,東方家的人,等於全部到齊。

  「絕世,你為什麼會做這種傻事啊?殺了薄少君,我們整個東方家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東方老夫人傷心地痛斥著東方絕世。這一年來她歷經太多事,早已白髮蒼蒼,神容削瘦,身體虛弱,再也禁不起任何打擊了。

  「奶奶……」東方絕世無言以對。

  「絕世!你沒事吧?傷口呢?都上藥了嗎?」畢竟是母親,東方夫人看見最小的兒子傷痕累累,不忍心多苛責,只擔憂他的身體。

  「媽,我沒事。」他看著母親,心中湧上了歉意。

  「他沒事,我們全部都有事。」東方天驕厲聲責斥。

  「天驕,冷靜點。」東方風華喝道。

  「我還能多冷靜?這小子把我們所有的希望毀了,我和小靖,甚至我還未出世的孩子,都可能會沒命。」東方天驕痛恨地道。

  黑靖雖然臉色蒼白,倒還平靜,她拍拍東方天驕的肩,輕聲道:「別難過,天驕,我們三個能一起走,也好。」

  這句「一起走」,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

  趙慕賢眼眶微紅,十指緊緊與東方風華的相扣。

  東方傾國則會心地望著聞知來。

  他們,都曾有過這樣的心情哪!與其獨活,不如一起走……

  「什麼一起走?你們要把我和你們母親丟下嗎?不肖子孫!」老奶奶痛心大罵。

  「對不起,奶奶,夫人,大哥,二哥,三哥,這都是我的錯。」小九上前,跪在老夫人面前。

  跟在老夫人身後的仇義蹙著灰眉,看著自己的徒兒,也只能歎氣。

  「你啊……小九,你那時為什麼沒有阻止絕世呢?為什麼要讓他幹傻事……」老夫人瞪著小九,說不下去了。

  「小九沒有錯,要怪就怪我,是我太愛小九,受不了她得為我們東方家嫁給薄少君,才會開槍。」東方絕世挺身擋在小九前面。

  「住口!不准說什麼愛不愛的,小九姓東方,她是你姐姐!」老奶奶怒斥。

  「她不是姐姐,她是我愛的女人。」東方絕世直言。

  「你……」老夫人氣得身子一傾。

  「奶奶!」大家急著扶她。

  「絕世,不要說了!」小九喝止東方絕世。

  「我們會相愛,不就是奶奶和媽造成的嗎?把兩個沒有血緣的同齡孩子綁在一起,從小到大朝夕相處,如影隨形,我們的呼吸,心跳,脈搏幾乎都一樣,我們要挨上彼此,太容易了。」東方絕世看著小九。

  老夫人更加氣急發暈,東方夫人急斥:「夠了,絕世,別再刺激你奶奶了!」

  「媽,我愛小九,請你們接受我們。」

  「絕世,你還不住口?」東方風華和東方天驕齊聲怒責。

  「你們有什麼資格罵我?當你們深愛你們自己的女人時,不也都把我們東方家的命運拋諸腦後?為什麼你們能為愛捨棄一切,我就不行?」他憤怒地頂撞。

  「你……」東方風華一時啞口。

  東方天驕則面色鐵青。

  東方傾國從一開始就懶得多說什麼,因為絕世的瘋狂,他都懂。

  小九見氣氛僵冷,站起身,圓場道:「大家都別再生氣了,這整件事全由我而起,奶奶,夫人,我說什麼都會保住東方家,不會讓你們受任何傷害,如果真的得賠上我的命,我也無怨無悔。」

  「小九!」東方絕世抽了一口氣,他最怕她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小九按住他的手,用眼神求他什麼都別說。

  他一咬牙,硬是將話吞下。

  「可是薄少君都死了,符不能解,一切都沒救了啊……」老夫人親眼見過孫子們中邪時的慘狀,根本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奶奶,您先別急,我馬上去陵寢一趟,看看情況。」聞知來柔聲安撫。

  「是啊,奶奶,讓知來先去看看,或者還有其他辦法解開死符。」東方傾國也只能這樣安慰奶奶了。

  「我們四兄弟也去看看吧!」東方風華建議。

  「不行,陵寢此刻大凶,越少人去越好。」聞知來搖頭。

  「那麼,我陪你去。」小九道。

  「我也去。」東方絕世立刻道。

  「不用了,你不必去,讓傾國和小九配知來去就好了。」老夫人怒聲道。

  東方絕世擰著臉,奶奶這時才想將他和小九分開,未免太可笑了。

  「那就立刻出發吧!死符可能隨時會爆發……」聞知來心中突然一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十三匆匆從外頭走了進來,臉色驚慌。

  「大少爺,薄家送來了白帖,說……今日酉時,薄少君將出殯。」

  「什麼?」眾人臉色驚變。

  今日酉時?薄少君這麼快就要出殯?小九走向十三,接下了那張白帖,果然,帖子上的名字,是公孫久。

  「這帖子是要給我的,我去。」她道。

  「不行!」東方絕世駭然地抓住她。

  「我必須去,絕世,這是我和薄少君之間的恩怨,理當由我來解決。」扳開他的手。

  「要去,我們兩人一起去。」他堅持。

  「你恐怕哪里也去不了了,死符……」聞知來突然一震,笑臉清冽。

  她話未說完,黑靖第一個倒下,接著,東方風華,東方天驕,東方傾國東方絕世全都嘶喊著臥倒,痛苦呻吟。

  「風華!」趙慕賢哭了出來。

  「傾國!」聞知來顫抖地坐在地上抱住東方傾國。

  「天驕,小靖!」東方夫人急忙沖向黑靖。

  「我的天啊!你們……」老夫人下得顫聲驚喊。

  只有小九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場混亂,她握緊拳頭,將手中白帖揉成團,慢慢地蹲下身,拂開東方絕世淩亂的發絲,輕撫著他因強忍痛楚而扭曲的臉龐。

  「別擔心,絕世,我會救你,救大家,如果我真是個福將,就一定能保你們全家不死,這就是我當年被收養的原因,也是我來到東方家的目的。」她沉聲地說著,然後站起身,大步走出東方閣。

  她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因她而起,薄少君至死都不放過她,她如果想救東方家所有人,就得和薄少君徹底做個了斷。

  「小九……」東方絕世憂心如焚地瞪著她的背影,身體裏萬針齊紮得疼,仍比不上她三度撇下他而去的痛。

  竟沒有人開口留她,竟然真要讓她一個人去薄家嗎?

  最後,仇義扶起他,朝他點點頭。

  「四少爺,我陪小九去,放心,我會保護她的。」說著,他一個躍身,追了上去。

  薄少君出殯的時辰一到,原本晴朗的天氣頓時狂風大作,天地灰蒙,襯著傍晚紅霞,整個天空有如被血染透。

  小九來到薄家,露天靈堂,擺設如祭壇,一片的黑彩黑燈黑燭,場面浩大,許多高官貴胄,政商名門都來了,可見薄家的人脈的確雄厚。

  薄家家眾一見到她都欣喜不已,急急迎她進入靈堂,說宗主早已認定她會回來,早就幫她準備好一審白喪服,還有一封遺書。

  遺書?

  她拆開信,白紙上寫了一手漂亮的字跡,只有三十二個字,她卻看得臉色發白,渾身冰冷。

  棺柩邊緣,咒符相接,千年惡運,禍害綿延,出殯當天,死符催命,寅時一到,東方全滅。

  下頭更有一排小字,寫道:就用你的命,來換東方家的平安吧!

  死符索命,整個公主陵成了死穴,以你的處女之血祭符,在陵寢自殘殉命,才能化解陵寢內早已存在的怨氣。

  放心,你死後,我會親自去接你的魂,到時,你將成為我的鬼妻,與我共赴黃泉。

  她的雙手顫抖,瞪著小字,越想越怒,越怒越笑,說到底,薄少君就是死也不放過她。

  很好,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只要死她一人,就能救東方家六條人命,值得。

  不過,要死她也要以東方九之名死去,就算成了鬼,也不做薄家鬼。

  吸口氣,她將遺書捏皺成團,塞進口袋。同時,抓起那件特地為遺孀準備的喪服,用力扯破。

  「啊!夫人,你這是在幹什麼?」薄家家眾驚呼。

  她將破服丟棄,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走到薄少君的棺木前,冷冷地盯著躺在棺木中的他。

  「你說我福旺命旺,算命的也說我陰中帶陽,凶中藏吉,我保誰不死,誰就能活命,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我這一條命只保東方家,只護東方絕世,我從來就不是薄家的人,不是你的妻,我,不是公孫久,而是東方九,我的命可以給你,但我從這一刻起,與你再無瓜葛。」

  說著,她拿出一把小刀,伸出右臂,用小刀劃破那象徵薄家新娘的圓形刺青。鮮紅的血瞬間溢出,她將右臂一揮,血濺灑上薄少君的臉,所有人同時驚呼。刹那間,天空雷電交加,大雨傾盆而下,薄少君的臉頓時七孔流血,面色化黑,薄家人慌急驚恐得全都傻眼失措,方寸大亂。

  小九轉身就走,狂雨打在她身上,她右手滴血,一臉標悍,薄家竟沒人敢攔她,賓客更是驚恐不已,紛紛退開一條路,她邊走邊撕下袖子纏住手肘止血,來到大門,仇義已開著車等在門外。

  她渾身濕透地上了車,仇義立刻疾馳離開,她看著他,道:「師父,我得趕去河南公主的陵寢,你載我去機場,再回東方閣。」

  「你要去做什麼?」仇義沉重的問。他多少已才出她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

  「去做我該做的事。」她看著前方蒙霧一片。

  「要師父陪你去嗎?」

  「不,這件事我得一個人完成,也只有我能完成。」

  她沒剩下多少時間了,此刻離寅時已不到十二個小時,東方家的命正在倒數,扣除路程,她要在時限內趕到已相當緊迫。

  「小九,你……恨我嗎?」仇義突然問。

  「不,我不恨,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遇見絕世,能陪他走著十六年,能愛他,也被他愛,我這一生夠了。」她滿足的微笑。

  「我替東方家謝謝你。」仇義眼中浮起水霧。小九一走,他等於同時失去了徒弟和女兒。

  「師父,我才要謝謝你,這十九年來,你就像是我父親,這份恩情,來世再報了。」她不敢看他,怕一看就會淚流不止。

  仇義不說話了,因為聲音已哽住。

  過了不久,來到機場,雖然黑雲仍鋪天蓋地,但大雨已停,航班顯示正常起降,小九下車前將手機交給仇義,並向他交代:「師父,別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去處,尤其不能讓絕世知道。」

  「我明白。」仇義說著,突然伸手輕擁住她。「小九,你一直是我最驕傲的女兒,大家~~~也會永遠記著你~~~」

  她忍了好久的淚,終於落下。

  要累積幾世的緣分,才能成為一家人?又得積了多少德,才能讓孤苦無依的她,有了一個姓氏和一群兄弟?只可惜,短短十九年,此生緣分已盡,拭去淚,她不再多留,也不說再見,轉身奔進了機場,奔向她的死亡。

  她,又要孤單一個人上路。

  很詭異的,東方家四兄弟以及黑靖身上啃噬骨髓般的疼痛一下子都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很徹底,若非腦海記憶著那股刺痛,或者他們會認為那些痛楚都只是幻覺。

  「這~~~怎麼回事?」東方風華怔怔地問。

  「風華,你好了嗎?不痛了嗎?」趙慕賢急問。

  「真的~~~都不痛了~~~」東方天驕也詫異不已,這和聞知來用符鎮住的感覺不一樣,身體感覺非常的輕鬆。

  「知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東方傾國看著聞知來。

  聞知來臉色微白,沉默不語。

  事實上,她早就知道,要解薄少君的死符,小九是唯一的關鍵,東方家,最終仍得犧牲小九,才能平安度過這一死劫。但她什麼都不能說,說了,一定有人會去阻止,那麼死符無法解除,將賠上更多條人命。

  「小九怎麼去這麼久?連仇總管也沒回來~~~」東方夫人不安的看著窗外,入了夜,風聲呼嘯不斷,有如鬼哭。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因為,他們隱隱感覺得出,是小九救了他們。

  至於用什麼方法救,他們誰也不敢開口問。

  「小就不會回來了。」東方絕世擰眉,忽地迸出這句。

  大家心中都同時一凜。

  「她從踏出這裏那一刻起,就沒打算回來。」他瞪著他們,繼續痛斥。

  「你們明明知道,她隨時會為了我們東方家犧牲生命的,因為,她從小就被這樣訓練,就被這樣灌輸,她在你們心中,不是個女兒,而是個擋煞的!她,從六歲起就只是個替死鬼!」

  說到後來,他幾乎是用吼的。

  因為他的心好痛,為小九心痛。

  「絕世~~~」東方夫人難過得不知該說什麼。

  他不聽,轉頭就走。

  「絕世,你要去哪里?」東方風華喝道。他定住腳步,沒回頭,冷譏地道:「我要去找小九,我和她是‘同命人’,同命人就該同生共死,不是嗎?」

  「不可以~~~」老奶奶驚呼。

  「絕世~~~」東方夫人輕泣道。

  這次,誰也不能阻止他,他非去不可,小九在哪里,他就要到哪里,他一定要找到她,不論是生,還是死。

  也似陰鷥,他正準備前往薄家找人,卻在大門外被人擋住去路。

  他定眼一看,是仇義。

  「仇總管!小九呢?她在哪里?」他焦急地問。

  「四少爺,你不能出去,進屋裏去吧。」仇義面無表情地道。

  「你想攔我?」他森然道。

  「是。」

  「為什麼?小九說的?她不讓我去找她?」她冷冷地推測。

  「是。」

  「她現在在薄家嗎?」

  「不,她已經離開。」

  「離開?去哪里?」他臉色一沉。

  「我不能說。」仇義垂下眼。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她去了公主陵寢,對吧?」他敏銳地盯著他。

  仇義不語。

  「她去做什麼?她在薄家得知解符的方法嗎?薄少君……要她用她的命換我們的命嗎?」他又問。

  仇義蹙眉不語的默認,讓他陡地暴怒,一把揪住仇義的領口,大聲斥責。

  「你是她的師父,小九從小就把你當成父親,你卻眼睜睜看她去送死,你都沒有感覺嗎?」

  「我的感覺不重要,要如何守護東方家平安無事,才是我活著的目的。」仇義低聲道。

  「你……」他瞪大眼睛,對這位老管家的耿耿忠心氣結又無言。

  「這也是……小九活著的目的……」仇義說到後來,聲音已哽咽。

  他一怔,痛心地放開了他。「不,我從來都不要小九的守護,我只要她陪在我身邊,所以,她決不能撇下我一個人,自己先走!」他說著,閃過仇義,沖向仇義停在外頭的那輛車。

  仇義動也不動,沒有出手阻攔。

  這是他第一次在處理公事上有了小小的私心,他希望小九最心愛的人,能親自送她最後一程。

  東方絕世駕著車直奔機場。

  從機場到宋陵一帶還得轉車,如果他立刻趕去,應該還來得及。

  可是,仿佛老天作弄,當他買好機票,飛機竟然故障維修,得拖延將近三個小時才會起飛。

  他等不下去了,於是立刻決定在機場租了一輛車,雇了一名司機,開車前往河南宋陵。

  路途遙遠,雖然司機已加速狂馳,但他焦慮難安,仍然覺得不夠快。

  沒有更快的交通工具了嗎?他正想抱怨,腦中就閃過小九笑著的揶揄。「絕世,這世界是沒有小叮噹的‘任意門’的。」頓時,他心一緊,熱氣湧上喉嚨。

  為什麼他要浪費這麼多的光陰,十六年來,小九就在他身邊,為什麼他一直不明白他對她的愛?為什麼總是給她臭臉?為什麼不能待她好一點?

  如今,才剛認清彼此的心,就要別離……

  難道真的會像薄少君那該死的詛咒,他永遠得不到她嗎?

  難道,就只能這樣看著她死嗎?

  不,他不會再讓任何詛咒發生,他和小九的命運,只有他們自己可以決定,誰也休想左右。

  小九,等我,別死,千萬別死,求你一定要等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雙手交握成拳,頂住眉心,低著頭,在心裏嘶聲祈求。

  深夜,宋陵一帶竟也吹起了狂風,整個地區飛沙走石,打在臉上又刺又痛,小九一整夜拼命走路,早已又累又倦,偏偏還要徒步進入陵墓區,這鬼天氣可讓她吃足了苦頭。因此,當她來到公主陵寢時,已經將近午夜一時。

  從入口一滑進陵寢內,一股冰寒戾氣就打腳底往上直竄。

  她打了個冷顫,屏住氣息,拿起手電筒,昭耀著那閃著詭異青光的棺槨,棺槨邊緣貼著一張若有似無的符形,那圖樣,竟和她手上的刺青極為類似。

  那就是薄少君的死符,在死符的催化下,整座陵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陰邪,整個磁場已和上次她與絕世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想到東方絕世,她的心不自覺燒炙了一下,雖然身上已沒有竄起青焰,但那份愛依然灼燙。

  她一愣,隨即苦笑。

  「光是思念,就會燒痛我自己啊……」她終於明白自己有多愛東方絕世,只可惜,這份愛,覺醒得太遲。

  小九正微微出神,仿佛時辰將至,一道煞氣從棺槨射出,與整座陵寢內的怨怨相呼應,似乎正在渴求著鮮血,正在追索活人生命,她不自覺後退一步,不得不佩服薄少君的法力。一個小小的符咒,就能讓東方家翻天覆地,這種人太可怕了,絕世早點殺了他也好,免得他繼續作怪。

  暗暗咕噥,她一步步走上前,來到棺槨旁,倏地,一個強大吸力將她整個人拉進去,她大驚,手急忙扶在棺槨邊緣,就在這時,右手上纏著的布條瞬間鬆開,刺青上的傷口汩出了鮮血,不偏不倚滴在那張符咒上,頃刻間,青光一閃,薄少君半透明的身影竟然出現棺槨裏!

  「你……」她駭然瞪眼,嚇呆了。

  「我來接你了,我的妻子……」薄少君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要將她拖進棺內。

  她拼命抗拒,可是那力量強大得驚人,不論她怎麼使勁,身體仍一寸寸地朝下倒去。

  「薄少君,你這渾蛋,放開我!」她厲聲大罵,急得滿頭大汗。

  「呵呵呵……午夜此時,陰氣大盛,這陵寢內天工的怨,公主的恨,都被我集結催化成龐大的惡念,這份惡念,需要祭品來平撫,小九,來吧,來和我做伴吧」薄少君惻惻地笑著。

  「我才不想和你作伴……我就算死了,也會一直和你對抗……」她拼力撐住。

  「你不想救東方絕世了嗎?再過兩個小時,他和他的三個哥哥們,就會暴斃而死……」薄少君冷笑。

  她一凜。只剩兩個多小時嗎?

  「只要我的靈魂安息,這陵寢內的惡念就會消失,他們也能得救,你不想讓他們活下去嗎?」

  想,當然想,她要讓他們活下去,證她的絕世活到七老八十……

  於是,她不再掙扎,將力氣放盡,緩緩地倒向棺內,倒進薄少君的懷中。

  薄少君張開雙臂,浮起了勝利的微笑……

  突然間,一隻手臂從中攔截,抱住了小九的腰,將她從棺中猛拉了出來。

  薄少君驚瞪雙眼,魂魄霎時湖散。

  「有我在,你這該死妖靈給我他媽的滾回地獄去!」東方絕世喘著氣,大聲飆罵,然後將小九緊緊抱住。

  小九聽見東方絕世的聲音,以為在作夢,可是這溫暖的胸膛,這熟悉的氣息,還有這聽了十六年的惡言惡氣……她抬起頭,看著東方絕世風塵僕僕的俊秀臉龐,呆愣得說不出話來。

  「你白癡啊?你笨蛋啊?誰准你死了?沒有我允許你敢死試試看!」因為太害怕,太擔心,太恐懼,所以他忍不住吼她。

  「絕……世?」她眨眨眼。

  「太好了,幸好我趕上了……」暴吼之後,身體才開始顫抖,他用力地將好按進懷裏,用力得仿佛要將她揉碎。

  「東方絕世,你不該來的……」薄少君散掉的形影在陵寢內飄忽。

  「你才不該在這裏,死掉的人別再閒逛,趕快去投胎轉世吧!」東方絕世怒瞪著他。

  小九的神智終於歸位,她這才驚慌地推開東方絕世,急斥:「絕世,你來這裏幹什麼?」

  「來阻止你做傻事。」他轉頭看她。

  「這不是傻事,這是很重要的事,再兩個小時,如果我沒有死,你們全都會沒命啊!」她又焦急又生氣。

  「如果薄少君騙了你呢?如果你死了我們一樣逃不過死亡的威脅呢?」他冷喝。她一呆,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呵呵……隨你們信不信,反正我要的只有小九……」薄少君魂魄再次聚合,形象又變得清晰。

  「我很清楚,薄少君,你之所以死纏著小九,只不過是想報復我,對吧?」東方絕世哼道。

  「是啊……你殺了我,讓我薄家宗主無後,千年的傳承就斷送在我這一代……真可恨哪……我就是要你得不到她,鎖住她魂魄,讓她無法轉生,讓你這輩子,下輩子,永遠也得不到她……」薄少君話中都是強烈的恨意。

  小九聽得悚然變色,薄少君等於要斷了她和東方絕世往後生生世世的緣分。

  「你這個混帳!你真以為你能掌控小九和我的命運嗎?」東方絕世大怒。

  「當然,因為小九為了你,為了東方家,一定會死。」薄少君很篤定。

  「不,我不准!」東方絕世說著強拉住小九往外走。

  「寅時一到,東方全滅……」薄少君陰險地哼著他的預告。

  小九心中大駭,立刻掙開他的手,不停後退。「絕世,你不懂事情的嚴重性,我們已經沒時間了……」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他又要抓她。

  「沒有了,只能這樣了,你就別再阻止我……」她不得不出手逼退他。

  他向後一縱,怒喊:「小九!」

  「真的,夠了,你肯追來找我,讓我能在死前再看你一眼,我就沒有遺憾了……」她深情地看著他,然後從靴中拔出刀子,割向頸動脈。]

  「小九,住手!」他驚恐地撲過去,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去縛住他的手腳,害他無法動彈。

  「看著吧……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死去吧……呵呵……」薄少君的聲音在他耳邊竊笑。

  眼看刀子就要劃開小九的頸子,他狂吼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解開了薄少君的捆縛,沖向小九,徒手握住刀鋒。

  小九驚瞪著雙眼,呆住了。

  「既然你必須死,那我就陪你一起死吧!」他真摯地說著,血迅速從他五指中滲出,沿著他的手流下,流過小九的手,滴落在她右手的刺青上,與她的血交融相混,然後,出人意料的,那刺青竟被鮮血慢慢洗去。

  「不……不……」薄少君陡地變臉,魂形乍散,痛苦地哀鳴。

  淚水瞬間淹沒了小九的雙眼。

  「絕世……」

  「我說過,我們是同命鳥,共用一條命,同生,同死,同命絕。」他盯著她,深情地道。

  「這樣……好嗎?」

  「這樣才是最好的。」他微笑著,左手多了一根雷火。

  她滿臉都是淚,卻笑了。

  絕世就是絕世,總想用最快的方法解決所有問題。

  「不可以……你們不能……」薄少君驚吼。

  東方絕世冷蔑地瞥了他一眼,點燃雷火,向上一拋,擁著小九,跳入了棺槨內。

  轟!強大的火光瞬間引爆,整座陵寢天搖地動,東方絕世和小九緊緊相擁,偎在這比一般棺木還要寬大的棺槨中,十指緊扣,雙唇相貼,一起迎向他們生命的終點……


第十章

  三年後

  東方家一行人出現在河南宋陵一帶,那一家子超凡卓然的豔麗絕色,讓一些觀光客全看傻了眼。他們一家人圍在一個塌陷的廢墟上,像在祭拜著什麼,焚香點燭,還擺上了一幅空白的古畫,和一些看似瓷盤的碎片。

  外人不解,卻也難以就近窺視,因為,在他們周圍,有十來名勁裝護衛守著,更增添了他們的神秘。

  「這裏看起來很荒涼,和我想得不太一樣。」東方老婦人看著四周。

  「那是因為陵墓都在地底下啊!」東方夫人扶著老婦人,兩人邊走邊聊。

  東方風華則小心挽著懷了身孕的趙慕賢,正在研究廢墟裏的一隻棺柩。整個陵寢廢墟中,只有這個棺柩很神奇的沒有任何損毀。「這口棺還真大啊!」趙慕賢嘖嘖稱奇。

  「是啊,那可是你前世打造的呢!」東方風華拂開她的發絲,溫柔地看著她。

  「看來,我前世心思真是又多又煩雜哪,連要死了都還在耍心機。」她嘀咕。

  「但也多虧了公主的心機啊!」他歎道。

  「可不是嗎……啊!」她說著大步走向前,腳下踩到碎石,扭了一下。

  「小心!」他急著抱住她,忍不住輕責:「你看看你,都快當媽樂還這麼大條!」

  「大條筋和心機重,你要哪一個?」她仰頭故意問。

  「我只要你這一個!」他笑著輕啄一下她的唇。

  這方恩愛,另一方也不遑多讓,東方天驕樓著黑靖的細腰,正卿卿我我地坐在陵寢圯的石塊上。

  「沒想到,這千年陵寢就這樣消失了呢!」黑靖靠在東方天驕的肩上,感慨地道。她的頭髮已蓄長,一頭長髮又黑又亮,看來成熟又美豔。「是啊!絕世這個暴躁的傢伙,動不動就炸東西,連快死了都還來這一套。」東方天驕指尖滑梳著她的黑髮,輕悴著。「但也多虧了他這一炸,也許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就像我們的相遇和相戀。」她轉頭看著他,紅唇微揚,嫵媚動人。

  「沒錯,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他低啞地說著,湊過去,深深吻住了她。

  在他們右後方不遠處,聞知來和東方傾國緩緩地走來,看見他們擁吻的身影,都不禁微笑。

  「二哥和二嫂真的很相愛呢!」聞知來道。

  「你羡慕他們?」東方傾國慵懶挑起一道眉,睨她一眼。如果他讓老婆會羡慕起別人的恩愛,那他就該反省了。

  「不是,我只是想起他們相愛前的敵對,就覺得不可思議。」她解釋著。

  「那就是愛的力量嘛!你不是常說,只有愛才可以化解怨恨?」他將她拉近,攬著她纖細的肩。

  「是啊!再多的恨,再多的怨,只要有一點點的愛,就能消弭。」她遙想著千年前的公主,想著她的恨與怨,想著她最後的心願。

  「好了,讓你的小腦袋瓜休息一下,和我在一起時,只能看我,想我。」他捧起她的小臉,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她微笑地閉上眼,承受著他的寵愛和他的淘氣,並在心裏暗想,她得好好珍惜剩下的七年時間,雖然短暫,但她和東方傾國決不會虛度。

  「時辰應該到了吧?知來,儀式是不是該開始了?」東方夫人喊道。

  聞知來連忙推開東方傾國,看著天色,點點頭道:「是的,該開始了……」

  黑靖一聽也立刻站起,眼睛向四處尋找著。

  「要開始了,那小傢伙呢?」

  「別急,有仇總管看著他。」東方天驕笑著伸個懶腰,大聲喊道:「日出!日出!快過來,時間到了!」

  這時,一個美麗的小娃兒登登地邊跑邊跳,直沖向東方天驕。

  東方天驕彎身,一把將小娃兒抱起,吻了吻他紅撲撲的小臉蛋。

  「要拜拜了嗎?」足歲快要滿三歲的東方日出聲音稚嫩好聽,但眉宇神氣卻有點骨齡精怪。

  「對,等一下要從你手中擠出一滴血,你不可以哭哦!」東方天驕警告道。

  「我不哭,男子漢大丈夫,不哭。」小小孩說著也不知從哪里學來的話,逗笑所有人。

  「才三歲,還男子漢咧。」東方傾國踱了過來,笑著揉亂東方日出的頭髮。

  「日出,等一下要乖乖找知來嬸嬸的話做,知道嗎?」黑靖不寵孩子,她是屬於嚴母一型的。

  「好,我會好好拜拜絕世叔叔和小九嬸嬸。」東方日出雙手合掌,早熟地點點頭。

  「拜你個頭啦!日出小鬼,你要咒我死啊?」一個聲音飆響,大家一起回頭,只見東方絕世和小九正走過來。

  「哇!惡叔叔來了!」東方日出雖然口中叫著惡叔叔,不過立刻掙開爸爸的手,溜下來,撲向東方絕世。

  東方絕世很快地抱起他上下拋著,惹得小東西咯咯笑個不停。

  小九看著東方絕世孩子氣地和日出玩在一起,嘴角泛開一朵溫柔的笑意。

  「你們怎麼這麼慢?」東方夫人問道。

  「都是絕世啦!一直吵著要在上海租直升機,說什麼搭車太慢,結果搞半天根本還沒開放。」小九笑著解釋。

  「我看絕世是不想來吧!」東方風華道,小九以微笑帶過,也不否認。

  這裏對她和絕世而言,是死亡之所,也是重生之地,雖然意義非凡,但畢竟太驚心動魄,要來之前,心裏不能說沒有掙扎。

  「他對這裏的記憶,太血淋淋了吧?」東方天驕也道。

  「那時,我們真的以為你們都死了,因為整個陵寢全碑炸陷,根本不可能有人生還……」東方傾國喃喃地道。

  回想當天,他們事後趕來,在發白的天色中看見公主陵寢陷入火海,已成一堆瓦礫,所有人都呆住了。

  「本來我們是想一起死在棺柩裏的,沒想到那只棺柩竟材質特異,能承受爆炸威力和大火狂燒……」

  小九至今都不敢相信,在那生死一瞬,竟是公主的棺木救了他們,而且更神奇的是,雷火的力量震飛了地上的棺蓋,不偏不倚的蓋住了棺木,也保護了他們不受火侵襲。只是當時他們都震暈了,就這樣一直躺在棺中,被挖掘住來,已經是一天一夜之後的事了。

  「就算如此,在那烈焰大火裏仍能不窒息而死,也是奇跡。」黑靖道。

  「應該說,是有個不可探知的力量在庇佑著吧!」聞知來已有所指地瞥了小九一眼,才柔笑的望向那棺柩。

  誰會知道,心機深重的宋氏公主,死前最後一個心願,竟是希望丈夫會與她一起死,所以她才會秘密打造了一個「雙人棺」

  雖然明知切切的期盼終會落空,但她的意念一直與棺同在,這雙人棺也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一對相愛至深的人能不畏死亡,一起殉情,同死,同葬,同命絕。

  所以,當東方絕世和小九相擁尋死,共躺入棺柩之際,公主千年來的心願就已了,那一瞬,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詛咒,都將化解,連同後來薄少君加諸的死符,也被消除於無形……

  因此,即使小九和東方絕世不死,符咒也不再是個威脅。

  「來吧!最後一個儀式還是要完成。」聞知來說著走向棺柩。

  所有人也都圍上前,立在棺前。取一滴東方日出的血,在小傢伙哇哇大哭聲中,美人圖,美人瓷,美人咒,已都隨著烈火焚燒,化為一縷輕煙,飄向湛藍無雲的天空。春風吹拂,東方絕世長髮飛揚,露出了他左頰上的奇異圖騰,那是在棺蓋蓋上之前,爆炸瞬間的大火燒上他的臉所烙下的痕跡。

  小九知道,那時他用全身抱住她,將她緊摟在懷中,否則,她的臉也會一樣被燒傷。

  只是,明明可以去整形,他卻不要,說這樣很酷。

  真是個傻瓜!

  「看什麼?」他瞥見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問道。

  「看你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她伸手撫著他的臉,故意道。

  「有多好看?」他握住她的手,手肘內側的刺青早已消失,只留下一條刀痕。

  「好看的像女人!」

  以往,聽了這種話會發飆的他,早已不再多費唇舌,現在他都直接使用唇舌,火辣辣地懲罰他這個老愛惹他的妻子。

  今後,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他們,成了真正的同命人,福禍與共,唇齒相依,至死不渝。





  美人咒解除之後,東方家竟開始人丁興旺,四兄弟後來都各生了三個孩子,而且個個俊帥嬌美,羨煞許多人。「東方美人」出產的東方瓷後來進軍中國,被不少考古學者或鑒賞家評鑒為與宋瓷同等級的藝術品,身價更是不凡,讓東方家族日進鬥金,短短幾年就成為臺灣首富。

  至於北京薄家,自從宗主薄少君死後又另外挑選一位女性繼承人擔任宗主,在那位女宗主不宜結怨的規範下,與東方家再無往來,也互不相干。

  東方狼依舊守護著東方家,而且人數已擴大為兩倍,已因應接二連三出生的小少爺和小小姐。

  走過生死存亡,經歷了種種危難,可以預見的,東方家會好好珍惜生命,一代一代的延續下去,創造屬於他們每個人的幸福人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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