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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價前妻【惜妻如金2】 作者:蜜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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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7-16 23:56 編輯

簡介

  孫澄冀雖然有著亞洲天王的封號,但他其實很窮,
  因為他有個身價驚人的前妻──
  除了每個月五十萬的贍養費,
  他每鬧出一則緋聞就需付出一千萬的代價,
  他能不努力工作賺錢嗎?!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從小寵著她到大,只要她有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反正無論是結婚還是離婚,在他心裡她仍是他老婆!
  即使四年不見,他們之間的默契仍在,心靈依舊相通,
  她喜歡吃小鬆糕,向來遠庖廚的他就特地去學怎麼做;
  狗仔爆料他被吸血前妻壓搾,害她被粉絲輿論罵翻天,
  他便對外宣稱兩人從未仳離,那些都是他給的「家用」。
  儘管她在他事業最低潮時棄他而去,他卻從沒怪過她,
  不管她心裡是否還有那個讓她堅決提出離婚的男人,
  他都會再次讓她愛上他,並且永遠不會放開她的手!



  楔子

  莊嚴肅穆的靈堂裡,家屬正忙碌著,殯儀館人員也穿梭其間,務求將靈堂佈置到盡善盡美,畢竟這可不是一般市井小民的告別式。

  往生者是位將軍,享年七十八歲,死於肺癌,從靈堂遺照看上去,是個非常嚴肅的人,的確頗有將軍威嚴,令人望而生畏,聽說是位極為優秀的空軍,戰功彪炳,獲得勳章無數,是二級上將。

  靈堂前站了一位嫻靜的女人,是孫將軍的未亡人,雖經歲月蝕刻,但那臉上依舊掩不住風采,可看出當年是個美人胚子,加上溫婉的氣質,跟威風凜凜的孫將軍倒是一對佳偶。

  孫家租了最大的靈堂,因為前來弔唁的除了孫將軍生前軍政界的好友,還有他那三個極為優秀的兒子的朋友們。

  正在跟殯儀館人員討論細節的冷峻男人,正是長子孫澄湘,他是生技公司的總經理,大學一畢業就白手起家,在商場上已頗有名氣,可以想見明天商業界會有多少名人前來悼念。

  桌子邊正在折紙蓮花的年輕女孩正是他才過門沒多久的妻子,那女孩非常能幹,這次的喪事幾乎由她一手包辦負責,能力超群;而坐在她身邊幫忙的那個戴著眼鏡、一臉書卷氣的男人更是不得了,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已是首屈一指的天才科學家。

  瞧瞧,政界、軍界,還有商業跟科學界,明天的場面可以想見會有多盛大,簡直就是蓋冠雲集了,而且,還有一個最最令人矚目的焦點……殯儀館的女員工雙眼呈現愛心狀,望著正在幫忙掛輓聯的男子。

  站在鐵梯下扶著的,是這幾年竄起的美聲男伶譚元勳,人長得性感不說,歌聲宛若天籟;而站在梯子上面掛輓聯的俊美男子,更是影壇的常勝軍,風靡全亞洲的天王,Eric!

  誰也沒料到,Eric竟然是孫將軍的兒子啊……其實他出道以來也沒隱瞞過孫澄冀這個本名,只是大家叫英文名字叫慣了。仔細瞧看就知道,孫家三個孩子個個一表人才,最美的部分大概都集中在Eric身上,完美的五官、俊美的臉龐,走在路上都會引起女生尖叫。

  加上一百八十七公分的模特兒身材,整個就是讓女人傾倒的美男子。

  「掛這樣可以吧?」孫澄冀跳下鐵梯,抬頭張望。

  「可以。真可怕,要全部掛滿可能要十間靈堂吧?」譚元勳嘖嘖稱奇,「你們家真不是蓋的!」

  「沒辦法,光爸那邊的朋友就很驚人了,大哥商場上的人脈也不遑多讓……我弟那邊的學長同學更是幾卡車,每個人都送一副來。」孫澄冀搖了搖頭,最後他們也只能掛一些有名望的人上去,像總統啦、參謀總長等等。

  「幹麼說的一副我們沒盡力的樣子?」譚元勳白了他一眼,「演藝圈的人也會送啊。」

  「我知道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孫澄冀笑了笑,知道好友是在鬧他,「元勳,謝謝你這幾天來幫忙。」

  「小意思,大家朋友做假的喔?我這幾天也沒通告啊。」譚元勳擊了他肩頭一下,瞥了一眼靈堂裡的狀況,「你媽還是很傷心。」

  「嗯,雖然爸的病很嚴重大家都知道,但真的走了,還是無法調適吧!」孫澄冀歎了一口氣,望著靈堂裡父親的遺照,父親過世時他人在上海,竟無法趕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兩個男人開始四處巡視,看還有什麼要處理的。殯儀館人員進來談及明天出殯的流程,長媳鍾海芹立刻站起身確認。

  「我說真的,這排場真不小,又不會過度奢華,辦的挺不錯的。」想到明天的場面,說什麼也要來看看,「你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我?」孫澄冀挑了挑眉,失聲而笑,「這事是大哥他們負責的,我只負責做苦力,不然你以為我這幾天在忙什麼?」

  「拜託一下,你現在是亞洲天王,怎麼沒出點錢啊?」譚元勳相當不解的望著他。

  「我很窮,OK?非常窮!」提起這個,孫澄冀就有點無奈,「亞洲天王不過是個封號,不代表我很有錢。」

  「……孫澄冀,過度謙虛是做作。」譚元勳根本不可能相信這種屁話,已經成功進軍國際影壇的Eric,片酬報紙都登出來了,他敢喊窮?

  「我沒騙你。」孫澄冀擊上他的胸口,「我要去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了。」

  騙誰啊!紅遍全亞洲的男人,竟然跟他喊窮?這激起譚元勳無限好奇心,他跟上前,打算無論如何要問清楚。

  孫澄冀逕自上前,仔細聆聽告別式的流程,此時一抹窈窕的身影突然闖他的視線。

  有個女人筆直的朝著靈堂這兒走來,她身材相當高身,身段婀娜,穿著全黑的洋裝,戴著寬大的墨鏡,時尚又出色。

  一時之間,他還以為是哪個模特兒。

  女人走進靈堂裡,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嫂。」女人走近,掛上美艷的笑容,「對不起,我來晚了。」

  「雪亭」鍾海芹扔下其他人,急急忙忙的往女人那走去。

  跟著,站在靈堂前的孫夫人也緩步的往門口走來,叫雪亭的女人先是一怔,然後摘下墨鏡,快步的迎向夫人,兩個女人用力的相擁。

  「夫人……對不起!」摘下墨鏡的女人,有著一張亮麗嬌艷的臉龐。

  譚元勳終於忍不住戳戳孫澄冀,他盯著那女人都看到出神了!「那是誰?」

  別跟他說是妹妹什麼的,孫家就三兄弟,他清楚的很。

  「梁雪亭。」孫澄冀望著梁雪亭的身影,懷念之情溢於言表。

  「梁……雪亭?」譚元勳怔了一會兒,「你是說……V雜誌的新任總編,那個以時尚敏銳著稱的梁雪亭」

  「嗯。」孫澄冀微微一笑,「我的前妻。」

  「你的……嗄?」譚元勳瞪大了眼睛,Eric結過婚了

  梁雪亭拭著淚水,眼角餘光瞥見一旁被冷落的美男子,她回首對上他的視線,只是輕輕點個頭,一點也沒有任何過多的情緒反應。

  笑容還是掛在孫澄冀臉上,他為什麼窮,或許可以去問問梁雪亭,他這位身價驚人的前妻。



  第一章

  孫將軍的葬禮一如預料般的盛大隆重,政商名流、藝人紅星幾乎全數出席,知名的學者與科學家均列席,堪稱今年最隆重的告別式。

  在上午簡單的告別式中,發生了一段小插曲,孫將軍的長媳似乎因為疲累過度、體力不支而暈倒在靈堂裡,引起一陣騷動,後來由一位陌生男子將其送醫,長子孫澄湘依然留在現場,因而家屬行列中剩下唯一的年輕女性。

  半年多前甫回國的梁雪亭,在國外就已經以「Satin」之名享譽時尚界;她原是到設計學院進修,想不到她敏銳的感受度以及獨到的眼光受到世界流行雜誌主編的青睞,進而成為左右手,短短兩年時間,就在時尚圈中打響名號。

  她帶起了近年來幾樣流行要素──高腰裙的復古潮流、寬版腰帶的變化、還有鮑柏頭的延伸髮型,甚至還參加過電視節目服裝比賽的評審,以比模特兒更完美的身材以及那明星般耀眼的外表而備受矚目。

  一年前國內的時尚雜誌透過關係聯繫她,希望她畢業之後能夠回台灣,他們甚至破天荒的留下總編一職力邀她回國任職。

  令人意外的是,Satin竟然答應了!她放下在美國的機會與事業,願意畢業後回台工作,當時讓一堆人摔破了眼鏡。

  回台半年,梁雪亭整頓V雜誌的大刀闊斧引起不少紛爭,但是她依然作風鐵腕,V雜誌全面改版、調性更變,甚至還大膽的增刊少女雜誌及上班女郎雜誌,挑戰市場的接受度。

  如此耀眼的女性很難不被注意,但是當她站在孫家家屬裡時,讓人錯愕不已,紛紛揣測起梁雪亭跟孫家有什麼關係。

  「完了……」告別式結束,梁雪亭站在靈堂裡,不停地往外頭偷瞧,「那票記者怎麼還不走?」

  「等新聞吧?」孫澄湘悠哉的說著,他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具有新聞話題的人保證不是他,「等會兒要送爸火化,你一起過去吧!」

  「大哥,我當然會跟著過去,但是我不希望記者在這一天吵我。」她歎了一口氣,「早知道我幫忙就好,我幹麼跟你們站在一起?」

  「爸會希望你來的。」回話的不是孫澄湘,而是一直站在旁邊的孫澄冀。

  梁雪亭一見到他,幾乎是立刻別開眼神,簡直像是見鬼了一般。

  「我們已經離婚了,照理說我不該站在那裡。」下意識的,梁雪亭向旁邊躲了一步。

  「但是對爸爸而言,你永遠是孫家的一份子。」孫澄冀反而凝視著她,完全移不開目光。

  他知道雪亭回國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行蹤,即使她身在美國,他還是會從電視中、從報章雜誌中看見她的身影。

  她蛻變了!比以前更加的成熟幹練,甚至比過去更加美艷,這個他曾經擁在懷裡的女人,為什麼無法永遠屬於他?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為什麼當年要這麼執意的離開他?

  光是看著她,他就會發現自己心底的波濤洶湧……對這個女人,他永遠也無法忘懷!

  梁雪亭暗自抿了抿唇,澄冀說的沒錯,就算沒有跟他結婚,她也依然是孫家的一份子。

  十二歲那年,她的父親過世,她從此等於是被孫家收養;當年在戰場上時,聽說父親救了孫將軍一命,自此爾後兩人情同手足,連撤退來台都住在同一個眷村裡,感情融洽深厚。

  父親臨終前只能把她托付給孫將軍,她還記得那是初春時節,櫻花在枝椏綻放,那是她第一次踏進孫家的日子。孫將軍夫婦對她視如己出,或許因為膝下無女,所以夫人待她特好,她在孫家沒有受過半點委屈。

  就算有……也有人會為她擋下。

  梁雪亭嘴角不自覺的含著一朵淺笑,那個自小就俊美過人的男孩,永遠都在保護她。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聲音出現在耳邊,梁雪亭赫然發現孫澄冀不知何時已逼近了她。

  「很好……很好哇!」她有些緊張,想往旁邊再退,卻發現沒路了。「你、你也不錯,你現在已經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了。」

  他幹麼離她那麼近?遠遠的說話就可以了,站得那麼近,她豈不是得看著他說話嗎?

  她實在沒有辦法正眼看著他說話,誰叫孫澄冀生了張俊美絕倫的臉龐,光是望著雜誌上的照片就會出神,因為她記得他那迷人的眼眸、高挺的鼻子甚至是那性感的唇瓣……她根本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梁雪亭擰起眉心,她以為這幾年下來她應該已經心如止水,她應該已經忘記過去的一切了,為什麼……她現在的心,卻鼓動得如此之快?

  「明星……是啊,我發展得很順利,不過還是不如你。」孫澄冀自然的站在她身邊,雙手置入褲袋,姿態優雅迷人,「我看見你在服裝比賽中的講評,那份自信與俐落,真不愧是我的雪亭。」

  話一出口,現場立刻陷入尷尬的沉默。

  我的?孫澄晉跟大哥交換眼神,這是發生什麼事了?二哥跟二嫂已經離婚四年了,怎麼現在還在「我的雪亭」?

  孫澄湘以眼神示意他噤聲,大家現在最好全數都裝做隱形人,別礙人好事。

  梁雪亭瞬間瞠直了雙目看向孫澄冀,他剛剛說了什麼鬼話?

  「咳!對不起!口誤。」孫澄冀有些不自在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看見你那麼有成就,我感到很驕……我是說我很替你高興!」

  「嗯……」梁雪亭不自在的移開眼神,她的臉頰有些發燙,「謝謝你!看見你在演藝事業上有所突破,我也很為你覺得開心。」

  「嗯……」孫澄冀尷尬的笑笑,心裡暗暗咒罵自己是白癡,他們已經離婚了,他怎麼還敢使用那種佔有慾強烈的字眼?

  即使他的心裡還有她,他也不應該表現出來。

  因為當年,是雪亭不要他的!

  「那個……咳。」梁雪亭試圖打破這尷尬的一切,「你有女朋友了嗎?喔,我當然是說秘密的,Eric不能有公開的情人,但跟我說沒關係吧?」

  這些年來他偶爾會傳出緋聞,但似乎都沒有正式交往的女友,連她過往的好友莊欣馨都沒有在他身邊。

  孫澄冀笑容一斂,突然認真的轉頭凝向她,「沒有。」

  「沒有?怎麼回事?」梁雪亭狐疑的蹙了眉,「你是Eric耶!有誰能抵擋你的魅力,你怎麼可能會沒有女朋友?」

  他沒有任何交往的女人嗎?梁雪亭相當訝異,澄冀是萬人迷型的男人,當選過好幾屆「最想被他擁抱的男人」第一名,他出眾的外貌、風度翩翩的氣質、再加上待人親切溫柔的白馬王子形象,根本不可能有女人不為他傾倒。

  四年了,只要他願意,甚至只消凝視著一個女人超過十秒鐘,就能擄獲對方的心──這樣的他,沒有情人?

  梁雪亭突然覺得有點開心,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底會開出一朵小花兒。

  「你覺得我有鬧緋聞的本錢嗎?」孫澄冀若有所指的瞥了她一眼。

  「你……」梁雪亭才想問,突然瞪圓了雙眼。

  啊!她是笨蛋嗎?她問那是什麼問題,她怎麼可以忘記,當初離婚協議書上是寫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只要澄冀鬧出任何一則緋聞,就得給她一千萬元的「精神賠償金」!

  可這些不是她要的,當年跟澄冀離婚時,孫將軍怒不可遏,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們逼著澄冀簽下那一點也不公平的天價贍養費,儘管她不要澄冀的一毛錢!

  他除了每個月要給她五十萬贍養費之外,連緋聞都不能鬧,這種不公平的離婚協議書,根本是荒唐!

  但是……澄冀簽了。她當年傻眼錯愕,這種條件他怎麼能簽?可是他卻無所謂的樣子,當時她只為了趕快讓婚姻關係結束,也顧不得這麼多就草草簽了,幾乎是立刻就飛離了台灣。

  現在,她才領會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是因為離婚協議書的關係,所以沒有交女朋友?」她的聲音有點虛弱,粉拳緊了緊。

  孫澄冀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瞧了她一眼,才輕輕的點了頭。

  他能怎麼說,難道要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對雪亭說他不交女朋友是因為心底還有人?

  「是、是這樣啊,對不起喔!」一股無明火自心口竄燒起來,「我當初沒考慮到這麼多,竟然把你害成這樣,我才覺得奇怪,怎麼可能有人能拒絕你的魅力……」

  「有啊!」孫澄冀飛快地接口,帶著點不悅的說道:「你不就是?」

  能這麼不在乎的說出這種殘忍話語的,也只有梁雪亭了。

  孫澄冀立刻轉身往棺木邊走,他很想接近他沒有忘記過的前妻,但是從她的態度看來,說不定他在她心裡已經沒有什麼份量了。

  她竟能如此自然的問他有沒有情人?他才想問她身邊有沒有男人──尤其是那個四年前帶走她的混帳!

  時間差不多了,殯儀館人員前來告知該送往火葬場了,但是外頭的記者依然還在,讓梁雪亭渾身不自在,她並不希望送孫將軍最後一程的路上,還得接受莫名其妙的問題或是被記者糾纏。

  「我出去處理一下好了。」孫澄冀忽然掠過她身邊,逕自往外走去。

  「二哥怎麼了?那些記者只是拍拍照而已吧?」孫澄晉瞇起眼,不解他的舉動,那些人都拍一天了,有差這一時半刻嗎?

  站在一邊的梁雪亭暗暗握拳,他知道……澄冀知道她的不自在,他永遠都知道她的感覺、她想說什麼、她不喜歡什麼,然後在她開口前,他總會為她打點好一切。

  她想要的,他全部都給她。

  突然之間,她覺得鼻頭有些酸楚。

  這麼多年了,他能不能不要再對她那麼好?她原以為自己變得堅強,能夠自然的面對他,不管是他的恨意、他的厭惡她都能承受,可他卻用他的溫柔,讓她動搖了!

  孫澄冀在外頭跟記者們商量,今天不回答任何問題、也請大家不要再打擾,拍完照就收工回去了;記者們很想問梁雪亭跟孫將軍的關係,但是Eric平日跟記者們交情甚篤,只一句「她原本就是親人」,大家便不好再多問,就怕以後難配合。

  今天不多問,明天再來追這則新聞。

  只是當孫澄冀回來時,發現不知為何正喧鬧著。

  「媽?」孫澄湘錯愕極了,以一般的習俗來說,死者遺孀是不能送往生者的。

  「我要送我丈夫不行嗎?難道我連送他火化都不可以?」夫人堅定說:「無論如何,我是送定了!」

  「可是……孫太太,這是習俗啊,你這樣跟著,孫將軍走得不安心嘛!」

  「是嗎?那讓他決定如何?」只見夫人深呼吸一口氣,逕自拿了筊杯握在手裡,「老伴,我要送,你給不給送?」

  孫夫人雙手一鬆,筊杯匡啷匡啷的在地上彈跳著,梁雪亭連看都不必看,閉著眼都可以猜到一定是聖筊。

  禮儀師一瞧,是聖筊,他很為難的皺起眉。夫人卻說不為難他,她擲三次,只要有一次不是聖筊,她就遵守禮俗,不送孫將軍走;但若三次都聖筊,誰都不能多話。

  孫家兄弟交換神色,連孫澄冀都看了梁雪亭一眼,兩個人相視而笑,他們都知道,百分之百保證,一定是三次聖筊。

  因為孫將軍生前謹遵孫家家訓──「惜妻如金」,他在世時早就說過,家中大事他決定、小事夫人作主,不過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由夫人全權決定。

  今兒個夫人說她要去,孫將軍怎麼可能不讓她跟呢?

  結果當然是三次聖筊,每個子女都心知肚明,殯儀館人員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總之死者為大,而且瞧著看似溫婉的夫人雙眼透出一股銳利的氣勢,也讓他們不敢再吭聲。

  夫人憐惜的握著梁雪亭的手,一路到火葬場去,送走孫將軍,瞧著他化為一縷輕煙,飛上了青天。

  「來吧,你們父親……各留了遺言給你們。」夫人語出驚人,從皮包拿出三個信封。

  所有人都很詫異,因為連見到孫將軍最後一面的孫澄湘都以為,父親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信封只有三個,分別給了孫家三兄弟,梁雪亭有一點點失望,雖然她是被收養的,但卻早已將孫將軍視為父親,不免難掩落寞。

  三兄弟各自打開,孫澄冀看了一眼,接著就抬起頭,目光追尋著梁雪亭的身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移動腳步來到他的身邊,她知道澄冀在叫她,不必言語,她就是知道。

  紙上只有簡單的四個字:惜妻如金。

  梁雪亭難掩心中的震撼,這應該不是在寫她吧?她跟澄冀已經不是夫妻,孫將軍只是希望孩子們能恪守家訓,希望澄冀對未來的妻子要好好的珍惜……對,應該只是這樣。

  「很好啊!」她微微一笑,「這是孫將軍的遺言,你要好好遵守。」

  孫澄冀凝視著她不停閃避的雙眼,今天一整天,她幾乎沒有正眼望著他超過十秒鐘。

  「是啊,爸一直怨我們沒有好好的珍惜妻子。」孫澄冀將遺書收進信封裡,幽幽的說著。

  「你們?」梁雪亭收緊了握著皮包的手。

  「大嫂到現在還在單戀大哥,大哥不怎麼在意她,澄晉跟他老婆之間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正分居中。」他望著遠方,挑起一抹笑,「至於我……」

  「你……」梁雪亭不自覺揚高了音調,澄冀結婚了?

  「是啊,我也應該要好好珍惜。」他語調中帶著無奈,他從來就只想珍惜她,但是不是因為太珍惜、太順著她,所以才會失去她?

  遠處有人通知火化完成,希望家屬過去一趟,梁雪亭心中情緒紛亂,她不懂澄冀的說法……他結婚了嗎?他什麼時候結婚的?

  天!她在意這個幹麼?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就算想結婚也與她無關。

  在沒有發生緋聞的狀況下結婚,完全沒違反他們的離婚協議,但是他竟可以做到這麼隱密且完美,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再婚?

  不過這也沒什麼,當年他們結婚時,外界也全然不知……不知道對方是誰?會是欣馨嗎?那個暗戀澄冀多年,她曾經最要好的朋友。

  梁雪亭沒有辦法專心,她覺得胸口有股怒火,或是嫉妒之火,她好想知道對方是誰,竟然可以獲得澄冀的愛。

  可是她不能問,當年是她自己放棄他的。

  她放棄了從十二歲起,就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體貼又疼愛她的男人。

  她真的曾以為,心靈相通的他們可以天長地久!他們的愛戀可以持續到七老八十,依舊互相扶持……可是現實是殘酷的,而她更加殘忍,她狠狠的傷害了澄冀,親手將幸福放開。

  所以此刻她怨不得人、恨不得人,也無權嫉妒那個女人。

  冷靜一點,梁雪亭,你不是應該已經不在乎了嗎?你是全世界最沒有資格在乎這一切的人!

  兩個小時後,孫將軍的遺骸放進了靈骨塔裡,一切算是大功告成。

  大家很有默契的把兩人湊成對,於是孫澄晉載著夫人返家,孫澄湘得趕去醫院探視暈倒的妻子,孫澄冀原本是坐大哥的車子來,現在反而落了單。

  梁雪亭只好載他,但是她卻緊張的差點連方向盤都握不好。

  「真抱歉,還得讓你送我。」坐在駕駛座隔壁,孫澄冀的氣息影響著她。

  「沒關係,不過我的隔熱紙貼得不夠黑,不知道會不會被拍到?」

  「不會的,你不是記者追逐的對象,他們不會注意你的車子。」孫澄冀失笑,「別那麼緊張,你全身都好僵硬。」

  「我、我沒有緊張!」她口是心非。

  以前只要在一起,就能自在的談天說地的兩個人,現在卻只能沉默以對;梁雪亭直視著前方,她覺得臉頰開始發燙,因為有人正凝視著她的側臉。

  為什麼要看她?澄冀知不知道,只要被他深情的目光注視超過十秒,她或許也會再次淪陷?

  一個紅燈,梁雪亭踩下煞車,鼓起勇氣轉頭看向他。「你幹麼一直看我?」

  「看你變得……很迷人,我無法移開視線。」他微笑,目光裡再度流露出款款深情。

  這是梁雪亭最怕的眼神,她下意識的再次避開。

  「你是有老婆的人了,別對別的女人說這種話!」她盯著方向盤上的手,天曉得她正狂流手汗。

  「雪亭,你交男友了嗎?」孫澄冀忽然問出口,嚇得梁雪亭心跳漏了一拍。「或是……結婚了?」

  「我……我怎麼可能!」她撩了撩頭髮,「就算有,也會因為我選擇回來而分手了。」

  言下之意,至少代表目前沒有,對吧?

  「為什麼不看我?」孫澄冀忽然伸出手,包覆住她握在排檔桿上的柔荑。

  這個舉動讓她嚇了好大一跳,驚嚇到她竟然沒有即刻收回自己的手。

  綠燈了,他就這麼握著她的手打檔,往前駛去。

  「你在說什麼?」她匆匆一瞥,依然不敢注視他。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曾直視著我說話。」他勾起一抹笑,「你在躲我。」

  「哈!開玩笑,我幹麼躲你?」死鴨子嘴硬,大概是她現在的最佳寫照。

  「是嗎?那你看著我,至少得超過十秒鐘。」

  梁雪亭的心臟都快停了,她用力的把手抽回來,一個漂亮的右轉後,找了一處空位停下。

  然後,她幾乎做足了心理準備,告訴自己一定沒問題,才敢轉過頭望著孫澄冀。

  「這樣行了嗎?」她望著他漂亮的眼睛,那眼神依然迷人,他的睫毛好長,以前她就嫉妒得要命。

  澄冀也變得成熟了,那股熟男魅力,佐以美型的外貌,難怪會席捲亞洲。

  孫澄冀對著她微笑,他的唇形相當完美,讓梁雪亭恍惚回想起,她曾經擁有他的吻。

  過往的一切幾乎瞬間湧上心頭,讓她垂下眼眸,彷彿又在逃避。

  「爸的遺言交代我要疼惜妻子,必須惜妻如金。」孫澄冀再度伸長了手握住她,「我會好好遵守。」

  梁雪亭吃驚的望著他突兀的舉動,瞪著自己的手瞧。

  「你去跟你老婆說就好了,幹麼跟我說?」她舉起手,想把手抽出。

  「我會好好珍惜你的。」他淡淡的說著,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

  咦?梁雪亭圓睜雙眸,跟她有什麼關係……

  熱度自手背蔓延開來,孫澄冀微微一笑,接著他鬆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走出去;梁雪亭還無法反應過來,怔怔的看著他。

  「我得回公司一趟,捷運就在前面,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他回首給了她溫柔的笑容,「你又變瘦了,太瘦不好看。」

  孫將軍說的……惜妻如金跟她沒有關係吧?澄冀不是又娶了嗎?為什麼說要珍惜她?

  「澄冀!」在他關上車門時,梁雪亭忍不住喊住了他。「你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孫澄冀回身,抵在車窗瞅著她那充滿疑惑的神色,

  「我的妻子,永遠只有一個人。」他笑了起來,雙眸流露著無限深情,流進了梁雪亭的心裡。

  孫澄冀戴上變裝用的帽子,俐落的轉身而去。

  感謝父親先是把雪亭帶回來,又一語驚醒夢中人,雪亭既然都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了,他怎麼能放棄?

  四年前選擇放手是為了她,四年後……他應該專注於自己想要的了!




  第二章

  上午八點半,窈窕的身影踩著寶石包鞋踏進了大樓裡。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聲響,女人穿著紅色的套裝外套加白色的高腰裙,一頭過肩大卷髮,臉上戴著CD的最新款墨鏡,手上掛的是卡地亞的設計錶。

  「總編早!」幾個女生以艷羨的眼光看著她,怯生生的道早。

  「早。」她回首,對女同事回以微笑。

  電梯前擠滿了一票人,這棟大樓有許多雜誌社,一眼望過去,恐怕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記者跟編輯,而幾個重量級的人物大家都認得,所以總會相互打聲招呼。

  「早啊,梁總編。」一個凸肚矮肥的男人擠到了梁雪亭身邊,足足矮她一個頭,亮出地中海的光頂。

  「早安,張主編。」這個人是知名八卦週刊主編,專扒演藝圈的糞。

  跟著,她左手邊又擠過來一個高瘦如竹竿的男人,他眼鏡掛在鼻樑上,面色蒼白枯槁,要不是大家熟,她可能會檢舉有人吸毒。

  「王主編……你的眼窩凹得太嚴重了。」她看了他一眼,真慘,一陣風說不定都能把他吹跑。

  「梁總編,你還是依然艷光四射啊……」王主編說話也是氣若游絲的,「真不愧是時尚雜誌的編輯,感覺真青春。」

  梁雪亭掛著笑容,一雙眼盯著電梯上的數字,電梯為什麼這麼慢啊?

  「梁總編啊,我是看在平日大家多少有點交情,沒讓我下面那些衝衝衝的記者煩你……」張主編湊了過來。「你就先跟我透露一下,你跟孫家是什麼關係?」

  嘎?

  「是啊,您前幾天就站在家屬行列裡,跟孫家很熟的樣子呢!」王主編慢條斯理的問:「您是孫家的哪一位家屬啊?我們查半天,就是沒查到呢。」

  就知道沒好事……梁雪亭扁了扁嘴,平常跟他們哪有什麼鬼交情,一早就挨在身邊裝熟絡,記者都一樣,沒目的就沒手段,沒有新聞價值的人跟路邊的垃圾差不多。

  這就是當年她從原本立志做記者,進到雜誌社工作,最後卻又離開的原因之一──她的興趣絕對不是扒糞。

  「這很重要嗎?」她不想回答,看電梯開啟,趕緊一步進入。

  「很重要!你站在家屬那裡耶,你是孫將軍的什麼家屬?」

  「是啊,孫將軍膝下三個兒子,祈湘生技總經理孫澄湘,亞洲天王Eric加上美國NASA科學家孫澄晉,怎麼數也數不到他還有第四個孩子。」

  「我就是他第四個孩子。」這些人是越隱瞞他們越愛挖,開誠佈公反而會讓他們覺得無趣,梁雪亭突然深深感謝自己曾是他們的一員,熟知他們的心態,「我是被收養的,但沒有入籍,所以查戶口名薄也找不到。」

  她一直都沒有入籍,收養時沒有,就連結婚時也沒有。

  「收養?」這是個驚人的消息,「你跟孫家真的有關係喔?」

  「廢話,不然我怎麼會站在家屬那裡?我十二歲就被孫將軍收養了,所以我是養女,也是孫家的老么。」梁雪亭聲音清亮,順便說給整個電梯裡的人聽,「請問這樣OK了嗎?」

  張主編皺了皺眉,他原本以為會有什麼新聞可以炒,結果卻沒什麼好做文章的;王主編則是歎了口氣,這報導充其量只能炒作一下時尚女王原來是孫將軍的養女的事,其實也沒什麼稀奇,還不如不刊。

  「唉,梁總編啊,你怎麼就不能給我們個獨家內幕報報呢?」他忍不住要嫌梁雪亭說的消息不夠有新聞價值。

  「怎麼給?我已經實話實說了。」

  「我們以為你跟孫家的兒子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像是前妻啦或是未婚妻之類的……嘖,我是說Eric嘛。」

  梁雪亭表面是風平浪靜,心裡倒是慌了一陣,這還真會猜,一下就猜到前妻這標準答案。

  「對了,Eric是不是同性戀啊?他這種條件的男人,卻沒聽說有女友,這怎麼可能?」王主編很會把握機會,既然是Eric的妹妹,那多少應該瞭解一些事情吧?

  電梯「叮」的一聲,梁雪亭抬首,十工樓總算到了,「祝大家今天愉快。」

  「喂?什麼……等一下!我出電梯!」那是數字數字週刊的記者,比她還快的衝出電梯,「昨天臨時拍到的,確定啦!不然怎麼敢放上封面?Eric跟電玩妹妹珍珍有特定……」

  梁雪亭聽記者說的話,澄冀跟什麼電玩妹妹?哼!王主編剛還在裝蒜,明明記者都已經拍到了Eric的緋聞了,還想套她的話。

  梁雪亭難掩內心的不愉快,告別式那天對於他沒女朋友還有點高興,有些感動,她也沒忘記他下車前說的未來會好好珍惜她……鬼話連篇。

  結果咧!才兩天就有電玩妹出現了,那些代言電玩的女生個個童顏巨乳,身材好雙青春無敵,真想不到澄冀的口味是那種的。

  算了!天底下男人都一樣,永遠喜歡年輕幼嫩的,可口嘛!就算她身材再好,男人還是嫌太高,嫌她太能幹。

  一咬唇,梁雪亭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為什麼要因為一個已經不相關的人生氣?他明明就不是她的誰,但她卻因為他的緋聞鬧得滿肚子悶氣。

  不該再讓他影響她了!梁雪亭緊閉起雙眼,她昨天用了一整天來檢討自己,四年的異鄉生活,四年的空白,孫澄冀竟可以只用一天的時間便讓她徹底動搖,讓她閉上眼就想起他的樣子,想起他凝視著她的眼神。

  沒關係,不要看見他就好了……梁雪亭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桿,婀娜的走進雜誌社裡。

  是,如果光見面就會守不住心的堅定,那就不要見面好了。

  反正她可以四年不見他,現在只要避開孫家聚餐時間,她就不相信自己會忍受不了。

  ******

  「總編,早。」越秘書遠遠一見到她就站了起身,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秘書,整間雜誌社從上到下的雞毛蒜皮大小事,沒有她不知道的。「桌上的東西今天要處理,十點要開封面會議……還有辦公室有人找您。」

  梁雪亭接過她手上的文件,資料夾,還有上頭粘貼的重點整理便利貼,她一一點頭,空出的另一隻手接過秘書為她沖好的熱咖啡,側著身貼上了主編辦公室的拉門。

  有人找?這人真聰明,還知道開會前她有些時間。

  梁雪亭的辦公室位在樓層最裡邊,呈長方型一直線,辦公桌位在西側,然後是沙發,茶几一路往東邊陳設;白色文件櫃貼著牆在窗戶下釘成一排,電視擱在櫃子上方,既不寬大也不豪華。

  她以身體推開門後,眼界所及先是自個兒的辦公桌,接著她回過身,準備跟坐在她身後沙發上的客人打招呼。

  「拿這麼多東西?」但她還來不及回頭,已經被熟悉的味道包圍。

  梁雪亭瞪大了雙眼,內心長嘯起來。不……會……吧?!

  一雙大手從容迅速的為她接過文件和咖啡,孫澄冀望著她,迷人俊臉映在她的墨鏡上,衝著她露出迷人笑顏,再旋身將接過的東西往辦公桌上放。

  孫澄冀?她十秒鐘前才想永遠都不要再見面的。

  他今天穿的很好看,淺藍色的直紋襯衫,搭上白色的吊帶褲,休閒中帶了一絲優雅,澄冀穿什麼都很適合。

  她記得之前有件世界名牌到台灣辦秀展,他們當季主打一件高級西服,卻不在台灣走秀,原因是認為東方人不適合那款西裝除了高度與肩寬之外,還挑剔東方人的氣質。

  澄冀是模特兒出身,原本就是特別來賓,主要展出另一件西裝,在他聽到廠商的評論時,立刻自願地要穿那件「東方人不適合的西裝」,捨棄原本的主打商品。

  結果當澄冀穿著那件西裝走上伸展台時,連設計師們都嘖嘖稱奇,他一百八十七公分的身高,寬闊的肩頭,加上完美的比例跟長腿,那件西裝連修改都不必,彷彿是為了澄冀而設計的。

  而且他的氣質與風度,揉合了俊美飛揚與成熟穩重的味道,反而賦予那件西裝新的詮釋。

  她在人群裡為他感到驕傲,澄冀不知道那時她業已回台,她在台下聽見設計師與其他時尚大師的讚美聲,服裝設計師甚至當面向澄冀道歉,他沒想到Eric反而增添了那件西裝的價值。

  鎂光燈下的澄冀,走在伸展台上,每一個動作與笑容,都讓她難以呼吸。

  「你穿紅色真好看。」孫澄冀仔細地打量她,「這件上衣該不會是香奈兒的吧?」

  「嗯。」她眉一挑,比了比鞋子,「這雙也是。」

  「嘖嘖!穿在你身上比模特兒好看多了。」孫澄冀由衷地稱讚,「你沒進模特兒界實在是個遺憾。」

  她漾起了一抹笑,逕自走向辦公室。

  「這麼早來找我,有事嗎?」她放下咖啡杯,赫然發現桌上有一個紙袋。

  她揚睫瞧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孫澄冀只是用極富魅力的笑容看著她,姿態優雅閒散的在辦公室前踱步。

  她猶疑地打開那只袋子,「喔,天啊……真的是小鬆糕?」

  以前孫家巷子口的小鬆糕都是江阿姨在賣,江阿姨總是拿個箱子裡面裝滿了小鬆糕,放在腳踏車後頭騎到學校附近兜售,一個五塊,便宜又美味,澄冀以前很常買給她吃,那是她從小最愛吃的零食。

  上了大學,離開孫家後,她就沒再吃過了,因為江阿姨只在上下學時間出現。再後來聽說她病了,腳不方便,也就減少了出來叫賣的時間。

  梁雪亭喜出望外的拿出三個小鬆糕,都是香蕉口味,光拿出來她就已經聞到了那濃濃的香蕉味,好讓她懷念喔。

  「剛去買的,還熱的呢。」孫澄冀望見她欣喜的神情,眼神也柔和起來,「我猜你早上就喝這杯咖啡,沒吃什麼早餐,所以買幾個讓你墊墊胃。」

  「噢。」梁雪亭說不出的感動,她小心翼翼的捧著小鬆糕,珍惜般的咬了一口,「嗯~真是太好吃了!」

  這個口味十多年來都沒有變過,就算她吃過再多山珍海味,還是沒有任何一道升甜點比得上這小鬆糕強。

  「你喜歡就好。」孫澄冀望著她陶醉的神情,這個時候的雪亭,就像孩提時候的她,直接而柔軟。

  梁雪亭突然停下了動作,望著眼前的不速之客,緩緩的放下手裡的東西。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要拿這個給我吃?」她非常的不理解。

  「嗯。」孫澄冀肯定的點著頭。

  「為什麼?」梁雪亭不可思議的問著,她不懂,澄冀做的事情毫無理由,他該恨她的。

  「因為我想讓你高興。」孫澄冀說得理所當然,「我知道你一定很久沒吃小鬆糕了,所以我……」

  「你沒有必要這麼做。」梁雪亭飛快地截斷他的話,「為什麼要讓我高興?這是沒有意義的事。」

  孫澄冀沉默不語,他以一種受傷害的神情望著她,彷彿她剛剛說了什麼傷人的話。

  「就算不是夫妻,你也是我們孫家的一份子,我為家人做些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他瞬間笑了,「你的反應似乎有點過度了。」

  什麼。梁雪亭不安的別過頭,什麼叫做她反應過度,她只是不喜歡他對她那麼好,而且這種獻慇勤的行為,很容易讓女人……讓她心動。

  心動……梁雪亭感受著胸口內激越的心跳,她又為了孫澄冀而心跳加快,都過了多久了,為什麼她的心跳永遠只為了一個人而加快?

  「我只是……只是擔心你。」梁雪亭找了個借口來遮掩她的不安,「這棟大樓很多記者出入,剛剛數字週刊才在問我你的事情,你現在大剌剌的跑來這裡,被他們知道了不知要怎麼報導。」

  她最不希望的,是她前妻的身份被挖出來。

  「真實報道,我無所謂,說你是被孫家收養的,說是我的前妻也罷……」孫澄冀兩手一攤,毫不介意。

  「我會介意。」梁雪亭激動的繞出桌外,來到他面前,「你是Eric,亞洲天王,永遠的單身王子,你記得嗎?單身王子怎麼會有前妻呢?」

  「離了婚,就是單身。」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問題是你從十幾歲就單身到現在,我們當初的婚姻沒有人知道……要是現在揭發了你離過婚,那就是欺騙影迷,欺騙支持你的人……」她越說越激動,希望他能理解這件事的嚴重性。

  當年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他怎麼能輕易忘記呢?那個才十四歲的女孩站在頂樓,哭嚷著說Eric不要交女朋友,為了一個不真實的報導結束了璀璨的青春歲月。

  就算當年澄冀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但後面的苦日子他也經歷過,他為什麼還是沒能體悟?

  「可我不想再欺騙我自己。」孫澄冀倏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就將她往懷裡拉。

  梁雪亭倒抽一口氣,她措手不及的被他摟進懷裡,雙手及時抵住他的胸膛,溫熱的身軀,勾起所有不該有的回憶。

  澄冀的體溫,他的大手,還有這熟悉的胸膛……曾經是她的最愛,她最眷戀的地方。

  「澄冀……你在幹嘛?秘書隨時會進來。」她掙扎著,卻被圈了死緊,「你到底是怎麼了?」

  「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會再放開你了。」孫澄冀迎視她的雙眸,「我這四年來,沒有一天忘記你。」

  梁雪亭覺得心跳停了,呼吸也停了,這一瞬間彷彿回到過去,澄冀向她告白的那個晚上……是那麼的真實感,那麼的不可思議。

  可是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

  當年青澀而義無反顧的愛戀已過去,現今他們只是已經離婚的兩個陌路人,是她親手放棄了幸福,這樣的她還能得到幸福嗎?

  「澄冀,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嗎?」她別過關,閃開了讓她難受的注視。「你難道一點都不怨我嗎?」

  「不怨。」他飛快地回答,溫柔的在她耳邊說著。「你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避開我的,你給了我希望。」

  「我沒有……」她嘴上這樣說,卻不敢與他四目相交。

  「我不認為一切為時已晚,爸爸把你送了回來,就表示一切還來得及。」孫澄冀伸手穿過了她的髮,輕輕撫上她的後腦勺,「我們重來一次,好嗎?」

  孫將軍把她送回來?噢……是啊,若不是他老人家的驟逝,她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澄冀面前。

  因為她也忘不了他。

  但是,他們的愛情不同於一般人,他們不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他們的愛會傷害很多人……還有……

  梁雪亭內心在吶喊著,但是她沒有辦法說出口,她懷念摟著她的臂彎,懷念眼前男人的氣息,甚至想吻上此刻擁著她的胸膛。

  她被轉正了頭,發現到澄冀近得過份的雙眼與睫毛,和讓她微微顫抖的唇瓣……

  「不!」梁雪亭一閉雙眼,推開了孫澄冀。

  「雪亭?」孫澄冀錯愕非常,他遺憾的望著自己的雙手。

  「總編!」門突然被推開,衝進臉色發白的趙秘書。

  梁雪亭被嚇到尖叫出聲,倉皇的回頭。「什麼……什麼事?不知道進來的前要敲門嗎?」

  趙秘書壓根沒注意到辦公室內詭異的氣氛,她皺著眉,匆匆忙忙的衝上前打開電視。

  兩人很自然的往電視裡瞧,只見新聞台正在做SNG連線,可那背景非常熟悉似就是這棟大樓,而且攝影機拍攝的地方,是他們雜誌社門口?

  底下斗大標題寫著──Eric非單身,巨款養天價前妻?!

  「今早剛出爐的水果週刊驚爆內幕,亞洲天後Eric竟然早就不是單身!他在四年前就娶定了現在任V雜誌總編梁雪亭為妻,並且在婚後不到一個月就離了婚。」女記者站在雜誌社門口報導,工作人員早已拉下了鐵門,「最讓人吃驚的是據傳Eric離婚協議書上竟有著坑錢條款,除了Eric每個月得支付她五十萬元生活費,而且不能發生任何緋聞,每發生一則,就必須支付梁雪亭一千萬元的天價贍養費。」

  「這真是太驚人了,V雜誌的梁雪亭長得非常美艷,旅美多年,前不久才應邀回台接下總編一職。」電視上秀出她一張張照片,「沒有人知道這位工作態度嚴謹的總編,竟然是個獅子大開口聽女人,這樣的贍養費,如果是真的,就算是天王級的明星也難以負荷,這也難怪梁雪亭出入時尚界總是一身名片牌,因為光是Eric支付給她的錢就足夠她揮霍不完了。」

  梁雪亭瞪大了眼看著播個不停的新聞,雙腳一軟,竟向後踉蹌而去。

  趙秘書原本嚇得要上前扶她,但她發現總編身邊的男人更快,動作俐落的抱住了她,而總編雙手也很自然的攀上他的頸子,那份親暱她盡收眼底。

  真巧,男女主角全在這間辦公室裡……趙秘書識相的往外退去,看來這報導應該不是空穴來風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她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為什麼有人會知道我們離婚協議書的內容?是你說出去的嗎?」

  「雪亭!我怎麼會去說這些?」孫澄冀摟著她,她一急就亂了情緒。

  「那為什麼記者會知道……天,水果週刊。」梁雪亭被扶到沙發坐下,雙手掩面的嚷著,「他們不該連我們結婚的事都知道。」

  一定是因為告別式的關係,她不該站在家屬那裡的,她太突兀,引發太多聯想不說,還引起大家好奇心,她不知道水果週刊是怎麼挖到的內幕,但是事情已經公諸於世了。

  她抬起頭,孫澄冀已經又折回電視前,他專注的看著報導,神情凝重。

  「對不起……對不起……」她緊咬著唇,卻忍不住哽咽,「都是我的錯,是我給他們機會挖新聞的,是我……」

  孫澄冀訝然的望著垂首哽咽的梁雪亭,忙悄迭的奔回她身邊,輕輕撫上她肩頭。

  「雪亭,你在說什麼?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他溫柔的抱著她,「這些都是發生過的事實,他們找得出來,就讓他們去說。」

  「可是你怎麼辦?你的單身聲明……」

  「我無所謂,為了那個單身聲明,為了我的事業,我犧牲了太多了。」孫澄冀語出驚人的表示,他輕柔的撫著她的臉龐,「我想要挽回你,我願意用現有的一切換回你。」

  如果不是她緊絞著雙手會痛,她一定會以為這是夢。

  她剛剛聽見了什麼?澄冀再度用那足以讓人融化的眸子,那柔軟的語調,讓她差一點點就軟化了。

  他現有的一切是花了多少心血經營的,是經過他的努力,經紀人的拚命,一點一滴累積而來的,他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想要放棄這一切,就為了她一個人?!

  當年她為了成就他的事業,做出了多麼殘忍的決定,就是為了不讓他說出這種話,沒想到現在他還是說了。

  她其實好高興,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了。



  第三章

  梁雪亭十三歲,國一。

  粉紅色的櫻花花瓣自枝椏飄落,梁雪亭坐在教室窗邊,托著腮瞧著春風拂過落下的櫻花雨。外頭一堆男生在嬉鬧,他們偷偷的張望坐在窗邊的漂亮女孩。

  白皙粉嫩的肌膚,精緻的五官,晶亮的雙眸加上粉紅色的唇瓣,這就是男生口裡的「白雪公主」,梁雪亭。

  她眼尾瞥見外頭的男生,不感興趣的回頭續繼自己手邊的作業,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她留下來,為的是等多留一節課的國三生孫澄翼。

  一年前的櫻花綻放時,她的父親過世,她便由孫家收養,正式住進了孫家。

  孫家的男主人跟父親一樣也是將軍,很有威嚴,只消坐著就能讓人肅然起敬。

  戰事紛擾的年代,同為飛官的為將軍跟父親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一個因緣際會中,父親救了孫將軍一命,自此之後,孫將軍就視父親為救命大恩人了。

  因此,父親彌留之際,便將她拖給了孫將軍,父親火化當日,她就被接進孫家。

  孫家是樸實的獨棟三樓平房,她一開始的確有些膽怯,即使孫將軍有位美麗婉約的夫人和三個親切的兒子,但是那都不是她的家……所以她害怕、她恐懼、她還曾想過灰姑娘的故事。

  不過,事實證明她想得太多!

  因為孫將軍待她很好,夫人更是將她視如已出,膝下無女的他們,簡直把她當寶貝在寵,而那三個「哥哥」,梁雪亭勾起一抹俏麗的笑,他們也相處融洽,尤其是跟老二孫澄冀處得更好!

  噯,說起來她還很自傲咧,大哥孫澄湘長得本來就一臉聰明的俊秀樣,雖然已經畢業好幾年,但是在這種地方性的國中還是很多人記得他的優秀,至於大她兩歲的孫澄冀嘛,如果說她是所謂的「白雪公主」,那他就是「白馬王子」了啦!

  他長得超美型,而且待人又溫柔,總是笑著對女生說話,真的一副王子的模樣,超多女生喜歡他的。

  而國二的孫澄晉,他看起來圓滾滾的,個性有點孤僻,但對她也很好,最近學校頻頻關心,聽夫人說,澄晉好像有可能會跳級就讀的樣子……她跟優秀的孫家三兄弟住在一起,原本的害怕跟恐憂已經轉變成為他們感到驕傲了。

  不過正因為澄冀是校內的風雲人物,所以跟他幾乎形影不離的她,就成了校園女生公認眼中釘一枚。

  「梁雪亭,你還沒走啊?」才想著,教室後門就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她皺了皺眉,實在懶得理那些裙子穿得超短、喜歡在放學後用一堆彩色髮片把自己裝成霓虹燈的女生,明明每天跟一堆不同的男生廝混,卻口口聲聲說想當澄冀的女朋友。

  「喂!你又要等孫澄冀啊?」小太妹們一同圍到她桌邊。「他有叫你等他嗎?」

  梁雪亭正專注的做功課,只要先寫完了,晚上就有時間跟澄冀玩。

  「你真的住在孫澄冀家喔?真像……」女生們互相對看一眼,異口同聲說著,「寄生蟲!」

  梁雪亭握著筆的手一顫,她不得也承認,這種說法她非常的介意。

  雖然孫將軍是為了同胞救命恩澤,收養孤苦無依的她,但是嚴格說起來,她只能算是寄住在孫家,因為她並沒有入籍。

  「是啊,寄生蟲!」女孩子們笑得跟火雞一樣,「真不愧是母女耶,你跟你媽媽一個樣,都是靠別人吃飯的寄生蟲!」

  她很小的時倨,媽媽就離開了,她沒有留下隻字片語,聽說是跟一個年輕的男人離開,把她跟爸爸扔下來;這些事街頭巷尾都知道,她也沒什麼好瞞的。

  小太妹們就是看梁雪亭不順眼,這時期討厭一個人不會有原因,礙眼就是礙眼。她們討厭她長得高、身材比誰都好,既美麗又有東方人沒有的高挺鼻子,最令人討厭的是,她竟然跟校內的第一帥哥孫澄冀那麼要好!

  梁雪亭終究關上了作業,她不想在這裡聽這些五四三,不想等一下又要聽她們批評媽媽。

  「喂!你急什麼,不跟我們多聊聊喔?」太妹們及時檔住她的去向,「不喜歡我們叫你寄生蟲嗎?總是是這很貼切啊,寄生蟲是寄生在宿主身上吸人家的血,不就是像白吃白喝的你一樣嗎?」

  「借過。」梁雪亭擰起了眉心,她比一般女生來得高,冷冷地瞪著眼著仰著頭囂張的小太妹。

  「你不要以為長得漂亮就多了不起,驕傲咧!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小太妹雙手叉腰,邊說邊戳梁雪亭,「孫家真倒楣,收留了你這種人,還跟孫澄冀這麼接近,你跟你媽一個樣子,專門勾引男生,不要臉!」

  說時遲那時快,梁雪亭一巴掌就揮上了小太妹的臉,小太妹來不及閃躲,被打得撞上了課桌椅,倒在地上。

  清除了阻礙,她往前走去,完全沒多瞧她們一眼。

  「梁雪亭!」小太妹們扶起嘴角流血的女生,忍無可忍的在後頭大吼,一票人衝出教育,在走廊上大聲叫囂。「你憑什麼打人啊!竟然敢打我們的人,找死是不是?」

  再度被團團包圍住,但她沒在怕的,只要她們再大聲一點,老師等一下就來了。

  「是你們先動手的,」她懶洋洋的說著,聽著下課鐘聲過時的響起。

  下一秒,有人就動手推了梁雪亭,直接點燃了戰火。

  梁雪亭從來不示弱,一開打,她便狠狠抄起書包就往小太妹的頭上打下去,她原本就比同年紀的女孩還高,力氣也不小,不一會兒,大家就扭打在一起。

  「幹什麼?」遠方傳來男孩的聲音,下一瞬間,梁雪亭腋下被一雙手扣住,接著被抱了起來,「雪亭,你在幹麼?!」

  跟著他後面的,是一群聞聲而至的老師們,梁雪亭的制服雖然被扯得破破爛爛,但看地上一群哀聲四起的太妹,就知道這一戰是她獲勝了。

  「他們說我媽是不要臉的女人……說我跟媽媽一樣,只會靠別人養。」梁雪亭雙拳緊握,定定的看向孫澄冀,「她們說,我是你們家的寄生蟲。」

  孫澄冀訝然的看著她,又氣又心疼,不能忍受別人這麼傷害她,看到她緊咬著唇,豆大的淚珠卻往下掉,他的心猛地一窒,發現她雙拳握得死緊,他趕緊扒開她緊握的拳,扣住她的雙手,試著給她一點力量。

  忍著不想哭的梁雪亭很美,那份忍耐加上晶瑩剔透的淚珠,滾滿在她標緻的臉蛋上時,讓他完全無法移開視線。

  來到家裡才短短一年,雪亭已經出落成一個會讓人在意……讓他很在意的少女了。

  老師們扶那群小太妹起身,叨念個沒完,讓她們全數都得到訓教處去,太妹們看著孫澄冀緊摟著梁雪亭那呵護的樣子,她們就是討厭,為什麼有女生可以得到校園王子如此的厚愛?

  「寄生蟲還敢打人!」某個嫉妒不已的小太妹不甘心的罵著,「不要臉!下賤!」

  就在火冒三丈的梁雪亭準備再踢她一腳時,身邊有個人更快了。

  孫澄冀竟然當著老師的面,狠狠的甩了那太妹一個耳光!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一向待人親切有禮又溫和的孫澄冀,竟動手打了人?!

  被打的女孩嚇得雙目圓周睜,嗚著疼痛的臉頰,不可思議的看著孫澄冀,這個校內的第一美男子,永遠都是溫柔的笑臉和善的態度,竟然為了那個寄生蟲打人……

  「嘴巴放乾淨一點。」孫澄冀沉下臉色,雙眼異常的冰冷,「誰也不許侮辱雪亭!」

  這個從進孫家門他就發誓要保護的女孩,怎能容得這麼沒水準的人來欺侮她!

  沉默登時蔓延在走廊上,老師們也對向來溫和的孫澄冀的行為感到訝異。幾秒鐘後,他們全部被逮到訓導處,老師打電話給家長,請家長來接孩子。

  那群小太妹聚成一方,一臉委曲的哭哭啼啼,斜眼瞪著坐在對面的梁雪亭。而孫澄冀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不發一語,全身警戒的回瞪著那群小太妹。

  「沒事的,我在這裡。」孫澄冀在她耳邊低語,看著她時眼神才會轉柔。

  梁雪亭泛出一抹笑,她知道,有澄冀在身邊,她什麼都不必怕!

  因為他就像守護者,永遠都會擋在她面前,為她擋下所有的攻擊。

  ******

  早上七點鐘,梁雪亭站在客廳的電視前方,很認真的仰頭看著撲在電視正上方的那幅橫聯,那是孫將軍親筆所書,裱框掛上的家訓,飛舞的繁體字寫著「惜妻如金。」

  「幹麼一早在看家訓?」

  身後傳來孫澄冀的聲音,梁雪亭回過頭去,見他從樓梯緩步走了下來。

  孫家幾乎是幾門格局,生活空間一區連著一區。一進門右手邊的小玄關放有鞋櫃及衣架,放眼所及就是客廳,幾張沙發椅、茶几還有跟鞋櫃同側的靠牆電視。

  站在門口住左手邊望去,沙發後頭捆了張圓形的大餐桌,再往裡頭是面牆,但牆上有個圓形的大洞,就是沒有門的廚房。

  通住樓上的樓遞就是餐廳的角落,孫澄冀正好奇的打量著她。

  「誰在看家訓?我在等你!」她沒好氣的指了指家訓,「七點五分了,動作那麼慢。」

  「拜託,學校離我們家才多遠?」他往廚房走,得先拿便當。

  「拿了啦!」梁雪亭喚住他,手上已經拎了他的便當,「我想吃小鬆糕啦!晚去就賣完了。」

  「你想吃?幹麼不早說,」孫澄冀瞬間精神抖捎,快步的走向她,「走了走了。」

  「澄晉呢?」梁雪亭趕忙到玄關穿鞋,這回首再往樓梯瞧了一下。

  「他今天要去測驗,搞不好以後就不跟我們同校了。」孫澄冀在空中書了一個向上拋的弧線,「直接跳級,跟國中生活說baybay。」

  「哇……這麼厲害!」梁雪亭暗自佩服著,她原本以為大哥已經夠厲害了,想不到一山還有一山高。

  「我也不糟啊!」孫澄冀皺起眉,伸手接過他的便當袋,然後再拉過她的手,「快點,用跑的,說不定還買得到。」

  他們邁開步伐,往前奔馳。

  在孫家一年的日子幾乎都是這樣過的,梁雪亭甜甜的看著身前的男人,她跟澄冀的身影總是連在一起,他們一起上下學、一起逛街,或者一起奔跑。

  她喜歡看他們映在牆上及路上的影子,總是被拉得長長的,肩並著肩。

  真希望可以永遠跟澄冀在一起。

  「江阿姨……」遠遠地,孫澄冀就對著巷品的腳踏車狂喊,「留給我!留給我!」

  他伸長了手不停抓舞著,賣小鬆糕的江阿姨果然也看見他了,正一臉錯愕的把最後一份拿給了腳踏車邊的女孩子。

  梁雪亭瞇起眼細瞧,真是冤家路窄,是上星期跟她打架的小太妹之一。

  「澄冀……我不吃了。」她趕緊用力扯住了孫澄冀,逼他停下腳步。

  「好端端的為什麼不吃了?」孫澄冀根本沒在理她,緊據著她的手,疾步的走到腳踏車前。「江阿姨,兩個小鬆糕。」

  「啊?」江阿姨尷尬的笑了笑,不由得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生,「最後的……賣完了。」

  她一個盒子架在腳踏車上,能放幾個,早上一批下午一批,感謝學生們捧場,讓她都能賣完,掙口飯吃。

  孫澄冀立刻看向捧著紙袋的女學生,她那袋裡少說有五六個,飽滿且香味四溢,她正以一副勝利之姿瞟著孫澄冀。

  「同學。」孫澄冀竟開口了,「可以跟你買兩個嗎?」

  梁雪亭緊抓住他的衣袖,拜託一下,他是沒注意還是故意的,他認不出來大家上星期才吵過架嗎?

  「為什麼要?」小太妹怎麼可能答應,她是沒被孫澄冀打,但是嘴角的傷口見到梁雪亭還是隱隱作痛呢?

  「因為我沒吃早餐,一心只想吃小鬆糕,跟你買兩個好嗎?」孫澄冀微微一笑,展露出迷人的魅力。

  「我不想。」小太妹挑高了眉,露出一臉機車樣,「我寧可扔了,也不可能讓寄生蟲吃!」

  小太妹一字字說得刻薄,扭頭就走。

  孫澄冀孤疑的皺起眉頭,觀察了幾秒釧,才啊的一聲張大了嘴巴,指向小太妹的背影,「她是……」

  「好棒喔,終於認出來了!」梁雪亭假笑著鼓掌,「你瞎了嗎?」

  「態度真是有夠差,你這麼跟她同班受得了喔?」孫澄冀瞧瞧小太妹,又看看梁雪亭,可以的話,他真希望時時刻刻都能把雪亭帶在身邊看著。

  「習慣成自然,我沒有怕她們的,反正當做人生磨練好了。」梁雪亭看著江阿姨在收盒子,一臉茫然的模樣,「江阿姨,下午幫我留兩個好嗎?我好想吃!」

  「好好!留留,孫家的嘛!」江阿姨慈藹的點著頭,「抱歉啊!做得太少了。」

  「都是有人拖拖拉拉的。」梁雪亭噘起嘴,不高興的用便當袋在孫澄冀身上打了一下。

  「喂……好好!我的錯!」孫澄冀認真的賠不是,「你早說要吃,我六點就起來幫你買!」

  「幹麼那麼特地啦!」明明就在上學經過的路上,她只是想早一點吃嘛!

  梁雪亭雙頰透出粉紅色,不管澄冀是說說還是認真的,她都為他表現出來的體貼感到開心。

  有個人這樣對自己好,把自己當成公主一般疼愛,有求必應的感覺,真的好棒!她很慶幸自己能被孫將軍收養,一下子多了慈母,有了兄長,還有這樣一個總是呵護著她的王子。

  不過她可沒因此而變得驕縱,她對澄冀也很好啊……很多小事都是她在幫他記,幫他張羅,連制服都是她在燙耶!而且澄冀想當模特兒,她就認真的幫他拍照,找模特兒經紀公司,最重要的是幫他保密。

  「放學早一點來買好了,江阿姨答應要幫你留了。」孫澄冀好聲好氣的安慰她,不捨雪亭一臉失落樣。

  「希望她會真的幫我留,要不然等你自習下課,搞不好又沒了。」國三生總是要多留一節考試,平常放學時江阿姨都收攤了。

  孫澄冀輕嘖了聲,雪停說的也沒錯,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已經很久沒在放學時間買到小鬆糕的主因,他漂亮的唇緊抿著,好像在盤算著什麼。

  校門口近在眼前,他們再度引起側目,高挑的梁雪亭以及俊美的孫澄冀,兩個人走在一起,讓人很難不去注意。

  「你先進去,我想去買個東西。」突然間,孫澄冀鬆開了手。

  「咦?買什麼?」她看了看錶,還有十分鐘「我跟你去。」

  「我要自己去買啦!肚子超餓的。」孫澄冀撫著肚皮,「等一下再去找你吃中餐。」

  餘音未落,孫澄冀立即撥腿狂奔,梁雪亭連拉都來不及拉往他,看著他遠遠地跑走。

  莫名其妙!澄冀要去買什麼東西,怎麼可以不帶她?到底是什麼事情這麼神秘?他們之間應該沒有秘密的……梁雪述緊據著手裡的便當袋,她現在非常的不高興,無名火在心裡燒,每一步都踏得重重的。

  她今天,非常非常討厭孫澄冀!

  心不甘情不願的進入教室,買到小鬆糕的太妹們除了照常數落她跟諷刺她之外,今天因為小鬆糕又多了新的話題,真搞不懂她們都沒事做了嗎?拿那麼幾個小鬆糕炫耀,心裡就會很快活?就會考上好高中?

  她充耳不聞,她答應過澄冀,絕對不在沒有他在身邊的情況下打架。

  她是寄生蟲怎樣?她有個跟男人跑的媽媽那怎樣?現在的她很快樂,有完整的家,有更好的媽媽,而且還有澄冀,已經足夠了。

  上到第二節下課時,梁雪亭發現便當拿錯了,跑去找澄冀交換便當,可是卻沒找到他。

  「沒來?!」她站在教室門口,一臉錯愕。

  「雪亭,你們不是一起上學的嗎?」男生們非常積極的圍在一起回答她。

  「是啊,我們一起上學……在校門口時他說去買東西的。」梁雪亭皺起眉頭,怎麼搞的,澄冀竟然敢蹺課?!回去不怕被孫將軍處罰嗎?

  「哇,蹺課耶!」男生們個個比出大拇指,「孫澄冀真有種!」

  梁雪亭嘟起嘴,這真是千不應該萬不應該的事,她氣的不是孫澄冀蹺課,而是蹺課竟然沒有跟她說,也沒有帶她去!

  她就知道澄冀對她有所隱瞞,早上話說的不清不楚的,也是第一次沒帶著她一起去,一定是去做壞事──啊!該不會去約會吧?他的情書多得跟山一樣高,上星期還有別校的女生在校門口堵他,長得超正的!

  討厭!梁雪亭用力踱步走回教室,回去要是夫人問起來,她才不要幫澄冀說話,誰叫他要扔下她?他明明說過絕對不會丟下她的……遠遠地,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教室門口,梁雪亭疑惑的緩下腳步。

  一群女生圍在孫澄冀身邊,他輕鬆自若的與她們笑,一抬頭見到自走廊這端走過來的梁雪亭,隨即綻開神秘兮兮的笑容。

  「你跑去哪裡了,一下課就不見人影。」他彬彬有禮的請圍住他的女生讓出一條路,筆直朝著她走來。

  「還敢說?你跑去哪了?竟然蹺課!」她緊皺眉心,「你死定了,老師已經打電話回去問過了!」

  「喔,沒關係啦!」孫澄冀竟不以為意的聾了下肩,將手中拎著的袋子高高舉起「給你的。」

  梁雪亭狐疑的看了一下眼前的塑膠袋,她有些詫異,因為空氣中飄動著香蕉的香味……她迫不及待的搶下來看,塑膠袋裡頭是熟悉的紙袋,打開來,竟然是一顆顆剛出爐,熱騰騰的小鬆糕!

  「哇……哪來的?」她喜出望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好燙!剛做好的?」

  「吃吃看!快點!」孫澄冀催促著她,他們誰也沒吃過這麼燙人的小鬆糕,因為平常江阿姨都是很早就做好出來賣,等他們上學時都已經變溫了。

  梁雪亭興奮極了,兩個小時前她才因為沒買到小鬆糕沮喪不已,沒想到現在竟能棒著熱呼呼的小鬆糕大塊朵頤,她很珍惜的咬下一口,因為太過好吃而閉起雙眼,臉上掛著一個大大小微笑。

  「超~好~吃!」她睜開眼睛,眼底閃耀著幸福。

  「真的嗎?」孫澄冀凝視著她,笑得非常非常的溫柔,能讓雪亭露出這樣滿足的表情,他竟然也有一種幸福的感覺。「那我也要吃一顆。」

  梁雪亭突地瞪圓了眼,把紙袋往懷裡藏,「不行!這是你給我的,我要慢慢吃!」

  「喂,好歹那是我做的,給我吃一個不為過吧!」孫澄冀沒好氣的勾勾手指頭。

  「就算是你做……」梁雪亭哽住了聲音,瞠目結舌的望著他,「你做的?!」

  「嘿呀,我剛跑去追上江阿姨,請她無論如何先給我一份,可是江阿姨說真的賣完了,除非要現做,我就死皮賴臉的纏著她做給我。」孫澄冀笑得有點靦腆,「江阿姨說她要忙,直接教我做,其實超簡單的,一下子就OK了。」

  澄冀蹺了兩節課,為的只是去跟江阿姨學做小鬆糕……給她吃?

  「你幹麼為了這種小事這麼拚命啊……」梁雪亭緊抓著袋子,那裡頭的熱度,好像經過遍她的四肢百骸,連心都跟著暖起來了。

  「因為你想吃啊!」孫澄冀笑開了臉,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我說過,你想要的,我都一定為你做到!」

  他凝視著她,眼兒嘴角都笑彎了,臉上呈現出一種自傲的光彩,他願意為了雪亭做任何事,只為了讓她開心。

  附近的女生們一片訝然,她們望著全校的俊美王子露出那種讓人幸福的笑顏,心情跟著被感染到甜蜜幸福,但是卻又都嫉妒著梁雪亭……

  梁雪亭露出美麗的笑容,將手中的小鬆糕遞給了孫澄冀。

  紙袋裡的十顆小鬆糕,梁雪亭放了兩天才把他們吃完,要不是它們不能做成標本,她會想做成標本永遠保存起來,後來蹺課的事鬧得並不大,原本孫將軍跟夫人在客廳等他們放學就準備開罵,可是問清楚原因後,孫將軍竟然大力的讚美澄冀,說他做的好!

  什麼為了喜歡的女生這麼做,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喜歡的女孩?她眨了眨眼,紅著臉說不出來,可是一顆心卻跳得亂七八糟的。

  然後孫將軍自己在一直提「挑一個嫁」的事情,當初住進孫家那天,孫將軍就當著大家的面宣佈她的身份,不但是未來孫家的一分子,還是──

  「長大後,從這三個臭小子裡挑一個當老公,嫁到我們孫家來!」

  梁雪亭捧著最後一個小鬆糕,難掩甜美的笑容,偷偷啾了一下,然後一小口一小口的把它啃完。

  如果真的可以,那她要挑澄冀,除了他之外,沒人會這麼疼寵她了!

  有個身影自梁雪亭房門口一閃而過,紅著臉的俊美男生,無法克制的笑了起來。

  真希望,那個吻是他臉頰上。




  第四章

  梁雪亭十八歲,高三。

  二月十五日凌晨一點,書桌上散了一堆巧克力跟卡片、情書,高三的梁雪亭坐在書桌前挑燈夜戰,事實上是正在品嚐今天收到的巧克力。現在的高中生出手越來越大方了,連瑞士的都送的起,還真是不錯吃。

  其實她已經申請推甄了,但結果沒出爐前還是得戰戰兢兢的,若是要參加指考,那她離新聞系還有一段距離。

  新聞系是她的第一志願,因為她要努力成為一個記者,未來就可以採訪立志成為大明星的澄冀……梁雪亭偷偷的笑了起來,他只要一想到在記者會上,她舉起手,孫澄冀叫她那一幕,就覺得超有意思的。

  忘了鬧鐘一眼,搞什麼,都一點多了,澄冀怎麼還沒回家?

  大學生會不會也受到情書跟巧克力呢?以前在高中時,扣掉同學請她轉交回去的那一大袋外,他自己就背了一大袋了,偏偏他們兩個不愛吃甜食,最後那些巧克力都由孫將軍和孫澄晉包辦。

  澄冀在高中時正式加入了模特兒行列,她陪他去的,這先斬後奏的大膽方式,把孫將軍氣了個半死,不過在他堅持之下,雙方談妥條件,澄冀必須顧及課業,考上國立大學,否則不許再談演藝圈的事情。

  澄冀從拍攝平面雜誌開始,慢慢走上伸展台,因為他那張臉跟對女人的電力,還算小有名氣,而且他已經考上大學,所以全力在事業上衝刺,但孫將軍也說了,一科都不能被當,所以仍需兼顧課業。

  真難想像啊,國中和她差不多高的澄冀,現在居然長到了一百八十七公分,一七五的她現在得仰頭瞧他了。

  不過呢,她不討厭比她高的澄冀,因為矮他十公分,她就可以看見他寬闊的肩膀、性感的喉結,還有下巴那兒的小鬍渣。

  梁雪亭站起身,踮起腳尖從書架最上方的隱密處拿出那本剪貼簿,這是天大的秘密,千萬不能躺澄冀知道……知道她在收集他的剪報,知道她好像喜歡他。

  梁雪亭逕自苦笑,過去那照顧她無微不至的澄冀依然沒變,他們一有時間就是膩在一起,從國中到高中,經過了那段懵懂青澀的時期,她可以清楚的分辨自己的感覺。

  對於孫澄冀,她把他當做一個男人般去喜愛著。

  她的心跳會因為他而加速,會為他而臉紅,而且還會不自在的手心冒汗……最重要的是,她討厭每一個接近他的女生。

  就連最親近的姐妹淘她也介意……甚至更介意!莊欣馨是她的同伴同學,她們情同姐妹,欣馨擁有絕佳的氣質與姣美的外貌,從以前就是澄冀的粉絲,她的眼裡只有澄冀一個人。

  因為是姐妹淘,所以她才會介紹澄冀給她認識,但正因為如此,欣馨總是不停的卡在他們之間,追著澄冀跑,甚至還會去探班,而她無法忍受看見欣馨黏著澄冀的樣子,所以後來她也就不想去探班了。

  望望手邊那一堆卡片,她很慶幸欣馨從未讓她轉交這種禮物,否則她說不定會小心眼的把那些東西扔掉。

  樓下終於傳來引擎聲,梁雪亭飛快的衝到窗邊,確定是孫澄冀回來了。她趕緊先把剪貼簿藏好,再躡手躡腳的往樓下跑。

  孫將軍夫婦都已入睡了,所以她動作很輕,悄悄的拉開大門。

  門外時經紀人江雲的車子,她是個年約四十的利落女性,看上去非常幹練強勢,對梁雪亭一向很有意見,因為她跟澄冀走的太近,江雲老是看她不順眼,不過澄冀從未因此而疏遠她,所以梁雪亭一點也不在乎。

  江雲照往例的跟孫澄冀交待工作事項,只是今天他們兩個人身邊,還多站了一個人,正是她的姐妹淘,莊欣馨。

  她的古典氣質是當今演藝圈缺乏的類型,所以常去探澄冀班的莊欣馨被挖掘了,盯著第一高中高材生的光環以及出身名門的背景,才進演藝圈不到一年,她已經深受觀眾喜愛了。

  欣馨的功課也很好,推甄一定穩上,所以可以放心的發展演藝事業。梁雪亭暗暗咬著唇,其實她在意的是澄冀跟欣馨同一個經紀人,近水樓台的讓她很介意。

  可是她能怎麼辦?她雖然一直呆在澄冀身邊,但是她只是家人,搞不好只是妹妹,她憑什麼干涉澄冀的交友狀況,一想到這裡,她的心就酸酸的。

  「明天七點來接你,晚上要記得敷面膜。」江雲嚴肅的交代著,「眼霜要記得擦,別黑著一張臉來。」

  「知道了,快放我進去吧,我累死了。」孫澄冀邊說邊打了一個呵欠。

  「好,那晚安了。」江雲輕頷首。眼尾瞥到在門邊偷看的梁雪亭,睨了她一眼。「我送欣馨回去。」

  「加油咯,欣馨。」孫澄冀轉身向身邊的古典美人說道:「晚安。」

  「晚安。」莊欣馨甜美的點了點頭,望著孫澄冀的眼裡有著抹不去的愛戀。「Eric……」

  孫澄冀回頭,Eric是他的英文名字,他自從出道之後大家都是這樣叫他的。

  「這個……」莊欣馨遞過一張像卡片的東西,「給你的。」

  「嗯?喔……好,謝謝。」孫澄冀先是一怔,還是擠出笑容,結果了那張卡片似的東西。

  下一秒,莊欣馨低下頭,很快的衝回車內,孫澄冀澤站在門口目送車子遠去,才轉身進門。

  「江姐有夠囉嗦。」梁雪亭開了門,撅著嘴抱怨。

  「你才知道。」孫澄冀搖了搖頭,他快累死了,「都一點半了,明天七點又要來接我……」

  「我幫你放了洗澡水,快點洗好快點睡吧!」她為他關上門,兩個人在玄關竊竊私語。

  孫澄冀瞥了梁雪亭一眼,感動的拂過她的頭。

  唯有雪亭,知道他什麼時候需要些什麼。

  兩個人輕悄的上了樓,梁雪亭早已將浴缸裡放慢熱水,只是孫澄冀倒是很悠哉的躺在她床上,一副已經準備睡死的樣子。

  「喂!別睡著喔,我抬不動你。」她咕隆著,眼神卻離不開他手裡拿著的東西。

  「我賴一下而已……你還在念喔?該睡了。」他懶洋洋的說著,事實上他喜歡待在雪亭的房裡,因為這裡有她的香氣。

  而且每天,也只有這一小段時間可以看見梁雪亭。

  她從少女蛻變到小女人,除了更加艷麗的臉龐及美好的身段外,她也漸漸展現出利落果決的個性,她在國中時就已經是幹部,到了高中加入新聞社和學生會,她就像是孫家的孩子一樣優秀。

  不過她最大的特質就是凶,很凶,非常凶。

  那烈性子不知道是像誰,口才之好,咄咄逼人的,國中那群成天罵她寄生蟲的小太妹後來被她從個人數落到家長,把一群女生罵到哭著跑回家,自從打架事件後,雪亭跟爸媽說了她自己能處理這些事情,要是小太妹們再羞辱她、侮辱她的母親及現在的家庭,那她也可以還以顏色,畢竟接下去要同班兩年,她沒那個耐性。

  只是雪亭不知道,媽挑了一晚去跟那些小太妹及家長溝通了一下,沒多久轉班的轉班、轉學的轉學,那些礙眼的人一下子都消失了。

  全世界最不能惹的人就是媽,他很高興媽把會傷害雪亭的因子處理掉了,但是那時的他很扼腕,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由他全權保護雪亭呢?

  「推甄的結果還沒出來嗎?」他懶洋洋的問。

  「還沒,所以我還是得準備。」她看著他,心裡再度小鹿亂撞。

  「新聞系?」孫澄冀逕自笑了起來,「專屬Eric的記者……」

  「你少臭美,我幹嘛專屬你啊!」梁雪亭隨手拿東西扔過去,心裡卻很甜。

  孫澄冀笑吟吟的接過丟來的書,很認真的撐著頭,望著坐在椅子上的梁雪亭,「你真的朝著夢想邁進呢。」

  梁雪亭微笑,拖著腮,晶亮的眸子閃耀著光芒,「因為你也是啊!亞洲天王Eric,演藝記者梁雪亭。」

  兩個人相互凝視著彼此,便會心一笑。

  那是他們在孫澄冀正式進入模特兒公司時的約定,他有了夢想跟目標,從模特兒開始,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進入演藝圈,變成全方位的藝人,而她要當演藝圈的特派記者,專門訪問Eric。

  他們都為著夢想目標努力邁進,孫澄冀在伸展台上發光,而梁雪亭則努力的要考上新聞系。

  氣氛在相互的凝視下變的有些尷尬,梁雪亭想閃躲孫澄冀的注視,他總是那樣看著她,眼底藏著萬般柔情,又好像有著千言萬語想對她傾訴。

  她會怕,總覺得光四目相交連靈魂都會被捲進去,澄冀載滿柔情的雙眼會讓她沉醉,他每每欲言又止總是牽著她一顆心七上八下,卻又不敢面對。

  她畏懼他可能會說出的話,那態度曖昧不明,她卻不敢去探究他們之間的關係。

  孫澄冀忽然坐起了身,沉吟了好一會兒,接著朝著她接近,梁雪亭一側首,赫然就見到近在咫尺的俊臉。

  她倒抽一口氣,澄冀就在面前,他靠那麼近要做什麼!

  「啪」的一聲,一個東西落了地,嚇的梁雪亭趕緊後退了身子,低頭一瞧,是一張粉紅色的卡片。

  是欣馨給澄冀的情人節卡片,梁雪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撿起來。

  「欣馨給你的?」她明知故問。

  「嗯。」孫澄冀伸手輕撫她的發,「又不是什麼節日的……」

  「情人節。」她刻意提醒,旋即又開始咒罵自己,莫名其妙的為什麼要幫欣馨表達她的心意。

  她別過頭,不甘心的咬著唇,複雜的情緒無人能解,她既在意莊欣馨、又討厭澄冀,更氣的是小心眼的自己。

  「幫我看吧!」孫澄冀沒有理會她說的,反倒是用毫不在意的口吻繼續說道:「念出來聽聽。」

  「念……喂,那是人家給你的東西,你要自己看啊!」梁雪亭把手伸直,將卡片塞給他,其實她是全世界最想看的人。「沒禮貌,給我看就很糟了,還要我念。」

  「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孫澄冀聳了聳肩,雙手向後撐著床,說什麼就是不接過卡片,「而且我不必看,也知道她寫的是什麼。」

  「咦?」梁雪亭這下楞住了,「你知道欣馨她……」

  「喜歡我?八百年前就知道了!不只我知道,我看全家上下都知道。」他嘴角勾了一抹笑,二十歲的他,有一股超然的成熟。「你不也知道。」

  「我當然知道,高一時就知道了。」梁雪亭噘高了嘴,瞪著那張卡片,「她呀,自從我帶她到家裡來玩之後,就很常藉故過來,為的就是想看你。」

  「是啊,我記得一清二楚,明明是我們兩個人要去逛夜市,你就硬把她拖過來,還要我載她。」孫澄冀的口吻像是在算舊賬,「一起去買書也帶著她,一塊兒去玩也帶著她,就連……」

  「喂喂喂,是江姐勒令我們兩個不准單獨出去的好不好!」梁雪亭直起腰桿,模仿江雲的口吻,「從今天開始,不許你跟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生單獨出去!」

  委屈的是她好不好,自從他開始當模特兒,接了幾部戲的配角後,她變成江雲眼中最大的妨礙者。

  「那也沒必要動不動就叫她出來吧?搞的好像她是我的誰,」孫澄冀露出難得一見的不耐煩。在梁雪亭面前,他會表現出最真實的自我,「她真的有點煩人,之前死纏著不放,現在又同一間公司。」

  「她就喜歡你啊,高一喜歡到現在耶!欣馨是那種會為了愛向前衝的女生,她那時就問過我說可不可以倒追你了。」

  孫澄冀的笑僵住了,原來早在兩年前,莊欣馨就已經這樣問過雪亭了。

  他難掩心底的不舒服,他簡直不敢相信,有人問過雪亭這樣的問題,而她依然毫無所覺?

  她為什麼不會在意?而且明知莊欣馨喜歡他,總是在他身邊繞,她不但不在乎,甚至不再去探班,放他跟莊欣馨兩個人單獨相處?

  「是嗎?那你怎麼回答?」他坐直了身子,好跟雪亭更加靠近。

  「我?」梁雪亭突然有點心虛,她曲起雙膝,整個人蜷縮在小小的椅子上,「我那時跟她說……幹麼問我。」

  「嗯哼。」

  「她想就去追啊,我只是……」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微弱,「妹妹,所以……」

  她記得她當初說的話,但是剎那間,有股黑影忽的籠罩了她的世界。

  她原本想說:「所以我沒有資格干涉他的感情世界,要怎麼樣隨便你。」

  她那時的的確確這樣回答欣馨,而欣馨則回以希望的微笑,可現在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的唇上被溫熱的柔軟堵住了,鼻息間汲取著熟悉的古龍水味,那是澄冀兩個月前代言的廣告,非常適合他的味道。

  她覺得她的心跳停下了,她的血液似乎也不再流動,甚至連空氣都在瞬間靜止。

  她半垂的眼裡看見澄冀長而濃密的睫毛,閉上的漂亮雙眼……

  幾秒鐘宛如幾世紀般漫長,孫澄冀離開她的唇,揚睫望著她的雙眼。

  澄冀離她好近,近到她只能瞧見他的眼睛……不,該說是他眼裡倒映的自己。

  她微微抿唇,聽見自己如雷鼓動的心跳聲,像行軍前的激戰之鼓,雄壯而急促;她感覺到血液突然在血管裡奔流起來,像連接著懸崖的瀑布,湍急奔流。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無法克制自己的主動吻上了眼前那性感的完美唇瓣。

  一切發生的如此自然,彷彿她已經渴望了好幾千年般,她感受著孫澄冀的大掌撫在她的後背,另一手輕扣著她的後腦勺,而他們的吻則越來越激烈。

  她的唇瓣被熱切的所求,她亂成一團,只能配合著他的節奏換氣……雖然他們都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可是卻沒有人捨得離開彼此。

  她忘記她是什麼時候離開椅子的,她被拉到了床上。吻變的更加深入,澄冀的舌尖觸及她的,一瞬間刺激的酥麻感遍佈全身,她開始熱切的回應。

  原來接吻時這麼讓人暈眩的一件事……或者說,跟喜歡的人接吻會這麼的飄飄然。

  一直到梁雪亭覺得自己的心臟快爆炸了,她才不得不離開讓她沉淪的唇舌,睜開自己根本看不清的雙眼。

  「親愛的,沒想到你這麼熱情。」在她身下的孫澄冀帶著慵懶的笑容和滿足的神情。

  「咦?」梁雪亭愕然的看著自己,她竟然把澄冀壓在床上,一雙手還撐在他的胸肌上頭,「對不……」

  還沒說完,孫澄冀大手一撈,瞬間賓主易為,換她在他身子下頭了。

  「天哪!」她迅速雙手掩面,遮住那早已紅透的臉龐。

  「有什麼好遮的,剛剛明明是我吃虧。」他挑逗般的對著她的耳朵吹氣。

  「呀……」她因敏感而所起脖子,不可思議的瞪著他,「什麼叫你吃虧?!」

  「剛剛被推到的人是我耶,」孫澄冀說的理所當然,靈巧的用雙手把梁雪亭困住,「我只是要討點公道。」

  「什麼推……噢!我怎麼會……」她推到澄冀!她竟然激烈的吻著他,而且還把他撲到!

  孫澄冀非常滿意這樣的結果,就算多被撲倒幾次也無所謂。

  他剛剛走了一步險棋,因為他比雪亭更早知道自己的心,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只栓在一個人身上。

  「永遠」是個可怕的承諾,不能輕易許下。

  但他卻甘願對雪亭許下這樣的承諾,永遠保護她、永遠疼愛她、永遠順她所願。

  一直以來,她就盤踞在他心裡,早已生了根。

  他甘願為她做牛做馬,毫無怨言,以前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那份小鬆糕讓他覺醒。不愛進廚房的他,怕危機四伏的廚房會傷到他的肌膚,擔心破了相就不能夠當模特兒。

  但是他心甘情願的去了江阿姨家,做了小鬆糕,一心一意只為了讓她吃到,想她開心,看見她雙眼散發喜悅的光芒時,他的心竟漏跳好幾拍,緊接著心窩被一股莫名的感覺灌滿。

  幸福、喜悅,還有心動。

  從那時起,他就漸漸意識到自己對雪亭的感情。她吻小鬆糕時,他會巴不得自己是那個鬆糕,她穿著他送的衣服時,他會想像衣服下的光裸美景,她因不悅而噘起嘴時,他只想吞下那誘人的唇瓣。

  模特兒界到處是美女,演藝圈裡更是各色美人環繞,但是能讓他動心的,還是只有一個。

  他等很久了,等她變成一個女人,等她意識到他們之間的曖昧情感,結果她剛剛卻跟他說,她只是妹妹?

  怒火攻心的他失去了理智,衝動的做了早就想做的事。

  他這是豁出去的舉動,要是雪亭把他推開或賞他一巴掌,他說不定會永遠失去她。

  「我們談談好不好?」孫澄冀吻了梁雪亭唯一露出的額頭一下,「乖,睜開眼睛看一下。」

  梁雪亭柔荑稍稍移下,露出那羞澀至極的雙眼,看見莊欣馨的卡片。

  「你……覺得欣馨怎麼樣?」她看著卡片的內容,果然是告白。

  「很甜美,很溫柔,是個好女孩。」這種女生到處都有,不稀奇。「不過我眼裡只放的下一個人。」

  梁雪亭的臉已經紅到極點,她抿著腫脹的唇,那熱吻的觸感未退,心跳依然很快。

  「你贊成我跟欣馨交往嗎?」

  「我……」她如果現在不離開,會不會出事啊?梁雪亭開始找著退路,卻發現自己被澄冀包在懷裡。

  「回答我就讓你走。」他挑了挑眉。

  「不贊成。」這聲音只有路過的螞蟻才聽的見。

  「噯?」孫澄冀很機車,把耳朵湊在她嘴旁邊聽,故意趁機貼上她的身子。

  「不贊成啦!」她懊惱的提高一點點音量,簡直快羞死了。

  孫澄冀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他笑了起來,果然坐起了身,讓出一條路,好讓梁雪亭「逃亡」。

  她倉皇失措的想往床下跑,卻在床緣出失陷,被他再度逮進了寬大的懷抱裡。

  她瞪大了雙眼,旋即感受到有力的臂膀交叉著將她緊擁在懷中。

  「以後不許收情書,不能收巧克力,也不能讓別人吻你。」孫澄冀柔聲的在她耳邊交代,「不許跟別的男生牽手,也不可以再參加聯誼。」

  「我哪有!」她咬著唇很委屈,「你自己不是也收了一堆巧克力!」

  「說的也對,巧克力很無辜喔!」孫澄冀認真的想了想,「那可以收巧克力,但是以後別人遞情書給你時,你要說你有男朋友了。」

  梁雪亭像被雷打到一樣,從那個吻到現在,她的大腦都沒有辦法運轉,她仰偷看向身後的男人,臉頰貼上他的臉頰。

  「你嗎?」她竟然呆呆的問了這個問題。

  「不然還有誰?」這距離不錯,孫澄冀俯身又偷了個香。

  好像有一大罐蜂蜜從心臟倒出一樣,如果她現在受傷了,說不定留出來的血都是甜的!梁雪亭泛出甜蜜的笑容,眼淚竟然跟著從眼眶裡滑出來!

  「我太……我太驚訝了!」也太高興了,她暗戀這麼多年,從來沒想到會有修成正果的一天。

  「傻瓜!」孫澄冀將她轉了過來,使勁的摟入懷中,他忍了這麼久才告白,驚訝的應該是他吧,因為他沒想過自己會被撲倒。

  反正雪亭到孫家時爸早說過,要她在他們三兄弟間挑一個嫁,大哥不可能,么弟休想,從雪亭進孫家開始就是歸他管,捨他其誰?

  「我不想讓你難過……」孫澄冀幽幽的開口,「不過我想暫時別跟爸媽說?」

  「贊成加一,還有江姐,她一直很討厭我。」她貼著他的胸膛,感覺好幸福,幸福到太不真實了。

  「你,不過她眼光獨到,說不定她早看出我們之間的感情。」他撥開她的瀏海,吻上了她的額頭。「以後她或許可以改行當算命的。」

  「那……」梁雪亭看著床上的粉色卡片,「欣馨她……」

  「我會婉拒她。」他心底早有人,莊欣馨進不來的。

  「別告訴她我們在一起的事,對欣馨她……不好。」當年鼓吹自己去追澄冀的人,竟然成為澄冀的女友,任誰都無法接受吧。

  「我瞭解。」一旦莊欣馨知道,雪亭的處境會很為難。

  梁雪亭綻開笑顏,澄冀永遠都是這麼的體貼。

  「好了,好晚了,你快去洗澡,」梁雪亭依舊紅著臉,現在她連說這些話都覺得好羞喔!「我等會兒幫你沖杯好入睡的薰衣草茶。」

  孫澄冀雙眼載滿深情的看著她,難以自制的忽然又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擁抱著。

  唯有雪亭,能讓他想好好疼愛。

  他賴皮的要了一個晚安吻之後,便不甘願的回房去洗澡,梁雪亭則滿懷著喜悅跟幸福,把今天收到的巧克力全部裝進袋子裡,打算明天拿給孫將軍吃,再把所有收到的情書收集起來,丟進廢紙回收箱。

  然後她悄聲的下樓為澄冀──她的男友,沖一杯助眠的花茶,希望他能迅速入睡,一夜好眠,還能有場美妙的夢。

  夢裡面,最好要有她。

  最後她漾著甜美的笑容,鑽進被窩裡。

  她第一次覺得情人節真是太美妙了。




  第五章

  烈日當空,單單站在路邊就能逼出一身熱汗,梁雪亭卻踩著愉快到極的步伐,前往兩個街口外的咖啡廳。

  因為澄冀終於把行程排開,他們有三天的假期,要去花蓮度假嘍。

  她今年大三,過著愉快但不輕鬆的大學生活,新聞系並不如想像的輕鬆,老實說念久了也不那麼有趣,要不是有要好的學長罩她,可能她會過得很慘。

  課業繁重,還得維持著秘密且辛苦的戀情,跟澄冀的感情已邁向第三年,他們之間沒有情人節,沒有耶誕節,因為這些節日,是單身王子Eric與粉絲們的日子。

  幸好她不是那麼計較節日的女生,就算是,她遲早也必須接受現況,藝人是屬於大眾的,沒有人可以獨佔,更別說是現在風靡了無數少女的Eric王子了。

  推甄上大學後,她就搬離了孫家,住到學校附近的宿舍去,這樣子跟澄冀約會就不會讓孫將軍及夫人知道,不過那時的她太天真了,完全沒料到澄冀會因為一齣偶像劇,一夕之間變成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因為他夢幻般的俊美外形及溫柔親切的氣質,讓他有了夢中王子的封號。還嬋聯兩年女性心目中最佳白馬王子的冠軍,正因為他變成少女們憧憬的夢幻對象,所以他被經紀公司塑造成單身王子的形象,讓支持者知道他會永遠屬於大眾,果真成功的將他推上高人氣寶座。

  那麼她這個正牌女朋友怎麼辦?澄冀當初獻出了大把鮮花,純金項鏈加上法國時尚周的一件洋裝,為了就是讓她消氣,生怕她會因此大動肝火。

  其實她不會,跟澄冀一起長大,她豈會不瞭解他的魅力?他能成功也是她的願望,或許當初交往時還沒想到未來會發生的狀況,但是她二十一歲了,已經完全成年,沒那麼單純任性。

  她跟澄冀說,她願意繼續當秘密女友,看在那件小洋裝的份上,天曉得她愛死那件衣服了。

  大概是因為待在澄冀身邊,她對於時尚品味很敏銳,不管是衣服,飾品,皮包,鞋子……反正只要是具時尚感的東西,她通通都愛。

  走到了街口,她很快地看見路邊有一台很普通的汽車,外表髒兮兮的,一點特色也沒有,那台就是專門拿來掩人耳目,他們約會的車子,車子甚至是登記在孫澄湘名下。

  梁雪亭迅速的進入車內,還沒坐定,就迎面一個熱切的吻。

  她有些措手不及,孫澄冀溫柔的摟過她的身子,她因為這纏綿的吻而忘卻一切。

  「我好想你。」他戀戀不捨的離開她的唇,還繼續輕咬著。

  「我感覺到了。」她回啾了他一下,趕緊退回身子,先把安全帶繫好,「我們先走吧,在一個地方停太久我會擔心。」

  孫澄冀微笑著搖頭,他這個當事人都沒在煩惱了,她反而比他更緊張,每次他都會為此深感歉疚,因為他的身份,反而給了雪亭莫大的壓力。

  梁雪亭今天穿了一件平口的米黃色雪紡紗洋裝,露出白皙的鎖骨,孫澄冀偷看了好幾眼,發現自己愛死夏天了。

  「別再看了,專心開車啦。」梁雪亭稍稍紅了臉蛋,把膝上的行李袋往後座擱,拿出地圖,「要不要我報路啊?」

  「開玩笑?花蓮我去過幾次啦?」孫澄冀說得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流露出巨星的風采。

  梁雪亭好喜歡好喜歡現在的澄冀,她含著笑盯著他的側臉,自從走紅之後,他不只戲約不斷,還有眾多找他代言,加上過去曾是模特兒的身份,許多知名廠牌的男裝或名表,也都會請他走秀展出。

  這樣的磨練之下,澄冀的明星氣息展露無遺。

  他不再是青澀的少年,而是一個具有明星風範的男人了,或許才二十三歲的他,還沒有那種成熟男人的魅力,但他可是王子吶,王子迷人之處,在於他永遠迷人的外貌,還有那雙含情脈脈的雙眸吧?

  「你再看下去,我車子要靠邊停了。」孫澄冀望著前方,嘴角勾出一抹很邪惡的笑意。

  「不看不看。」她趕緊轉過頭,臉頰更紅了。

  孫澄冀低聲笑了起來,他喜歡雪亭羞赧的模樣,因為她個性強,所以每次害羞時便裝做不在乎,卻永遠掩不住越來越紅的臉龐。

  這樣的雪亭,可愛得不得了……或者說是可口也行,總讓他想一口吃了她。

  雪亭是他的心靈伴侶,他傾注了所有的感情在她身上,工作再不順利,只要聽見她的聲音就又有了元氣,再疲累,只要能見她一面,就會有繼續努力的動力。

  當他倦怠煩躁時,只要雪亭到公寓來陪他,或是一起溜出去約會,他就會忘卻煩惱。

  所有的忙碌煩悶,低潮困難,全都是雪亭陪他走過的。

  三年的時光,縱使她見不得光,卻是他心裡唯一最重要的依靠。

  他發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光明正大的把她介紹給所有人知道,他要用最驚人的方式向全世界公佈自己的最愛。

  前提是得先過江雲那一關,江姐是經紀人之魔,嚴格得不得了,以前就對雪亭特別有意見,她上大學後他們便假裝沒有什麼聯繫,江姐還起疑咧。

  「雪亭,你出來玩有跟爸媽說嗎?」雖然住在外頭,梁雪亭現在卻是孫家最常見到孫將軍夫婦的人,因為孫澄湘正值公司草創初期,忙得不可開交,他更沒有時間,孫澄晉人在美國深造,她這個大學生算是所有孩子中最有空的。

  「有,我說我跟欣馨出去玩。」她吐了吐舌,拿莊欣馨當藉口。

  莊欣馨現在也已經是圈內第一甜姐兒,她的氣質出眾,放眼整個演藝圈沒有人像她擁有那種公主般不染煙塵的氣質,所以不管演戲唱歌都相當的受到歡迎。

  當然,這位公主跟孫澄冀更常被放在一起討論,因為他們同屬一家經紀公司,私交也很好,外面傳言滿天飛,但是都沒有獲得證實。

  「你拿欣馨當藉口?」孫澄冀有點錯愕,「你不怕出包嗎?」

  「欣馨已經沒有跟夫人聯絡了。」自從莊欣馨進入演藝圈後,她就再也沒來過孫家了。

  因為她追尋的Eric就在眼前,何必再跑到孫家來獻慇勤。

  只是,莊欣馨至今還不知道,她一直愛戀的男人早就已經有了女人,而且還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梁雪亭不敢說,可以的話,她真希望這件事可以隱瞞欣馨一輩子,或是到她對澄冀死心另交男友為止。

  「好吧。」孫澄冀歎口氣,莊欣馨是個很黏人的女人,他已經拒絕過她很多次了,但她就是不死心。

  相反地,他覺得莊欣馨對他的愛戀似乎一日比一日深。

  這真是最糟的狀況……或許因為他始終沒有情人,所以她一心盼望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孫澄冀瞥了一眼正在翻看地圖的梁雪亭,不過他很清楚他這輩子可能無法再接受另一個人了。

  「雪亭,」孫澄冀突然拉過她的手,「我們要去花蓮三天兩夜,你知道吧?」

  「知道啊。」她等這趟旅行都等到快天荒地老了,這是他們交往以來,第一次的長程旅行耶。

  「那你知道過夜的意思嗎?」孫澄冀也不拐彎抹角。

  他可不是柳下惠,交往三年了,他竟然可以守身如玉至今,血管都快爆了。

  若不是一直覺得雪亭沒有心理準備,要不是兩個人聚少離多,他不敢躁進把雪亭嚇跑,他早就把她就地正法了。

  手裡緊握著的小手,聞言,突然僵硬起來。

  梁雪亭很不可思議的瞪著他,這種話他竟然能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你滿腦子在想什麼啊?」她咬咬唇,又羞又怒,「我想的是碧海藍天,玩瘋的夏日花蓮。」

  「我也是啊。」孫澄冀點頭如搗蒜,「但我是男人,我想要自己心愛的女人。」

  梁雪亭睜圓了雙眼,鼓起兩個腮幫子,倏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扭頭往窗外看去。

  「雪亭……」孫澄冀很無力,「你不會要我跟你睡在一起兩個晚上,然後又什麼都不能做吧?」

  她微微回首,睨了他一眼,澄冀大色鬼,出來玩竟都在想那些有的沒的。

  不過……她早就想過了啦,過夜耶,之前即使在他公寓過夜,兩個人也只限於接吻跟亂摸,通常她會排拒他更進一步的舉動,直到澄冀最後累得沉沉睡去。

  這一次是出來玩,兩人度過沒有工作跟煩惱的三天,她早想過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也想跟最喜歡的人結合。

  她不知道自己自耳畔一路紅到了肩頸,用力推了他一下,「大色鬼。」

  「食色性也,你沒聽過喔?」

  「再說連親都不給你親。」

  「我把車子停到路邊喔……」

  「看路啦,別鬧了!」

  甜蜜的情人沿路玩下去,照了許多照片,因為花東人煙稀少,孫澄冀得以卸下偽裝,玩個盡情。

  兩個人抵達花蓮時已日暮西沉,梁雪亭前去check in,孫澄冀則戴回鴨舌帽,頭垂得老低,提著行李跟在她後面,進了旅館就得特別注意,千萬不能讓人發現Eric跟女人出來旅遊,還住一間房。

  進房時梁雪亭一見到裡面那張大床,整個人瞬間緊張起來,都是澄冀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害的。

  不過攪亂她心湖的人卻自在的去洗澡了,她稍稍整理一下行李,再把小圓桌拖到床前,拿出剛買的鹽酥雞,冰好啤酒放好,等會兒就可以坐在床上吃飯加看電視。

  才十五分鐘,孫澄冀就出來了,梁雪亭吃驚的望著他,平常要洗一小時美容澡的Eric,今天速度怎麼快那麼多?

  他到冰箱拿了一瓶啤酒,扭開來便痛快地暢飲。「啊,真舒服。」

  孫澄冀只穿了一件浴袍,身上還帶有未拭乾的水珠,一頭濕髮沒了平常的有型出色,但是在梁雪亭眼裡,現在的他性感得不得了。

  尤其是那敞開的衣襟,裡頭露出沾著水珠的胸膛,每次看見澄冀健美的好身材,她都會心跳加速。

  「你的粉絲要是看見你這種邋遢貌,看誰會叫你王子。」她抱了衣服往浴室走,「頭髮要擦乾喔,不然會感冒。」

  「粉絲要看的是王子,我的邋遢樣是給我的女人看的。」孫澄冀大手一張,直接把路過的梁雪亭勾進臂彎當中。

  她失聲尖叫,被強而有力的手臂攬著腰,半躺在孫澄冀懷間,驚魂甫定的她打了他的肩頭一下,雙腳撐著地面,意圖直起身子。

  孫澄冀輕輕一施力,就把她的後背給撐起,沒忘記順道偷香一個。

  她抗議著,可是卻是軟軟的撒嬌音,她在孫澄冀的笑聲中鑽進浴室,嘴裡掩不住甜美的笑容,澄冀說邋遢樣是給他的女人看的,她呢,正是他的女人呢。

  完美的王子只適合童話故事,而天底下唯一能看見孫澄冀真實面貌的,就只有她了。

  聽著浴室裡的歌聲,孫澄冀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自行李中拿出一個戒盒,那裡面是特別訂製的戒指,他送過雪亭很多飾品,但似乎都過度華麗,所以她從未戴在身上。

  這一次他特別為她量身訂做,簡單素雅的戒指,希望她能夠戴在手上。

  滿滿的幸福感充塞在胸臆之間,他坐上柔軟的大床,希望今晚能夠讓雪亭徹底成為他的人。

  逕自看電視,吃著鹽酥雞配啤酒,聽著浴室裡的歌聲,當梁雪亭自熱氣氤氳的浴室裡走出來時,他回頭望去,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穿著一件襯裙睡衣,垂下一頭濕髮,白皙粉嫩的臉龐泛著桃色,修長的頸項上沾著水珠,她露出傲人的長腿,那勻稱的小腿彷彿發著光,讓他目炫神迷。

  孫澄冀的血液奔流,此刻性感的梁雪亭逼得他下腹一陣燒灼緊繃。

  女人是上帝的傑作,她們擁有婀娜的曲線,他在後台看過無數女模的曼妙身材,但沒有一個能引起他的慾望。

  原來,真的要心繫一個人,才會對她產生慾念。

  孫澄冀勾起性感的笑容,將電視關上,朝著她伸長了手。

  梁雪亭羞赧的拉著睡衣,緋紅著臉走近他,搭上他的大掌。

  下一瞬間,他使勁拉過了她,將她往懷裡緊擁,一旋身,梁雪亭瞬間就已經躺在大床上頭,被他以身體包圍。

  她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口,眼睛眨動快速,雙手被箝握著,來不及說出一句話,便被孫澄冀貼上的吻迷亂了理智。

  他們此刻都穿得很少,少到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貼上了澄冀的肌膚,而他的手正撫摸著她的腿。

  「澄冀……」她開始呼吸急促,被鬆開的雙手不知往哪兒擺,直到熨上他迷人的胸膛。

  「雪亭,我對你真的抱歉,竟然讓你當女友當得這樣躲躲藏藏的……」他捧住她的嬌紅臉龐,心疼的凝視著她,這些年來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梁雪亭立刻努力的搖頭,「至少我擁有你,全世界有誰可以看見Eric的邋遢樣?好像只有我嘍。」

  她不是貪得無厭的女人,她也希望天天都能跟澄冀在一起,像過往的時光那樣,但是澄冀是公眾人物,她不能自私獨佔他。

  「你應該貪心一點的。」孫澄冀心裡異常的難受,雪亭不知道當她說得那樣稀鬆平常時,他反而會有更大的愧疚感。

  「我只要你愛著我就好了。」她仰起頭,主動的吻上他,「只要你的心裡只有我,只愛我一個人。」

  孫澄冀雙眼填滿了無盡柔情,他珍惜的回吻懷中的女人,他當然愛她啊。他心裡不但只有她,而且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他會回應她所有的願望。

  只要她開口,他一定會為她達成。

  孫澄冀自枕下拿出了戒盒,在激吻中抽空打開它,他的吻由她的唇瓣移到頸子,吻上那性感的鎖骨,再往下延伸,認真的膜拜她飽滿傲人的渾圓。

  她低吟著,因他的愛撫而呼吸急促,他再吻回她的臉龐,大手撫上她光潔的手臂,直到一陣冰涼圈住了她的指頭。

  梁雪亭登時睜眼,她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然後將自己的左手移到眼前,只見有一枚素面的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她狐疑的看著戒指,再望向孫澄冀。

  「戒面素雅,裡面鑲著鑽。」他邊說,輕輕的將戒指勾起,「旁邊還刻了我們的英文名字。」

  戒指內圈的確鑲滿了鑽石,一旁刻著E&S,象徵Eric與Satin梁雪亭看著孫澄冀再次把戒指套進了她指上,他深情的對著她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笑,只是眼淚竟不爭氣的自眼角滑落。

  「我是喜極而泣。」她趕緊說明,不希望澄冀誤會。

  「我知道。」他俯身吻去了她湧出的淚水,「以後你會戴著它吧?」

  「死都不拔下來。」她笑得很燦爛,雙手環住了他的頸子,熱情且命令的吻著他,「這輩子你休想甩掉我了。」

  「拜託,你千萬不要甩掉我。」他笑著,不安分的手瞬間解開雪亭的睡衣。

  她瞪大了雙眼,旋即感受到孫澄冀貼上的火熱身軀,接著是激情的深吻和上下游移的大掌。

  「美得讓我心醉……」認真的看著那嬌艷滑嫩的肌膚,她腦子裡像有壺水在燒,蒸氣與熱度在翻滾,讓她無力思考,她只知道澄冀的吻讓她迷戀,肌膚相貼好舒服,他的愛撫既新奇又給她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像潮水一樣逼她接受一波又一波的熱潮……他等她很久了,她又何嘗不是呢?

  從她的心跳只為了他加速的那天起,她就期待他能夠用看女人的眼光多看她一眼,他對她的好讓她一天比一天貪婪,希望澄冀永遠只對她一個人好,她希望這份寵溺永遠只對她一個人,誰說她不貪心?

  當熱情燃燒了所有的理智後,剩下的就只有深刻的愛戀與情感,孫澄冀極為溫柔的進入了她的身子,帶給她最棒的感官享受,慎重的與她結合。

  梁雪亭深深的低吟著他的名字,弓起的身子迎合著他,修長的美腿緊扣他的身子。

  「我愛你,梁雪亭。」他凝視著她的臉龐,他要把她因他而狂喜的每一個神情刻在腦海裡。

  「我也愛你,孫澄冀。」她迷濛的雙眸瞅著他,泛起絕美的笑容。

  他開始緩緩的律動,以炙熱的情感衝擊著她,她被狂烈的幸福所淹沒,覺得人生美好而真實。

  這夜很漫長,孫澄冀完全沒有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徹底的擁有了梁雪亭。

  在他們眷戀著彼此時,轉成無聲的手機在包包裡振動個不停。

  沉醉在愛河中的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只是盡情的探索著彼此。

  ******

  孫家客廳裡有一張長沙發,兩張單人座的短沙發,中間擱了一個茶几,長沙發面對著電視,電視上頭掛著孫家家訓。

  這晚氣氛莊嚴肅穆,沙發上坐滿了孫家人,孫澄冀跟梁雪亭就站在電視前,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他們的三天兩夜行程不但提早結束,而且是慌亂的被逼著以光速殺回家的。

  前一晚在床上甜甜蜜蜜,兩個人朝陽升起時還擁抱著彼此,梁雪亭偎在他懷裡甜蜜得快要融化,孫澄冀則深情的來了個法式熱吻。

  兩個人根本捨不得離開彼此,與愛人結合的感覺,幸福得令人迷炫。

  直到孫澄冀拿起手機,看見幾十通未接來電,還有一堆留言。

  莊欣馨在前一晚上綜藝節目,那是直播的單元。

  如果她出現在現場直播的節目,那跟梁雪亭去花蓮玩的人是誰?

  孫夫人看到電視立刻斂起笑容,直接播了電話給梁雪亭,卻毫無回應,再播給跟雪亭親近的孫澄冀,希望他會知道雪亭的行蹤,但當時他們正在纏綿當中,自然也沒人回電。

  孫將軍擔心的打給大兒子,跟他說了情況,怕雪亭交了壞朋友會出事。

  孫澄湘第一時間回到孫家,打了幾通電話後便要父母放心,因為雪亭百分之百是跟澄冀在一起。

  這件事嚇掉孫家人的下巴,孫夫人柔柔地請孫將軍下令,叫這兩個孩子立刻滾回家。

  梁雪亭絞著雙手,然後他們就殺回家了。

  「你們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啊?」孫夫人率先開口,笑吟吟的反而讓人害怕。「怎麼不說一聲呢?」

  這能說嗎?梁雪亭緊皺起眉心,嗚……拜託夫人不要笑,她越溫和越可怕。

  「咳,你們兩個,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孫將軍臉色異常凝重,狠狠的瞪著孫澄冀。

  小倆口沒套好招,兩個人交換著眼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少有兩年吧?」單人沙發上的孫澄湘淡淡開口,「我猜是雪亭上大學那一年。」

  「哥!」孫澄冀瞠目結舌的望著大哥,再立刻看向梁雪亭。

  她搖到頭都快掉了,她才沒洩密。

  「不奇怪呀,你們每天晚上都窩在一起卿卿我我,而且感覺變了,動不動就會看著對方笑。」

  梁雪亭登時漲紅了臉,不解他們的「私下」交往?怎麼有人會知道。

  「好啦,我們在交往,已經三年了。」孫澄冀大手一摟,把梁雪亭摟進懷裡,「很抱歉瞞著大家,但有很多原因,說來話長。」

  眾人一片沉默,大家大概都知道是什麼原因,星運看好的澄冀以單身王子的身份在演藝界活躍,對外隱瞞是難免的,但是為什麼面對家人,也需要隱瞞呢?

  「你這渾小子,竟敢瞞著我?」孫將軍忽然一擊桌子,怒不可遏的站了起來,「梁老托給我的寶貝,你也敢碰!」

  眼看著孫將軍逼近孫澄冀,梁雪亭嚇得立刻擋到他身前去。

  「孫將軍,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她呈大字型的擋住孫將軍,害怕他真的揍澄冀。

  「雪亭啊,你是梁老托給我的寶貝,我答應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給你找個好人家。」孫將軍氣得緊握老拳,「結果這小子竟然……三年前,你才滿十八啊。」

  「咳。」孫澄湘趕緊發言,「爸,雪亭到我們家那天你不是說過,要讓雪亭在我們三個裡面選一個嫁嗎?何必擔心嫁不到好人家?」

  此話一出,現場立刻鴉雀無聲。

  孫將軍登時想起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回頭看了夫人一眼,只見孫夫人露出一抹婉約的笑容,緩緩的站了起身,她看向孫澄湘。

  「別看我,我公司很忙,不急著結婚。」孫澄湘立刻說道:「澄晉人在美國,但也有女朋友了,別把這渾水往我們身上倒。」

  孫夫人滿意的點點頭,目前牽起梁雪亭的雙手,慈祥的輕拍她的手背。

  「所以雪亭應該是選澄冀嘍?」她喜上眉梢的問道。

  梁雪亭愣了一下,害羞的垂下螓首,有點慌張的想躲到孫澄冀身後去。

  「廢話,我們都交往三年了。」孫澄冀趕緊把她的手自母親手裡抽走,把她往身後拉。

  這一抽手,孫夫人的指尖忽然觸到一圈冰涼,她定神一瞧,發現一枚原本不存在的戒指。

  「這是?」她及時拉起梁雪亭的左手。

  「啊……」她尷尬的咬著唇,結結巴巴,「澄冀……澄冀昨天給我的……」

  孫家人全數象看熱鬧一般的聚集到她身前,她已經羞到巴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了。

  「不錯啊,很好的進展。」孫澄湘倒是很看好這一對,「這也算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而梁雪亭的鎖骨上那遮不住的草莓圈,搞得孫將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老梁啊。」孫將軍激動的衝到客廳角落的神桌前,「我總算可以跟你交代啦,雪亭就跟我家不成材的澄冀在一起啦。」

  「太好了,我從以前就希望雪亭是我的女兒,現在終於成真了。」孫夫人已經在翻農曆了,「來挑個日子吧,得在農曆七月前結婚。」

  梁雪亭和孫澄冀面面相覷,圓睜雙眼,不由得異口同聲,「結婚?」

  「廢話,你不必對雪亭負責嗎?」孫將軍怒吼一聲,威嚴十足,「他是老梁留下來的寶貝女兒,難道你想始亂終棄?」

  「我沒有。」孫澄冀跟不上事情發展的進度,腦子一團亂。

  「你不是跟雪亭求婚了嗎?連戒指都買了。」孫夫人很平靜的衝著他們笑,「還是說你只是玩玩而已。」

  「我沒有。」聞言,他摟得梁雪亭更緊,「她是我的一切。」

  梁雪亭一顆心又被灌進了蜜糖,她感動的望向身邊的男人,掛碰上滿足的笑容。那枚戒指或許只是一個定情物,或許只是一個禮物,但如果是跟她求婚,她也會點頭。

  「我看雪亭也接受了,一切應該不成問題了吧?」孫澄湘也說道:「你們兩個結婚只是早晚的事情,恭喜了。」

  他起身恭賀,沒料到澄冀是他們兄弟中最早定下來的人。

  孫澄冀閉上雙眼像是在思考,他們兄弟中他問了自己很多次,現在結婚,他並不會感到慌亂。

  「可以嗎?」永遠尊重雪亭的意思,「你才大三,如果你想等學業完成的話……」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水靈的大眼瞅著他,嬌羞的笑容盈滿她的臉龐,她用力的眨了一下眼,代表著同意的意思。

  就這樣,他們,要結婚了。




  第六章

  在梁雪亭升大四的那個暑假,她結婚了。跟孫澄冀的婚禮,舉辦的非常非常簡單。

  這件婚事連經紀人都瞞,所以自然不能宣揚,加上孫澄冀是「單身王子」,交女友已經不得了,更別說結婚這消息萬一曝了光,恐怕會嚴重影響到他的演藝事業。孫澄冀並不在乎,他想要公諸於世,可是梁雪亭說什麼也不願意,她不認為秘密結婚對她有任何不良影響。

  她都能當秘密情人三年了,當秘密妻子又何妨?重點是她擁有澄冀,別人知不知道並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

  因此這場婚禮辦得非常低調,除了孫家人之外,再沒有別的外人了。

  孫將軍當然完全沒有意見,因為「惜妻如金」的他早就說過了,家中大事、小事,都由夫人全權決定。

  孫家的兄弟當伴郎,梁雪亭卻沒有伴娘,她最要好的姊妹淘是莊欣馨,但是她至今還是沒有勇氣跟她說,Eric跟她結婚了。

  這場婚姻有了見證人,當然生效,可是除了多了這個形式之外,這對夫妻跟之前並沒有多大的不同,他們不能登記、梁雪亭不能入籍,當然也不能有蜜月。

  基本上他們也還不能住在一起,梁雪亭的課業未完成,因此一切按照過往繼續生活,不過還好孫澄冀住的是單層單戶的大樓,出入都得經過磁卡通行,隱密性高,不必擔心被人發現。

  他們無法去布拉格度蜜月,一樣可以把房間佈置成異國風情,在陽台上跳舞;一有空梁雪亭就往愛的小窩跑,以度過聚少離多的美好時光。

  這種小別勝新婚的日子,反而讓他們更珍惜能在一起的時間。

  幸福日子令人渾然忘我,除了經紀人那關之外。

  梁雪亭站在電視公司樓下,澄冀忘記帶手機,所以托她送過來;她把蓄長的頭髮塞進鴨舌帽裡,還穿了寬大的T恤兼牛仔褲,希望可以完全遮掩。

  不過光要她上樓去面對江雲,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結婚三個月了,澄冀完全沒讓江雲知道他已經結婚了,他們雖想找時間說,問題是一旦說了,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梁雪亭走出電梯,走廊上人來人往,但個個忙於工作,沒有人去注意到她,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Eric休息室」,只敲了兩下門,就逃命似的鑽進裡頭。

  一進去她就後悔了,因為裡頭除了孫澄冀外,還有她最不想看見的兩個人,一個是江雲,另一個竟然是莊欣馨。

  「嗨。」她無力的打招呼。

  孫澄冀望著她,雪亭來得真不是時候,江姊在跟他討論下出偶像劇的拍攝,公主跟王子將同台演出,所以欣馨也在場。

  「咦?」莊欣馨嚇了一跳,趨前彎腰看了個仔細,「啊!雪亭?!」

  梁雪亭尷尬的取下帽子,立刻惹來十萬伏特的惡意電眼伺候。

  「你來幹什麼?」江雲睨著她,一開口就沒好語氣。

  「她幫我送手機來。」孫澄冀趕緊出聲,連忙走到她身邊,低聲的要她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謝了!」

  梁雪亭連忙回身,的確是想快逃為妙。

  「等一下!」江雲突然想起了什麼,「Eric!她有你公寓磁卡跟鑰匙?」

  她當然有啊,她好歹是孫太太嘛!

  「嗯,她有。」孫澄冀懶得想借口,有就是有了。

  「天哪!你在想什麼?我千交代萬交代,叫你不要跟她走太近,讓狗仔有機可趁,結果你還拿備份鑰匙給她?」江雲氣急敗壞的指著孫澄冀鼻頭罵,「她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去你家,萬一給人看見了怎麼辦?」

  「喂!單層單戶,專用磁卡通行,只有住在該樓的人才能擁有通往該樓的磁卡,誰會看見?」梁雪亭不滿的拉高了分貝,江雲的態度真的很討厭,「你何必這麼看我不順眼?」

  「你的存在就是一種麻煩!」江雲毫不客氣,「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卻曾住在一起,這對Eric有很大的影響,Eric是永遠的單身,你有沒有搞清楚啊!」

  江雲從第一次見到梁雪亭時就非常擔心,因為她看得出Eric跟梁雪亭之間的感覺、氛圍,都跟朋友或兄妹差很多,尤其是Eric對梁雪亭的關心跟愛護,更是出乎意料的態度強硬,她幾次要求他和梁雪亭保持距離,都被他拒絕了。

  「是怎樣?當藝人就不能談戀愛嗎?」梁雪亭真的火了,之前對江雲的敵意她一直在忍耐,現在她嫁給澄冀了,為什麼還得受這種氣?

  「不能。」江雲斬釘截鐵的回答她,「因為他是屬於大眾的。」

  梁雪亭瞠圓了雙眸,緊握著粉拳,江雲提醒了她最重要的一件事:Eric是屬於大眾的。

  「江姊……」莊欣馨趕緊出來打圓場,站在江雲身後的她揮了揮手,暗示雪亭先走好了。

  「我懶得跟你吵!」梁雪亭歎了一口氣,回身往門邊走去,可這次拉住她的,竟然是孫澄冀。

  她狐疑的回首,第一次發現在工作場合的澄冀沒有笑容,他身上散發著一股無明火,她寒毛因此直立起來。

  澄冀在生氣……他的表情越平靜,就代表他越生氣,這點倒是百分之百遺傳了夫人啊!

  「我不希望有人再對雪亭說話不禮貌,就借這個機會一次把話說清楚吧!」孫澄冀公然的摟過了梁雪亭,並將她的左手舉高,露出那一小圈戒指,「我跟各位隆重介紹,她是我妻子,梁雪亭。」

  梁雪亭驚嚇的看向身邊的男人,他怎麼說出來了!江雲就算了,可現在欣馨也在啊!

  江雲完全呆愣住,她根本無法相信她聽見的,但是從孫澄冀堅定的眼神及梁雪亭手上的戒指看來,他似乎沒在說笑……而站在她身後的莊欣馨,腦子裡更是徹頭徹尾的空白。

  莊欣馨詫異的望向孫澄冀,他們現在在說什麼?他們兩個竟然結婚了?!那個過去曾鼓勵她追求Eric的梁雪亭,跟她單戀多年的孫澄冀──天哪!

  「不不……我就知道,我從以前就知道你會是他最大的絆腳石!」江雲喃喃的念著,不可思議的踉蹌向後,找了張椅子坐下。

  「江姊,雪亭一直都是我的支柱!若不是她,我也不能突破進軍演藝界的重重困難。」孫澄冀拉過梁雪亭,「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Eric,我希望你以後對我的妻子說話能客氣!」

  「你在說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是多麼嚴重的事情!你是單身王子!你怎麼能結婚!」江雲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反倒是氣急敗壞的跳了起來,「現在沒被發現,不代表未來不會,你們的事遲早會被狗仔查到,到時候你怎麼辦?」

  孫澄冀溫柔的對著嬌妻一笑,「那我就跟大家介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別天真了!孫澄冀,你從十七歲起就說自己是單身,你忘了嗎?你會讓女人瘋狂,就是因為你是她們的王子,你不能屬於任何一個女人!」矮小的江雲竟一把揪住孫澄冀的衣領,她辛苦所塑造出的形象,竟然被這渾小子給毀了。

  「我不認為。」孫澄冀握住江雲的手,將她扯開,「如果真的是喜歡我的紛絲,她會祝福我的戀情、我的婚姻。」

  「哈……哈哈!」江雲猙獰的笑了起來,「你太天真了!真的太天真了!」

  梁雪亭被此時的氣氛搞得不舒服,也不想看見莊欣馨空洞的眼神。

  「我先走了,下午有課。」梁雪亭想離開休息室,「再電話聯絡。」

  「嗯。」孫澄冀送她到門口,瞥了臉色鐵青的江雲一眼,接著公然吻上了梁雪亭的粉唇。

  幾秒鐘後,衝出去的是江雲,她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天真的Eric,難道以為粉絲們會因為他有了妻子還繼續支持他嗎?他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也小看了粉絲們盲目的程度。

  江雲沉下雙眸,或許,她該讓他們知道,演藝圈不是如此單純的世界,他們應該早有覺悟。

  休息室裡,最後剩下莊欣馨跟孫澄冀。

  「雖然對你很抱歉,欣馨。」孫澄冀道歉,「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因為我心裡一直以來,就只有雪亭一個人。」

  莊欣馨茫然的望向他,這個到現在她依然喜歡,甚至是深愛著的男人,「可是雪亭說你們只是兄妹,她說我可以放膽去追你,沒有關係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是在我們相互瞭解彼此心意之前吧!」他平和的笑著,「那時的她會這麼誤會,無可厚非。」

  「那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她的神情哀怨苦澀。

  「三年前的二月十五日。」孫澄冀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天,他以大膽的行動,獲得了自己的愛。

  三年前的二月十五日?那天凌晨,她才親自將情人節告白卡片交給Eric,正式跟他告白,然後他在當天回絕了她。

  但是,梁雪亭跟他卻在那天正式交往,現在甚至已經結婚了?!

  莊欣馨幾乎因為打擊而站不住腳,她刷白了臉色,軟了雙腿,若不是孫澄冀眼明手快地立刻攬住她,說不定她真的會因此而倒下。

  「欣馨,」攬住她的孫澄冀,一如往常的溫柔,「我跟雪亭結婚時,很抱歉沒有通知你。雪亭不敢跟你說,但是請你原諒她。」

  他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便優雅的離去。

  莊欣馨完全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梁雪亭這個騙子,這個心機狡詐的女人,竟然這樣耍她、想看她笑話嗎?!

  莊欣馨掐緊了雙拳,指甲在掌心裡刺出了血洞。她絕不原諒梁雪亭!一輩子都不原諒!

  ******

  近來,各大報的演藝版最大的篇幅,全部刊載Eric跟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演員幽會的照片,這些照片佔滿了所有的版面,而且多達十數張,有兩個人竊竊私語、相互摟抱親密耳語的照片。

  標題幾乎都是──單身王子結束單身?!難敵青春玉女詩詩魅力!

  梁雪亭坐在孫家的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瞧,連新聞都在報導這則緋聞,可見情勢比他們想得嚴重。

  孫家子女成人搬出去後,孫家便規定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三跟最後一個假日,大家得回家吃飯;這天晚上是聚會時間,所有人都到了,獨獨不見孫澄冀。

  「雪亭啊,別難過,爸回來幫你修理那渾小子!」孫將軍氣到臉都漲成了紫色,「搞外遇?那個女生才滿十七歲啊!」

  「爸,事情不是那樣的。」梁雪亭忙為孫澄冀說話,「澄冀跟我解釋過了,那是誤會,他說那女孩是下出要合作的偶像劇新演員,他是在幫她入戲、培養那種戀愛的感覺。」

  「是嗎?」孫澄湘閒步而至,「那為什麼會鬧得這麼嚴重?我看那個女生還沒正式出道就準備被封殺了。澄冀的粉絲還組團去她學校堵人,她連學校都去不成,那些瘋狂的粉絲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事。」

  梁雪亭交握著雙手,大哥說得都沒錯,新聞之所以鬧得這麼大,是因為澄冀的粉絲實在太瘋狂了,她們心中的王子被搶走,許多人竟無法接受,他們蛋洗女生的家裡、經紀公司,還到學校堵她,害詩詩無法上學,也嚴重影響該校的學生。

  還有一群人拿著牌子到澄冀的經紀公司門外抗議,上面寫著──把王子還給我!

  另外一派粉絲哭得淅瀝嘩啦,指責Eric怎麼可以有情人,他承諾過是大家的王子、所有人的情人,之前七夕情人節公開舉辦了「一日情人」的活動,被抽中的小粉絲可以當Eric的一日情人,聽說那時被抽中的小粉絲興奮到幾要發狂。

  他是她們所有人的,不能是任何一個人的。

  偶像劇因此暫停開拍,連澄冀之前談好的代言廣告也喊停了,廠商認為目前他形象受損,預備再觀察情勢發展,甚至不排除撤掉他的代言。

  「為您插播一則最新報導,有兩個十四歲的女生爬到十樓的樓頂,表示Eric的戀情給她很大的打擊,她覺得自己失戀了,」新聞主播突然報出駭人的消息,「Eric的後援會指出,這位十四歲女生就是前不久在七夕情人節活動中,雀屏中選的Eric一日情人,大家都叫她冰淇淋。」

  梁雪亭倏地站了起身,她記得那個女生!是個很天真活潑的女孩,才國二,在現場被抽到時興奮的尖叫,那種狂喜的模樣,她至今難以忘懷。

  新聞切到現場,只見大樓上站著一個女孩,警察跟消防人員全數抵達了,有人上去勸說有人在下頭準備將安全網張開。

  攝影機也跟了上去,拍著女孩的背影,她另一個同學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兩個女生歇斯底里的尖叫,說只要有人靠過去她們就跳下去!冰淇淋很瘦小,手裡抱著Eric當日給她的簽名照。

  「哎呀!怎麼會這樣?澄冀不就只是一個演員嗎?」孫夫人錯愕非常,她不懂為什麼因為偶像有緋聞,就有女生要跳樓?

  「偶像崇拜是盲目且瘋狂的!」孫澄湘歎口氣,「不然不會有九一一事件,為阿拉而死的人都覺得很光榮。」

  不安感湧了上來,梁雪亭開始坐立難安,她不停地打手機,孫澄冀卻沒有開機。她覺得很奇怪,澄冀說他跟詩詩只是在練習演技,但是事情爆發之後,只有他私底下這麼對她解釋,詩詩那方卻從未出來澄清回應,對「練習演技」這件事絕口不提。

  而澄冀被江雲下了封口令,不許對外發表任何聲明,也不能解釋跟澄清,一切交由經紀公司處理;結果江雲卻發佈聲明稿,說這只是年輕人談得來、一起出去走走的正常社交行為,兩人沒有在戀愛。

  由於她說得模稜兩可,粉絲們認為談得來且出去走走,就等於是約會了!

  江雲在搞什麼?她不是一向最介意緋聞嗎?

  「Eric,拜託你不要交女朋友!」哽咽的聲音自電視裡傳出,接著是一陣淒厲的尖叫。

  梁雪亭倏地回頭,親眼看見攝影機裡的國中生,縱身一躍──

  她瞪大了雙眼,接下來她只聽見尖叫聲不絕於耳,然後新聞鏡頭一陣晃動,接著切換回棚內畫面。家人們瞬間回首看她,孫澄湘將電視聲音關小,他不關掉,是因為必須瞭解現況。

  事發現場一陣混亂,冰淇淋才跳下,另一個同學被眼明手快的消防隊員救下了。

  此時此刻,她一直盼望的手機響起了。

  「喂!澄冀,你有沒有看到……」

  「你現在知道澄冀一旦有了愛人,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了嗎?」電話那頭,是江雲的聲音,「我說過,粉絲們是瘋狂且盲目的。」

  梁雪亭不自覺的發著抖,孫夫人急急忙忙的奔到她身邊,抱住她,「你……是故意的?」

  「你自己看,連沒有交往就能鬧出這樣的事情,你敢公佈你是Eric的妻子嗎?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江雲的口氣很冷,「你們兩個都太天真了。」

  「那是一條命耶!那個女生才十四歲……」

  「那是她的選擇,我們只能說錯誤且瘋狂,但她不是我推下去的。現在Eric的未來,就看你的一念之間了。」

  「什麼……什麼意思?」

  「他的演藝生涯有可能因為這件事而徹底完蛋,以前日本就有過自殺效應,說不定有人會跟隨冰淇淋,你的存在,永遠都是Eric的阻礙。」江雲歎了口氣,「鬧成這樣,說不定你們的事很快會被挖出來。梁雪亭,你真的愛他嗎?愛他的話,就不要妨礙他!」

  梁雪亭閉上雙眼,眼淚淌了下來,有股寒意讓她自背脊涼到腳底,眼前一陣發黑。

  「出來吧,我在你家附近的巷口等你。」接著江雲掛掉了電話。

  新聞裡依然在播報著少女之死,跑馬燈出現少女自殺身亡的消息,跟著有人在等Eric回應。

  她,會妨礙澄冀。

  她知道,當那個生命殞落時,她就知道了!

  ******

  整整一個月又十二天,孫澄冀瞪著手機裡的行事歷,他竟然有四十二天沒看見他的雪亭了,沒有一通電話,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

  家裡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只說當跳樓的意外發生之後,她接了通電話後就匆匆出門,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大哥去學校問過,發現她竟然也辦了休學。

  這段日子大家都不好過,他所有的通告和代言都暫停了,江雲正在努力為他疏通,也出面跟大家解釋,那天他跟詩詩真的是在練習演技,詩詩是因為怕被別人瞧不起才不敢說出實情。

  但詩詩確定再也無法出道了,冰淇淋的父母直指他們倆是兇手,說他用偶像的身份來戕害少女的心靈,因為冰淇淋寫了許多情書跟日記給Eric,厚厚一疊,寫得好像也對她有承諾似的。

  七夕情人節活動,原本就是一日情人,冰淇淋被抽中之後,他便與她共進晚餐、帶她去遊船,把她當小情人一般照顧,再怎麼說也是忠實粉絲,對她溫柔體貼是理所當然,更何況那是節目的目的。

  結果小女生的幻想,真把他當男友了。

  過去曾有一位國際知名的武打巨星,在年輕時突然宣佈婚訊,結果隔日就傳來支持者自殺身亡的消息,他沒有想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江雲從出事後就安排他到別的地方住,一開始還禁止他聯絡家裡,因此等到他可以使用電話時,雪亭就已經消失了。

  他焦急不已,直到昨天晚上,陌生的號碼傳簡訊到他手機,說雪亭要約他談事情,地點就在他們以前常約的咖啡店巷口。

  孫澄冀到了約定地點等待,不遠處駛來一台白色賓士,他原本不以為意,直到車窗搖下,出現一個面貌清秀的男人叫他上車。

  他狐疑的瞇起眼,才在那個男人的身邊看見探出頭的梁雪亭,她比了比後座要他上車。

  這男人是誰?孫澄冀壓下滿肚子疑問先上車再說。

  「雪亭!你在做什麼?你怎麼辦了休學也不跟家裡聯絡?」一上車,孫澄冀就迫不及待的問著。

  「我有我的打算跟計劃。」梁雪亭的聲音很冷淡,「你呢?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不好。」他一臉憔悴,看就知道了,「你看新聞就知道,現在情況依然很糟。」

  「所有工作都暫停了嗎?」梁雪亭回頭,孫澄冀才注意到她剪去了一頭長髮。

  「嗯……你剪頭髮了?」雪亭怎麼都美,但是她答應過要為他留長,再去燙大卷髮的。

  「嗯,他不喜歡長髮。」梁雪亭淡然的說著,眼神卻熱切的看向身邊的男人。

  孫澄冀狐疑的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男人專心開車,默不作聲,但是卻緊緊握著梁雪亭的手。

  「你是誰?」一陣怒火攻心,孫澄冀氣得揪住男人的衣領。

  「澄冀!你幹麼!」梁雪亭忙將他的手給拉開,「幹麼動手?他在開車耶!」

  「雪亭,這傢伙是誰?!」孫澄冀根本冷靜不了,他的老婆和別的男人十指交扣,看著他的表情冷淡,再沒有過去那種深情與熱絡了!

  他們四十二天不見,應該是要如膠似漆,甚至先來個熱吻的,雪亭到底怎麼了?

  「我學長,祝子寧。」梁雪亭冷冷的看著他,「我現任男朋友。」

  「男……」孫澄冀簡直不敢相信他聽見了什麼,「你男朋友?你是我老婆,你交男朋友?!」

  「我今天找你出來就是要談離婚的。」梁雪亭倒也不拖泥帶水,開門見山,「我要跟子寧到國外去唸書,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梁雪亭!你是怎麼回事?你現在在說什麼?!」孫澄冀低吼著,為什麼她會變化這麼大?他已經失去了工作、舞台,怎麼能再失去雪亭!

  「我沒辦法再跟你繼續生活下去了!」梁雪亭也尖吼起來,「你以為我甘願當一個地下情人嗎?我是你老婆,卻連入籍都不行!」

  「那我們立刻去入籍!」

  「然後呢?再看更多人跳樓嗎?」她歇斯底里的回吼,恨恨的瞪著他,「我沒辦法跟你過這種日子……壓力太大了,我一秒鐘都不想待在你身邊!」

  孫澄冀茫然的看著深愛的女人,這是假的,這一定是騙人的!雪亭不可能對他這麼無情,不會說出如此冷血的話語。

  「亭,到了。」祝子寧親暱的撫著她的背,「別生氣,好好談,我在車上等你。」

  孫澄冀望向車外,孫家就在眼前。

  梁雪亭率先下車,她告訴他,結婚是在家人面前舉行的,離婚也該是。

  在孫澄冀拉開車門的瞬間,祝子寧回頭瞥了他一眼。

  「放手對雪亭是種幸福,你不會希望折磨她的。」

  折磨?孫澄冀啪的一聲甩上車門,他不可能傷害雪亭,更別說折磨她!

  一直到他進了家門,清楚的看見梁雪亭時,他才明白祝子寧為什麼會那麼說,雪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簡直是骨瘦如柴,雙頰凹陷,眼窩也有嚴重的眼袋跟黑眼圈,看起來彷彿生了一場重病。

  雖然孫夫人見到他們兩個時喜出望外,但是很快地便嗅到氣氛的不對勁,連孫將軍也緊皺著眉頭看向小倆口,感覺雪亭全身上下跟長刺似的,澄冀身邊則有怒火在燃燒。

  「怎麼啦?雪亭啊,你一聲不吭的消失,媽擔心死了!」孫夫人決定視而不見,溫柔的勾過她的手。

  「媽,爸,真抱歉,沒跟你們說一聲。」梁雪亭一見到孫將軍夫婦,立刻換上柔和的神情,「我在忙出國的事情,所以沒有跟大家聯繫。」

  今天是星期日,孫澄湘回來看憂心如焚的父母親,聽見聲音,便從樓上緩緩的步下。

  「出國?你要出國?」孫夫人詫異極了。

  「嗯,我要出國唸書,打算改念設計。」她淺笑著,但那個笑容很假。

  「要去多久?」孫澄湘走了過來,這兩個人氣氛太詭異了!雪亭的作為也很反常,無聲無息消失一個多月,一出現就說要出國,怎麼想都有鬼。

  「最少四年……或許更久,我還不知道。」她不敢看孫澄湘,因為精明的大哥會看穿她的。

  「四年?」孫夫人跟孫澄冀都喊了起來,「你……你這一去四年?!」

  「是,所以我今天叫澄冀來,是要談離婚的。」梁雪亭深吸一口氣,「我不希望帶著這個婚姻出國,會妨礙到我。」

  孫夫人一聽差點沒暈過去,孫澄冀飛快地衝上前扶住母親,孫將軍則一口氣上不來,頓時漲紅了臉。

  「你後悔嫁給澄冀了?」孫澄湘倒是不動聲色,「還是那個國中生自殺的事件,有人跟你說了些什麼?」

  冷靜!梁雪亭暗暗鼓勵自己,大哥一向很厲害,但即使他看出端倪,她也不能承認!

  哭了幾十天,好不容易才做的決定,絕對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前功盡棄。

  「都是。跟澄冀在一起壓力太大了,以前談戀愛時不覺得,結婚後才覺得喘不過氣。我是他的妻子,不但不能名正言順的和他住在一起、出去度假逛街,甚至不能入籍,公開身份!」她坐了下來,自皮包裡拿出兩份離婚協議書,「上次只是一件緋聞,就鬧出了這樣大的事,那我以後要怎麼辦?他要單身一輩子,我就得忍氣吞聲一輩子嗎?」

  「我……」孫澄冀準備開口,梁雪亭立刻高舉著手示意他閉嘴。

  「你什麼理由都說服不了我的!我們的婚姻本就是個錯誤,一旦公開就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這不該是我的錯,可是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個十四歲的女生!」梁雪亭飛快地把簽妥的離婚協議書推到桌上,「快點簽吧,我想要自由,我想要遠離這些是非。」

  孫澄冀來不及回答,孫將軍重重的往他身上打下去,他怒不可遏的打著他,嘴裡不停地念著「要我怎麼跟老梁交代」、「你竟然這樣對待雪亭」。

  梁雪亭強壓下衝上眼眶的淚水,選擇別過頭不去看。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孫夫人高聲喊了出來,制止了一切。

  她望著梁雪亭,再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顫抖著手讓人看了很心疼。

  「媽,對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梁雪亭忍住的淚水還是滑落,「我遇到了一個更好的男生,他很喜歡我,不介意我跟澄冀的事,甚至願意等我離婚、願意帶我去美國……跟他在一起我好輕鬆,我可以被他摟著在街上走……」

  她越說越激動,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母女倆雙手緊緊握著,梁雪亭低著頭哭泣,說了好幾十遍「拜託,請放我走」。

  放她走,讓大家都自由。

  放她走,江姊答應會幫澄冀重新回到舞台上,那是他這輩子的夢想與人生目標啊!

  她擔不起這個罪,不只是那年輕生命的殞落,還有巨星的消逝。

  「我怎麼會有你這渾蛋兒子啊!」孫將軍的聲音顫抖著傳來,伴隨著哽咽,「混帳啊!以後我要怎麼對老梁交代啊!」

  梁雪亭淚眼婆娑的說了很多對不起,告訴大家,這是她的決定,不是誰的錯。

  最後,她終於看向了她的丈夫。

  「我不可能同意的……」孫澄冀搖了搖頭,他眼底的血絲道盡了一切,「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拋下我!」

  梁雪亭忍住即將潰堤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我撐不下去了,請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一毛錢都不要,就請你簽字吧!」

  「什麼一毛錢都不要,這太便宜這小子了!」孫將軍氣急敗壞衝到孫夫人身邊,搶過那張離婚協議書,「寫!把贍養費寫上去!還有……以後這小子只要再鬧出緋聞,就要給雪亭一千萬!」

  「爸!」孫澄湘歎口氣,他們都失去理智了。

  「寫!給我寫!」他氣到臉上發紫,自己搶過筆,老淚縱橫的逐字寫上。他視如寶貝的雪亭、老梁死前的托孤,他兒子竟然不能給她幸福!

  養子不教,父之過啊!

  梁雪亭到父親的牌位前報告出國及離婚的事後,便與孫澄冀相對無言,她絞緊雙手,帶淚的眸子沉靜無比,眼底深處帶著極端的痛苦。

  孫澄冀完全無法接受現狀,他感到徹底的絕望,他的人生突然自雲端摔到了深淵,然後他此生摯愛的女人又補了他一刀。

  「你答應過我,會完成我所有的願望。」她一字一字,緩緩的說,要求孫澄冀用他的愛,兌現這個承諾。

  孫澄冀失聲笑了出來,有點瘋狂,又有點淒苦。

  「好,我的確答應過你。」孫澄冀頹步的走到茶几邊,「你確定離婚是你想要的嗎?」

  「我確定。」梁雪亭沒有絲毫猶豫,她堅定的望進他眼底。

  孫澄冀徹底的絕望心碎,他將離婚協議書拿了過來,動手簽上了名字。

  從現在這一刻起,他們就再也不是夫妻了。

  孫澄湘走到弟弟身邊,他知道澄冀的身心受到重創,但是他相信,雪亭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明明就深愛著對方,他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弄成現在這個場面。

  梁雪亭強撐著收起屬於她的離婚協議書,跟孫澄冀說了「謝謝」,然後跟孫將軍夫婦道別。

  「雪亭!」孫夫人趕忙站起,著急的拉過她,「為什麼?為什麼……」

  「媽……喔,不,夫人,我趕飛機,我等一下立刻就要走了。」她難受的握著孫夫人的雙手,「他……他在外面等我。」

  孫夫人淚流滿面的望向外頭,真的有一個能讓雪亭過得幸福的男人嗎?

  「也好……你幸福就好,就好……」孫夫人頻頻點頭,拍了拍梁雪亭的肩,「別改口了,我好喜歡你叫我媽。」

  這話只是讓梁雪亭的淚水越滾越多,她摀住口,不讓自己哭得太大聲,淚眼看向孫將軍,她也不忘握住他老人家的手。

  「爸,媽,我走了!等安定好,我會寫信回來。」她抹去了淚水,回頭看著孫澄湘,「大哥,爸媽就交給你照顧了。」

  「嗯。」孫澄湘輕輕頷了首,看見梁雪亭不捨的雙眸凝視著的,正是在他身邊已經心灰意冷的孫澄冀。「我也會照顧澄冀的。」

  那就好。梁雪亭微笑,就等大哥這句話。

  孫將軍夫婦親自送她出了門口,孫澄冀跟活死人般的頹坐在地板上,孫澄湘在一旁陪著他。

  「對了,還有這個……」她拔下無名指上的婚戒,交給了孫夫人,「幫我還給澄冀。」

  孫夫人看著掌心上的戒指,回想起幾個月前還恩愛甜蜜的小倆口,她還記得他們結婚那天的喜悅,澄冀對著老梁的牌位叩頭,感謝老梁生了這麼一個美好的女兒,讓他今生能有靈魂的伴侶。

  而今……

  「何不自己還給他呢?」孫澄湘出聲,他依然不死心的試探著梁雪亭的真心。

  孫澄冀抬頭,他臉上掛著絕望的淚水,面如死灰,卻癡癡的望著她。

  梁雪亭屏住呼吸,看見澄冀這麼傷心,她也心痛欲裂,可是卻不能表現出來,她將孫夫人掌心上的戒指拿起來,毫不猶豫的往屋裡扔了過去。

  戒指掉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冰冷得讓人死心。

  「再見。」梁雪亭幽幽的說著,淚流不止的她咬牙轉身。

  再見了,澄冀。

  但願她的離去能讓一切回到正軌,但願他能夠重新在舞台上發光,希望Eric的名氣,有朝一日可以響遍全亞洲。

  她沒再回頭,祝子寧站在車外望著她,只有他瞧見梁雪亭哭得讓人心碎的模樣。

  她簡直是逃上車的,央求祝子寧趕快開車,車子才離開,她便歇斯底里的號啕大哭。

  她的心,從此刻起就留在孫家了,即使它們碎成一片一片,還是選擇留在孫澄冀身邊。

  再見了,她最愛的人。



  第七章

  「你是我這一生,最愛的人。」

  梁雪亭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會痛……所以她不是在做夢。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四年前她那樣狠心的對待他,在他失去一切時傷害他,他竟然還能對著她說,她是他最愛的人?

  淚水啪的滴出梁雪亭的眼眶,她的心好難受,鼻子酸得無法忍耐。

  澄冀還愛著她?!她連想都不敢想,她這些年來只跟孫將軍和孫夫人聯繫,就算全家人都有寄賀卡,唯獨不寄給澄冀,因為她相信……深深的相信,澄冀應該恨她入骨!

  她回國後去看過孫將軍和孫夫人很多次,也知道孫將軍的情況不好,可是還是請他們隱瞞她回孫家的事,她不希望再跟澄冀有任何牽扯,這對大家都好。

  想想,四年前她做了多麼正確的選擇?她深信她的澄冀是個不屈不撓的人,他們離婚後不到半年,就傳出Eric復出演藝圈的消息,許多導演跟製作人都為他背書,力挺他到底。

  冰淇淋的父母也在冷靜之後理解,是瘋狂盲目的崇拜害死自己的女兒,並不是Eric,而緋聞事件所引發的一切隨著時間談化,煙消雲消了。

  Eric復出之後更加努力,他開始拍攝非偶像劇的電視劇,並接觸舞台劇,更進一步接拍電影。他先後獲得金鐘獎最佳男演員、金馬獎的新人獎,接著被旅美的國際導演看中,讓他飾演重要的配角。

  不論現代或是古裝片,他都演得活靈活現,終於一舉拿下最佳男配角獎,可說是實至名歸,後來並跨足唱片界,發了兩張單曲,銷售量驚人,成了兩岸的國歌,真正的成了全方位藝人,新一代的亞洲天王。

  所以她不會後悔,看著澄冀的成功,影歌雙棲,又擁有亞洲天王的封號,她比誰都高興。

  她不會再妨礙他的!梁雪亭快步走回辦公室去,她在等江雲電話,江雲是個敏銳稱職的經紀人,當年是她點醒了天真的自己,創造出Eric的奇跡,現在她一定會有辦法解決這新聞的。

  Eric不能有所謂的前妻在,幸好他們當年沒入籍,也沒去戶政事務所登記,記者們沒有證據,她只要駁斥這項說法就行了。

  對,她可以說她是妹妹,然後再把學長搬出來,學長一直對她很好,從在學校就很照顧她,還願意配合她演那場戲,現在若要再請他幫忙,他也不會拒絕的!

  當年若不是祝子寧的照顧,她到美國根本無處可去,進入設計學校也是靠他幫忙,甚至進入雜誌社工作也是靠學長的人脈,這四年來都是學長在一旁提攜看顧她,否則她根本不會有今天!

  學長會幫她的……梁雪亭趁還有時間,趕緊坐下來寫電子郵件給祝子寧,他是最完美的情人,幸好當年她也做了「預防措施」,現在先通知學長這裡發生的狀況,萬一情勢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她只能把那個預防措施搬出來。

  「總編!」行政助理戰戰兢兢的敲門,「我們的電話響個不停。」

  「把電話全數轉到答錄機去,公事就用手機聯絡。」梁雪亭當機立斷,走出辦公室,「今天發生這些事情很抱歉,但是請大家務心專心,下星期就要截鎬了!」

  「什麼時候結婚,以及四年前的自殺事件後,直接造成他們的離婚,而她則是拋棄沮喪的丈夫,出國深造。」

  她不在乎這些,這些是她當年的選擇,她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可是……贍養費的內容,為什麼會被公開?連她都不記得確切的內容了,那些條款是孫將軍擬的,她當時只想離開,根本未曾看仔細,等明白之後,才知道那條款有多麼惡劣不平等!

  所以,雜誌裡把她寫得如此蛇蠍冷血,說她貪得無厭,惡毒無情,當時離婚時Eric正值事業低潮,她竟然獅子大開口的要求的要求一個月五十萬的贍養費以及緋聞的巨額賠償金,這也難怪Eric要如此拚命的賺錢,連戀愛都不敢談了。

  她用腳趾猜都知道,接下來她會被抨擊得體無完膚,不過呢,她是身經百戰的Satin,她可以熬過這一切的。

  時間到了,她決定撥手機給江雲,卻發現她的電話已經換了號碼。

  嘖,來不及了,就由她主導一切,讓江雲follow吧!

  梁雪亭穿上紅色的套裝外套,還不忘補個妝,她現在是以V雜誌總編的身份出現,不能失了風度。

  她高傲的掛上笑容,在所有同仁注目下走出雜誌社,臨走前不忘提醒員工專心工作,誰也不許拿這件當藉口,拖延進度。

  一個人進入電梯的她手心開始冒汗,她心底其實很害怕,她知道樓下是一群巴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食人族,但是她還是得面對。

  她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忍受等會兒可能有的攻擊與嘲諷,沒問題的……只是她脆弱的深呼吸,她好希望澄冀能在她身邊。

  這是最不可能的奢望,她絕情了四年,結果還是愛著孫澄冀!

  走出電梯,她做好了準備。

  這棟大樓離路面有段距離,出了大門還有多達十五階的半圓階梯;當梁雪亭走出大樓門口時,那不止的鎂光燈此起彼落,她帶著微笑面對。

  她優雅的一步步走向宛如通往地獄的階梯,直到記者身邊時,他們蜂擁而上,麥克風全塞到她面前。

  問題如浪花般瑣碎湧至,她聽著層出不窮的諷刺與責怪──

  「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你不認為這似乎有點貪得無厭嗎?」

  「你不認為這樣做毫無人性嗎?」

  她挺直身子,你可以的,梁雪亭!不要在乎他們的問題,只要說出自己想要說的──

  「我……」她一開口,記者就停下了,「的確在十二歲那年,就由孫家收養,並且跟澄冀……我是說跟Eric一起長大,雜誌寫得都沒錯,我們感情很好,但是就像是兄妹一樣。」

  「既然是兄妹為什麼會結婚?你是故意的嗎?有位不具名的證人指出,你非常會算計,刻意讓Eric喜歡你。」

  「那位不具名的證人是誰?他為什麼不直接公開身份和我對質?難道不是雜誌社捏造的嗎?」梁雪亭冷冷一笑,「而且我很好奇,結婚的事……誰能證實?如果沒人可以證明我跟Eric的關係,我想離婚的事就不必討論了吧?」

  她沒有登記入籍,手中沒有婚戒,如果他們沒有證據,她就可以否認到底。

  記者們開始議論紛紛,結婚的事是水果雜誌寫的,他們目前也沒查到任何證據,不過他們不會因此作罷,仍繼續問相關的問題。

  「梁小姐,如果你們沒有關係,那前些天晚上Eric被拍到跟電玩妹出遊,為什麼他要給你一千萬?」

  「給我一千萬?」梁雪亭睜圓雙眼,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們已經查過了,您的名下昨天剛轉進了一千萬的債券,這幾年來,Eric前後轉了四千萬給你……這不就是Eric給你的緋聞賠償費嗎?」

  什麼?債券?梁雪亭訝異的聽著記者的問題,她怎麼不知道有債券?而且市值高達四千萬?不可能,她從沒有買過任何債券啊!

  「這筆錢你拿得安心嗎?」

  「我……」她無法回應,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那四千萬是家用,雪亭收得理所當然。」

  驀然一個聲音突兀的傳來,讓梁雪亭停住了呼吸,緩緩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所有記者也回頭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孫澄冀如同摩西分紅海般步步迎上,梁雪亭詫異的望著他,腦子裡一團亂的她,一見到孫澄冀,眼眶瞬間不爭氣的濕潤起來。

  她……她想要依賴澄冀,她是真的好希望可以握住他的手──正在幻想間,她緊握的拳突然被人扳開,溫熱的指頭滑了進來,孫澄冀與她十指交扣,看起來恩愛得羨煞旁人。

  梁雪亭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想到會是這形式跟大家公佈。」孫澄冀深情的望著身邊的女人,「我在這裡鄭重的跟大家介紹,這是我的妻子,梁雪亭小姐。」

  現場一片驚愕,驚叫聲四起,原本以為兩人已經離婚,結果竟然迸出了更驚人的真相,Eric現已是已婚身份?

  「我也看了雜誌,很有趣,可惜我跟雪亭四年前結婚後,至今並沒有離婚喔!」孫澄冀輕鬆自若的笑了笑,「她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但是卻甘願當個見不得光的妻子,我對她非常的愧疚。」

  「之所以必須隱瞞她的存在,是因為我不能對不起我廣大的支持者,大家都說我是單身王子,但我也是個人,我有感情,我會深愛上某個女人,我不可能一輩子單身。」他轉向梁雪亭,以一種極度虧欠的眼神看她,「可惜的是當我戀愛了,無法跟喜愛我的人分享,我必須忍耐,因為我是屬於大家的,我不能夠擁有自己所愛的人。」

  「別說了……」梁雪亭無力的低語著,他不能再說了!她知道澄冀公佈這一切,一定沒有經過江雲的同意。

  「今天,我想相信我的支持者,因為我認為大家會希望我幸福,而不是過得痛苦不快樂,他們也不希望我是對女人薄情寡義人吧!」孫澄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鏡頭正對著他有些熱淚盈眶的雙眸,他神情誠摯,「我依然是屬於大家的Eric,但是我也是屬於我的妻子……」

  孫澄冀的聲音哽咽了,他沉默下來,記者們屏氣凝神的等待他再開口,梁雪亭則抓著他的臂膀,不停地要他別再說話,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孫澄冀沒有說什麼,只是瞅著她,用一種釋然的微笑,然後重新抬起頭,面對鏡頭,「請大家祝福我。」

  完了。

  梁雪亭內心只閃過這樣不祥的念頭,但是她的淚流不止,她對於今天來到她身邊的孫澄冀感動不已,她的心跳再度為他失速,甚至因為他將他們曾有婚姻關係公諸於世而感到欣喜莫名。

  只是這一切是錯的,她簡直不敢想像,接下來會有什麼可怕的事席捲而至。

  在不安的念頭盤踞在她腦海之際,孫澄冀突然捧住了她的雙頰,下一秒,Eric就在現場直播的新聞當中,吻上她因驚愕而微啟的紅唇。

  ******

  她不是一個會扔下自己工作不管的人,更別說她現在還是知名的雜誌總編,更不能輕忽大意,就算她再痛苦,再無法專心,她還是回到她的辦公室裡。

  一個小時後,該來的人都到了。

  江雲、孫澄冀和他在演藝圈的好友譚元勳齊聚在她的辦公室裡。

  梁雪亭逼自己專心,她必須先把事情交代好。

  「我很抱歉,今天可能沒辦法有效率的工作。」梁雪亭站在外頭,跟趙秘書及其他編輯談話,「請務必要把今天的進度完成,外拍的部分要盯著,名牌區塊的飾品跟模特兒也必須整理好,還有水晶旗艦館開幕,要趕在這一期裡放進去。」

  「總編,我們沒拿到邀請函。」趙秘書立即接話,「他們說當日僅限電視媒體進入,平面雜誌他們會統一發新聞稿跟照片給我們。」

  「那就變成下一期的事了,擠不進這一期。」編輯們開始討論,「如果下星期三前拿不到,空出的頁數就必須有備案可以放進去。」

  「提前把莊欣馨的專訪擺進去如何?」

  「不行!」梁雪亭立即否決,「莊欣馨是一線女星,同一期不能擺兩個人,以免失焦……你們先各自討論找備案,我再跟那間水晶公司接洽看看。」

  某個編輯突然與他人交換眼色,然後湊了上前。

  「編輯,聽說Eric是當日的主秀。」他們小心翼翼的提醒。

  梁雪亭只是微微蹙眉,最好她不會不知道他是主秀,他的動態她幾乎都一清二楚,只是並不想要增加他們彼此的關聯性而已……不過,就算她不想,現在也已經沒辦法撇清關係了。

  經過趙秘書身邊時,她才要開口,趙秘書立刻說道:「一律不接任何電話。」

  梁雪亭讚許的笑笑,走進辦公室裡,她覺得裡對現在應該烏雲蔽日。

  「咖啡。」才一開門,熱騰騰的咖啡就送到眼前,還是她最愛的口味。

  她有些驚訝的接過,孫澄冀隨即黏在她身邊,看起來相當的愉悅。

  「你還有時間去買咖啡?」她有點惱怒,「你該不會利用我公司的後門出去吧?外面現在……」

  「不是不是!是她買的。」孫澄冀趕緊出聲,指了指在白色櫃子前的女人。

  梁雪亭更傻了,江雲佩著無框眼鏡,她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那雙眼正瞪視著自己,她的眼神簡直像雷射光似的想要將射穿她,她要不是身經百戰,早就被切成八塊了。

  她接過咖啡,不可思議的挑了眉,還是不忘禮貌的說了聲謝謝。

  「我先聲明,這件事非我所願,我有叫澄冀去聯絡你,以統一說詞,但是他沒有告訴我你換了手機!」梁雪亭話說在前頭,「我打不通,所以我決定將這件事否認到底……」

  「為什麼要否認?」孫澄冀帶著責難般的眼神看著她。

  「因為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我們結過婚!」梁雪亭不客氣的對他低吼著,「我們沒有登記入籍!這是最完美的情況,當初大家不是都算好的嗎!」

  「媽可以證明,大哥跟澄晉也都可以,當年是只有公開儀式就算數的。」孫澄冀果然也笑容至斂,「不入籍那件事情是大家都同意的,你現在不要拿這點出來說。」

  「我沒有!我哪敢啊,一個緋聞就死了一個人,你現在紅了,敢拿結婚的事情出來講了?」梁雪亭氣得把咖啡往桌上放,「我還沒空問,我們的事怎麼會被挖出來的?是不是你講的?」

  瞬間孫澄冀簡直是千夫所指,連江雲都很想破口大罵,結婚的事要以完美隱瞞,離婚的事明明也沒幾個人知道,為什麼水果週刊連贍養費的內容都清清楚楚?

  「我怎麼可能講?!這種事只會傷害你,我不可能做任何傷害你的事!」孫澄冀不容置疑的否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消息會傳出去,光是知道他跟雪亭結婚的事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突然間,他不由得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譚元勳,他賠上一個尷尬的笑容,自動自發的舉起手──不然他來這兒幹什麼?自首無罪啊!

  「元勳?!」孫澄冀錯愕的瞪著他,「是你,你去跟狗仔說?」

  孫澄冀還沒做出反應,江雲就已經露出想把他除之而後快的臉色了。

  「我只是覺得有趣、覺得荒唐,因為結婚這種快樂的事你把他搞得好像做壞事,你父親的告別式那天我也覺得你明明還愛著這個前妻……」譚元勳尷尬的往後退了幾步,「我只是在酒吧裡跟幾個朋友說說而已,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結婚搞得像做壞事?梁雪亭冷冷一笑,事實上從跟澄冀在一起開始,每一件事都是見得人的。她並不後悔,唯一後悔的是傷害了他。

  即使知道了消息是誰洩露的,還是有很多疑點,因為離婚協議書的內容不該有別人知道。梁雪亭拿起咖啡喝一兩口,仔細思索著。

  「不過我真的只有講你前妻的事喔!還有你因為贍養費很窮……其他消息我不知道怎麼會傳出去的!」譚元勳不忘替自己辯駁,「裡面說的那個可靠證人絕對不是我。」

  「算了!現在討論這些無所謂了,澄冀在媒體面前說了那些話,現在該怎麼辦?」梁雪亭注視著江雲,「江姐,現在不高興也無事於補,相信您應該已經想到怎麼挽救了吧?」

  「你何必問她怎麼想?我不會聽她的安排。」孫澄冀突兀的打斷一切,「我敢在媒體面前宣佈,也在大家面前吻你,就表示我有一定的決心。」

  梁雪亭暗自握拳,她望著孫澄冀,發現他是認直的,那眼神透露著堅定,甚至燃燒著火光,這個時候的澄冀,是不容人改變的。

  他會照著自己的意思去做……所以說,剛剛在媒體面前的一切,不是做秀,也不是演戲?

  他說,她是他的妻子。

  她難受的閉上眼,不得不別頭去,她不想再去想這些,他們已經離婚了,不該再扯上任何關係。

  「我倒覺得剛剛的處理方式很完美,Eric表現的很好,完全是一副愛妻模樣。」譚元勳還笑得出來,「如果我是粉絲,我會更心動呢!」

  「局外人閉嘴。」梁雪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她跟他不熟,拜託不要亂來。

  「說得沒錯,Eric剛剛說的那席話,其實很動人。」江雲竟語出驚人,「他可以有妻子,也可屬於粉絲,這並不衝突。」

  梁雪亭圓睜雙眼,今天大家是怎麼了?當年那個指著她鼻子說,她是Eric前途的妨礙者的女人,現在怎麼突然說出人話了?

  「江姐,只是謠傳的緋聞,就有自殺,現在談結婚這件事情,情況會變得更好嗎?」梁雪亭抓過孫澄冀的衣領,「你自己說,你接下來不是有代言嗎?萬一被換掉怎麼辦?」

  「我不在乎。」他包覆住她揪著他衣領的柔荑,「我說過,我不會再放手第二次。」

  梁雪亭感受到他的溫暖自掌心傳來,她的情感不由得掙扎起來,她應該推開他的,她要不起這份溫柔!

  「現在的時空不一樣,表達的方式不同,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江雲走向他們,「Eric該是完美的,他不會為了粉絲而拋棄一個女人,其實從這個出發點看,大家的接受度或許會比想像中的高。」

  梁雪亭根本是瞠目結舌,她看著欣喜的孫澄冀摟過了她的腰際,看著厭惡她的江雲突然轉了性,還有一個在旁邊看戲的譚元勳,頻頻幫腔……

  「江姐,當初是誰告訴我說……」梁雪亭忍不住開口道。

  「當年跟現在的情況不同了,Eric不是少女的偶像,他已是亞洲的天王!」江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既然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從現在起,Eric就當個好男人吧!我會密切注意影迷們的接受度,你們呢,就試著當恩愛夫妻。」

  「這沒問題。」孫澄冀自信的笑著,將懷中的女人摟緊了些。

  多年來沒有這樣擁她入懷,他的臂彎懷念這份觸感,唯有雪亭,才與他的手臂、胸膛完美的契合。

  他心底深處當然還存有一股妒火,她那位學長的父親在去年入閣成為教育部長,他才知道原來他是名門之後,才有辦法帶雪亭去美國,雖然他沒有跟雪亭一起回來,但是他們兩個在美國四年,感情進展到了什麼地步?

  雪亭返台之後,這位學長從未出現,不管是出了大小事,他都沒有陪在雪亭身邊過。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氣了,他絕對會把她搶回來!

  「可是……」梁雪亭腦子裡一團亂,狐疑的瞅著江雲。

  「這不代表我認為當年你的離開是錯誤的。」她還是覺得梁雪亭當年離開是正確的。

  江雲斜眼瞥了她眼,逕自開門走出去,譚元勳在離開前還跟孫澄冀討人情,說他不小心讓狗仔聽見這個消息,才間接促成了他的好事。

  梁雪亭真想踹譚元勳兩腳!

  最後只剩下她滿腦子空白的被孫澄冀摟在懷中。

  她依然有一堆顧慮,依然不願意傷害任何人,更不願意妨礙澄冀的星途。

  但是現在的她,卻無法推開懷抱著她的男人。

  因為她該死的,依然愛著他。



  第八章

  深藍色的地毯上綴滿了頂級水晶,在水晶燈的照耀下綻放出璀璨的五彩光芒,地毯邊立了許多水晶花瓶,裡頭放滿雪白色的各式花朵。

  記者們將攝影機架在採訪區,包圍著藍地毯,畢竟今晚是高級水晶旗艦店的開幕式,受邀者全是政商名流跟影視明星,星光熠熠。

  入場的車子大排長龍,由專人引導,有秩序的往前邁進。孫澄冀被安排壓軸入場,而Eric賢伉儷當然會一同出席。

  坐在高級禮車裡的梁雪亭坐立難安,她開始後悔答應參加這場開幕式。

  「緊張嗎?」溫柔的大手伸過來,緊緊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很緊張……不,是很後悔。」她氣惱的看向坐在她身邊,穿深藍色西裝,好看到讓她心跳失速的前夫,「我為什麼要答應你過來這裡?」

  「因為你是我的愛妻,我們要夫妻同台。」孫澄冀回答的理所當然,他讚歎般的注視著梁雪亭,她今晚美的不可方物。「或者說,你需要這篇採訪?」

  「噢!」她咬著唇,心亂如麻。

  事情發展得出人意料,澄冀公開婚姻,並沒有造成如預期般的悲劇。

  正如江雲所說的,時空不同了,當年的澄冀很年輕,是風靡青春少女的偶像,而今他已經二十八歲了,現在的他是實力派電影明星,是擁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天王巨星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小女生們也長大,視覺系男星不斷湧現,那種少女瘋狂迷戀的偶像依然存在,但已經不是Eric。

  他依然是永遠的王子,但是這位王子已不再是用夢幻般的俊美外貌獲得認同,而是用他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的才氣與演技在演藝圈裡奠定地位。

  正因為他是永遠的王子,拋棄妻子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做。

  事件爆發以來,支持聲大於反對聲浪,即使有的媒體喜歡炒新聞,但還是屈於Eric良好的形象,現在局勢已經演變為他們結婚多年,梁雪亭為了成全Eric的演藝出國深造,但仍是默默在背後支持他;如今回國低調行事,委曲求全的繼續支持Eric,如此的恩愛夫妻,羨煞了所有人。

  梁雪亭看見報道時莞爾不已,他們當年的決定很殘忍也很痛苦,她逼澄翼離婚,各自分飛,才有今天這個局面,但如果被大眾知道事實的真相,她勢必又要成千古罪人了。

  不過還是有人在評論他們的家務事,也有人拿「道德」來說嘴,畢竟Eric當年是單身王子,如果那時的他已經結婚,他就是個不實在、說謊的人。

  可是孫澄翼根本不在意這些,自從事情爆發之後,他幾乎都跟在她身邊,不但送花、送早餐,有空還會來場溫馨接送情。

  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因為那是澄翼啊……他對她的好,她怎麼能再殘酷的拒絕。

  只是……

  「我們要繼續這樣下去嗎?」她低下了頭,幽幽開口,「你繼續獻慇勤,我繼續陪你出席公開場合?」

  「你不願意的話跟我說就好了,你不需要勉強自己陪我參加活動的。」孫澄翼寵愛的撫過她臉龐,「不過你阻止不了我繼續對你獻慇勤。」

  這是她最不能理解的,梁雪亭蹙起了眉。

  「為什麼?」她不解的看著他,「你忘了嗎?我們已經離婚了!當年的事你怎麼會忘了?」

  「我沒忘,我記得清清楚楚。」他臉上有著溫柔的笑意,「我那時是多麼期待的等你出現,結果你帶了另一個男人來,一見面就告訴我你要離婚……我怎麼可能忘記。」

  梁雪亭無法克制的微微顫抖,聽著澄翼形容她如何的絕情,她覺得自己很可惡。

  「那天在家裡發生的事歷歷在目,你說的每一字每一句,你央求媽放過你、求我不要再折磨你,甚至最後把戒指仍在地上時,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為什麼現在要……要做這些事?」她衝動的回嘴,「你是在演戲嗎?我沒有陪你演戲或是製造新好男人形象的義務吧?」

  因為她不是演戲,她渴望跟澄翼在一起,她想知道這四年來他過的好不好,想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他的心。

  她知道他重新站起來花了多大的努力,那些最苦的日子她沒有陪在他身邊,她覺得好愧疚好愧疚,他們曾經發誓要永遠在一起,不管困難險阻,都要攜手度過,但她背棄了他們的誓言,她沒有資格再讓他對她這麼好,現在更沒有資格接受這一切!

  再這樣跟澄翼相處下去,她會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她沒有辦法再假裝下去了。

  「我沒有在演戲,我也不需要製造什麼形象,我就是做我想做的事。」孫澄翼似乎對她尖銳的口吻不為所動,「雪亭,我要你回到我身邊。」

  她被他熱情的凝視盯得渾身不自在,必須往窗外看才可以平復自己激動洶湧的情緒。

  「我傷你傷得不夠深嗎?」她咬著牙問他。

  「很深,你讓我幾乎天天借酒澆愁,甚至摔爛了你放在房子裡的東西。」他實話實說,有磁性的嗓音貼在她耳邊,「但是我忘不了你,我能怎麼辦?」

  梁雪亭無法控制的讓淚水淌落,她拚命做著深呼吸,不敢相信澄翼真的對她依然……有所眷戀?

  「四年了,你怎麼能期待些什麼,時空把我們分開這麼久,我們都變了……我有學長,你有欣馨,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敢回頭看他,但是他的氣息卻一直落在她光裸的肩上。

  「我沒有變!我跟欣馨並沒有任何關係,我知道她沒有放棄過我,但是我不可能因為她的執著,而放棄在我心底的人。」這四年來,他跟莊欣馨的確走得比較近,但那時因為他們是舊識、加上雪亭離開的那段時間,只有她最瞭解一切,所以江雲讓她來照顧他。

  他們有共同的話題,但對他來說,他只把她當成是很要好的朋友,僅此而已。

  他一再的拒絕欣馨的告白與暗示,但是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梁雪亭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含淚瞧著在她身邊的男人,這個亞洲巨星,條件如此好的男人,怎麼會甘願為她這種女人守候。

  「我沒瞧見你的婚戒,所以你跟祝子寧沒有在一起。」他捧著她的臉蛋,用一種視如珍寶的眼神瞧著,「除非你告訴我你不愛我,否則我……不,就算你已經對我沒感覺了,我還是會讓你再一次愛上我!」

  梁雪亭倒抽一口氣,無法在壓抑自己的情感,瞬間把唇迎了上去。

  她愛他!她一直愛著他,即使這四年來的追求者眾多,她也不曾想要接受過誰,因為她根本沒有辦法忘記他!

  他刻在她心裡,無法抹去。

  叩叩──

  有人突然敲了車窗,梁雪亭尷尬的羞紅了臉,瞪大著眼睛背對窗戶,而孫澄翼則飛快地往窗外看,是人員通知他要進場了。

  他是今天的主秀,被安排在幾位倒數嘉賓中進場。

  外頭歡聲雷動,記者們報道著最近親口公開結婚內幕的Eric,今天將是首次帶著妻子出席,禮車停在藍色地毯前,孫澄翼為梁雪亭拭去臉上殘餘的淚水。

  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用力握緊她的手,像是在說一切有他在。

  當孫澄翼下車時,光是聽見現場的驚叫,梁雪亭就嚇了一跳,她坐在車裡往外看,這才真正的意識到,澄翼真的是個天王巨星了。

  他回頭,對她露出熟悉的笑容,伸出手。

  她參加過這種眾星雲集的大場面,只是自己從未是鎂光燈的焦點,手心不由得滲出汗水,她非常的緊張,但是有他在身邊,她並不害怕。

  梁雪亭搭上孫澄翼的手,從車子裡站了出來。

  相對於孫澄翼穿著的深藍西裝,雪亭穿上了最適合她的大紅色,水晶公司並沒有因為勁爆性的新聞而撤掉Eric的代言,他們反而請梁雪亭也為他們穿上紅色的水晶禮服。

  深V的性感抓皺帶在她胸下會合那高腰設計,其下是多塊布拼接而成的曳地長裙,前短後長,裙尾在地上鋪成一片美麗的雲彩,而禮服自腰線以下,皆綴滿了五彩繽紛的水晶。

  她的胸前,自然也佩戴上展出的水晶項鏈,除了她的頸子之外,她的手腕及耳環也全部掛滿了閃亮動人的飾品。

  孫澄翼最喜歡的,是那項鏈的正後方垂著一條長長的銀鏈,尾端是顆心形的小墜子,剛好停在她光裸的背中間,性感非常。

  不論是誰都無法否認梁雪亭是這套禮服最完美的展出人選,姑且不論她高挑完美的身材,單就她的高雅品味及現在在時尚圈的地位,還有她隱瞞許久的身份──Eric的妻子,簡直就是今天最受矚目的焦點,連Eric都相形失色。

  她挽著孫澄翼的手,鎂光燈閃個不停,她隱約的聽見似乎有人高喊「離開Eric」的聲音,但是她盡力保持平靜的微笑,當她覺得都快笑僵時,孫澄翼將她牽進了會場之內。

  會場內都是既陌生又熟悉的臉孔,這說來很怪,一個月前他們都是遙不可及的明星,現在卻成了寒暄的友人,幾乎所有人都圍過來,每個人都支持Eric,也祝福他們可以就此幸福美滿。

  ******

  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澄翼跟別人聊著天,她則喝著雞尾酒,跟一些美麗的女明星交流著。

  一直到她注意到不遠處有個甜美的身影正瞅著她不放。

  她稍稍移動,想從人群中看清楚那人的樣子,等她一確定是莊欣馨時,她卻沒有勇氣往前走……因為她的眼神冰冷,帶著忿恨的直瞪著她,接著扭頭就閃進了人群裡。

  「遠離她比較妥當。」

  冷不防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讓梁雪亭吃驚的回過頭。「大哥?」她失聲喊了出來,旋即搗住雙唇。

  「遮什麼?大家不是都知道了。」孫澄湘攔下路過的侍者,為她換了杯雞尾酒,「這事情已經滿城風雨了,媽在問你什麼時候要跟澄翼一起回去。」

  「我,我們之間沒那麼單純。」梁雪亭壓低了聲音,「事情的發展出我意料,我從來不認為我們還會在一起……」

  「澄翼可不這麼認為,他從沒有忘記過你。」孫澄湘低頭瞧她的雙手,「你還沒結婚吧?」

  梁雪亭搖了搖頭,神情很緊繃。

  「要我猜,你也還是愛著他。」孫澄湘閒散的挑眉,沒有事情逃得過他的法眼。

  她緘口不語,但沉默代表了一切。

  「就是很愛他,當年才選擇離開他對吧?」孫澄湘微微一笑,「我知道,或許澄翼也知道,你應該要為自己的幸福努力,而不是一味的只為他著想。」

  「澄翼的幸福……」她淡然一笑,「比我的重要。」

  孫澄湘低低的笑了起來,真是有趣,他的弟弟也說過一樣的話,這兩個只為對方著想的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這是大哥的建議,你該敞開心胸接受他,事情再糟,兩個人的心在一起就不會有問題。」孫澄湘飲了一小口酒,「自己好好想想……喔,快點回家,媽念著呢!」

  孫澄湘說完就走,不出兩秒,溫暖的雙手搭上她光裸的雙肩,悄悄摩挲著。

  「會冷?好冰,冷氣開太強了。」孫澄翼體貼的為她取暖,「大哥囉嗦些什麼?」

  她側首瞧他,一點都沒注意到兩個人的親暱舉動有多受到注目,還泛出甜甜的笑容,搖了搖頭。

  「秀要開始了,你站前面一點。」他這會兒搓到她手臂上來了,「我到後台去準備,叫人拿熱的給你喝。」

  「不要麻煩人家!」她搖搖頭,不過孫澄翼假裝沒聽見。

  女人們又開始聚在一起,好奇的詢問梁雪亭他們之間的故事,她只是淺笑,說跟雜誌寫得差不多,兩人是青梅竹馬進而相戀,接著有侍者送來一杯熱茶,她捧在手心裡,暖意遍佈全身,澄翼永遠都已她的要求為優先考量。

  她想到離婚那天,澄翼千百個不願意簽字,他失控發狂的眼裡佈滿血絲,他說死都不簽。

  但是,他問了她一句,「這是你想要的嗎?」

  就因為她點了頭,他沒有猶豫的就簽了字,因為她想要離婚,所以他給她,就算他再痛苦,他還是給了她想要的自由。

  澄翼不會知道,她的痛苦沒有比他少,那種錐心刺骨的痛楚,折磨得她死去活來,她從出孫家們哭到美國,日日夜夜的哭泣,望著空空的無名指,好想去把戒指拿回來。

  燈光忽地一暗,音樂聲響起,伸展台上出現了姿態優雅的模特兒,他們展示著產品,男性與女性用品均有,水晶的光芒閃耀,讓人目眩神迷。

  最後壓軸的是Eric,他的領帶夾、手錶、筆全鑲有水晶,梁雪亭在台下望著他,陶醉神情全寫在臉上。

  接著主持人現身介紹所有產品,Eric也表示很喜歡這些東西,看中了幾樣商品,等會兒就想買回去,當主持人打趣的問他有沒有想買給老婆的東西時,聚光燈瞬間集中在梁雪亭身上,她僵直了身子,擠出微笑。

  「她身上的東西,我全部不打算讓她還給你們。」孫澄翼輕描淡寫的說著,彷彿梁雪亭那一身只要幾千塊而已。

  梁雪亭瞠目結舌的瞪台上的孫澄翼,她這一身光這套禮服就要多少錢了,還有她的手鏈、項鏈和耳環……這些要多少錢啊?!

  澄翼是瘋了嗎?

  「什麼?!這件紅色水晶禮服要價六十萬,Eric也要買給老婆嗎?」主持人驚呼出聲,現場立刻一片躁動。

  「全世界只有我老婆穿起來最好看對吧?」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除了她,還有誰適合?」

  梁雪亭下意識的按住胸口,她的心跳得好快,不管時空的推移,澄翼對她的好,依然讓她承受不起。

  「哇哇……真是太讓人羨慕了,Eric對妻子出手竟然這麼大方!」主持人嘖嘖稱奇,「沒公佈你有老婆前,我們都不知道你這麼疼老婆耶!」

  「這是我們家的家訓。」他凝視著台下的梁雪亭,她微笑著回視他,「惜妻如金。」

  掌聲四起,廠商樂不可支,光Eric一個人就買下了幾百萬的東西,他和梁雪亭的眼光,向來是流行的指標,想必會引發一波熱烈的跟風熱潮。

  最後,主持人為了孫澄翼一個男性飾品的問題,因為他敞開的領口下並沒有佩戴廠商提供的男性飾品。

  主持人和大家都很好奇,「大家都知道Eric從不代言任何男性項鏈,是不喜歡嗎?」

  「不是,因為我有固定的項鏈,而且我不輕易取下它們。」孫澄翼按著領口,裡頭的鏈子若隱若現的,梁雪亭看得不是很清楚。「這條鏈子對我意義重大。」

  「啊!我知道,是那種很流行的戒指項鏈,」主持人想起來了,「之前你接受國際媒體專訪時有大概介紹過。」

  「嗯……」孫澄翼稍稍打開領口,將頸子上的項鏈拿出來,那是時下最流行的戒鏈,一條鏈子裡串著一枚或數枚戒指,和他合作過的人都知道Eric不管演戲或是上任何通告,絕不會拿下來。

  主持人注意到上頭的戒指跟時下流行的不一樣,很細、不夠寬,上面也沒什麼花樣,不禁有些疑惑,不明白這鏈子有何特別之處。

  但是,梁雪亭看出來了。

  那是……她捨棄的婚姻,她丟棄的婚戒──鏈子裡串的,是他們兩個人的婚戒!

  訪問結束後,孫澄翼也很自然的把項鏈塞回衣內,現場開始出現採買人潮,情人檔跟夫妻檔也紛紛開始物色想要的飾品,每個女生都想要有梁雪亭的待遇。

  孫澄翼回到梁雪亭身邊,她一雙眼盯著他領口不放。

  「還冷嗎?」他一出口,就是在意她的狀況。

  「那條項鏈……」柔荑搭上他的胸膛,她有些脆弱的依偎在他身上,「該不會有枚戒指剛好合我的戒圍吧?」

  「嗯……」他攬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戒指裡面該不會鑲著鑽石。」她聲音漸漸哽咽,「旁邊還刻著E&S吧?」

  「嗯,你好厲害,怎麼猜到的?」他低沉的說著,吻著她的發,「那枚戒指我撿到的,該不會是你的吧?」

  「我……還有資格嗎?」她偎上他胸膛,淚水侵濕了他的衣服。

  「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人有資格了。」

  梁雪亭緊緊的環抱住他,她不管旁人怎麼看,不想再去理會那些叫她滾蛋的聲音,他好不容易擁有第二次的機會,她一點都不想放手!

  她只是想要單純的幸福,好希望時光就從這一刻停止。

  穿著紫色禮服的甜姐兒遠遠的跟其他人寒暄,一雙眼卻無法移開視線,她忿恨的看著遠處相擁的男女,想不到她執著了十年,依然比不上梁雪亭。

  她這輩子都忘不了梁雪亭瞞著她嫁給Eric的事情,更忘不了當年她還有臉鼓勵她去追求Eric……四年前她走了,為什麼現在還要回來?

  執著了十年,她依然什麼都沒得到,但是她得不到的東西,也不可能會讓給梁雪亭!



  第九章

  夜深人靜,擁吻的男女踉踉蹌蹌的開了門,閃進了屋內。

  孫澄冀激烈的吻著懷中的女人,用腳將門給踢上,還有辦法騰出手來鎖門,兩個人往房間繼續移動。

  連燈都來不及開,摸黑前進的後果,導致孫澄冀狠狠的踢到了床腳,痛得低叫一聲,重重的往床榻上摔去。

  「噢!」被壓在下面的梁雪亭輕唉了聲,旋即卻咯咯的笑了起來,「你好重喔!」

  「嘖!痛死了。」孫澄冀曲起腳步撫著,有點無奈。

  「笨手笨腳。」梁雪亭嘲笑似的說道,這才發現房間有夠黑,「好暗,燈在哪裡?」

  「我來。」孫澄冀爬上了床,幾秒後,床頭燈亮了起來。

  當滿室明亮之後,梁雪亭忽然看清了自己躲在柔軟大床上,而她的身邊則躲著孫澄冀……這種曖昧不明的狀況,讓她突然全身躁熱起來。

  床波動著,孫澄冀來到她身後,沒有猶豫的吻上她的頸子、她的肩頭,大掌撫上她的背,挑逗般的由上往下滑動。

  她敏感的挺真身子,試圖想離開,卻被手臂一勾,往後拖上了床。

  「澄冀……等等……」她幾乎無法抗拒,澄冀完全瞭解她的敏感帶,第一個吻跟指掌的游移,全都針對她的弱點。

  「我等了四年了,還要我等多久?」他底喃著,修長的手指鑽進她的禮服衣帶,緩緩的將帶子滑下她的手臂。

  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她感受到溫暖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臂順滑而下,她知道禮服正被褪去,衣下無遮蔽的美景展現在他眼前。

  肩帶最終自他的指間滑落,梁雪亭全身緊繃著,她竟然在緊張,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有羞怯的感覺。

  孫澄冀由後環抱住她,將她往自己懷裡拉,她細滑的背部貼著他的胸膛,他偌大的手掌,直接包覆住了她的飽滿的豐盈。

  她無法抗拒澄冀,她怎麼可能拒絕他……梁雪亭沉醉的側首索吻,炙熱的唇立即覆上,比過去更加火熱狂野的吻迷惑著她的情感,而那憐惜般的寸寸愛撫,更讓她忍不住低吟著他的名字。

  她好想要再自私一些,自私的永遠獨佔他,再也不放手,澄冀願意原諒像她這樣殘忍的前妻,她怎麼能再放掉她最想要的男人。

  她被輕柔的放上床,一絲不掛的她載著那華麗高貴的水晶項鏈,它們被她逐漸升高的體溫所感染,貼在她胸前,一點也不會感到冰涼。

  「真美……」孫澄冀望著她,像看不夠似的,仔仔細細的來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重……」她扯著項鏈,想將它取下。

  「別動……這樣很美,項鏈襯著你的皮膚,好像你也會發光似的……」他說著,俯身吻上項鏈的空隙,慰在她發燙的肌膚上頭。

  她因美好而沉醉,幾度試著想把床頭燈給關上,她伸長的手又會被拉回來,孫澄冀會自她的掌心一路吻上手臂內側,逗得她發癢,然後溫柔地扣住她的雙手。

  他要看著雪亭,要看遍她第一寸。

  他將她的身子上舉,扣緊她的身體,緊貼著彼此。

  修長的美腿圈著他的身子,他緊緊的擁抱她,吻沒有停過。

  「你永遠是我的。」

  他在她耳邊說著,深深地進入了她。

  梁雪亭弓著身子,與他忘情的熱吻,他們激烈的律動著,深深渴求著彼此。

  她覺得,她淪陷超支了,她再也不想離開澄冀了!

  ******

  夏季的晨光刺眼,梁雪亭趴在床上,睜開惺忪雙眼,神智有些渾沌……好累,她眼皮好沉重,而且腰怎麼這麼酸啊?

  翻了個身,她用力伸了個懶腰,發現高舉的手在晨光下竟然閃閃發光。

  眨了眨眼,她發現自己左手無名指上多了……戒指?

  「啊!」她驚坐起身,環顧四周,房間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

  捲起被單匆匆忙忙的下了床,路過穿衣鏡前,她明顯的看見自己被種得密密麻麻的草莓圈。

  她跟澄冀……昨晚他們兩個很沒有自制力的滾了一夜的床單。

  她低下頭想找衣服穿,卻發現昨天的內褲、禮服,全部都不見了,她全身上下只剩頸子這條項鏈,鑽進浴室裡瞧,也沒看見任何睡衣,這樣子她是要穿什麼啦!

  「孫澄冀,」她探出一顆,往客廳那兒瞧,「哈……囉?」

  她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發現澄冀偌大的家裡好像真的沒人,這讓她有點懊惱,有種好像跟人玩一夜情的感覺,早上起來,床邊人就不在了。

  她注意到房子另一端的廚房有動靜,有股熟悉的香味四溢,她拖著床單走過去,發現餐桌已經佈置好了,漂亮的餐墊、精緻的餐具,咖啡正在壺上煮著,烤箱裡溢出香味。

  「早安。」冷不防的,後頭突然傳來愉悅至極的聲音,嚇得梁雪亭尖叫出聲。

  她撫著朐口,用嚇呆的臉瞪著他,他倒是非常開心的吻上她的唇,順道再偷香一下胸前的緋紅。

  「喂!」她把床單拉得更高了。

  孫澄冀哼著歌,手裡拿著一盆玫瑰花,另一隻手拿著水槍噴灑著水,再好整以假的擱在桌上。

  她杵在原地,發現澄冀好像愉悅到快飛起來了。

  「去梳洗一下,再兩分鐘我們就可以吃早餐了。」他對她笑,笑裡是無盡的寵溺。

  「我……我沒衣服穿。」她紅著臉,很尷尬的說。

  「是嗎?」孫澄冀很認真的看著她,認真到她覺得他是故意的,「其實你不穿時比較美……」

  「孫澄冀!」她嘴都嘟起來了。

  他再走過來,用力在她額前一吻。「我把衣服放在床上了,快去吧!」

  她難掩幸福的笑容,拉起床單往房裡奔去,果然有一套洋裝放在床上,而且還有……梁雪亭皺著眉拿起那套性感到很超過的內衣褲,這個人假公濟私!

  不過她還是俐落的進浴室梳洗,因為這瀰漫在家裡的香味,十之八九,是她最愛的小鬆糕。

  她還沒吃過現烤的小鬆糕耶──梁雪亭突然想到,為什麼江阿姨的小鬆糕會在澄冀的廚房裡現烤?

  她心裡有譜,那是澄冀為她做的。

  她會心一笑,甜蜜充滿胸臆間,她望著指間的戒指,該不該跟澄冀復合呢?這樣的婚姻,會不會帶給他什麼麻煩?還是又造成負面新聞?

  心情突然變糟,江雲說過的話她言猶在耳,很多時候人不能自私,尤其是自私的愛情,即使傷害他人也不管,就太糟了。

  她換上洋裝,緩步走了出去,經過客廳時順道拿了雜誌報紙來看,孫澄冀已經把熱騰騰的小鬆糕擺在盤子裡,早餐是咖啡、牛奶、小鬆糕跟三明治,全數手工製作,Eric下廚完成的。

  「Eric跟電玩妹深夜幽會?!這個是一星期前的,你摟著這個歌星,很親密嘛!」最近她不敢看新聞報紙,想不到澄冀還有時間搞花邊新聞,「這個……前天晚上,你說去吃宵夜是跟這個巨乳妹?」

  「那些,是朋友,最近狗仔愛跟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朋友?朋友會摟著?你自己看,你的眼睛在看哪裡啊?」梁雪亭沒來由的怒火,「你是嫌錢多喔?你別忘了,一旦有緋聞發生,你可是要給我贍養費的哦!」

  「已經給了。」這口氣聽起來有點悲傷。

  「我是說,你再不收……什麼?」梁雪亭正色,「已經給了?你給那麼快幹嘛,我又沒說我要。」

  「是自動轉轉帳轉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孫澄冀不耐煩的把她手裡的報紙抽走,「快吃早餐,我花了不少時間耶!」

  「什麼叫自動轉帳?」她蹙眉,拿起一個小鬆糕。

  「我又有兩千萬的債券自動消失,自動過戶到你的名下,所以我稱之自動轉帳。」孫澄冀說得稀鬆平常,並沒有因為數目而心疼。「怎麼樣?好吃嗎?」

  梁雪亭有點錯愕,她咬下小鬆糕,嗯……果然是美味極了,剛出爐的味道特好,可是剛剛澄冀說什麼,她名下又多了兩千萬的債券?!

  「兩千萬……這不是小數目,怎麼可能會有自動轉帳這種事!」她嘴裡還有食物,焦急的開口。

  「算了,反正是在你那邊,我不擔心!」孫澄冀露出笑容,為她撥去嘴角殘餘的渣渣,「吃得亂七八糟……」

  她被這樣的小動作電了一下,羞紅了臉,趕緊自己擦了擦嘴。

  抬手望見戒指,她又看得出了神。

  「你幫我戴上的?」

  「嗯。」就在雪亭迷迷糊糊的時候。

  「我們兩個……」她有些難為情,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你是因為不想妨礙我才離開的對吧?」孫澄冀為她接了話,「我那時的形象岌岌可危,加上有粉絲自殺,工作被取消,根本是谷底深淵……你擔心萬一我們的關係暴光,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梁雪亭不敢看他,又塞進一口小鬆糕。

  「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麼有錢出國唸書?」她從未伸手跟爸媽要過錢,「是祝子寧給你的嗎?」

  「學長供我住的地方跟生活費。」不過是暫時的,後來她都靠打工還清了。

  出國的費用,是江雲給的。

  冰淇淋自殺那晚,她依約跟江雲會面,江雲給了她五百萬,要她遠離台灣,到國外幹嘛都行,必須跟Eric斷約關係,否則今日的狀況未來還是會重演一次。

  「是江姐吧?」其實不用說,他也知道經紀公司的手段,「她給錢讓你離開,所以你就真的離開我了。」

  「我不會後悔當年所做的決定,如果你恨我傷害了你,我很抱歉。」梁雪亭抬頭,堅定的看著他,「但看見你今天的地位跟成就,我做了正確的選擇。」

  「雪亭,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跟我一起度過那個難關嗎?」孫澄冀有些激動的問她,這是他四年來最想問的。

  他有這麼不值得被信任嗎?他們是夫妻,攜手度過困難險阻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雪亭卻選擇犧牲自我、遠走他鄉,以成就他的事業!

  「我不喜歡江姐,但是她教了我很重要的一課。」梁雪亭帶著笑,「天真的人往往看不清楚現實,現實就是有人為了你跳樓,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分開,說不定現在你只是個公司職員,而不是什麼亞洲巨星。」

  「我不在乎!」孫澄冀微慍的提高分貝,「你有沒有想過,或許跟你在一起的愉快生活,比我是不是當紅明星來得更重要?」

  梁雪亭握緊了粉拳,她咬著唇壓抑哭泣的衝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可是我在乎。」她精明的眸子瞅著他,激動且憤慨,「從以前到現在,我在乎你的夢想、在乎你的未來,我死都不願意變成你的絆腳石!」

  電光石火間,孫澄冀越過了餐桌,吻上了激動高喊的她。

  他就知道,雪亭絕對不可能如此無情,她不可能短時間就愛上另一個男人,絕不是因此棄他而去的。

  他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你是愛我的?」他捧著她精緻的臉蛋,凝視著她盈滿淚水的大眼睛。

  她閉上雙眼,淚水被擠了出來,終於點了頭。

  孫澄冀再次激動的吻上她的雙眼,她的淚水,她臉上每一寸肌膚。

  「所以,我為了你,讓自己成為亞洲巨星,在我的領域裡站穩腳步,讓自己不能被輕易動搖。」這一次,任何人都休想阻止他的婚姻,「我的支持者不再是盲目的少女,不再是小眾,而是整個亞洲。」

  梁雪亭這個妻子,他是要定了。

  「我值得嗎?」她幽幽的問。

  「比什麼都值得!」竟然問這種傻話?

  他為她抹去淚水,幾個擁吻之後終於得以坐下好好的吃頓早餐,他們好久好久沒有一起吃早餐了,尤其在這麼美好的氣氛當中,吃著她所有最愛的食物。

  梁雪亭望著小鬆糕,她知道,這是澄冀做的。

  那天在辦公室裡的也是,他當年可以為了她想吃,蹺課去找江阿姨學做小鬆糕,現在也可以為了她,在廚房裡揉麵團,烤給她吃。

  她梁雪亭何德何能,能擁有這樣的男人?

  「那個……」孫澄冀突然有點不自在的開口,「我還想問一件事。」或者說是一個人比較正確。

  那個時時刻刻在他心上的祝子寧。

  「我沒什麼不能跟你說的。」看著他認真說道。

  「那個祝……」

  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打斷了孫澄冀的問題,即使雪亭沒跟他結婚,但他還是很介意這四年間他們在一起的……關係。

  家裡電話除了家人外就只可能是江雲打的,不接不行。他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嘴裡碎碎念著應該午後才有通告,還是不甘願的走到客廳去接。

  梁雪亭托著腮望著桌上的玫瑰花,喝著現煮的咖啡,人生原來可以這麼寧靜祥和,這樣無所求……尤其是跟所愛的人在一起。

  「雪亭,我要立刻出門。」掛上電話,孫澄冀神色變得有點不對勁,「你今天留在這裡,別出門。」

  「我要上班。」她起了身,最好總編是有這麼閒。

  「聽話,千萬別出去。」孫澄冀態度嚴肅的說著。

  梁雪亭狐疑的望著忙進忙出的他,只見他動作飛快的著裝,緊接著就要出門。

  「發生什麼事了?」她追上前,拉住了他。

  「你今天千萬別出門,等我回來,乖,聽我一次!」他挪過她螓首,在唇上一吻,「別接電話,我會打回家。」

  餘音未落,他人就已經出了門,把她留在家裡。

  梁雪亭呆愣了一會,接著走回房間拿手機,打給秘書交代一些工作,她決定聽澄冀的話,今天不出門,就在家裡等他。

  雜誌已經進入定稿階段,那些資深編輯足以勝任一切,封面會議也開完了,今日就請假吧!

  接著她回到餐桌上,悠閒的把早餐吃完,盤子裡每一樣都是澄冀親手做的,她要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最後,她再倒了一杯咖啡,從容的走到他偌大的沙發上,她認為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打開電視或許就能找到答案。

  沒什麼好怕的,再怎麼樣也不會比四年前那種心臟彷彿被捏碎的痛楚來得糟糕。

  她做好心理準備,安穩坐上沙發,將電視打開。

  果然新聞正在熱烈報導,斗大的標題──梁雪亭在美已結婚?!

  然後有一張她跟祝子寧的婚紗照被放大登出,接著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她跟孫澄冀的離婚協議書,竟然莫名的出現在鏡頭前!

  孫將軍那日憤憤不平的字還在上頭,有些顫抖潦草,但依然清清楚楚。

  「之前的傳聞果然沒錯Eric跟梁雪亭早就離婚了!離婚協議書上頭清楚的寫著,每個月要給梁雪亭五十萬贍養費,她有急用時必須無條件支付及幫助……未來只要發生任何一件緋聞,不論真假,必須支付一千萬無給梁雪亭。」

  這份離婚協議書,不可能是孫家人給的……那會是誰?怎麼可能流到外面去?

  「令人驚訝的,Eric與梁雪亭早在四年前就已經離婚了,這就是所謂的天價贍養費條款!大家可以看到,非常的不公平!」記者眉頭深鎖,彷彿她是當事者,「現在讓大家驚奇的是,既然都已經離婚了,Eric卻對外放聲稱梁雪亭仍是他的妻子,之前支付的巨額贍養費及賠償金,Eric卻堅稱那是家用,Eric一再的說慌是為了什麼?是否他至今仍深愛著梁雪亭,因此為了掩護她而欺騙大眾?」

  梁雪亭深知照這局勢走下去,只會塑造出深情的Eric及陰毒的她,她將會被批評得體無完膚。

  她並未動怒,只是冷靜地看著所有的新聞資訊,以前她沒有想過跟一起篚的澄冀談戀愛會這麼辛苦,也未曾想過他們的戀情可能會造成的後果與傷害。

  但是今非昔比,她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梁雪亭了!她因為孫將軍而回來,重新遇上了澄冀,更加確認自己心底對他的愛意,也再次獲得他的愛情。

  誠如江姐說的,時空不同,他們也不同,她不想再因為澄冀是藝人的關係,放棄自己深愛的人。

  「我從以前就覺得,Eric很可憐。」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電視裡傳來,梁雪亭錯愕的回過神。

  「他一直被雪亭掌握著,從以前到現在,Eric可以甘願為她做任何事情,她卻不知道珍惜,四年前是她主動提離婚的,是她拋棄一直愛著她的Eric,為了跟一個男人去美國留學!」莊欣馨站在鏡頭前,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請問是祝子寧嗎?就是現任教育部長的獨生子,那個傳說跟包家千金訂婚的祝子寧嗎?」記者們拿著資料詢問,「所以欣馨的意思是,梁雪亭當年已婚,卻搞劈腿甩掉Eric,然後跟祝子寧到美國去?」

  「就我知道的情況而言,就是這樣沒錯,Eric當年為了她難過了很久,可是她卻很高興的飛去美國,住在祝子寧家,享受他提供的生活環境,還有一個月五十萬的優渥贍養費。」莊欣馨抹著淚水,顯得楚楚可憐,「現在她回來了,Eric還是對她深情不移。我相信他不是故意要欺騙大家,而是被雪亭騙了!她讓Eric覺得一切都有希望。」

  莊欣馨輕咬著唇,欲言又止,然後轉身往經紀公司的大樓走去;記者們拿著麥克風跟攝影機在後頭追逐,不停地問她一堆問題。

  「欣馨,你中梁雪亭是高中同班同學,那時的她跟Eric就交往了嗎?」

  這個問題,讓莊欣馨止了步。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直視著鏡頭。

  「我想Eric從未逃出過她的手掌心。」她的眼神裡,含著強烈的恨意,「而她還會很大方的,鼓勵別的女生去對Eric示好呢!」

  這是莊欣馨對外公開說的最後一句話,她這一次快步的往大樓走去,沒有再停下腳步。

  她實在殺傷力驚人,梁雪亭思忖著,江雲一定沒有想到她會對外發表這些話。

  欣馨恨她。

  在知道她跟澄冀結婚後,欣馨就打過電話給她,電話裡只說了一句,「你為什麼不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自此,她們的友情徹底破裂,再也沒有聯絡過。

  結果她現在回來了,決定跟澄冀攜手走下去,得不到澄冀的欣馨,勢必將錯誤都歸在她身上吧?

  她的手機響起,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梁雪亭知道是誰打來的。

  「喂,學長。」她淒苦一笑,「是,你那邊也知道了?」

  「三更半夜被國際電話吵醒的……你還好吧?」祝子寧的聲音聽起來還有睡意。「那張照片是你拿出去的嗎?」

  「怎麼可能!我想,是從照相館那兒拿的吧,畢竟我們是在台灣拍的。」她關上電視,深吸了一口氣,「學長,有件事想麻煩你。」

  她凝視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這一次……她是真的死都不會拔下來了!





  第十章

  那天梁雪亭沒有等孫澄冀回家,她收拾收拾就逕自離開他的住處,記者們全都在追他,其他人守在雜誌大樓等著堵她,沒人料到她在Eirc家裡。

  她留了張紙條給澄冀,只寫了一句話──「請相信我。」

  然後她就切斷與外界的聯繫,沒有人找得到她。她請了幾天假,守在她住處的記者也撲空,幾乎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

  「來來,」孫夫人眉開眼笑的自廚房端了一盤咖哩飯出來,「雪亭啊,我這幾年學了很多各式料理,大家都說我咖哩飯做的最好吃呢!」

  梁雪亭一臉期待的模樣,看著冒著白煙、香氣濃烈的咖哩飯,相當訝異孫夫人除了會做家鄉菜外,竟然還學了多國料理。

  她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哎呀~不愧是夫人,中菜拿手,他國料理也很美味呢!

  「好吃嗎?」孫夫人期待的問道。

  「好吃!」梁雪亭嘴裡還含著飯呢,趕緊豎起大拇指,「超好吃的!很香耶!」

  「呵呵,我後來也很愛吃咖哩呢!澄湘喜歡西式料理,澄冀愛吃義大利菜,澄晉對吃沒什麼興趣,不怎麼挑,不過我知道他愛吃餡餅啊、包子的。」孫夫人慈愛的看著梁雪亭,「你呢,最愛吃什麼?我以後都做給你吃……」

  說著,孫夫人竟然哭了起來。

  「夫人!你怎麼了?別哭啊!」梁雪亭嚇了一跳,趕緊安慰著孫夫人,「吃飯吃得好好的,幹麼掉淚呢?」

  「唉……我就想你,想你們大家!」她惆悵極了,「你回國後偶爾會來看看我,但是什麼時候,我們才可以一家團聚的吃頓飯呢?」

  梁雪亭緊握住孫夫人的手,她這些年突然老了些,皺紋變多,頭髮也白了一大半,最近因為孫將軍的辭世,她更是精神不好,即便她外表再怎麼堅強,也難掩憔悴,變得更怕寂寞。

  「會的。」梁雪亭堅定的跟孫夫人保證,「很快我就會回來跟大家一起聚餐。」

  孫夫人一怔,眼淚婆娑的看著她,「真的嗎?」

  梁雪亭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舉起手秀出無名指上的戒指。

  「啊!這不是……你們真的又在一起了?」孫夫人不敢相信的握著她的手,仔細端詳那枚戒指,「我是有抱持一點希望,但是又害怕,畢竟當年你們離婚離得這麼倉卒……」

  「我是因為太愛他而選擇離婚的。」她嫣然一笑,「現在則是因為更愛他,所以選擇回來。」

  「好………好!太好了!」孫夫人立即起了身,衝向神桌,「老頭子啊,你有沒有聽見,澄冀跟雪亭復合了,他們這小倆口又在一起嘍!老梁啊,我們總算是沒辜負你的寶貝女兒。」

  梁雪亭無奈的一笑,她知道孫夫人有多麼疼愛她,事實上整個孫家都待她好得沒話說,大家原本就是一家人。

  「可是……」孫夫人總算想起最近的新聞了,「那個新聞上說的事,還有那個莊欣馨啊,她怎麼能說出那種話啊?」

  「這個您不必擔心,快過來吃飯吧!」梁雪亭起身把孫夫人把攙回來,「我有我的打算,而且我跟您保證,我不會再離開澄冀了!」

  「真的?」難怪她會擔憂,畢竟這小倆口的心態她總是摸不清。

  「我希望可以跟夫人一樣,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攜手度過每一個日子,白頭到老,這樣不是很幸福嗎?」

  孫夫人露出慈藹的笑容,輕柔地拍了拍梁雪亭,四年前的事情依稀在眼前,她並沒有忘記雪亭那時故作堅強的悲傷神色。

  「既然現在你們小倆口沒事了,那媽想跟你說件事。」孫夫人突然神色一正,口吻正經起來。

  聽見孫夫人自稱媽,梁雪亭掩不住笑,「好,媽,你說。」

  「那個離婚時……需要證人。」孫夫人挑高了眉,「你當年一個證人都沒有。」

  咦?梁雪亭怔住了,孫夫人回房拿出了一個公文袋交給她。

  她回到房裡,把袋裡東西全倒出來,先抽起離婚協議書看,這才注意到證人的欄位通通沒人簽名。

  所以說……澄冀早就知道了?!他才會認定他們兩個依然是夫妻!

  她拿起其他東西,狐疑的看著……是債券?天哪!她震驚的把所有債券收集起來,是價值好幾千萬的債券!

  這些東西,怎麼會放在這裡?

  梁雪亭拿著一疊債券往樓下跑,孫夫人正端著咖哩飯,坐在客廳看電視。

  「媽!」梁雪亭下樓,又看見電視裡的討論。

  現在她跟澄冀的事情已經快變成一出芭樂連續劇了,寫劇本的是媒體記者們,現在演到她這個惡質的天價前妻,意圖破壞Eric王子跟莊欣馨公主的好事,還「有跡可尋」的找出他們兩人密切來往的鏡頭,以及兩人合作的年表,也有演藝圈朋友一直好奇他們怎麼沒在一起等等訪談。

  這算不算緋聞啊?梁雪亭有些無奈的想。

  才想著,突然有張從空中飄了下來,掠過她的髮絲,擦過她的肩頭,嘩啦的飄下。

  梁雪亭抓過其中一張一看,赫然發現又是債券?她錯愕的望向天花板,這些債券是哪兒來的?!

  「呵,一千萬!」孫夫人笑吟吟的站了起來,「老頭子啊,你做事就是這麼精準啊!」

  只見孫夫人看著神桌上的牌位,在孫將軍的照片前,不知何時也落了一張債券在上頭。

  「我去盛碗咖哩給你吃啊!等我!」孫夫人旋身,剛好與她四目相對,「啊,怎麼散成一地了?收一收,這些可是錢吶!」

  梁雪亭瞠目結舌的望著孫將軍的遺照,再看看憑空掉落一地的債券……不會吧?

  難道這些債券……是爸爸弄過來的?因為那個贍養費的條款,當初是他一字字寫下的?

  問題是──她跟澄冀沒有離婚啊!

  ******

  一個俊美的男子站在落地窗前,手執著水晶杯,心不在焉的望著遠方燈火。

  這幾天孫澄冀膽戰心驚的,因為四年前雪亭無聲無息消失四十二天後,突然帶著祝子寧出現,立刻絕情的說要離婚。

  他的心在那時被撕碎過,現在好不容易縫補起來,沒辦法再一次承受她離開的痛。

  到目前為止,他的態度低調不回應,而且不似當年的衝動,也不會對這個鬧得滿城風雨的情況始終緊張,倒是辛苦江姊了,她厲聲斥責了莊欣馨,不過她絲毫不以為意,甚至跟江雲頂撞後,放話說要換經紀人。

  由於莊欣馨的態度丕變,加上一再對媒體抨擊雪亭,讓孫澄冀不得不揣測起,為什麼那份離婚協議書會曝光。

  離婚之後他消沉過一段日子,那時能進出他家的外人除了江姊之外,就剩不死心依然不斷接近他的莊欣馨,爸媽氣忿難平,也給她看過那份離婚協議書,她有的是機會把它重印或是拍下。

  可她怎麼那麼執著,執著到把恨意都推給了雪亭?

  江雲跟幾個助理現在都直接住在他家裡,以因應所有突發狀況。

  他反覆看著梁雪亭留下的紙條,這四個字讓他得到所有的安慰與信心。

  他相信雪亭,他願意相信她,事實上就算她真的曾經跟祝子寧結過婚也沒關係,他就是想要這個女人,這才是他這一生唯一的夢想!

  失去演藝事業並不可怕,這對她而言只是一份工作──一份充滿表演欲與虛榮感的工作。

  但是失去雪亭,卻是失去了心、失去靈魂,失去了他人生的意義。

  不能跟摯愛的人生活在一起,扶持到老,那還有什麼意思?

  他曾確實的把雪亭摟在懷裡,那真實的感受不是錯覺,她熱切的吻與淚水也不是夢境,所以,他相信她。

  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她依然無聲無息,新聞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冷處理而淡化,莊欣馨反而因為是唯一知道內幕的人,成了各類綜藝節目爭相邀請的對象。

  她很巧妙的將雪亭塑造成濫情而且嗜錢如命的虛榮女子,然後將他的深情形象跟著提高一層,而且拚命為他的謊話包裝。

  但這並不會使他愛上她,如果雪亭因她而受到傷害,他只會恨她。

  「Eric。」江雲神態疲憊的來到他身後,「記者那邊有消息。」

  「嗯?這次又是什麼?開記者會有時機的,他們就別催我了。」

  「不,是梁雪亭要召開記者會。」江雲神情凝重的遞上紙條,「明天中午,而且你也要一起參加。」

  孫澄冀聞言反而揚起笑容,啜飲了杯中美酒。

  他左手裡緊緊握著兩張紙條,一張是「惜妻如金」,一張是「請相信我」。

  ******

  記者會在上午十點舉行,由Eric的經紀公司負責,他們放了張桌子,劃出媒體拍攝區,架好麥克風,就等當事者出現。

  九點半時,所有人都到了,包括Eric的粉絲及後援會。

  左邊的布條很大,「我們永遠支持你!Eric!」,右邊顏色鮮艷,「噁心劈腿的貪婦,滾回美國去。」

  孫澄冀早就已經抵達現場,只不過待在一間房裡,江雲焦急的走來走去,活像動物園裡暴躁的熊,坐立難安。

  「江姊。」孫澄冀雙手抱胸,輕靠在牆邊,「你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坐?我坐得住嗎?你們兩個為什麼永遠都可以把事情搞得這麼大?」江雲氣急敗壞的吼著,「就連現在要開記者會,我這個經紀人都不知道你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孫澄冀笑了出來,他沒跟江雲說,一來是沒有必要,二來他也真的不知道雪亭打算怎麼面對這件事。

  「江姊。」他溫文的笑了笑,「當年是不是你逼雪亭離開我的?」

  江雲神經質的步伐霎時停止,她全身僵硬的卡在那兒,像尊石像一樣,動作困難,費了很大的工夫,才能轉過身來面對孫澄冀。

  「我不否認。」她平靜的說著,「我要她看清楚現實,所以提供她五百萬元,請她離開你。」

  「嗯……」孫澄冀沒有太多的表情,讓江雲摸不清他的情緒,「那四年前我跟詩詩的緋聞,也是你一手製造的嗎?」

  江雲扶了扶老花眼鏡,嘴唇咧出一抹冷笑,「沒錯,製造幫你們提升知名度的緋聞,是經紀人的職責。」

  「沒那麼單純吧,就我對你的瞭解,你是要測試緋聞對我的影響力,也是要測驗給我跟雪亭看的。」孫澄冀歎了一口氣,「江姊,死了一個國中生吶!」

  「你認為我該為此而內疚嗎?明星一天到晚在發生緋聞,為什麼就沒有人因而自殺?是那個女孩太傻也太不負責,傻到她做出了荒唐的決定,那並不是我的錯。」江雲的確沒有任何懊悔的神情,「這個圈子裡的確需要耍手段,但我不需要煞費苦心去讓一個國中生跳樓。」

  的確,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但是緋聞事件是一切的起點。

  冰淇淋選擇跳樓,雪亭選擇離開他,而他選擇順應她所有的願望。

  「你可以恨我,我無所謂。」江雲竟揚起笑容,「但是你不能否認四年前梁雪亭離開你是正確的,你們現在重逢才能夠真正的得到幸福。」

  「這倒用不著你來評斷,」孫澄冀彬彬有禮的欠了個身,「我們的合約年底終止後,我想就沒有太大的合作空間了。」

  「嗯。」江雲很鎮靜的頷了首,「我很欣慰我手上能培養出亞洲第一紅星。」

  「謝謝你這十多年來的栽培。」孫澄冀沒有動怒也沒有慍色,只是把這件事做個了結。

  要他原諒江雲逼雪亭離開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江雲功不可沒,他只能選擇離開這家經紀公司,中斷所有的合作。

  「江姊!」門被開了一個縫,「梁雪亭來了。」

  孫澄冀立即將門推開往外頭走去,果然在記者會現場聽見一陣喧鬧,等他走到媒體面前時,他才見到一身雪白的梁雪亭,還有……她手邊挽著的男人。

  他很難忘記那張臉,那優雅的風度氣質,也就是把雪亭帶離他身邊的男人,祝子寧。

  他們大方的供大家拍照,問題紛飛,他們只是回以微笑,任鎂光燈此起彼落的拍攝;梁雪亭瞥見了孫澄冀,露出艷麗的笑容,然後步向桌邊的座位。

  她坐在中間,兩個男人分坐左右,這場面非常符合梁雪亭現在的形象。

  她把左手垂下,很快地緊緊握住,她與孫澄冀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大家好,辛苦了。」梁雪亭對著麥克風一開口,現場立即鴉雀無聲,「很抱歉因為我跟Eric的家務事,浪費了這麼多社會資源,我想在這裡跟大家解釋清楚。」

  她看了一眼祝子寧,他從容沉穩的對她報以肯定的笑容。

  「我跟Eric從小是青梅竹馬,心意相通,所以我們深愛著彼此,至今仍舊沒有改變……對不起,請讓我講完。」梁雪亭打斷了急欲發問的媒體,「四年前Eric跟詩詩的事件相信大家都知道,那件事情給了我們兩個很大的衝擊……我發現我極有可能妨礙Eric的事業,或是造成更多傷害,所以我選擇離開。」

  「離開是因為深愛著他,不想他的夢想幻滅,我害怕我們結婚的事會曝光,也承受不起粉絲們再以自殺來抗議。」她頓了一頓,因想起往事而微微顫抖,孫澄冀立刻包覆住她擱在桌上的雙拳,「有時候真的愛一個人,是願意犧牲一切去保護他的,即使我必須放棄我的愛情、即使我會遍體鱗傷……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為了Eric,選擇遠走他鄉。」

  她停住了話語,轉過去凝視著孫澄冀,有點難為情的悄悄紅了臉。「我好像在告白喔!」

  「那也不錯。」孫澄冀笑了起來,「接下來換我說?如何?」

  孫澄冀說著拿出了他護貝好的離婚協議書,立在桌上,讓攝影鏡頭盡情拍攝。

  「我父母非常疼愛雪亭,所以當年離婚時他們一面倒,全站在雪亭那邊,我父親甚至一氣之下寫了這份贍養費條款。我知道外界覺得很過分、很不公平……但是我愛雪亭,再不平等的條件我都答應!」孫澄冀指向證人那一欄,「不過很遺憾,當年這份離婚協議書是寫來氣人的,因為雙方都沒有證人,所以,我們的離婚從沒成立過。」

  接著,孫澄冀舉起梁雪亭的左手,炫耀般的展示她手指上的戒指。

  「當年沒什麼錢,只能買小戒指,不過雪亭從沒嫌棄過。」孫澄冀溫柔的扣住她的十指,「我們近日內會完成登記入籍,並且會舉辦婚禮,到時再請大家來參加……」他忽然頓住了,看向梁雪亭,「好嗎,親愛的?」

  「嗯!」她點著頭,她想要一個時尚風的婚禮,但就算她什麼都不說,澄冀永遠都知道她想要什麼。

  他們兩個很快就當做記者會開完了,準備站起來走人,但是媒體沒有忽略祝子寧這號人物。

  「梁雪亭小姐,那你跟祝子寧先生的婚姻又是怎麼回事?」有媒體大聲的發問。

  這讓孫澄冀停下動作,他很認真的坐回位子,感覺得出他比誰都想知道這件事的答案,惹來現場一陣笑聲。

  「祝子寧是我大學學長,非常照顧我,我們感情很好,好到他願意假扮我的男朋友讓Eric死心,並幫我做防範措施。」梁雪亭這完全是對著孫澄冀解釋的,「我們只拍了一張婚紗照,我只是怕你把我看得比事業還重,所以事前做了個預防措施,以防萬一!」

  孫澄冀不可思議的看著梁雪亭,立刻蹙著眉瞪向祝子寧,他聳了聳肩,點頭表示同意。

  「你跟這個男的走,還故意拍婚紗照,就為了氣我嗎?」孫澄冀跳了起來,他心底介意得要死,他介意四年了耶!

  「不是氣你,是擔心你追過來,我總得要讓你死心啊!不然我不是白演那場戲了?」梁雪亭焦急的辯解。

  「這不是擺明了氣我嗎?」孫澄冀指向祝子寧,「我開門見山說了,你跟雪亭有什麼關係?這四年來你都在她身邊,有沒有……」

  「喂!你客氣點,我不是學長的菜啦!」梁雪亭立刻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們很單純,只是學長學妹……」

  眾人看著他們不顧一切的鬥起嘴來,記者們想插話都沒辦法……有沒有人可以提醒他們,這是現場直播耶?

  一旁的後援會默默的把一個布條收了起來,只剩下──我們永遠支持你!Eric!

  「你的魅力不只一點點,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他跟你朝夕相處四年,我光想到就滿肚子妒火!」

  「你想多了,一個人心裡有人時,是無法接受其他人的。」梁雪亭越講越大聲,「這四年來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現場的鼓噪聲讓梁雪亭一怔,糟糕!她忘記現在還在記者會現場了。

  她下意識的避開鏡頭,漲紅了臉,雙頰如櫻桃般通紅,急急忙忙的想要逃離現場,不過孫澄冀卻攔住她,硬是把她扣在懷中,還當眾挑逗的挑起她的下巴。

  「你……」她不安的往旁邊瞄,媒體都在耶!

  「我也是。」他欣慰的笑了,「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人。」說完,他大方的啾了她一下。

  這下子,梁雪亭整張臉都變成名副其實的紅蘋果了。

  「所以祝子寧先生跟梁雪亭並沒有任何曖昧關係?也沒有結婚?」記者們釐清一切,腦子還一片混沌,那到底為什麼會搞到滿城風雨的?

  江雲跟經紀公司的人上來接手,準備讓孫澄冀他們離去,只是當梁雪亭先一步離開時,她聽見了澄冀對媒體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切誤會跟挑撥離間的事,我想大家應該去問莊欣馨比較適合。」孫澄冀笑出一口白牙,「有人自己得不到的,就喜歡搞破壞。」

  她倏地回過身子瞪著他。

  「你幹麼扯到欣馨?這會害慘她的!」

  孫澄冀扯住她手臂,逼她繼續走。「雪亭,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任何因素破壞我們。」

  她默然,緊蹙起眉頭,就算今天這一切是欣馨鬧出來的,但是她從來不願意傷害任何人……包括她曾經最要好的姊妹。

  孫澄冀緊摟著她往外走,遠遠地,記者們開始追問祝子寧跟包家千金的婚期。

  「只有我在,跟我明說。」孫澄冀還是放不下心,偷偷的貼在她耳邊,「你跟祝子寧真沒交往過?」

  梁雪亭重重歎了口氣,停下腳步,不耐煩的拉下他的耳朵,踮起腳尖,大吼道:「學……長……已……經……結……婚……了……」

  「喔。」孫澄冀搗著耳朵,他就是在意嘛!

  「而且是男的。」

  「喔……嗄?」




  尾聲

  「我回來了!」

  大門一開,孫夫人喜出望外地快步到客廳探頭,笑得闔不攏嘴。

  孫澄冀跟梁雪亭已經完成了登記宴客,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他們的新聞瞬間被祝子寧的公開出櫃給取代,大家問他跟包家千金的婚期,他直接承認在美國已經結婚了,對象是個男的。身為教育部長的獨子,這消息確實驚人,Eric的感情事件跟著落幕。

  他們沒有受到太多的阻礙,後援會依然支持Eric,梁雪亭負責的雜誌跟著受惠,粉絲們同時支持兩人。

  莊欣馨在Eric的事件中變成過街老鼠,但是她非常善用自己楚楚可憐的形象,巧妙的掩飾掉她的惡意,並且公開跟Eric夫婦道歉,很快地獲得大眾的原諒,而有導演注意到她在這次事件裡的表現,邀請她飾演壞女人的角色,首次挑戰惡女的她,演出大受好評。

  梁雪亭還是祝福她,就算當不成朋友,但依然希望她幸福。

  這天,又是孫家每個月固定的團聚日子,她正式以孫太太的身份回到孫家。

  「雪亭啊,總算盼到你回來嘍!」孫夫人執起她的手,「剛好趕上開飯,大家好久沒有一家人團聚了。」

  「媽,你會不會太誇張,你兒子在這裡耶!」跟在梁雪亭身後的孫澄冀咕噥著,媽一個字也沒提他,彷彿他是隱形人。

  「誰?誰在說話來著?」孫夫人正眼沒瞧他一眼,愉悅的拉著梁雪亭往大圓餐桌。

  餐桌旁已經坐了人,是孫澄湘的妻子,雪亭的大嫂。

  鍾海芹露出燦爛的笑容,站起身來恭喜他們,不過一站起來……

  「肚子這麼大了啊?」孫澄冀瞪著她的肚子瞧,「不是才四個月嗎?」

  「這個月大得特別快,大概吃得比較好吧!」她撫著肚皮,流露出當媽媽的慈愛。

  孫澄湘剛好從廚房端菜出來,跟他們打著招呼。孫夫人開心極了,吆喝一家子坐下,而她的身邊空著一個位子,擺著一雙空碗筷。

  那是孫將軍的位子。

  「好了,今天要慶祝雪亭跟澄冀終於復合了,唉,我總算是放下一顆心嘍!」孫夫人笑呵呵的,欣慰至極。「可惜老伴沒瞧見,不然他一定很開心。」

  說著,孫夫人神情又落寞起來。

  「媽,你確定嗎?」孫澄湘只手撐著下巴,相當不以為然。

  這話讓梁雪亭一驚,她想起手上的那些債券……

  「什麼意思?」孫澄冀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大哥說話什麼時候這麼有玄機了?

  「我打賭爸一定都知道,看在眼裡,清清楚楚!」孫澄湘為老婆大人夾了菜,「難道你都沒夢見過爸嗎?」

  「我?」孫澄冀很認真說道:「沒有。」

  孫澄湘歎口氣,他不但有,當初對海芹不好時,爸一天到晚托夢給他,還抓著他罵、拿字典扁他,每次驚醒時都以為是惡夢,結果手上有抓痕不說,還被打得痛得要死!

  「這我可以做證,我是沒夢見爸啦,但是他的傷我都有看見。」鍾海芹幫腔證實。

  「哇!會不會太詭異?」孫澄冀半信半疑,後腦勺一陣涼,趕緊回頭對著牌位說對不起。

  「那個……你認為那八千萬債券怎麼跑到我這裡的?」梁雪亭突然插話。

  「什麼八千萬債券……八千萬?!」孫澄冀瞪大了眼睛,「我有八千萬在你那邊?」

  不是只有之前自動轉帳的千萬嗎?他瞠目結舌的看著愛妻,梁雪亭尷尬的指著天花板。

  「那天我站在客廳,新聞報導你跟莊欣馨可能是兩情相悅……」她覺得說這個好像挺怪力亂神的,可是她真的親眼看到了啊!「天花板就飄下一堆債券,剛好一千萬……」

  孫澄湘搖了搖頭,早就說爸一定啥都知道,搞不好這會兒正坐在媽身邊,眉開眼笑的看著大家吃飯咧。

  孫澄冀凝重的皺著眉頭思考。

  「等一下,以前的緋聞就算了,雪亭回來後發生的事全部都是很誇張的誤會,我才覺得奇怪,怎麼每次都那麼倒霉被拍到!」孫澄冀倒抽一口氣,「該不會是爸……」

  孫澄湘連連點頭,孫夫人卻突然起了身,碎步走到客廳的神桌,捻香開始唸唸前詞。

  「媽在說什麼?」梁雪亭很小聲的對著餐桌上的家人問。

  「你沒瞧見孫澄晉伉儷沒出現嗎?」孫澄湘無奈的吃了口飯,「我猜,媽八成是在跟爸交代,快點讓澄晉跟葆寶回來。」

  梁雪亭扒了幾口飯,用手肘推了一下孫澄冀。

  「這些該不會都是媽的願望,」她嚥下一口口水,「然後叫爸去執行的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頓時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往客廳那液晶電視上的那幅「惜妻如金」的橫聯看去。

  豈止是有可能,根本一定是!媽的要求,爸從來沒有拒絕過!

  「我有點羨慕耶!」梁雪亭看著孫夫人的背影,笑得迷人。「爸竟然這麼愛媽。」

  「羨慕什麼?我也很愛你啊!」孫澄冀把她的頭給轉回來,「你要求的,我什麼時候沒答應過?我連離婚都點頭了。」

  「真的我要什麼都OK?」

  「沒錯。」孫澄冀斬釘截鐵。

  只見梁雪亭瞥了一眼孫澄湘夫婦,雙頰泛紅,然後悄聲的附耳不知說了什麼,孫澄冀聽了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孫夫人把該交代的事交代完,走回餐廳時,正好瞧見孫澄冀拽著梁雪亭往樓上走。

  「怎麼了?怎麼不吃了?」她疑惑的看著拉扯著正好上樓的小倆口,還有那不停的嬉鬧聲。

  「別管他們,嘖!新婚夫妻!」孫澄湘搖了搖頭,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完全忘了他自己也是新婚。

  只聽梁雪亭嬌羞的嚷著,「你一定要現在嗎?很丟臉耶!」

  「是你自己說要小孩的,你要的我都會做到啊!」

  「色鬼……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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