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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投情網 作者:斯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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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7-12 23:39 編輯

這個渾身散發著神秘而又危險的氣息的男人……是誰?
他爲何總以那道炙烈如火的視線如影隨形地糾纏著她?
而他的每個注視、他的一舉一動,都能令她心跳加速……
齊雨茉以爲他是個張著黑色羽翼的惡魔,想不到他卻是她的守護神!
當愛火點燃她的身心與靈魂,她更加無法抵擋他的吸引力──
翟至傑知悉所有的內情,有一樁極大的陰謀正在逼近齊雨茉。
保護她原本已經是他自找麻煩、惹事上身,
愛上她更是超出預期、不在計劃內的失控演出!  她明亮的眸、誘人的唇,
身上揉合著清晨茉莉和甜美柑橘的馨香,  都一再考驗著他的意志力及克制力!
他已分不清自己守候在她身旁是爲了什麽,
是出於關心、正義感嗎?還是……他已經愛上了她?

第一章

  飛機開始下降,幾分鐘前空中小姐才剛一一檢查、確認所有乘客是否都系上安全帶。由於下降關係,機身有些不穩、震蕩。

  齊雨茉緊閉蒼白的雙唇,長途飛行加上她此行的目的,讓她的頭腦發脹、意識混沌。

  她是回來參加晴薇——她的堂姐——的喪禮的。

  天啊!至今她仍無法消化這個消息。和她最親也是世上惟一的親人,竟然去世了!

  她和晴薇已經有一年沒見了,自從晴薇結婚後,她便接下公司的挖角至美國任職。雖然不常見面,但她們經常利用E-mail互通資訊,一個月前她還收到晴薇的mail,沒想到卻在昨天收到她的死訊。

  她立刻訂下最近的一班飛機趕回去,但雨茉知道她再也見不到最親愛的堂姐了——因爲她兩天前就死了。

  爲什麽?她還如此年輕啊!

  腦中浮現離開前,晴薇披上婚紗,一臉幸福、甜美的模樣。那天的她真的很美,就像在晴空下綻放的薔薇。

  雨茉抓緊扶手,靠緊椅背,等待機輪著地的一刻。當飛機穩穩落在地面時,她吐出氣,卻減輕不了壓在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

  **********

  整個喪禮隆重而莊嚴,柯霆鈞——晴薇的丈夫——所委託的葬儀公司,用大量的鮮花將整個追悼會佈置得柔美、沈靜。

  躺在鮮花圍繞的木棺之中的晴薇,柔弱細緻的臉龐安詳、寧靜,仿佛她只是睡著了般。

  雨茉身著黑色洋裝,披肩的黑髮用黑色緞帶系住,剪裁利落的洋裝使她顯得更高挑纖細。完美的瓜子臉上鑲嵌著明亮、澄澈的琥珀色眼珠,細緻、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張弧形飽滿的紅唇。

  只是此刻那雙美麗的星眸盛滿哀傷、悲痛,眼下的陰影與浮腫顯示她的疲憊與悲傷。

  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縱使參加喪禮的許多人她根本不認識,但還是接受他們的致哀與安慰。

  那道刺人而灼熱的視線再度射向她,不用擡頭看,雨茉也知道那道視線的主人是誰。這已不是他第一次打量她了,自她一步入會場後,那道炙烈如火的視線便如影隨形地盯著她。

  他的身材頎長、健壯,豐厚的黑色短髮往後梳攏,露出他寬闊的前額。皮膚黝黑,雙眸深邃而銳利,全身散發出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但雨茉並不認識他。他究竟是誰?會是晴薇的朋友嗎?不,可能是柯霆鈞的朋友。晴薇是那樣柔弱害羞,不可能認識這麽強勢、霸道的人。

  追悼儀式結束,晴薇的棺木被封住,並由靈車移至墓園。

  在細雨飄搖中,晴薇被葬在她的父母親旁邊。齊奧義——她的伯父——在晴薇結婚之前便去世了,那對她和晴薇而言都是一大打擊。因爲自小失去母親的晴薇,和父親感情非常親密。

  而對伯父的收養之恩,雨茉則一直感恩在心。尤其伯父待她一如親生女兒,在痛失雙親後,伯父和晴薇便是她世上最親的親人。而如今她再度孑然一身,強烈的孤獨感如綿密的雨同籠罩著她。

  忽然,一把黑色的雨傘阻隔了落在她身上的雨絲。雨茉僵硬地擡頭,瞥見柯霆鈞佈滿陰鬱的臉龐。他依然英俊得不可思議,高聳的鼻梁,濃濃的雙眉,寬闊而完美的雙唇永遠帶著一絲微笑。

  雨茉再次低下頭試圖擺脫回憶,但一年多前的那一幕始終在她腦海盤桓不去……

  那個仲夏的夜晚,燠熱難耐,很奇怪爲何入夜了仍沒有一絲涼爽。他低垂著頭,一臉的痛苦、爲難。

  “對不起,雨茉,但我無法控制我的情感……我不能再自欺欺人.我……愛上了晴薇。我想在我們之間還算不上愛情,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比我更適合你的人。對不起……”

  她真的沒想到,在介紹柯霆鈞給晴薇認識時,他們會一見鍾情。她原本只想將喪父後的晴薇拉出鬱悶的大宅中,所以拉她一道參加公司的聚會,他們就是在那個聚會中相識的。

  三個月後,晴薇和霆鈞便結婚了。直到婚禮前,晴薇仍對她滿懷歉意。

  “雨茉,真的對不起,你是我最親的妹妹,可是我卻……但是我真的無法不愛上他,他是如此謙和、溫柔。我知道你再過不久就要到美國去,你真的……不能留下來嗎?我只剩下你,我不想我們分隔兩地……”

  雨茉不曉得晴薇知不知道自己的請求有多殘忍,她猜她不。晴薇只是單純地想讓每個人都環繞在幸福的她身邊。但雨茉實在無法忍受,知道他們相愛是一回事,每天親眼看著他們恩愛是一回事。

  她不知道柯霆鈞是如何判定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愛情,但她卻無法認同。雖然他們之間夠不上轟轟烈烈、天荒地老,可他追求她是事實。但他卻在一夜之間否定所有的感情。她感到硬生生的背叛。

  雖然,她成全了他們,但並不代表她能平和地接受一切。

  於是,第一次她不顧堂姐的請求,毅然決然地離開海島到美國就職。

  要是她當時不那麽堅持就好了。她也不會連晴薇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也或許晴薇也不會就這麽走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阻止自己的自責。理性的她知道,就算她真的待在她身邊,也無力挽回一切。病魔吞噬了晴薇柔弱的身體,帶走了她的靈魂,沒有人可以阻止死神的降臨。

  喪禮終於結束,雨茉任柯霆鈞扶著她,緩緩地離開墓園。

  **********

  回到齊家大宅,許多參加喪禮的人仍未離去。由於大部分的人都是柯霆鈞的朋友及公司員工,雨茉並不認識,所以便悄悄地溜到二樓的閱讀室,以避開人群。

  在寧靜、寬敞的閱讀室中,雨茉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和飄落的雨絲。望著左側幾乎占去大片牆面的裝飾櫃,十幾幀大大小小的相框整齊有致地擺放在上頭。其中一幀較大的照片上正是巧笑倩兮的晴薇。

  那是她二十歲生日時所拍攝的。雨茉還記得那天的生日會非常盛大,伯父特別請了有名的外燴公司包辦所有餐點,還有一個四人樂隊持續地演奏輕柔的音樂。晴薇邀請了所有的同學參加,那天的她就像個衆星拱月的公主。

  雨茉既羡慕又嫉妒,她羡慕晴薇美麗、高貴又贏得人心,卻也嫉妒她有個如此疼愛她、對她呵護有加的父親。雖然伯父也很疼她,但早熟、敏感的她知道那是不同的。不管伯父再如何疼愛她,她始終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溫柔婉約的晴薇一直有種我見猶憐的古典美人氣質。她雖出生名門富裕之家,卻沒有一絲驕縱貴氣,但眉字中自然流露的尊貴氣質是雨茉不論如何努力模仿也仿效不來的。

  她輕歎口氣,在心靈深處她不得不承認,雖然晴薇是她最親、最愛的親人,但在她面前自己或多或少會感到自卑。幸好她不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人,對於她和晴薇的差距,她很早就看得開。

  而在伯父的愛護、教導下,她也學會了欣賞自己。令她自傲的是,自從她上大學後便負擔起自己所有的學費,雖然以伯父的能力絕對可以讓她完成學業,但雨茉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惟有如此她才能保住她僅有的自尊。

  除了偶爾的自卑感作祟外,只相差兩歲的她們,感情可說是比親姐妹還親。她們總愛躲在閱讀室的大桃木桌下,天馬行空地幻想著各種美麗情節,編織著未來的美夢。她們甚至約定以後結婚後還要住在一起,一起生小孩、陪小孩玩耍。

  但如今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忽然一陣模糊、低沈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沈思。雨茉靜心細聽,發覺聲音是門外傳來的,她打開一點細縫,發現聲音的主人正是那個在喪禮上盯著她看的男人。

  她迅速地掩上門,她不知道自己爲何這麽做,但她下意識地不想讓他發現她的存在。隔著門,聲音有些斷續,但雨茉知道他正在講行動電話。

  “沒錯,喪禮剛結束,我還得辦完事才回去……嗯,見到了,不,她還不認識我,但我一眼就認出她了。該死,這份遺囑會害死她的,我已盡力勸阻,但她至死仍相信那個混蛋……”

  之後的聲音因爲愈來愈大的雨聲而模糊難辨,雨茉放棄了她的“傾聽”,悄悄地回到窗前。心臟還因方才的對話而快速地跳動著。

  他話中的“她”指的是誰?什麽樣的遺囑會害死人?他又是何方神聖?一連串無解的問題取代了之前對晴薇的哀傷和思念,佔據她所有的思緒。

  兩個鐘頭後,在宣佈遺囑的場合下,關於那個神秘男子的身份解開了。

  翟至傑——一個律師,晴薇委託他擬了一份遺囑。看著他嚴肅而公式化地自我介紹,雨茉有一種近乎窒息的怪異感覺,他是一個有絕佳控制力的人,她猜想道。

  一股強壯而原始的力量被禁錮在那身得宜、合身的三件式西裝內。他的眼神犀利、明亮,似乎能看透人的心。而當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時,雨茉不自覺地屏住氣息。

  “你就是齊雨茉小姐吧?”他低沈的聲音因沒有門板的阻隔顯得更渾厚、誘人。

  “是的。”

  他點頭,從公事包中拿出一疊文件。此時,柯霆鈞尖聲叫道:“你說晴薇立了一份遺囑?她什麽時候立的?我怎麽不知道?”

  “齊晴薇小姐立此份遺囑時,精神意識非常清楚,我可以證明這份遺囑的法律效力,如果你懷疑的話。”

  “但她從沒說過她立了遺囑,她爲什麽要立遺囑?又怎麽會找上你?”柯霆鈞沒注意到他自己正在咆哮。

  翟至傑還來不及回答,一個親切、美麗的女僕端著飲料出現,打斷了遺囑的公佈。就在女僕分送完飲料準備離去時,翟至傑叫住了她。

  “等一下,你是羅莉晶小姐嗎?”

  女僕詫異地點頭。

  “請你留下,齊晴薇小姐有東西要給你。”

  “我?”

  “沒錯。”

  羅莉晶不敢置信地立在原地。翟至傑不理會仍一臉氣憤的柯霆鈞,開始公佈遺囑。

  晴薇將遺産分爲兩份,齊家大部分的産業管理權交給柯霆鈞,但雨茉擁有一半的股份及幾筆土地,包括齊家大宅。而她留給羅莉晶的則是兩幅晴薇生前的畫作。

  當翟至傑念完最後一個字並證實這份遺囑的法律效用後,所有的人都寂靜無聲。雨茉則是吃驚地坐在原處。

  她不訝異自己在遺囑的名單之列,卻沒料到晴薇會給她這麽多。她幾乎擁有大部分的遺産。晴薇爲何會如此安排?

  “喔!天啊!小姐真是太仁慈了。”莉晶雙眼泛著淚光,激動地說,“她還記得我喜歡那兩幅風景畫,這麽善良的她竟然……”

  翟至傑冷淡地看著一切。所有人的反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包括柯霆鈞在得知自己所得不如他所想象的多之後,眼中曾閃過的憤怒及不敢相信。羅莉晶的傷心及齊雨茉的驚愕。

  沒有人試圖安慰羅莉晶的悲傷,她擦擦眼淚後,強顔歡笑地說:“我猜大家一定都累了,要不要吃些東西休息一下?”

  但沒有人回答。

  柯霆鈞無言地搶過遺囑,迅速地看了一遍後,便一臉陰鬱地轉身離去。

  “等一下,有些文件你得簽署,否則就視爲放棄繼承遺囑。”翟至傑冷淡地提醒他。

  柯霆鈞僵硬地回過身,一言不發地從上衣口袋拿出一支黑色金屬筆,在文件上簽名。“這樣就行了吧?我先告辭了。”

  就在他跨出門口前,像想到什麽似的回頭,對雨茉道:“雨茉,對不起,這些天把我累壞了,等我休息過後,我們再好好聊聊。”

  “沒關係,你早點休息。”

  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後便離去。羅莉晶在簽下名字後也離開了。閱讀室內只剩雨茉和翟至傑。雨嘩啦啦地下著,成了室內惟一的聲音。

  “齊小姐!”翟至傑首先打破沈默,“這是你應該簽署的文件。”他將一疊文件交給她。

  雨茉發愣地望著手中的文件,歎氣道:“晴薇,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回答她的是一室寂靜和窗外的雨聲。

  突然,他回答了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但你有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如果你放棄繼承,那麽柯先生將會繼承所有財産。”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但仍醇厚得令人迷醉。

  雨茉擡頭望著眼前高大的身影,一絲迷惑閃過心頭。剛才她可以感受到他散發出的敵意,很細微,但她就是發覺到了——物件不是她,而是柯霆鈞。

  爲什麽?他爲何要對柯霆鈞有敵意?

  “晴薇爲何會委託你當她的律師?”她問了之前柯霆鈞的問題,因爲這些問題也同樣盤踞她的心思。

  翟至傑挑起一道濃眉,雨茉心跳加速地看著這個首次顯露他個人情緒的小動作,她似乎在他的眼角看見了戲謔。但它消失得太快,讓她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是何律師的介紹,他原本是齊家的律師,但他退休了,於是將我介紹給齊家。”

  “晴薇是何時立的遺囑?”

  他再度看她一眼。“不久前。”

  “那是多久之前?”她再次問道。暗自吃驚於自己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的態度,這不像是她的個性,但她就是問了。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正確的時間是一個月前。齊小姐原本沒有立遺囑的打算,我勸她很久了,她一直認爲沒有必要,有一天她突然來找我,然後就立下這份遺囑。”

  一個月前?晴薇似乎預見了自己的死亡而立下遺囑。一抹悲傷再度浮上心頭。她一定是意識到自己的病重,才立遺囑的。可是她卻從沒在mail上透露這一切。要是知道她病得如此嚴重,她一定會早一點回來的。

  忽然,先前她偷聽到的那段話浮上心頭。他所說的那個人會是指她嗎?那個害死人的遺囑會是她將繼承的這一個嗎?她偷偷打量著站在橡木桌前的男子,才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

  她趕緊移開視線,才發覺自己根本沒必要。她壓抑住在他注視下所躥起的騷動,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文件。

  她大略翻過後,便在翟至傑的指示處簽下名字。簽好後,她立刻退後,靠在椅背上,雖然他只是站在桌側,與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但雨茉依然能感受到他輻射出的熱力,溫暖、炙人。鼻端則飄浮著屬於他的男性麝香。

  “有關你承繼的財産還有些手續待辦,我會儘快處理好,至於稅金方面,我會委託會計師處理。”他將文件收好,修長的手指有力而男性化,雨茉爲自己竟會注意一個幾乎陌生男子的手感到臉紅。

  “你會馬上回美國嗎?”

  她慶倖他的問題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他應該不會猜到她的心思才對,爲此她感到稍微放心。

  “我請了一個月的假,所以暫時不會這麽快回去。”

  況且,以她目前的心情,她並不想回到美國的公寓,只有一個人她無法面對失去晴薇的傷痛。至少在這兒,有她成長的回憶,她想在這兒調整她的心情,想清未來孤獨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翟至傑沈默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掏出一個黑色名片夾。“這是我的名片,你若有事可與我聯絡。”

  雨茉在接過名片時,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他的,一股電流竄入體內引起一陣顫抖。她眨眨眼想擺脫那股莫名的燥熱,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希望他沒有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他的臉仍像之前一樣,沒有泄漏任何情緒。雨茉猜想那股電流一定是她的想象,也許是因爲她太累了,她自我安慰地想。

  “那麽你會暫住在這兒嘍?”他問。

  雨茉詫異地望著他。不是因爲這個問題,而是他的語氣。仿佛她不應該這麽做似的。但他的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或許他有只是她看不出來。

  “就某方面而言,這兒也算是我的家,除了這兒我沒有地方可去。”她說的是實話。

  他瞭解似的點頭,繃緊的嘴角似乎極力克制著某種衝動。然後他拿起沈重的黑色公事包。雨茉這才注意到他已迅速地收拾好一切,準備離去了。

  “呃,你要不要留下來一道晚餐?”雨茉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對一個陌生人提出邀請,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基本禮儀罷了。

  他挑高一道濃眉,眼中閃著不容錯辨的驚愕。

  “我想不了,謝謝你的好意。”

  “不客氣。”雨茉一方面暗自慶倖他的拒絕,一方面又感到些許失落。

  她起身送他至大門口,離去前翟至傑轉身,那雙閃爍著神秘與力量的眸子打量著她,從她的腳、連身洋裝、光潔的頸部,一直到她微微泛紅的臉頰。雨茉覺得自己好像被剝個精光似的任他欣賞著。

  他的目光猶如一團熾熱的火球,燃燒著她全身。

  “我不想嚇著你,但還是得警告你。小心你的四周,能夠的話,儘快回美國去吧。”

  **********

  上了車,翟至傑煩躁地將廣播關掉,換成輕柔的樂曲。他望著已經有些昏暗的山路,不禁想起那張一再困擾著他的細緻臉龐。

  早在齊晴薇立遺囑時,他便知道齊雨榮的存在了,但他沒料到她會是一個美麗纖細、有著迷人紅唇的女人。

  她和齊晴薇不同。齊晴薇溫柔、典雅,就像教養良好的淑女。但雨茉卻有一股熱情深藏在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眸裏。而他幾乎忍不住想去挖掘。

  她有一張完美的瓜子臉,配上晶燦的棕眼,挺直的鼻梁和一張性感、誘人的嘴唇。

  該死!當初齊晴薇決定遺囑內容時,他便提醒她這份遺囑的危險性。它絕對能要了繼承人的命!但齊晴薇卻認爲他的擔憂過於杞人憂天而一意孤行。

  原本這就不關他的事,可是在見到齊雨茉之後,他知道自己不能看著她陷於危險之中而袖手旁觀。

  他知道他嚇到她了。他也不想,可是他無法坐視她身處險境而毫無心理準備。但他也不該這麽直接。想起她當時蒼白的面容,他的心一緊。

  混蛋!一向處事冷靜、有條理的他竟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他應該先取得她的信任再警告她的。她不被他嚇到,那才有鬼。此刻的她想必以爲自己碰到一個奇怪的律師了吧?

  都怪那股奇異的吸引力。他倆之間有一股絕對的吸引力,她一定也發覺了。從他見到她的那一刻起,這股莫名的吸引力就困擾著他。他不自覺地想更靠近,好聞清她身上的馨香,那是一種混著清晨茉莉和甜美柑橘的清新香味。

  而那股香味非但沒有滿足他的好奇,反而加深體內騷動的欲望。

  她真的不該留下來的。

  翟至傑想起她說她無處可去時的落寞,那一瞬間,他衝動地想擁她入懷。他費了極大的力量才克制住那股衝動。他多希望能抹去她眼中的孤寂。

  望著眼前彎曲的道路,翟至傑清楚地感覺到他們之間不會就這麽結束。就在他們四目交接的刹那,他們已經闖入了彼此的生命。


第二章

  在經過一夜的休息後,雨茉覺得自己的精神恢復了許多,雖然她並沒有睡多少。失去晴薇的悲傷所帶來的麻痹感,以及翟至傑給她的神秘與壓迫感,都讓她難以成眠。直至上床前,她仍想著翟至傑臨走前所丟下的警告。

  而那股疑惑還揉合了她對他興起的莫名情欲,躥入她的夢中,糾纏著她、誘惑著她。她臉色潮紅地憶起那個充滿煽情、謎團的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一個初見面的陌生人興起幻想。

  她從來不曾如此,即使是對以前交往過的男子也不曾有過。她並非對性事懵懂無知,也不是毫無經驗的小女孩。但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放蕩、狂野,而這一切都怪那個神秘又迷人的律師。

  他看她的那種方式讓她感到炙熱無比。

  雨茉甩甩頭,揮去那雙勾人的眼睛,專心地品嘗她的早餐。羅莉晶將荷包蛋盛起端至她面前。雨茉低聲道謝。

  “哦,你不用客氣,晴薇經常和我提到你,她說你是她最好的姐妹。”

  “是嗎?”雨茉擡眼竭力忍住酸澀的眼眶,“對我來說她也是。”隨即她忍不住抽出面紙,“哦,天啊!我……對不起……我……”

  羅莉晶體貼地趕至她身邊,拍撫著她的背心,溫柔、感傷地道:“沒關係,沒關係。我和你一樣無法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雨兼擦幹眼角,露出一抹悲傷的微笑。羅莉晶回到流理台前倒了一杯茶遞至她手中。

  “喝吧!這是我特製的花茶,具有安定心神的效果。晴薇很喜歡喝我調配的花茶,她總說它們有神奇的效果。”

  雨茉淺呷了一口,發覺並不難喝,溫熱的茶汁溢滿花草香,的確讓她的情緒平靜不少。

  她又喝了一口,才擡頭道:“謝謝!真的很好喝。”

  “你喜歡就好。”羅莉晶露出開心的笑,“我想你會住下來吧?那麽美國那邊的工作結束了嗎?”

  她搖頭,將茶杯擱在桌上。“不,我只請了一個月的假。我會待到假期結束,趁這時候想清楚未來是要回來定居,還是在美國繼續工作。”

  “但我以爲你會留下來,畢竟晴薇把這棟宅子留給了你。”羅莉晶停頓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你是這棟宅子的主人,如果你不在,我是不是就沒工作了?”

  雨茉笑著回答:“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失業的。你和晴薇好像處得不錯。”

  “那是當然。自她結婚後沒多久,我就來了。可能年紀相差不多,我們蠻聊得來的。而且她深居簡出,也很少有社交生活,我可能是她惟一聊天的物件。”

  雨茉聽著羅莉晶的描述,難以想象她所說的晴薇。她所認識的晴薇雖不是活潑外向的交際花,但也不至於把自己深鎖在宅中,除非她不快樂,就像伯父剛去世的那段時間。

  “你可不可以多告訴我一些有關晴薇的事?”雨茉苦澀地笑了一下,“我發現自從我離開後,她似乎改變蠻多的,她過得快樂嗎?”

  “呃,當然快樂啊!我的意思是,就我看來她活得很愜意,只是這半年來她的病情愈來愈嚴重,身體也愈來愈虛弱,不再能像以前那樣經常畫畫,這讓她很難過。”

  羅莉晶的話讓雨茉心中一陣難過,原來晴薇已病了那麽久,卻從未對她提及,她一定是以爲自己尚未原諒她,所以才隱瞞自己的病情。

  “雨茉?雨茉!”

  羅莉晶的叫喚拉回她的意識。“抱歉,我……”

  “沒關係。”她露出一個瞭解的微笑,“你看起來還是很累的樣子,不如再去休息一下,午餐時我再叫你。” 

  “呃,也好。謝謝你了。”

  “不客氣。”

  就在羅莉晶起身收拾桌面時,雨茉開口問:“對了,霆……姐夫呢?”

  “哦,少爺一早就到公司去了。你找他嗎?可以打電話到公司去。”

  “不用了,沒什麽事。他一向都這麽忙嗎?”

  “沒有,我想少爺恐怕是想借工作來麻痹自己,他和晴薇的感情非常好,自從她生病後,常陪在她身邊。後來這一兩個月更是每天中午回來吃飯,我想他大概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吧。”

  雨茉沈默地轉身離開。聽到柯霆鈞和晴薇這麽恩愛,她心中感到寬慰。她試圖尋找一絲心痛,但有的仍只是欣慰。或許就在不知不覺間,她早已原諒他們的背叛,畢竟晴薇還是她最親、最愛的人。

  只是她爲何不早點告訴她呢?讓晴薇抱著遺憾死去,這使她感到罪惡深重。

  就在她快回到臥房時,突然,兩個年輕的女孩的聲音由她的房內傳來,她猜想可能是前來打掃的女僕。原本想轉身離去,但女孩的驚呼聲讓她停下了腳步。

  “你是說真的嗎?少奶奶有外遇?不可能吧?”年輕女孩詫異的語調讓另一個女孩感到不滿。

  “是真的,你不覺得少奶奶死前的一個月經常外出嗎?”她提出佐證。

  “這倒是,我還以爲是她的病有了好轉。不過這也不能證明少奶奶有外遇啊。”

  女孩對自己的話被懷疑感到氣憤。“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少奶奶每次出門都去同一個地方見同一個人。”

  “你怎麽知道?”

  女孩洋洋得意道:“是阿忠哥告訴我的。”

  “哦——你和阿忠哥談戀愛。”

  “你管我。”

  “就不知道是誰當初說絕不會和那個瘦猴忠有關係,現在呢?嘻嘻……”女孩一陣嬉笑怒駡,而杵在門外的雨茉則是無法置信。

  “好了啦!不跟你鬧了。不過你想不想知道少奶奶外遇的物件是誰?”

  “是誰啊?”女孩好奇地問。

  “告訴你,就是你最新的仰慕者——翟大律師。”

  “什麽?你騙人!”

  “千真萬確!可憐的少爺還被蒙在鼓裏,唉!他一定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不可能,我的翟律師是個正人君子,怎麽可能和少奶奶搞外遇?”

  “昨天才見一面就把你的三魂七魄都迷走啦?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你還是放棄對他的幻想吧。喂!都弄好了嗎?”

  雨茉知道她們大概已經整理完畢,隨時可能會出來。她輕巧地躲進另一個房間。沒多久,女孩的聲音由門外傳來。模模糊糊可聽見女孩似乎正在安慰另一個女孩。

  等到女孩們的聲音遠去,確定外面寂靜無聲後,雨茉才回到自己的臥室。她愣愣地坐在柔軟的床上,消化這個令她震驚的消息。

  晴薇和翟至傑?不!不可能。以她對晴薇的瞭解,她不可能愛上他,但這個消息仍教她驚詫不已。

  翟至傑臨走前的警告竄入腦海。

  小心你的四周,能夠的話,儘快回美國去吧。

  他爲何這麽警告她?爲何要她儘快回美國?難道是害怕她知道他和晴薇的外遇?他在那通電話裏所指的人究竟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讓雨茉的額際再度泛疼。她歎氣地往後仰躺。昨天和翟至傑會面的點滴在腦中流過一遍。突然,她的身體一僵。

  她記起他對柯霆鈞莫名的敵意,這是否說明了他真的和晴薇有曖昧不明的關係?否則他爲何要敵視柯霆鈞?

  一團謎霧像個雪球般越滾越大,她對翟至傑的奇異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就在胡思亂想間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直到羅莉晶來叫醒她,她才發現自己有多累。

  “再怎麽累也不能不蓋被子就睡著,已經十一月底了,這樣很容易感冒的。”羅莉晶好心地勸告。

  “我知道,下次會注意。只是昨夜失眠所以才會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這樣啊?要不要晚上我泡壺花茶給你試試?以前晴薇夜裏失眠時都會喝上一壺,保證你安然入睡。

  雨茉點頭道謝。簡單地用過餐後,她決定到花園走走。因爲從前齊奧義非常喜歡園藝,所以在庭園中蓋了一座溫室。裏面種植了許多花草,其中最多的就是各式品種的薔薇。

  溫室裏頭相當溫暖宜人,午後的陽光正暖暖地灑入玻璃屋內。雨茉懷念地望著溫室中整齊、綠意盎然的花草,猜想晴薇一定請了專人照顧這座溫室。

  她在一張長形的木椅坐下,享受這難得的靜謐。往事像潮水般沖刷過她的腦海。

  突然一個女僕出現,她手拿著無線電話,气喘吁吁地遞給她。雨茉狐疑地接過,想不出誰會打電話給她。

  “喂?”她望著女僕離去的背影,一邊猜想對方是誰。

  “你好,我是翟至傑。”

  雨茉感到心頭一熱,喉頭發幹,周遭的氣溫瞬間上升了好幾度。

  “呃,你好。我是齊雨茉。”她希望自己的聲音別出賣她,“你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有一瞬間雨茉反應不過來,他是在和她說俏皮話嗎?她驚愕地眨眼。還不待她回答,話筒的另一端即傳來他低沈、獨特的笑聲。雨茉感到一陣戰慄滑過背脊,她多渴望此刻能看見他的笑容。

  “的確是有事找你。你能過來一趟嗎?我需要你的身份證明,但我這一兩天恐怕走不開。”

  “嗯,我想可以。”雨茉舔舔嘴唇道。

  她和他約好一小時後在他的辦公室見面後,便結束通話。望著手中的電話,有一刹那,她不確定這是否是個好主意。和翟至傑再度單獨見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那具有一萬伏特的迷人雙眼的注視。

  也許她能請人將文件送去給他就好,而不必和他見面。但這個膽小的念頭,隨即被抹去。

  她迅速回到臥室換衣服。她不會這麽懦弱地逃走,再說和一個英俊得不可思議的律師見面並沒有那麽可怕。或許,再次見面,她就能確定她對他的感覺全都是出於昨天大過疲憊的幻想罷了。

  她自我安慰地想道。嗯!一定是。

  **********

  翟至傑的辦公室位於T市東區的一座商業大樓內。由於雨茉請齊家司機阿忠載她前來,所以毫不費神便找到位置。阿忠在爲她開車門時,還親切地告訴她辦公室的樓層。看來晴薇生前常出入此處是確有其事。

  她踏入門內,訝異它並沒有她想象的大。接待處的牆上寫著“翟至傑律師事務所”,而一位身著褐色套裝的中年婦人在看到她時便起身笑著問她:“你就是齊雨茉小姐吧?我是翟律師的秘書,我姓張。”

  “你好。”她點頭道。

  “裏面請,翟律師正在講電話,不過他交代你一到就請你進去。”張秘書親切地領她走進辦公室。

  雨茉隨意地看了一下,發現事務所內除了一間會議室、一間閱覽室和茶水間外就只剩翟至傑的辦公室。

  張秘書輕輕地敲門後不待回應便開了門,並在她踏人辦公室後問她:“齊小姐想喝咖啡還是茶?”

  “給我一杯開水就行了,謝謝。”

  張秘書點頭後便關門離去。雨茉則謹慎地回頭瞥一眼正在講電話的翟至傑。他身著白色襯衫、亮紅色斜紋領帶、黑色西裝褲,看來高大、英挺。黑色西裝外套已脫下,正挂在他左手邊的衣帽架上。

  翟至傑用眼神示意她入座,左手仍持著話筒和對方說話。

  雨茉強迫自己將視線由他身上抽離,她口幹舌燥地發現他的肌肉有力地在合身的襯衫下起伏,而他雙眼的魔力並沒有消失,當他望著她時,她可以感受到昨天那股奇異的騷動與緊張。

  她環顧四周,整個辦公室看來很有中國古典氣息。巨大的桃花心木桌占了辦公室的一角,一套堅實的中國式桃花心木座椅落在辦公桌的左邊,上頭鋪蓋厚厚的紅色椅墊。茶几上擺放一盆盛開的蘭花盆栽。牆上則有一幅山水字畫。

  雨茉才剛在柔軟的椅墊坐下,張秘書便笑容可掬地端著水進來放至她面前。她端起水匆匆地喝了一口,潤潤喉,才又擡頭看向翟至傑。發現他已結束通話,正向她走來。

  “看來你並沒有迷路。”他瞥一眼手錶道,“我還怕你找不到地方。”

  “是齊家司機載我來的,他對這裏很熟悉。”雨茉不禁想起早上聽到的那個有關他和晴薇有外遇的流言。

  他知道這個流言嗎?他真的如流言所說和晴薇有曖昧關係嗎?雨茉審視著他冷靜、睿智的臉龐,暗自希望那個流言不是真的。

  “原來如此。”他落座於她的右邊。

  他們開始談論有關遺産繼承手續的細節。雨茉由他的聲音中聽出,昨天在齊家見面時的冷漠及敵意不見了。她不禁揣測這是否是因爲柯霆鈎不在的關係。

  當談論告一段落,雨茉端起水喝了一口。翟至傑則默默地打量著她。

  她今天穿著一襲白色套裝,一頭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看起來端莊而冷靜。但翟至傑卻只看見她大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脆弱和緊張,他懶懶地讓視線滑過她白皙、細緻的臉龐,在V字領下起伏的胸脯,交疊的雙手和修長惹人遐思的長腿。

  昨天那股騷動再度困擾著他,而她獨特的茉莉花香則不羈地挑逗、加深那股騷動。

  “你似乎決定要留下來了,是吧?”

  “我說過,我有一個月的假,在假期結束前,我想是的。”

  他皺眉道:“你似乎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勸告。”

  她挺起肩膀。“不,那得看是什麽人提出什麽樣的勸告。”

  翟至傑訝異地揚起一道眉。她如此直接的反擊不但沒有使他感到憤怒,反而露出一絲有趣的表情。

  “你在暗示你對我的不信任,這實在很傷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雨茉眯起眼,她發誓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絲揶揄。

  “翟律師,我不知道你的警告從何而來,更不明白你爲何對我提出警告。我想如果你能說得更詳細些,我也許會考慮。”

  他的嘴角彎起。“很符合邏輯。”他停頓一下,“你或許還沒什麽概念,但你剛繼承了一大筆遺産——而且是足以誘人犯罪的一大筆。”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是在暗示我繼承的遺産會讓我置身危險當中嗎?”

  她的腦中閃過昨天偷聽到的那通電話內容,現在她可以確定那通電話裏提到的人指的就是她。

  他堅定地望著她而不答。她的背脊掠過一陣輕顫,但仍扯扯嘴角道:“就算我繼承的遺産足以引人犯罪,但誰會真的這麽做?”

  翟至傑沈默了一會兒,才平緩道:“你知不知道齊晴薇的真正死因?”

  他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的腦筋一下子轉不過來。“她生病了,最終逃不過病魔的折磨死了。”她呆呆地回答。

  “是嗎?生什麽病?”

  雨茉的腦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但姐夫告訴我她是病死的。莉晶也說她病了一段時間了。”

  “你離開的這一年中都沒和她聯絡嗎?”

  “我們常通E-mail,偶爾通過電話聯繫。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但這之間有什麽關係嗎?”

  翟至傑不理會她的問題,繼續問:“她可曾對你透露她的病情?”

  她歎口氣,知道除非按照他的步驟走,否則他不會告訴她答案。

  “沒有,要是我知道她病了,我不會拖到現在才回來。”

  他背靠著椅背,雙手置於把手上,一臉沈思地望著她。直到雨茉忍不住想開口時,他才緩緩地道;“你不感到懷疑嗎?”

  “懷疑什麽?”雨茉覺得自己快發狂了,他究竟在玩什麽把戲?

  “齊晴薇的死,太過倉促,不合情理。”

  雨茉一臉質疑地看著他。

  “她去世前一個月才做過健康檢查,檢查結果良好,並無異狀。而一周前我才和她通過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個病重的人。”

  雨茉的眼睛睜大,一股寒意由腳底升起。“你的意思是……”

  “她死得未免太過突然了,而且死因令人質疑,若她真的病重,一定會想見你最後一面,畢竟你是她惟一的至親,但你卻沒收到通知。除非她根本不認爲自己會死,再不然……就是柯霆鈞故意不通知你。”

  她的雙眸在蒼白的臉龐上圓睜,腦中一陣昏眩。他話中暗示的意思,嚇壞了她。她驚駭地站起來,不自覺地大叫:“這太離譜了,你知道你在暗示什麽嗎?”

  他仍坐在原處,僅拿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冷靜地望著瀕臨歇斯底里的她。

  “我不過在分析我所知道的事實。”

  “不!你在懷疑有人殘酷地謀殺我的堂姐,而那個兇手可能是摯愛她的丈夫。”

  “我正是那個意思。”

  雨茉像是極力忍耐地閉了閉眼睛,深吸口氣,然後張開,雙眼晶亮地望著他。“這不可能,他們是如此相愛。更何況霆鈎自己就很有錢,他有一家賺錢的公司,根本不需要晴薇的遺産。”

  翟至傑挑高眉毛。“你對他蠻瞭解的嘛。”

  “他是我的堂姐夫。”雨茉壓抑地回答,不想說出她之所以這麽清楚柯霆鈞的財務狀況的真正原因。

  “但你知不知道,這半年來他的那家公司業績每況愈下,而且虧損累累。若不是他借著管理‘齊氏’挪用公款填補,恐怕那家公司早倒了。”

  雨茉不相信地搖頭,但翟至傑澄清而堅定的目光讓她的信心動搖。她頹然地垂下肩膀,呆滯的腦袋仍無法消化翟至傑所指控的一切。

  翟至傑低咒一聲,他太過直接了,但他別無他法。他很清楚,當她簽下遺囑繼承的同時,就等於簽下死亡契約,他不知道這紙死亡契約何時兌現,但他非常肯定他們不會等太久的。

  而她就像一隻無辜且毫無戒心的小白兔,等著任人宰割,一想到她可能會遇到的危險就令他的心揪痛。

  他站起,立在她面前,本能地想給予安慰。他蹙眉地察覺自己異於平常的心緒,知道他已逐步踏入一個情感漩渦,但他卻絲毫不想止步。

  他明瞭以他目前的情況,實在不宜讓一段感情介入,但他無法不受她吸引。他渴望將那纖細的身軀摟入懷中,渴望親吻那飽滿、潤澤的紅唇,渴望見到她的星眸中盛滿對他的欲望……

  該死!他竟做起白日夢來,而她才剛被他的話嚇得半死,要是她知道他方才在想什麽,大概會落荒而逃吧!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我希望你能多加小心。”他收回手插入褲袋中。

  “這不過是你個人的揣測而已,它未必是事實。”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更何況,對我而言,你才是個不折不扣的陌生人.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是晴薇的律師,爲她設立並執行遺囑,這個身份還不夠讓你信任?”

  “你和晴薇認識多久?她爲什麽這麽相信你?她知道你對柯霆鈞的懷疑和敵意嗎?”

  翟至傑沈默地望著她,好半晌他才平緩地開口:“你在懷疑我什麽?不妨直說。”

  雨茉深吸口氣。“我聽到流言,說你和晴薇有曖昧關係,也許這才是你這麽希望我回美國的原因。”

  他笑了,那抹笑容讓他看起來更迷人,但雨茉卻隱隱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燒。她氣他看來爲何一點也不像被截中要害,反而像聽到世紀大笑話般開懷。

  她更氣自己,他不過笑一笑,她就覺得全身虛軟。這實在太沒道理了。

  “你笑什麽?”

  “你真的相信晴薇會和我外遇嗎?你不是說晴薇最愛的是柯霆鈞,又怎麽會和我有染?”

  雨茉不但啞口無言,還感到臉上一陣灼熱。

  “更何況,晴薇一點都無法吸引我。真正吸引我的人……是你。

  雨茉吃驚地擡頭,當她一對上那神秘、烏黑的眼瞳,她在瞬間迷失了。而當他的指尖像滑過花瓣般觸著她時,她突然失去思考能力,只能不自覺地在那深潭中越陷越深。

  她的唇瓣微張,感到口幹舌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她從沒有這種目眩神迷的感覺,她強迫自己別開目光,卻又不自禁地被他寬闊、性感的嘴唇吸引,然後再也移不開視線。

  翟至傑低歎一聲。“我不知該不該這麽做,但你讓我別無選擇。”他低下頭,用嘴輕觸她的唇,“你不該用那種目光盯著我!”他低聲說道,“那足以引燃森林大火。”

  接著,他的唇完全貼著她的,奪走她的呼吸,引起她一陣顫抖。

  雨茉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雙膝發軟,而他則及時摟住她,才不至於讓她癱軟在地。她毫不猶豫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緊攀著浮木般,緊緊地依靠著他強壯的身軀。

  他不知道自己怎能忍受那麽久才吻她。她的滋味比他想象的還甜美,紅潤的雙唇在他的嘴裏融化。他像是情竇初開的小子,急切地探尋她對情欲的每一種反應。

  他粗喘地結束這個吻,憑著僅餘的意志力拉開她,但在望見她迷蒙的表情時,衝動得差點想再度吻她。

  她的嘴變得紅豔、濕潤,仿佛成熟待嘗的果實,她的星眸半閉,瞳眸中閃爍著令他窒息的欲火。他閉著眼低頭抵著她光潔的前額,努力調勻紊亂的呼吸。

  “別再用那種眼光望我,否則你我都走不出這裏。”

  他的話如冷水澆醒她的理智。她是怎麽了?竟然大膽地和一個才認識兩天的人接吻?她一定是昏了頭才會……

  她舔舔腫脹的紅唇,匆匆地與他拉開距離。“對不起,我……平常不是這麽……”

  “噓……我不會爲這個美好的吻感到抱歉,你也不必。我們都很清楚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我們之間有股致命的吸引力!”他沙啞道,“你逃避不了。”

  雨茉別開頭躲避他灼熱的目光,她當然能感受到他說的那股吸引力,但她一直以爲那只是她單方面的感受。

  “現在你還懷疑我和齊晴薇的關係嗎?”

  雨茉看著他再度展現魅力十足的笑容,愣愣地問:“爲什麽?”

  “什麽爲什麽?”他挑眉問道。

  “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並不比晴薇漂亮,我哪點吸引你?”

  至此,翟至傑才明白雨茉心底深處的自卑感讓她如此盲目,完全看不見她自然散發的迷人氣質。他再度箍緊她的腰,擡起手以拇指輕刷那被他潤澤的紅唇。

  “我的小茉莉花,你太低估自己了。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只想擁你入懷。千萬別再懷疑自己的魅力。”

  說完,他再次覆上嘴唇,用行動證明他所言不虛。

  雨茉覺得自己融化了,從裏到外,就像遇到陽光的奶油般,無聲無息地融化在他的臂彎中。

  當他抽開身,結束這個火熱的吻時,兩人都粗重地喘息。現在雨茉對他的話,一點也不敢懷疑了。

  而她更清楚,她若不趕緊離開,她可能會求他再次吻她,而那之後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我該走了。”

  “等等!”翟至傑擋住她的去路,望進雨茉大而靈動的雙眸,“答應我,別對柯霆鈞掉以輕心,有事立刻與我聯絡。”

  雨茉望著他誠摯的眼眸,瞭解他是真的爲她擔心,她點頭答應,轉身逃開這個令她臉紅心跳的男人。


第三章

  寂靜的夜籠罩著齊家大宅,雨茉捧著一本由美國帶來的小說,蜷縮在舒適的沙發上。牆上的古鍾正響起報時的鐘聲。

  十一點了。但柯霆鈞尚未返家,雨茉擡頭望著古鍾猶豫著該不該繼續等他。

  自昨天下午由翟至傑的辦公室回來後,她反復思量了好久,才決定今晚找柯霆鈞聊一聊,探查真相。

  老實說,她實在很難相信晴薇會如翟至傑所言,是被柯霆鈞害死的。但他言之鑿鑿的模樣卻讓雨茉的心動搖了,再說他也沒必要說謊陷害柯霆鈞。

  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她決定試著尋找真相。

  大門打開的聲響喚回她的思緒,她放下雙腳等著柯霆鈞走進客廳。

  “咦?雨茉?”柯霆鈞拖著疲倦的腳步,詫異地發現坐在沙發上的雨茉,“你還沒睡啊?”

  “嗯!睡不著,所以下來看看書。”雨茉搬出之前想的藉口,“你忙到這麽晚啊?”

  “是啊!呃……跟一個客戶談生意,聊到忘了時間。”

  “你一個人要管理兩家公司,也夠你累的。公司的情況好嗎?”

  柯霆鈞似乎對她提出的問題感到意外,但他隨即露出一抹苦笑。“還不是那樣,之前爲了照顧晴薇堆積了一些案子,現在只能拼命地趕回來,只是今年的業績恐怕不如預期的好。”

  雨茉微笑點頭。“這是一定的,不過別把自己累壞了,莉晶姐很擔心你,我們都怕你是借著工作來逃避失去晴薇的痛苦。”

  柯霆鈞眼中閃過一抹憂傷,他淡淡地說:“只怕再多工作都無法讓我忘記晴薇。”

  雨茉沈默地看著他,實在無法想象他會殺害晴薇,他看起來是如此哀戚,讓雨茉心頭掠過一抹罪惡感。但她還是問出盤旋心頭已久的問題。

  “姐……姐夫,晴薇是得了什麽病?爲什麽之前都沒聽她跟我說?”

  柯霆鈞遲疑了一會兒,才道:“醫生說是狹心症,以前她老說胸口疼,可是我們都沒在意,但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等我們發現時……已經太晚了。”

  柯霆鈞低垂著頭,僵硬的肩膀似乎微微地聳動。他吸吸鼻子,清清喉嚨才又繼續說:“我本想通知你,但晴薇怕你……不原諒我們,所以不讓我告訴你。本來,我以爲她的病會好起來,我們至少還有一年半載的時間,但沒想到……她竟會走得那麽倉促……”

  雨茉看著傷心難過的他,心中也唏噓不已。“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其實我早就釋懷了,愛情本來就沒有道理,你們相愛並不是你們的錯,只能怪命運弄人。”

  柯霆鈞擡頭感激地看她。“謝謝你,晴薇要是知道你原諒了她一定很高興。”

  看他情真意切的模樣,雨茉突然爲自己居然懷疑他殺害堂姐而感到愧疚,她決定結束這愚蠢的“調查”。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她起身準備回房。

  “對了,雨茉,”柯霆鈞喚住她,“有件事要麻煩你一下。”

  “什麽事?”

  “公司之前打算賣掉一筆土地,需要晴薇簽名,她也知道這件事,但由於她的病情加重,我一時竟將這件事忘了。現在你繼承了這筆土地,可不可以請你簽?”

  雨茉這才想起晴薇雖然將管理權留給柯霆鈞,但她仍擁有齊氏企業大部分的股份和土地。翟至傑的警告再度浮上心頭。

  “是什麽樣的土地?”

  “呃……是一筆荒廢的建築地,市價不高,但公司目前急需資金擴充業務,所以我打算賣掉它,好擴展公司的規模。”

  “哦,那我明天到公司去,好嗎?”

  柯霆鈞點頭。“謝謝!那我不妨礙你休息了。晚安。”身份及來意後,接待小姐立刻殷勤地將她領至柯霆鈞的辦公室。

  但由於柯霆鈞不在,所以他的秘書便請她在辦公室稍候。

  雨茉隨意地打量裝潢氣派的辦公室,不自覺地想起翟至傑的事務所,相較之下,這間辦公室顯得太過奢華。

  “對不起,我剛撥了總經理的手機,可是不通。你要再等一會兒嗎?”柯霆鈞的秘書說。

  “沒關係,我等他好了。”

  “那你要喝什麽?咖啡還是茶?”

  “給我一杯白開水就好。”

  秘書點頭離去,不一會兒就端著茶杯進來。當她就要轉身告退時,雨茉叫住她。

  “請問你,柯總經理有沒有事先告訴你我要來的事?”

  “沒有,他中午不到就離開了,也沒交代到哪兒去。”

  “那你知不知道有關公司最近要賣土地的事?我是爲這件事而來的。”

  “知道,我有份資料可以給你,你稍等一下。

  “謝謝你,呃……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我叫謝雅鈴,你叫我雅鈴就行了。

  雨茉再次含笑道謝。她趁著空檔,隨意地看著桌上的擺設,不小心看見一份公司業務報表正攤在桌面上。

  雨茉好奇地翻閱,發現公司的營運狀況還不錯,資金也很充足,而且根據報表顯示短期內並無擴充規模的必要。但爲何柯霆鈞要以擴充公司規模爲由,來賣掉土地?

  雅鈴微笑地走進辦公室,雨茉不著痕迹地離開辦公桌,接過她手中的資料。

  “謝謝!”雨茉再次道謝,“對了,柯總經理會不會是到‘正泰’去了?

  “‘正泰’?”

  “嗯,他自己的另一家公司啊?

  “我不知道,我來公司半年了,不曾聽他提起過。

  一陣狐疑滑過心頭,但秘書隨即說:“對了,那家公司好像是我們的廠商,我替總經理處理了幾筆款項付給‘正泰’,但不知道支付的內容是什麽。”

  雨茉愣住了,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勁,她向秘書道謝後,決定不等柯霆鈞了。她若有所思地離開“齊氏”大樓。

  思緒紛亂的她不想立刻回齊家,於是她漫步至附近的飯店,在咖啡廳中沈澱思緒。

  爲什麽?柯霆鈞爲何要賣掉土地,就她“不小心”看到的公司報表來看,“齊氏”並不需要賣土地來增加資金,那他爲何需要這筆錢?

  也許急需這筆錢的不是“齊氏”,而是“正泰”。

  這半年來他的那家公司業績每況愈下,而且虧損累累。若不是他借著管理“齊氏”挪用公款填補,恐怕那家公司早倒了。

  翟至傑的話又跳出來,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難道晴薇的死真的不單純?

  “你一個人出來喝咖啡嗎?”

  突來的聲音驚動了沈于思潮的雨茉,她嚇一跳,擡頭看向驚嚇她的罪魁禍首。

  “是你?!”

  翟至傑滿眼含笑地回視。“我的出現那麽讓人意外嗎?”

  “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談公務。”他朝著右前方的桌子頷首。那兒正坐著一個美麗的女子,嬌媚地向他們勾起一抹微笑。

  “你呢?”

  “沒什麽,出來散散心。”她端起早已涼了的咖啡,象徵式地啜了一口。

  “哦?我以爲你正努力地查尋真相。”他輕鬆自在地坐入她對面的座位。

  “你就這麽肯定我會相信你?就這麽確定我會展開調查?”

  翟至傑挑起好看的眉。“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查到什麽了嗎?”

  雨茉歎口氣,他說的沒錯,她的潛意識相信他,否則她也不會去查明真相,甚至開始懷疑柯霆鈞。

  “你不是還在洽談公務嗎?就這麽跑來,你的女客戶不會生氣嗎?”雨茉瞄了瞄右前方正優雅地喝著飲料的女人。

  翟至傑一臉興味地望著她,微笑道:“謝謝你的關心,我的客戶不會跑掉,她還需要我的眼務。”

  “你的服務一定很棒,才能讓你的客戶對你如此忠誠。”

  他輕笑出聲。“我一向以提供客戶滿意的服務爲榮。”

  雨茉知道他們的對話越來越曖昧,而且她實在沒道理去在意他的客戶是男是女,但她卻管不住自己的舌頭。“而且不論男女。”她肯定道。

  “沒錯。”翟至傑莞爾道,終於明白這小女人的心思,“對不起,你在吃醋嗎?”

  雨茉的臉霎時變得潮紅。“你想太多了,翟先生,我只是怕你棄你的客戶不顧,會影響你的商譽罷了。”她提出問題好解除這尷尬的一刻,“你爲她處理什麽問題?離婚?還是另一個遺囑糾紛?”

  “商業機密。”翟至傑淘氣地眨眼,“你究竟要不要告訴我,你查到什麽了?’”

  “你就這麽肯定我的能力?”

  他朗聲大笑。“經驗教會我不要低估女性,尤其是智慧與美麗兼具的女性。”

  雨茉的雙頰再次不爭氣地漲紅,今天的翟至傑似乎變得輕鬆、幽默,而他的調情更讓她臉紅心跳。

  她低下頭,調整呼吸,並猶豫著該告訴他多少,最後謹慎地說:“姐夫最近要賣一塊土地,但我繼承了它。他需要我簽名同意,因爲公司急需一筆錢來擴充規模。”

  “嗯哼,然後呢?”他收起先前的輕鬆,專注地傾聽雨茉的話。

  她舔舔下唇,繼續道:“但是,我在無意間發現,公司根本不需要這筆錢。”

  “你知道他要賣的是哪一筆土地嗎?”

  她點頭,將之前謝秘書給她的土地資料遞給他。

  翟至傑快速地看過一遍,然後拿出手機撥號。“子冀,是我,替我查一筆土地交易。”然後低聲將基本資料告訴對方。

  雨茉等他挂線後,開口問道:“資料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爲何還要再查一次?”

  “以防萬一!”他聳肩道,“柯霆鈞要賣這筆土地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且我不相信這筆土地價格這麽低。”他話鋒一轉,語氣含笑地提出邀請,“在調查結果出來前還有一段時間,不如我們先去吃個飯,不知你賞不賞光?”

  雨茉有趣地看他一眼。“你似乎把你的客戶抛在腦後了?”

  翟至傑佯裝震驚地瞪大眼睛,回頭瞥一眼還在原處等他的女人。“都怪你,你讓其他女人相形失色,我該離你遠一點,不然我可能連我媽是誰都忘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和我吃飯嘍?”

  “你等我一下。”翟至傑立刻起身走向他的客戶。

  雨茉開心地笑出聲,她好久不曾這麽開心了,也不曾像今天這樣輕鬆自在地和一個男人調笑。

  記憶中她交往過的男子——包括柯霆鈞,皆視她爲端莊、穩重的女子,在和她說話時也都謹言慎行,而她也習慣了男性在她面前表現得就像循規蹈矩的學生。

  但翟至傑顯然不同,他還是像她初見時那般聰明、冷靜而神秘,擁有絕佳自製力。但他也可以變得幽默、風趣,談笑風生。

  雨茉感到不可思議,她認識他不過三天,但感覺卻像認識多年那般深入。他說他們之間有股強烈而且無法逃避的吸引力,她可以理解自己爲何深受他吸引,卻不知道自己何處吸引他。

  雨茉很有自知之明,她並不特別美麗,身材也不算特別好,但翟至傑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貴的女人。而他吻她的方式,讓她感到……備受寵愛而且欲火焚身。

  他向她走來,而那位等候已久的女子,已消失不見。雨茉睇著他優雅的動作和英俊的五官,心跳不禁加速。她的思緒仍徘徊在昨天的那個吻,她的唇瓣渴望再次體驗到他的碰觸。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享受晚餐了!” 翟至傑道,“但你讓我突然想改變主意。”

  “爲什麽?”

  “因爲,我現在只想帶你回家,徹底地吻你。”他望著她豔紅的嘴唇,喑啞地說道。

  **********

  最後,他們真如他所預言,到他的公寓吃晚餐。由於他們所選的那家餐廳不但客滿還大排長龍,所以他們決定外帶食物回他的住所享用。

  雨茉自在地打量寬敞的客廳,發現整個裝潢很有居家風味,而且樸實無華。木質地板、舒適的淺色沙發,還有印度風格的毛織地毯,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單身男人的住家。

  翟至傑將外帶的食物裝進瓷盤中,他將兩盤看起來美味可口的義大利面,端到餐桌上。當他再次從廚房走出來時,手中拿著一瓶紅酒和兩個玻璃杯。

  “可以開動了,希望你不介意用筷子吃義大利面,我找不到我的叉子。”

  雨茉笑著搖頭。“嗯,這倒是不錯的體驗。不過就一個單身男人而言,你的公寓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除了不齊全的食具外。”

  他聳聳肩。“我的室內設計師一直想說服我,採用那種冰冷、單調的裝潢,可是和那比起來,我比較喜歡讓我的公寓看起來像個家。”

  他將斟滿的酒杯遞給她。“至於我的食具,我是真的有一組從未開封的刀叉,是我朋友送的,只是我不知道放到哪兒去了。”

  他們邊吃邊聊,翟至傑是個很容易讓人敞開心胸談話的物件,他有一股力量讓人很容易信任他,並對他暢所欲言。

  當雨茉喝完第二杯紅酒,她忍不住開口問:“你的家看起來就像隨時歡迎一個女主人進駐,出了什麽差錯讓你到現在仍未找到她?”

  他再次聳肩,而雨茉已經熟悉他這個習慣動作。“因爲從沒有人像你一樣吸引我,讓我失去理智。”

  雨茉呻吟一聲,酒精和美食鬆弛了她的神經,她誇張地翻翻白眼。“別又來了,我承認你非常吸引人,但我不認爲自己有那個魁力可以迷倒衆生。”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感受,但你真的迷倒我了。爲什麽你不相信,難道我昨天的表現不夠明顯嗎?”

  一想到昨天的吻,雨茉原本被酒精染紅的臉變得燙熱,她慶倖她可以拿酒精當藉口,但心知肚明她的臉紅大部分是因爲他大膽的言語。

  看來他昨天的“保證”顯然不夠。“難道從沒有人告訴你,你是多麽迷人嗎?”

  她清清喉嚨。“我有過談戀愛的經驗,如果你指的是這個的話。”

  “但他們不曾告訴你,你是一個令人著迷的女人。”他下結論道。

  “他們不像你這般能言善道。”

  “不,他們若不是眼盲看不見,就是個吝於表達的傢夥。”

  雨茉輕笑出聲。“你都是這麽俘虜女人的嗎?這一定讓你無往不利。”

  “嗯哼,我的確有許多女伴,也有過幾段不錯的戀情,如果你指的是這個的話,但我從不玩弄女人,每一段關係都是你情我願的,只是我似乎無法留住她們。”

  “那是因爲你太會放電了,你的女朋友知道抓不住你,只好放你走了。”

  “是嗎?那你呢?你的羅密歐爲何沒將你綁入禮堂?”

  雨茉原本充滿笑意的眼神一黯,她扯扯嘴角苦笑道:“因爲我不夠刺激。幾乎每個和我交往過的男人都一致認爲,我是個好妻子的人選,而不是一個好情人。可惜他們都還不想踏入婚姻這個墳墓。”她學他聳肩,故作輕鬆,“所以我還是繼續當我的悲傷茱麗葉。

  但翟至傑並沒有如她預期地輕笑出聲,反而一瞼認真地問:“最後一段戀情是多久之前?”

  “你爲何這麽問?”

  “因爲你看起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他想必傷你很深。”這是一個肯定句。

  雨茉詫異他竟能看透她,而她有股衝動想對他傾訴所有的心事。她深吸口氣,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他長得很帥、很溫柔,我一直以爲他不可能會看上我,但他卻主動追求我。我很快就陷入愛河,交往幾個月後他向我求婚,於是我將他介紹給我惟一的家人,沒想到他卻和她一見鍾情,然後他們仟悔地求我成全他們。於是我便飛到美國,離開這個傷心地。”

  好半晌,他們都沒有開口說話,不知過了多久,翟至傑才打破沈默。

  “於是你就好心地成全他,讓未婚夫成了姐夫。那個混蛋背叛了你,摧毀了你的自信,而你竟然原諒他?”他的聲音中有著極力克制的憤怒。

  “晴薇是我惟一的親人,我不能讓她痛苦。”她苦澀道。

  “所以你選擇讓自己痛苦。”他說道,“告訴我,你還愛著他嗎?”

  她望進他漆黑、迷人的雙眼,搖搖頭。“我曾爲他的背叛感到痛苦和憤恨,但是時間撫平了一切。對他我不再有任何情感,只有同情,失去晴薇對他打擊很大。”

  翟至傑露出不屑的表情。“我懷疑。”

  “我知道你對他的懷疑,但也許那只是你的想象力在作祟。”她看見他一副想要辯駁的模樣,又說:“沒錯,他對我說謊隱瞞賣土地的理由,但不表示他就是殺人兇手。而且晴薇是病死的,而不是被害死的。”

  “你怎麽知道?”他挑眉問。

  “他告訴我的!”看著他翻白眼,雨茉知道他定然不信,“晴薇患了狹心症,莉晶也說她生病至少半年之久了,她是猝死的,所以才來不及通知我。”

  “有證據嗎?你看過她的病歷嗎?”

  “如果她的死因不單純,那爲何醫生開立死亡證明時沒有注明?我想她的死亡證明你應該看過,有任何問題嗎?”

  “有,問題可大了。死因的確是狹心症病發而猝死,但是我可以證明她在一個月前還健康得很。”他的眼神堅定不移,“我有她的健診報告書,上頭顯示她沒有任何疾病——包括狹心症。

  雨茉迷惑了。“你確定嗎?”

  “一個月前她突然跑來向我表明要立遺囑的意願,因爲那陣子她老覺得胸口悶痛,精神也變得很差,於是我建議她去醫院檢查。檢查報告說她身體健康、一切正常。於是她也就安心地回去了,我曾提醒她這份遺囑會讓你深陷險境,但她不以爲然。然後過不久她就去世了。

  一定有人在說謊,但雨茉不知道是誰。所有的事情像團難解的謎,還覆著層層濃霧,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你究竟是誰?爲什麽你這麽討厭柯霆鈞?”

  沈默了良久,雨茉直覺地問出盤繞在心中的疑團,翟至傑僅拿那雙澄澈、淩厲的眼神望她,不發一語。

  “你爲何如此肯定他就是兇手?”

  翟至傑沒能回答她的問題,因爲刺耳的電話鈴聲在他開口前響起——


第四章

  翟至傑利落地起身到客廳接起電話,低沈的交談聲持續不到幾分鐘便結束。他一臉嚴肅地步入餐廳。

  “調查結果出爐了,那筆土地買賣果然不如表面單純。”他說道,“你知道要賣的那塊地是什麽用途嗎?”

  “姐夫說那是一塊荒廢的建築地。”

  “胡扯,那是一家育幼院,是齊奧義一手支援興建的。”

  雨茉震驚地望著他。“可是,我從來沒聽伯父說過,他還開了一家育幼院。”

  “挂名的不是他,是一個修女,但土地的確是屬於齊奧義的沒錯。另外,這塊土地的市價也比柯霆鈞告訴你的要高。

  “至少多少?”

  “至少差了一億。”

  雨茉沒想到柯霆鈞竟會騙她,他究竟爲何要騙她低價賣掉這塊土地?慌亂的她著實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她該當面揭穿他,質問他爲何這麽做嗎?他會不會又撒另一個謊來騙她?

  “先不要慌!”翟至傑安撫她道,“現在跑去和他對質,只會打草驚蛇。”

  “你要我答應他賣掉土地?

  翟至傑搖頭。“想個理由拒絕他,並且開始瞭解‘齊氏’的內部情況,我擔心他已開始準備掏空‘齊氏’的資産。

  “爲什麽?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她困惑地低喃,無法置信柯霆鈞會欺騙她。

  他攬她入懷,輕柔地吻她的額際。“不要擔心,我會在你身邊幫你。”

  雨茉情不自禁地將臉埋入他寬闊的胸膛,由他的身上汲取力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原本慌亂的心逐漸平緩。

  翟至傑不斷地輕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像只輕飄飄的蝴蝶在她臉上輕舞。

  雨茉困難地拉開距離,咬著唇抑止呻吟。

  “不,不行。”她知道自己的拒絕聽起來有多虛弱,但她仍堅持地推開他。

  “爲什麽?”他輕聲問道,“我們的感覺如此美好。”

  “我知道,但是……我才認識你不過三天。我曉得這聽起來像是欲擒故縱的把戲,但我不是對你耍心機。我……”她望他的臉,想看穿他的心思,“你打算和我進行到什麽程度?是一個承諾還是另一段關係而已?”

  翟至傑沒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但仍擡頭直視她的眼睛。“我承認一開始是想要一段關係,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你。但是你讓情況變得更複雜。”

  雨茉只是看著他,不置一詞。她不知道自己的背脊此時正僵硬著。

  “我仍然要你,一次比一次強烈,我不知道我們最後會走到什麽結局。這是第一次我無法掌握事情的走向,甚至是我的感情。你讓我感到……著迷,而且不可自拔。”

  他依舊摟著她,捨不得放開。“你願意和我一起尋找答案嗎?

  雨茉舔舔下後,搖頭道:“我不知道。”

  她知道他很誠實,可是她不曉得自己該不該冒險。她不是喜愛冒險的人,但第一次她想大膽地投入陌生的情感,抛卻理智,照著感覺走。

  “那何不讓我們試試看呢?”

  他的唇再次落下,封住她的唇也封住她的思考能力。

  **********

  當她走進餐廳,望見坐在桌前的柯霆構時,雨茉立即知道他是在等她。昨夜自翟至傑的住處回來後,她便一直待在臥室裏,即使聽見柯霆鈞回來,也當做不知道。

  她需要時間整理紊亂的思緒,不單單是柯霆鈞欺瞞她的事,更令她煩心的是她對翟至傑瘋狂而日益強烈的情感。

  它不同于以往她曾經歷的任何一段感情,它更熾烈而且無法掌控。雨茉很清楚自己越來越難拒絕他所點燃的那股激情,他們之間的化學作用是如此明顯而令人難以招架。

  但是她的心呢?她該如翟至傑所說的隨遇而安,還是趁早砍斷兩人的情絲?

  直到她朦朦朧朧地睡去時,她還是沒有答案。

  她深深吸氣,挺起肩膀坐進柯霆鈞對面的位置。柯霆鈞親切地和她打招呼,雨茉則是微笑以對。

  “對不起,昨天和客戶出去吃飯,耽擱了時間。讓你白跑了一趟。”

  “沒關係,我也乘機到處逛逛。T市有些地方變了不少,感覺更進步了。”

  “嗯,你一年沒回來了,改天我帶你四處看看。”

  “不用了,我還認得路,只是需要一輛車代步。”

  柯霆鈞表示可以請司機阿忠載她,但雨茉婉拒了。柯霆鈞於是將齊奧義生前的轎車給她使用。

  “對了,關於那筆土地交易,等一下你不妨和我一起去公司簽字吧。”

  雨茉停頓了一下。“姐夫,我昨天看了一下資料,這塊土地並不是荒廢建築地,而是一家育幼院。”

  “你……你怎麽知道?”柯霆鈞驚訝地回頭看她。

  “這是伯父生前創辦的,雖然不是挂他的名字,但卻是他決定把土地授權給育幼院使用。我不能同意賣掉它,伯父也不會同意的。”

  柯霆鈞沒料到雨茉竟會知道這麽多,甚至拒絕簽字賣地,這著實讓他呆住了。

  “姐夫,公司是不是經營上有問題,所以需要賣掉土地以求資金?我想到公司瞭解一下,也許我幫得上忙。”

  “呃……不用了,公司沒什麽問題,不用你費心了。”

  雨茉柔婉一笑。“姐夫,你不用跟我見外,我知道你一個人要顧兩家公司,的確累人,既然我也繼承了‘齊氏’,理當盡一分心力。我想到公司瞭解狀況,評估一下,也許回來爲‘齊氏’打拼也說不定。”

  “什麽?你不打算回美國了嗎?”

  “怎麽,姐夫你不歡迎啊?”雨茉笑笑地說。

  “沒……沒有,只是太令人意外了,我以爲你想回美國工作,畢竟你在那份工作上花了不少心血。你要回來幫我,我當然非常歡迎啊!”

  “那我今天就和你到公司去看看吧。整天待在家裏,我都快生銹了。”

  雨茉怡然自得地吃著早餐,故意忽略坐立難安的柯霆鈞正勉強地吞著炒蛋。她不禁在心中暗自慶祝自己的勝利。

  **********

  柯霆鈞在一間粉刷著淡紅色的小套房內踱著步,煩躁的情緒顯而易見。這間小套房位於東路的一條小巷中,離“齊氏”大樓不算遠,他承租此處已有一年了。

  像是在等著某人似的,他不斷地望著門口,原本整齊的領帶已歪斜地挂在胸前。

  終於,一個打扮平庸的妙齡女子走進套房,她一見到頹然坐在床尾的柯霆鈞,立刻巧笑倩兮地靠近,直到整個人都粘在他身上才軟軟地開口:“幹嗎一副苦瓜臉?是不是讓你等太久,生氣了?”

  柯霆鈞煩亂地椎開她。“別鬧了,事情不好了。”

  “什麽事讓你這麽大驚小怪的?是不是那筆土地交易不順利?之前不是和對方都談妥了嗎?”

  “不是對方的問題,問題出在齊雨茉身上。”

  “齊雨茉?這小妮子會有什麽問題?”

  “她今天早上不但拒絕簽字賣土地,還硬跟我到公司想瞭解公司的營運狀況。我拗不過她,只好帶她去。”柯霆鈞不耐地抓掉領帶,英俊的臉因煩亂而顯

  得扭曲。

  “那還不簡單!隨便給她一些東西看看,把她打發打發就成了,有什麽好煩的?”女子不解道。

  “你忘啦!之前她在‘正泰’時,公司的大小事務幾乎由她一手包辦,她一離開到美國去後,公司整個業務就下滑。要不是爲了避人耳目,‘正泰’早就銷聲匿迹了,不會像現在這樣還留著空殼子。”柯霆鈞再次站起踱步。

  “她不像晴薇那麽好打發,晴薇對公司的事一竅不通,可是她不同,要不是有兩把刷子,你想‘奇異’會挖她過去獨拿一個部門嗎?”

  “那怎麽辦?若她一直在公司東探西看,那我們的計劃不就……”

  “該死!”柯霆鈞突然氣憤地詛咒,“都怪齊晴薇沒事立什麽遺囑,她之前都沒對你透露蛛絲馬迹嗎?”

  “沒有,我也覺得很震驚,她到最後一個月變得很奇怪,好像不再信任我了,好幾次外出都不讓我知道,我還以爲是藥效的關係,讓她變得不愛說話,所以就沒留心。她怎麽會找上翟至傑?”

  說到翟至傑,柯霆鈞就一肚子火,但仍忍不住對他忌憚三分。當他出現在齊晴薇的喪禮時,他差點嚇壞了。

  翟至傑則是一副貓追老鼠的邪笑神情,讓他背脊直發麻。

  “你想他會不會對以前的那件事懷疑什麽,想來找你……”

  “沒那回事,你別想太多,自己嚇自己。他說他是透過之前齊家委任的何律師介紹才認識晴薇的,更何況就算他真是沖著我來,也沒有任何證據,不然他不會還按兵不動。”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柯霆鈞沈思良久,才又重新露出笑容。

  “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

  雨茉歎口氣,合上厚重的文件。她該知道柯霆鈞不可能會輕易地讓她瞭解“齊氏”實際的狀況。

  幸好在約略翻過他給她的那些“無關緊要”的報表後,趁著他不在辦公室,她向謝秘書要了一些真正有用的資料。

  照她目前所看的資料來看,“齊氏” 尚未被掏空,除了柯霆鈞“暗渡陳倉”給“正泰”的那幾筆錢之外。

  也許是他還來不及有所動作,也許他根本沒料到晴薇會把大部分遺産留給她,所以……

  雨茉搖頭苦笑,她真的對翟至傑的話堅信不移了。她暗自告訴自己,在尚未查到明顯證據前,不能妄自定罪。

  她一再提醒自己,就某程度而言,翟至傑才是個陌生人。可是自己爲何會打潛意識相信他呢?她連他是誰都還搞不清楚……

  想到昨天問他的問題,卻沒得到答案,雨茉的心沈了。他究竟是誰?爲何對柯霆鈞那麽痛恨?他們是舊識嗎?

  一陣敲門聲打斷她的沈思。

  “雨茉。”柯霆鈞沒等她回應,徑自走入她的臨時辦公室。

  “姐夫,有事嗎?”

  柯霆鈞展開一抹溫柔、帥氣的笑容。“沒什麽,只是怕你累壞了,聽謝秘書說你中午沒出去吃飯?”

  “我想儘快把文件看完,而且我有請人幫我帶了食物回來。”

  “都怪我!”他露出自責的目光,“我應該把應酬推掉來陪你的,你剛從美國回來,又遭逢變故,我只顧著自己忘了好好照顧你,晴薇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罵我。”

  柯霆鈞釋放的溫情,任憑雨茉再怎麽粗線條也難以忽略。只是她不懂,他突然的轉變所爲何來?

  她笑了笑,說:“沒關係,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對了,今晚有個宴會,不如你陪我出席吧?你也可以放鬆自己,好好玩玩。

  “宴會?”

  “沒錯,這是‘靳宇集團’所舉辦的慶祝晚會,聽說這場晚會冠蓋雲集,有不少政商名流會出席,我原本不想去的,可是公司的幾個重要客戶都會到場,所以……”他露出一個苦笑,“怎麽樣,陪我一起去吧?”

  雨茉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好吧。”

  **********

  一踏人知名飯店的豪華宴會廳,熱鬧、高貴的氣息迎面襲來。整個會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柯霆鈞沒有說錯,幾乎所有政商名流都來了。

  其中幾個雨茉還曾在媒體雜誌上見過,看來這“靳宇集團”來頭不小,影響力頗巨。

  後來在柯霆鈞的解說下,雨茉才知道這原本只在新加坡、香港發展的“靳宇集團”一年半前才將生意觸角伸至海島,且在短短一年半間就並購了本地最富盛名的連鎖飯店,開發了許多度假勝地。

  今晚的宴會地點就是旗下的連鎖飯店之一。而其跨足的事業還包括石油開採、建築業、半導體乃至最近新興的電腦網路,不但資産雄厚,其獲利能力更令所有企業瞠目其後。

  而最爲人津津樂道的就是“靳宇集團” 的總裁——靳曦。光是他擁有的王國就足以吸引幾拖拉庫的女人,更別提他出色的外貌、迷人的風采了。

  雨茉漫不經心地啜著香檳,一邊聽著柯霆鈞興奮地說著有關“靳宇集團”的雄厚資産及勢力。她緩緩地掃視會場,最後視線回到柯霆鈞身上,今晚的他怎麽看都不像是出於無奈才參加這場盛宴的。

  他拉著她周旋在許多商界名人問,偶爾在別人社交性的安慰下,才露出憂鬱、哀痛的神色。

  雨茉再次壓抑那股偏見所産生的懷疑,她告訴自己至少得等到證據出現才能定罪。

  突然,一道灼熱的視線向她直射而來,一股熟悉的感覺躥起。不必擡頭,雨茉也能認出這道目光的主人。

  她緩緩地迎向他的眼神,直到四目相對,雨茉才發現自己有多期待兩人再次相見。

  翟至傑一身墨黑的禮服,將他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更爲出色。他一出現會場,便吸引許多人的目光,其中有不少名媛淑女讚歎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只盼他青睞一笑。

  雨茉呼吸一窒地望著他翩翩向她走來。瞬間她忘了身在何處,眼中所見儘是他高大的身影。他定定地立在她身前,目光緊鎖著她的,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

  “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到我了吧?”他露出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微笑。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腦中一片空白的她,只能問出躥出腦海的第一個問題。

  他輕笑。“這應該是我要問的吧?”

  “我陪姐夫來的。”

  翟至傑望瞭望正和某企業老闆談話的柯霆鈞,然後移回視線。“他向我要邀請函時,沒說你是他女伴,難怪我找不到你。”

  “找我?你找我做什麽?”她的腦袋仍感到昏沈,一瞬間轉不過來。

  他再度輕笑。“當然是請你做我的女伴,陪我出席這個宴會啊!”

  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她感到一陣暖流自腹部躥起。她清清喉嚨,撇開視線,希望能理清亂成一團的思緒。當他截下一名服務生,取來兩杯香檳,並將其中一杯遞給她時,她才發現自己手上的那杯早已空了。

  她優雅地接過並淺呷一口冰涼的香檳,試圖讓腦袋清明一點,然後才再度擡首面對他。“你說姐夫的邀請函是向你要來的?”

  “沒錯。”

  “可是……”沒道理啊!他明明……“我以爲你不喜歡他。”

  他喝了口酒。“他的確是不討人喜歡,但是他主動開口求我幫忙,做個順水人情沒什麽不好。”

  “你們是舊識?”

  “應該算吧!他沒告訴你嗎?”

  雨茉輕搖螓首。

  “你可以問問他,答案會很有趣。”

  雨茉知道他不想回答,所以回避這個問題。縱然她感到滿腹好奇,仍明白他不會再多說一個字。她轉向其他問題。

  “那你和‘靳宇集團’又是什麽關係?爲何可以輕易地爲他弄到邀請函?”

  翟至傑深逮的黑眸閃過一絲讚賞。“我是‘靳字集團’的首席律師,憑這點關係要弄到幾張邀請函還不算難。”

  她挑高一道黛眉。“我以爲你只處理離婚案件和遺囑糾紛。”

  他朗聲而笑。“不!齊晴薇是我受理的第一個遺囑案件。我通常處理更無聊的商業法律糾紛。”

  爲什麽?雨茉不禁蹙眉望他。

  但雨茉來不及問任何問題,他隨即取走她的杯子,不容置喙地說:“陪我跳支舞,好嗎?”

  下一刻,雨茉發現自己已在他寬大的懷中,他溫暖、迷人的氣息已霸道地包圍住她。她輕飄飄地隨著他起舞,契合的舞步讓她感覺兩人仿佛是共舞多年的舞伴。

  他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際,惹得她的身體一陣輕顫。她歎氣,爲何自己對他會如此毫無招架能力?他隨便一個眼神、一個呼吸就能挑起她最強烈的反應。

  她對他的情感似乎已超出控制,他們之間不只是單純的吸引力,而是牽扯著另一種更深沈、更炙熱的感情。

  別傻了,他對你只不過是肉體上的興趣,他沒興致與你發展更深入的關係。想起他的誠實,雨茉便壓抑自己別對他抱持太多幻想。但那仍無法阻止她體內那股翻騰不休的欲望。

  “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她偏著頭,打量著他直挺的鼻梁和漆黑如墨的雙瞳。“我在想你。”

  雨茉的直接讓翟至傑感到一陣虛軟,突來的欲望穿刺他的全身。

  “你很大膽,和你柔弱的外表完全不像。你可知道這麽直接的言辭對男人來說是強烈的催情劑?”

  雨茉的雙頰排紅,她也被自己的坦白嚇到了,大膽和直接不是她的個性、作風,但每每在面對他時,她總是語出驚人,仿佛她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來不及了,你已經勾起我的遐思了。”說完,他便拉著她的手,走出舞池,直直地向宴會廳的偏門走去。

  跨過一條長廊,他推開一扇玻璃門。

  “你要帶我去哪里?”

  “去透透氣。在這裏我們沒辦法好好談話。”


第五章

  一走出玻璃門,他們踏入一座室內花園,整齊有致的花圃和灌木叢讓人眼睛一亮。沒想到在時髦、精致的飯店內藏有這麽寬敞、自然的花園。

  雨茉還可以聽見由宴會廳傳來的悠揚樂音,讓這靜謐的花園增添一絲浪漫。

  “這兒好美,我好像置身另一個時空。我們方才走的那扇門該不會是哆啦A夢的任意門吧?”

  翟至傑輕聲低笑。“靳嵐會很高興聽到你的讚美。”

  雨茉揚起眉毛詢問地望著他。

  “她是靳曦的妹妹,一個建築設計師。‘靳宇集團’的建築物都是她親手設計監造的。”

  “看來你不只是‘靳宇集團’的專任律師,還是他們的朋友。”

  他露齒一笑。“我和靳曦是同窗,我在美國進修時認識他。你的洞察力很強。”

  “謝謝。”她點頭回以一笑。

  “那麽你看得出我心底的渴望嗎?”他向她跨近一步,伸手撫觸她柔細的頸骨。

  一對上他灼熱的目光,她瞬間陷入那仿佛帶有魔咒的深潭。掩映在昏暗燈光下的雙眸,因燃燒的火焰而顯得熠熠生輝。

  雨茉的呼吸哽在喉間,心跳急遽加速,她不自覺地舔舔下唇。“我不會讀心術,又怎能看穿你的心思?”

  “騙人。”他低語,“你明明知道……”他俯身靠近她的紅唇,輕柔的鼻息拂在她唇瓣上,“我是如此渴望著你。”

  他的嘴終於罩住她的唇,一記呻吟逸出他的喉嚨。雨茉的感官在刹那間復蘇,她幾乎是立即地反應他的熱情。

  他的唇堅實而柔軟,先是輕哄、勸誘地輾著她的唇,而後便隨著她一點一滴的迷失,逐漸變得溫柔而深情。

  他不斷地需索她的每一個反應,也慷慨地付出、給予。雨茉覺得自己仿佛隨著他的親吻而翩翩起舞,他讓她感覺自己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而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呵哄著。

  他望著她,眸子深邃、漆黑,胸膛因粗喘而起伏。“感受到了嗎?”

  “非常……神奇……”她的聲音沙啞,迷蒙的雙眼仍緊盯著他厚實的唇,“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好像我們走入了彼此的靈魂。”

  “很棒的比喻,但還不夠。”他摟緊她,讓她感受到他此刻的悸動,“我的感覺比那個更強烈。”

  他的吻再度落下,但一切已經改變。他的唇越來越灼熱,她可以察覺到他厚實的胸膛緊抵著她柔軟的胸脯。如擂鼓般的心跳彼此呼應、竟逐著。她不再感到慵懶或夢幻。

  她所感覺的是更強烈的性感,刺痛、犀利而且灼熱。她的雙膝一陣虛軟,雙臂繞著他的頸背,緊緊地攀附著他的強壯。

  她模糊地訝異這股欲望並沒有嚇壞了她,她對他的渴望是如此自然而天經地義。

  他的唇滑過頰骨,覆上她脆弱的耳朵,炙熱的氣息灌入耳內,帶起另一波快感。

  忽然,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了這靜謐而神奇的一刻——

  “該死!”翟至傑匆忙地從口袋掏出手機,氣急敗壞地接起它,“喂?”

  電話彼端傳來模糊的說話聲,雨茉望著他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而謹慎,直覺地知道發生了嚴重的事情,才會讓他有這種表情。

  “你確定他是被綁走的?”

  對方似乎給了他肯定的答案,因爲他的眼睛一黯,隨即回復道:“立刻通知嚴磊,他一定會氣死。我就在飯店,等一下就到。”

  他按下結束鍵,一臉陰鬱地望向她。

  “發生了一件事,我得趕過去。”他的語氣中有濃烈的無奈和氣憤,“但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我們之間還沒完。”

  他低頭輕啄她的嘴唇。“隨時打電話給我,我知道你開始進入‘齊氏’調查,自己小心一點,好嗎?”

  雨茉答不出話,只能點頭。他再次親吻她。

  他轉身離去,走了兩步,又回頭,露出一抹笑容。“你等一下再進去,你現在這模樣出去,明眼人都知道你剛剛被人徹底地吻過了。”

  雨茉雙頰漲紅地愣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玻璃門後。

  **********

  數分鐘後,雨茉再度踏入宴會廳。會場內仍和之前一樣熱鬧,喧嘩鼎沸。雨茉環目四顧卻再也找不到翟至傑的蹤影。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他必須那麽緊急地趕去處理?她從聽到的只字片語去猜測,似乎有某人被綁走了,會是誰?

  看著依舊歌舞升平的會場,絲毫沒有因這意外受到影響,她猜想也許出事的是和“靳宇集團”無關緊要的人,但雨茉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算了,多想無益,若她該知道,翟至傑會告訴她的。

  柯霆鈞在點心台邊找到她,他一臉擔心地望著她。

  “你還好吧?我剛剛找不到你,還以爲你出事了。”

  雨茉端著點心,笑道:“沒事,只是覺得人太多,出去透透氣。”

  柯霆鈞點點頭。“我剛才看見你和翟至傑跳舞?他……你們似乎交談得很愉快?”

  雨茉擡首環視舞池,裝做心不在焉的樣子。“對啊!他很有禮貌地來和我打招呼,還請我跳舞。他說你們是舊識?”

  “呃……”柯霆鈞怔住了,“沒錯,他還說些什麽?”

  她聳聳肩。“沒什麽,只是聊聊天。”雨茉沒有忽略柯霆鈞刻意不去解釋他和翟至傑的交誼這件事,讓她更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我們可以回去了嗎?我感到有些累了。”她決定暫時放過他,佯裝若無其事地說。

  “喔,好啊!只是到現在還沒見到宴會主人,就這麽走了有些失禮。你等一下,我去和‘靳宇’的副總裁打聲招呼就走。”

  她看著柯霆鈞消失在人群間,腦中則飛電般地閃過許多問題。

  柯霆鈞和翟至傑之間究竟有什麽秘密?柯霆鈞對翟至傑的忌憚,翟至傑對柯霆鈞的敵意,就像貓捉老鼠般,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究竟卷人了什麽樣的漩渦?

  **********

  兩天了。

  雨茉心煩意亂地合上文件,閉上眼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他爲什麽沒有主動找她?他明明知道她的電話,也曉得她進人“齊氏”調查,但這兩天來他始終不曾打過電話給她。

  那你可以主動找他啊!她猶豫地盯著桌上的電話。拿起話筒,卻始終沒有撥完那個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再次放下電話,她氣自己的懦弱,爲什麽她不能瀟灑一點?

  抛開擱在面前的文件,雨茉根本懶得再看一眼,柯霆鈞仍試圖用這些無關緊要的無聊報表打發她。她知道她雖擁有比柯霆鈞還多的股份,但晴薇將管理權留給了他,若她要插手管理“齊氏”,勢必要召開股東會議才行。

  但若真這麽做,恐怕會打草驚蛇,而且也破壞了目前維持的平和狀態。

  歎口氣,她起身到茶水間倒水,無意間瞥見擱在茶几上的食盒。那是她婉拒和柯霆鈞一同午餐後,他爲她買的。這又是另一個讓她頭疼的問題。

  柯霆鈞若有似無地對她放送春意,雖然他總笑稱是以姐夫的身份照顧、關心她,但雨茉總覺得他的善意中透著其他的用意和情感。她裝做不知情地躲避他不尋常的體貼,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她多想罷了。

  但到了下班時間,柯霆鈞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微笑著等著她一同回家。雨茉無法拒絕,只好隨他走出辦公室。

  當柯霆鈞將車駛入車流後,雨茉開口說出她的決定。

  “姐夫,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你說,是不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柯霆鈞熱絡地笑著說。

  “的確是需要你的幫忙!”雨茉微笑頷首,“我想辭掉美國的工作,回來定居。你能不能收留我到‘齊氏’上班?”

  柯霆鈞聞言,突然急踩煞車,幸好因爲塞車,車速不快,才沒有釀成車禍。

  “爲什麽?”他不自覺地拔高音調,“你在美國的工作不是好好的嗎?就我所知你在這家公司還是個高階主管,爲什麽想換工作?”

  “晴薇的死讓我發現自己變成孤單一人,也更想家了。美國雖好,但總不是自己的家,沒有歸屬感。所以我想回來定居。你是不是不歡迎我?”

  “不是,我……我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麽會不歡迎呢?只是有些突然,覺得意外罷了。你想回來那當然好,‘齊氏’本來就是你的,你肯回來幫忙,我以後就輕鬆了。”柯霆鈞恢復鎮定,雙眼緊盯著路況,嘴角扯著仁硬的笑容。

  “那就好,我明天就遞辭呈給公司,幸好之前爲了放長假已將工作交接得差不多,我想幸運的話也許可以不用回美國處理這些事情。”

  相較于柯霆鈞緊張的情緒,雨茉顯得輕鬆、自在。

  “那你想進哪個部門?擔任什麽職位?”

  “嗯,我想先進財務部吧!我對數位比較在行,而且在財務部可以迅速地瞭解公司狀況。財務部的張副理下個月不是要請産假嗎?我就先接她的位子吧,姐夫,你覺得如何?”

  “財務部?呃,很好哇!有你管賬,我想一定沒問題。”

  雨茉露出大大的笑容,開心地瞧著柯霆鈞再也笑不出來的側臉。“那就請你多多指教嘍!姐夫。”

  **********

  第二天,她便將辭職信E-mail給她的頂頭上司,一整個早上她幾乎都在講越洋電話,婉拒上司的慰留。最後她的上司放棄了,批准她的辭呈。

  至於她的工作,也如她所料,因爲先前爲了放長假已交接得差不多了,若無意外的話,她可以不必再跑一趟美國。

  午餐時,她將這個決定告訴羅莉晶。羅莉晶雖感到震驚,但還是爲她回來定居感到高興。

  “太棒了,我還在想要是你回美國後,我就得一個人守著這座宅子了。現在,我不用怕孤單了。”

  雨茉微笑地望著她開心的笑臉,一道疑惑浮上心頭。“莉晶姐,有個問題我想問你,但不知道會不會冒犯了你。”

  “什麽問題?你儘管問啊。”

  “你那麽年輕,爲什麽會想到人家家裏當管家?一般像你這年紀,都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辦公室吹冷氣,而不是爲人炊飯、整理家務。”

  “只能怪我命不好!”她露出苦笑,“說出來不怕你笑,我只有初中畢業。因爲家境不好,我很早就出來工作了。爲了養活自己和家人,再苦的工作我也做過。比起在工廠做女工,到別人家幫傭,薪水待遇好太多了。”

  “那你有沒想過結婚、生子呢?”

  “再說吧,自己都養不活了,還想養孩子啊?”

  “就因爲自己都養不活,所以才找人來養啊!”雨茉打趣地說。

  又和羅莉晶輕鬆地聊了幾句後,雨茉才回房小憩。午睡後,她神清氣爽地在宅子裏閑晃。在經過畫室時,雨茉特別走進去看了一下。

  畫室中擱置了兩個畫架,上頭還放著畫,以白布覆蓋。一些未完的作品和空白畫布隨意靠在牆邊。中央的大桌上,整齊地擺著成套的畫具和書籍。

  她好奇地拿下畫架上的白布,發現畫中的景象是如此的似曾相識。凝望了許久後,雨茉才明白晴薇畫的是兩人小時候的記憶。

  黃褐的草原中,隱約有兩個小女孩一前一後地追逐著,落日的餘暉將所有的景物染成金黃色。記憶中,那空氣和風似乎也是金黃色的,那麽溫暖而快樂。雨茉感到眼角一陣潮濕。

  另一幅畫同樣是兩人的記憶。高懸的弦月,映照在兩個赤足的女孩身上,將她們身上的白色單衣照得純白無暇。她們牽著手凝望著花園中的蘋果樹,臉上則閃爍著秘密的微笑。

  雨茉也不自覺地揚起微笑。那是她們兩人的秘密,沒想到晴薇會將這畫下來。她憶起那個神秘、奇妙的夜晚,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將情竇初開的愛戀寫在紙上,埋入土裏,只爲了實現一個愛情魔咒。

  雖然她們並沒有如願地讓心儀的男孩愛上她們,但那晚在心中交融的情誼,卻讓她終生難忘。

  你怎麽可以就這麽抛下我?我們還有好多承諾未曾實現,你怎麽捨得走?雨茉在心中呐喊。對晴薇的思念讓她再次淚流滿面。

  她傷心地離開畫室,漫無目的地遊走。直到涼風撲進她的襯衫,惹起她一陣輕顫,才發現自己竟已走到了畫中的那棵蘋果樹下。

  十二月的風已變得冷冽,雨茉交抱手臂,以抵擋那股寒意。她爲什麽會到這兒來?雖然納悶,但她卻不想回頭。

  望著蘋果樹,雨茉興起一股衝動。她開始蹲下身,動手挖掘。環目四顧,她發現一把小鏟子躺在不遠處的野生薔薇叢下。拿著小鏟子,雨茉一點一點地挖著冷硬的土,約莫十幾分鐘後,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物。

  雨茉興奮地將盒子挖出。她丟開鏟子,不顧泥土髒汙,小心地抱著盒子走入溫室。

  冷冽的寒風被抵擋在外,一股迷人的花香伴隨著溫暖撲鼻而來。她坐在木椅上,雙手微顫地打開木盒。兩張微舊的粉紅紙條和兩束青絲躺在其中。

  雨茉泛著淚光地拿起紙條,紙條上的咒語讓她會心一笑。但除了這些之外,木盒中多了一本硬皮筆記。她好奇地拿出來,那似乎是一本日記。

  雨茉隨意地翻開,晴薇熟悉的筆迹滿滿地躍然紙上。她心跳加速地閱讀,透過日記,她再次和晴薇有了聯繫。晴薇似乎將這本日記當做是她,對它傾吐了所有的歉意,並祈求她的原諒。

  她心疼地看著,再次後悔自己爲何不早點回來,告訴她,她早已原諒了她。

  午後時光在她讀日記時悄悄溜走,當雨茉合上日記時,日已西斜,低溫緩緩地籠罩溫室,一股寒意伴隨著憤慨穿刺她的身心。

  翟至傑說得沒錯,晴薇的死因大有蹊蹺。晴薇自己也感覺到了,身體不尋常地變差,柯霆鈞過分保護的態度,都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將之記錄下來,藏在只有雨茉知道的地方,是否在示意她懷疑有人要謀害她?

  而這本日記的最後一天,剛好是晴薇去世前一個禮拜,和翟至傑最後與她聯絡的時間吻合,是否代表晴薇在遇害前一周被囚禁,所以她無法和任何人聯絡,也不能記載她究竟遭遇了什麽?

  天已全部暗下,寂靜圍罩著孤零零的她,止不住的顫抖讓她無法動彈。她靜靜地坐在原處,直到顫抖平息,才拖著疲憊、蹣跚的腳步回房。

  **********

  深夜,她躺在溫暖的被窩中,眼睛卻圓睜著無法入眠。一陣腳步聲停在她房門前。清脆的敲門聲響起,過了幾分鐘,雨茉才下床開門。

  酒醉的柯霆鈞狼狽地靠在門邊。

  “雨……雨茉。”他的聲音粗啞,冒著胡髭的臉揚起一抹微笑,看來憂鬱而潦倒。

  “姐夫,你喝醉了。”雨茉皺著眉說道。柯霆鈞半夜三更,醉酒地出現在她房門前,這不尋常的舉動讓她心中的警鈴大作。

  “沒錯,我喝醉了。”不顧雨茉一副防備的模樣,柯霆鈞大咧咧地走進房內,語調中有難掩的痛苦,“只有醉倒,我才能擺脫失去晴薇的痛苦。”

  望著滿臉哀傷的他,雨茉的心反而一片澄明。若是今天以前,她會信以爲真,替他感到難過而同情;但在看過晴薇的日記後,她看他的目光中多了冷靜的審察,如此才能尋找他真正的企圖。

  “雨茉,你說我該怎麽辦?”他踏著歪斜的腳步靠近她。一個踉蹌,他跌在她身上。突來的重量讓措手不及的雨茉跌在地上。

  柯霆鈞壓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半點驚慌,反而順勢緊摟著她,像是早有預謀。

  “姐夫!你壓到我了,先起來再說。”

  “不要叫我姐夫,叫我霆鈞,你以前都是這麽喚我的。”他在她耳邊低語。

  雨茉身體一僵,她終於明白他的意圖了。

  “我很抱歉對你的傷害,我知道你到現在還不能釋懷,但我想我們或許可以——”

  “姐夫!”雨茉截斷他的話,“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對你和堂姐我早已諒解,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不要讓情況變得複雜,我不想我們之間變得尷尬。”

  “你騙人,我知道你還不能忘懷,你還在氣我當初的背叛。雨茉,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來過。你變得越來越美了,美到令我無法自製……”柯霆鈞急切地低語。

  雨茉強忍著胃中翻湧的噁心,她翻翻白眼,使力地推開他。無奈男女之間天生的不平等力量,讓她徒勞無功。柯霆鈞壓下頭,想一親芳澤,推不開他的雨茉只好不斷地甩頭,閃避他的嘴。

  她更用力地掙扎,不知道是她突來的推擠發生作用,還是柯霆鈞體內的酒精發生效用,雨茉終於推開他,由他的身體下逃出。

  躺在地上的柯霆鈞還想伸手抓她,但被她靈巧地躲過,她繞過他沖出房門,毫不遲疑地向羅莉晶求救。

  羅莉晶隨她回到房間,柯霆鈞仍趴在原地,似乎醉得不省人事。

  “天啊!他怎麽會喝這麽多?”羅莉晶驚呼。

  “他太思念晴薇了,想借酒麻痹自己。”雨茉解釋道,她不想說出柯霆鈞方才逾矩的話和舉動。

  “唉!真是可憐,我們把他擡回房間吧,明天起床有他受的了。”羅莉晶搖頭歎道。

  當一切弄妥後,羅莉晶體貼地對她說:“你去睡吧,我來照顧他,希望他不會吐在床上,那很難清理的。”

  她叨念著,雨茉無言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落上鎖,她疲憊、虛軟地倒在床上。柯霆鈞企圖想和她燕好的念頭令她感到反胃,他怎麽會粗鄙地以爲她仍舊愛他,以爲她會接受他的求歡?

  晴薇,你和我是否都看錯了他?你真的是被害死的嗎?兇手真的就是柯霆鈞嗎?一連串無解的問題讓她再度失眠。

  她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直到天際泛白,她的眼皮終於載不住疲憊而睡去。但夢裏的黑影、血腥、憤恨和恐懼,卻讓她無法睡得安穩。

  當她第二度被噩夢驚醒後,她放棄了睡眠。

  望著擱在床頭的斑駁木盒,她下定了決心。

  睛薇,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真相,讓你死能瞑目。


第六章

  清脆的腳步聲在地下室停車場回蕩,雨茉提著駝色的皮包,走向她的車。這部車是齊奧義生前最愛的轎車,雖然已有十年車齡,但保養得不錯,雨茉開起來也很順手。

  她突然間有股衝動,想見翟至傑。他們已經近一個禮拜沒有見面,連一通電話都沒有。雨茉開始懷疑,之前兩人之間的一切是否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她發動車子。看著手提包,也許她可以打個電話給他。今天是周末,他應該會有空,可是……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無法鼓起勇氣,搖搖頭,她踏下油門,強迫自己別再去想。她努力將思緒移回現實,現在的她急需一個溫暖的泡泡浴,然後睡一個好覺。

  這幾天爲了交接財務部副理的工作,她幾乎天天忙到八九點才回家。爲了儘快進入軌道,掌握“齊氏”,她必須付出最大的心力。

  而另一方面,她也開始暗中調查晴薇的真正死因。由於她並不知道晴薇死前就醫的醫院和病史,又怕直接詢問柯霆鈞會引起他的懷疑,她只能另尋他法。而這也使得調查進度緩慢又困難許多。

  車子平順地駛離市區,車潮也逐漸稀疏。當她轉入通往齊家大宅的小路時,一股不安緩緩升起。雨茉擔憂地瞥一眼後視鏡,她似乎被跟蹤了。

  後面的那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開始一直緊跟著她,她告訴自己是她太累,情緒太過緊繃,所以才會這麽緊張兮兮的。

  但隨著山路彎彎曲曲,雨茉的心也跟著扭緊。這條山路鮮少有人煙,在這附近除了齊家大宅外,就只有十幾戶別墅,也許後面的轎車是其中的一戶人家也說不定。

  就在她快說服自己,一切都是她的壓力造成的幻想時,她的車子猛地被撞了一下。她嚇得緊抓著方向盤,張大眼睛看著後視鏡中那輛幽黑的轎車。

  她想看清那輛黑色轎車內的主人,但陰暗的天色加上那輛車反射的車燈,讓她難以辨識。

  她極力穩住車身,但緊迫在後的黑色轎車,再次撞上她。這次力道比上次更猛,雨茉嚇得驚呼出聲,她的胸腔撞上方向盤,車子也偏離了車道,她連忙將車子扭回正確的車道。

  現在雨茉百分之百確定,這不是她的幻想。有人在攻擊她,而且欲置她於死地。她一下油門加速,企圖拉開兩部車的距離。

  但黑色轎車也跟著加速,並再次追撞。雨茉奮力地操控方向盤,全身緊繃。她不但得應付恐怖的衝撞,還得分神注意彎曲的路況。

  就在一個危險的U型彎前,黑色轎車更猛烈地頂撞,這次的力道讓雨茉的車失去控制,斜斜地滑出車道,橫向地越過分隔線,沖向樹叢。

  “砰”的一聲,雨茉的車撞進水溝中,她像布娃娃般被摔在方向盤上,整個車身往前傾斜。刺耳的喇叭聲響起,雨茉腦袋空白地癱在原處。

  她昏眩地注意到攻擊她的車聲在持續的喇叭聲中,逐漸遠去。猜想對方大概以爲自己得逞,才揚長而去。雨茉爲自己不必再受到攻擊而松了口氣。她昏沈沈地真想就這麽睡去,但惱人的喇叭聲持續鳴叫,讓她不得安寧。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她終於找回力氣擡起頭,使勁地直起身子,這才終止那令人驚心的喇叭聲。她費力地靠在椅背上,卻發現自己不斷地往前滑。

  她必須撐直手背,才不至於再往方向盤滑去。她眨眨乾澀的雙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一切。

  不知何時,天空開始飄雨,雨水讓眼前的一切變得扭曲,觸目所及的就是雜亂的樹叢,陰暗的四周只有她的車燈投射在密布的樹叢中。由傾斜的車身判斷,她猜大概是滑進路邊的水溝了。

  雨茉驚魂未甫地瞪著前方。過了許久,山區的寒意和雨水的濕冷侵透她的身軀,讓她泛起寒顫,這才意識到她不能一直這麽待著,她必須採取什麽行動才行。

  她得請人來拖出車子,而在這條偏僻的山路,要等人來救她恐怕得要極大的好運才有可能。她還得報警,因爲有人要謀害她,雖然她不知道爲什麽。然後,她還得……    

  一連串事項湧進她的腦袋,她卻不想採取任何行動。此刻的她只想靠在一個寬闊、溫暖的胸懷,平息那翻騰洶湧的恐懼。她想聽到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安撫她剛才所受的驚駭。

  她想念翟至傑。

  她需要他。

  雨茉擡起顫抖的手從手提包中拿出電話,撥下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號碼。當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他從容冷靜的聲音時,雨茉險些哽咽出聲。

  “喂?你是誰?”他的聲音在她持續沈默下變得冰冷。

  雨茉用力地清清喉嚨,盡力讓聲音不要發抖。“是我,我是……”

  “雨茉!”他驚訝道,“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我在回家的路上,我……我出車禍了。”

  翟至傑憂心忡忡地問明地點,然後挂上電話。

  雨茉顫抖地閉上眼睛,安心地歎氣。耳中不斷回響他方才有力的保證:“待在那兒別動,我等一下就到。等一下就到……”

  不到二十分鐘,翟至傑的銀色轎車緊急煞車停在雨茉的車旁。他迅速地下車打開她的車門,雨水立刻濡濕他的頭髮,但他似乎沒有注意到。

  當雨茉迷蒙地望進他驚慌、關心的雙眼時,一股安定感讓之前翻攪的胃安穩下來。

  “嗨!”她試圖擠出一抹微笑,但好像不怎麽成功,因爲他的眼睛變得更陰鬱。

  回答她的是一句低咒,他衝動地親吻她的額頭,然後是一連串低喃:“沒事了,沒事了……”

  恍惚間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她立即攀附他有力的肩膀,不自覺地逸出一聲歎息。雨水打在她臉上,可是她卻不覺得冷,他的胸膛像是一爐火,溫曖地貼著她,烘熨著她。

  他輕柔地將她抱至他銀色轎車的前座。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無言地看著他再次回到她的車,拿出她的手提包。看著那輛斜插在水溝裏的車,和差距不遠的山澗,雨茉不由自主地發抖。

  只差一兩尺她就要跌入山澗,若不是那道水溝,此時她很有可能翻覆在陰濕的山溝裏,粉身碎骨。

  翟至傑回到車內,把手提包丟至後座,然後才轉過來粗魯地攬她入懷。雨茉歎氣將臉埋得更深,兩顆急遽跳動的心緊貼在一起。

  “該死!你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雨茉輕笑出聲,雖然他的口氣惡劣,但她卻能察覺出他的恐懼和在乎。

  “今天出門時忘了看黃曆。”她自我解嘲道。

  他拉開她,看著她顫抖的笑靨,試圖平息心中的俱駭,想擠出笑來安慰她。但在發現她額際乾涸的血迹時,方才撫平的眉毛再次擰緊。

  “可惡,我們先回去,你需要好好照料一下。”

  她再次靠回椅背,看著他發動車子,駛往他的住處。安靜的車內隱約聽得見車子低沈的引擎聲,雨茉安心地閉上眼,模模糊糊地睡去。

  **********

  約莫三四十分鐘後,翟至傑將車停入車庫中,輕手輕腳地抱起沈睡的雨茉。

  雨茉睜開惺松的雙眼,低喃道:“我可以自己下來走。”

  “不用,你閉上眼睛,我會打理一切。”

  她揚起一抹微笑,聽從地閉上眼,重新靠回他的肩膀。感覺他有力的肌肉在身下起伏。她模糊地想到,她從沒有被人這樣抱過,像極需呵護的小寶寶,讓人捧在手心寵著、哄著。

  雨茉感覺到他把她放在一張柔軟的床上,然後便離開,她正要張開眼睛抗議時,他又回到她的身邊來。

  “把這個喝下去!’他將杯子塞給她,“我正在放洗澡水,你需要泡一下澡。”

  雨茉低頭望著手中玻璃杯的琥珀色液體。“這是什麽?”

  翟至傑沒有回答,雨茉淺嘗一口。是白蘭地,她擡頭挑眉看他。

  “喝掉。”他不容置喙地說。

  她遵從照辦。等她終於喝掉最後一滴酒,她再次被他抱起。

  “我們去哪?”出乎她的意外,原本緊繃的情緒突然消失,此刻她只覺得暈暈然。

  “去泡澡。”他簡潔地回答。

  走進熱氣氤氳的浴室,乳白的浴缸中已放好八分滿的水。翟至傑將她放在浴缸邊,關上水龍頭後,在水中加人沐浴精。香氣立刻飄散開來,令人心曠神恰。

  他蹲下來面對她,擡手解開她的扣子。一抹紅暈染上雨茉的雙頰。

  “我自己來就好了。”

  他擡眸望著她。“不,我想幫你。”他堅定的手迅速地解開所有扣子,脫下她的襯衫,“你放心,我只想服侍你入浴罷了。你只要放鬆地享受熱水浴就行了。”

  雨茉放棄爭辯,就算她想,也沒這個力氣。她臉紅地看著他爲自己褪下所有衣裳。

  “我還是……”

  “噓,你好美……”他筆直地望進她的眼眸,雨茉在他眼中看到深深的著迷,引發她的女性驕傲,“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任何事情。”

  她滑入馨香、溫熱的洗澡水中,熱水吞沒她的身子,熱氣隨即侵入皮膚溫暖她每一根筋骨。至此她才驚覺自己渾身酸痛。

  翟至傑鬆開髮夾,放下她的頭髮。他輕柔地幫她洗頭髮,雨茉不自禁地閉上眼,他正柔緩地按摩她的頭皮。她的喉嚨逸出一聲呻吟。

  他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當他到達現場看見差點跌入山谷的車時,腦中的血液像是突然被抽幹一般,讓他麻痹得無法思考。

  直到見到她安全地對他微笑時,他的心臟仿佛才開始重新跳動。

  他很想追問她事情的發生經過,但看著虛弱、無力的她,他硬是把那股衝動壓抑下來。並竭盡所有力量,讓她得到妥善的呵護與照顧。

  她的頭一沾上枕頭便沈沈睡去。翟至傑仍繼續用大毛巾擦幹她的身體,並拿出吹風機將她的頭髮吹幹,直到確定她全身乾爽後才罷手。

  凝望著她的睡顔,他細細品味她的五官。她是一個如此特殊的女子,既脆弱又堅強,讓他總是忍不住想將她納入保護的羽翼下。

  她的慧黠和聰穎讓她顯現一股內斂、成熟的美麗。她像是一個埋藏在地底深處的寶藏,需要一再地挖掘才能窺見她的全貌。

  他們之間擁有的那股化學吸引力仍強烈存在。但他同時也發現,每當他多接觸、瞭解她一點,心底萌生的那股感情便多增添一分。他要的不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歎口氣,他轉身離開,遺留一室的寂暗。

  **********

  雨茉在漆黑的夜裏醒來,四周一片寧靜,她躺在柔軟的床上,睡前的回憶一點一滴溜過腦海——險些喪命的驚駭、翟至傑的援手及他溫柔地爲她拭澡——一抹夾雜著甜蜜的感受曖暖地流過心房。

  她走出臥室,尋向客廳發出的光源。他正仁立在沙發後面,凝視落地窗外的夜景,一手插在口袋,另一手則持著手機,似乎正凝神傾聽對方的一言一語。

  “你確定嗎?這的確太不尋常,查到對方是如何逃過我們的防線綁走他的嗎?”又是一陣沈默。

  “我知道了,我會去查查最近有什麽案子會讓他惹上這種麻煩!”他揉揉眉頭,忍不住低咒出聲,“該死!究竟是誰幹的?”

  對方顯然也想知道答案,他沒說再見就挂線,歎息在幽暗的夜裏顯得更躁鬱。

  雨茉走進客廳,他隨即轉過身來。一見是她,那原本僵硬、慍怒的語氣變得柔和。“你怎麽起來了,你該多睡一會兒。”

  “我睡得很好,”她露出一抹微笑,“謝謝你。”

  他跨出黑暗,立在她面前,執起她的手親吻。“我的榮幸。”

  柔軟、溫熱的雙唇印在她的手心,一陣觸電般的酥麻沿著手臂泛開來,雨茉吞咽口水,試圖忽略那來之洶洶的熱情。“我忘了請人幫我去拖吊我的車,看來得等天亮後再說了。”

  “你不用擔心,我都處理好了,只不過情況挺嚴重的,你可能暫時得另找代步工具了。”

  雨茉不知道有多久不曾有過這種感覺,可以放心地依靠一個人,讓人照顧,自從父母去世後,她便再也不曾感受過了。一直以來,她都靠自己解決所有大小事,面對所有問題。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你給寵壞的。”雨茉搖頭道。她心中明白,這只是暫時的,她不能讓自己習慣、沈淪,否則一旦夢醒,她會摔得粉碎。

  “這樣就能寵壞你嗎?你太容易滿足了。”他又親一下她的手心後才放掉。

  突然地,他拉她入懷,將臉埋進她馨香的發中。“可惡,你今晚把我嚇壞了。”

  “我以爲被嚇壞的那個人是我。”她莞爾道。

  “你差點就沒命了。”他說,‘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只是個意外,我想對方也許不是沖著我而來,也有可能是他弄錯了……”雨茉知道這番說辭連她自己也說服不了,但她不知該從何說起,說有人想謀殺她?這會不會太荒謬了?

  翟至傑瞪著一臉心虛的她,用目光逼迫她說實話。雨茉歎氣,將事情的本末和盤托出。翟至傑愈聽愈是心驚,他摟著她的手臂也越來越緊。

  “我們都很清楚這不是什麽該死的意外!”他拉開她,望進她的眼中,忍不住咆哮道,“這根本是一場謀殺。這次是你運氣好逃過一劫,但下次你就不會這麽幸運了。”

  雨茉無言以對。他喃喃地詛咒著柯霆鈞,他知道就算不是他親手行兇,也和他脫不了關係。

  “我知道你還對我的話抱存懷疑,目前也還沒有證據顯示柯霆鈞的嫌疑。但不管晴薇是遭殺害還是真的因病而死,如今,你的存在確實阻礙到某人的利益,而他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氣,“前幾天我發現晴薇留給我的日記,她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病因不單純,所以她便立刻去找你立下遺囑。她原本想通知我,可是她一直無法和我聯絡。柯霆鈞在最後一個禮拜以她病弱爲由阻斷了她對外的所有聯繫,於是她只好留下這本日記,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不論她是真的生病還是被人設計殺害,我都決定要查明真相。”

  翟至傑又詛咒一聲:“難怪她最後一個禮拜都沒和我聯絡,而我每次打電話給她都被擋掉。”他歎口氣,又道,“現在你既然知道我所言非假,更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我想你最好回美國去。”

  “不!我不能回去,我的調查才剛開始有點進展,我不會放棄的。”

  “可惡!我會繼續調查下去,但你不能再回齊家,那等於是羊入虎口。”

  “你要幫我調查?”

  “沒錯!”只要避免她再受害,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也去。

  “爲什麽?”

  “你很清楚爲什麽,你以爲我能眼睜睜地看你置身險境而不顧嗎?”

  雨茉偏頭打量著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聽到他在乎自己真的讓她感到飄飄欲仙,但之前的疑慮忽然浮上心頭。

  “有一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她說道,“你和柯霆鈞究竟是怎麽認識的?又是什麽關係?爲什麽你對他懷有敵意,卻又願意幫他拿邀請函?”

  翟至傑抿唇一笑。“你的觀察力真強,什麽事都逃不過你的法眼。”他領著她坐入沙發,然後步至酒櫃倒了兩杯白蘭地。

  “柯霆鈞都沒告訴你嗎?”

  雨茉接過酒杯搖搖頭。

  “哼!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會說。你說他曾和你訂過婚,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雨茉沈吟半晌,知道翟至傑不是想賣她關子,他是想弄清一切再告訴她實情。

  “我曾在‘正泰’任職主管,他是我的老闆。”

  “難怪你知道他曾有家賺錢的公司。你是在一年前離開‘正泰’的嗎?”

  “沒錯。”

  翟至傑又是一笑。“看來柯霆鈞的公司會賺錢,都是你的功勞。你一離開後,那家的業務就不如從前,現在只剩一個空殼子了。”

  雨茉詫異地睜眼,並不是她懷疑他的話,只是他是如何得知的?又爲何對柯霆鈞了如指掌?

  “你是怎麽知道的?”

  “別忘了我是‘靳宇集團’的律師,再說這並不算商業機密,只要稍加留意任何人都可以知道。”

  “那這和我的問題又有何關聯?”

  “柯霆鈞在和你交往期間難道都沒向你提起過?”他挑高眉毛問,“他曾結過婚!”


第七章

  “結……結婚?!”雨茉震驚地張大嘴巴。

  “而且還不止一次。”翟至傑肯定地點頭道。

  “怎……怎麽可能?他從沒說過。他爲什麽要隱瞞這件事?”

  “爲了遺産。”翟至傑譏刺地扯扯嘴角,“包括齊晴薇在內,他一共結過四次婚,每任妻子不是意外身亡就是病重而死,而且都留給他一大筆遺産,那家‘正泰’就是他繼承而來的遺産。”

  “你怎麽知道?”

  他垂下目光,嘴角含著一抹悲傷。“我姐姐就是他第三任亡妻,‘正泰’是她一手開辦的事業。”

  雨茉驚訝得無以復加,她怎麽也沒想到翟至傑竟然曾是柯霆鈞的小舅子,而柯霆鈞竟一直瞞騙她和暗薇他曾結過婚的事實。

  “我在美國完成學業後便留在那兒工作,四年前姐姐因緣際會認識小她十歲的柯霆鈞,她很快就與他墜入愛河,不久就閃電結婚。我一直不曾見過他,直到過了一年,傳來我姐姐因病身故的消息,我回來處理她的後事,才第一次見到他。”

  雨茉專心地聽著,翟至傑如墜入回憶般茫然地望著前方。

  “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是姐姐一手把我帶大的,爲了賺錢供我讀書,她犧牲了自己的青春。當她說她要結婚時,我很爲她高興。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會被柯霆鈞這人渣給謀害了。

  “剛開始我並沒有懷疑他,直到他將所有遺産據爲己有,沒多久又和其他女人出雙入對,才讓我對姐姐的死起疑心。我姐姐雖然有心臟的毛病,但一直控制得很好,沒道理會突然病發身亡。”

  “經我暗中查訪,才發現她的藥都被柯霆鈞掉包了。可是我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犯的罪,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他逍遙法外。”

  翟至傑說完後,雨茉好半晌都答不出話來。她默默地消化這些令她震驚的事實,爲柯霆鈞的冷血感到齒冷,也爲翟至傑感到心疼。

  她伸手覆上他強硬的身軀,無言地安慰著他。

  “所以這些年來,你都盯著他,想找出他犯罪的證據?”

  他搖搖頭。“直到我聽到他再婚時,我才決定要揪出他的馬腳。我尋求管道和齊晴薇接觸,並設法提醒她好做預防,但沒想到還是沒用。對不起。”

  雨茉彎嘴一笑。“與你無關,該做的你都做了,若不是你要晴薇立下遺囑,恐怕他早已得逞。”

  翟至傑歎息地摟住她,俊臉深深埋入她的頸窩。“雨茉,你必須離開。柯霆鈞隨時會對你不利,我無法忍受你置身危險之中。”

  “不,我不能走。我已調查到一半,只要能拿到晴薇這一年來的病歷,或許真相就能大白,而且就算我走,柯霆鈞沒有得到遺産一樣不會甘心,他不會就這麽放過我的。”

  翟至傑怒瞪著她,下巴的肌肉隱隱抽搐。他心知肚明,她該死的對極了,他第一千零一次在心中詛咒著。

  “現在我們只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等他露出馬腳才可能抓住他的犯罪證據。你難道不想將他繩之以法嗎?”雨茉又說。

  他該死的想極了!但他不能讓她當餌,一想到她會面對的危險,就足以令他渾身發軟。他不想失去她。和她比起來,將柯霆鈞繩之以法這件事已顯得微不足道。

  “雨茉,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他有可能害死你……”

  她溫柔一笑。“我會小心一點的,再說有你保護我,我想我不會有危險的。”

  她對他的信任讓他感到呼吸一窒。

  他呻吟地吻住她的嘴唇,雨茉幾乎是立即地欣喜投降。她擡起雙臂摟住他的頸項,柔順地貼上他堅硬的身軀。

  翟至傑迅速地抱起她,往臥室走去。他來到床邊,將她緩緩地放下。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頸側,低喃道:“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雨茉全身顫抖,爲他誘人的呼吸,也爲他溫柔的尊重。

  “不……你如果現在喊停,我就拿刀砍你。”

  翟至傑隨即爆出一陣輕笑。“好可怕的威脅……我的小茉莉花變成女戰士了。”

  說完,他隨即俯身覆住她的唇。熱情席捲而來,夜,還長得很……

  **********

  當激情退去,雨茉枕著他的心跳。一種滿足的疲累讓她懶得移動,卻捨不得入睡。

  翟至傑也有同樣的感受,他攬著她,雖然方才經歷了瘋狂而美妙的性愛,此刻的他卻感到精力充沛。他的手依然離不開她的身體,輕柔地在她的肩頭畫圈或不時地輕捏她。

  “你能告訴我嗎?”

  “什麽?”

  雨茉無厘頭的問題讓他反應不過來。

  “你有心事,我感覺得到。你能告訴我嗎?”

  翟至傑沒想到一向善於隱藏情緒的他,竟無法瞞過雨茉的眼。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是不是和那天宴會發生的綁架有關?”雨茉一針見血地問。

  他的身體一僵,但仍沒有回答。

  “被綁架的該不會是‘靳宇集團’的總裁——靳曦吧?”

  “你怎麽知道?”

  這件事至今仍被隱瞞,並沒有對外公佈。連靳曦的父母都還不知道,她怎麽會曉得?一股懷疑湧上心頭。

  “我猜的。”雨茉輕鬆一笑,“那天出事時我和你在一起,記得嗎?你的反應再加上靳曦始終不曾出現在宴會上,憑著這些蛛絲馬迹,我大膽臆測出來的。看來我猜對了。”

  翟至傑充滿讚賞的目光凝睇著她。“你很敏銳,看來我什麽秘密都瞞不過你。”他又吻了她一下。

  “沒錯,靳曦是被綁架了。但至今歹徒仍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和‘靳宇集團’聯絡。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被綁走、目的爲何。”

  “聽起來的確很不尋常,也很棘手。難怪你會這麽煩惱。”她知道他和靳曦不單是職屬關係,也有很深厚的友誼。

  “我們已經動員尋找他的下落。只是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仍一無所獲。他就像從世間蒸發、消失了一般。”

  看他如此煩惱,她也感到難過。她直起身,溫柔地吻他。“別擔心,我相信你們會找到他的。”

  翟至傑感激地摟緊她。“讓我擔心的不只這件事,還有你。”他說,“你不能留在這兒不要回去嗎?”

  雨茉輕聲歎息。“我不想要你擔心,但我還是要回去。”看著他眼底的脆弱,讓她一陣心疼,“但我可以留到過完周末。”她傾身吻住他的唇,“你想怎麽過?一整天都賴在床上如何?”

  翟至傑知道她是不會放棄的,而她如此在乎他的感受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柔情。

  “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女巫,是存心來把我榨幹的吧。”他在她頸邊呵氣,逗得她扭身大笑。

  “怎麽這樣就把你榨幹了嗎?”她椰榆道。

  “你在玩火。”小心玩火自焚。”

  另一場激情再度展開。

  一整個周末,他們幾乎關在翟至傑的公寓中,有時緩慢地做愛、探索彼此的身體,有時吐露彼此對事物的看法、或分享曾發生過的糗事。直到肚子大唱空城計時,才外出吃飯。

  雨茉發現兩人竟然是同一所中學畢業,算起來他們還是學長學妹的關係。他們興高采烈地談論著從前校園的點點滴滴,哪個老師是出名的愛當人、哪個角落是學生向愛慕者告白的地點……種種往事都教他們回味無窮。

  兩人的距離又跨進了一大步。

  周日的夜晚,他們無聲地做愛,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感覺更加親密。

  在那神奇的一刻,雨茉突然明白,他就是她生命中的永恒。她愛上他了。

  這項認知非但沒有嚇壞她,反而讓她感到甜蜜而溫馨。仿佛在心中的某一角,早已預知到此刻般。

  她突然擁緊他,嘴角挂著滿足、甜美的笑容。

  “怎麽了?”翟至傑問。

  她仍閉著眼,搖搖頭。耳邊傳來他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半晌,她突然擡起頭。“我肚子餓了。”

  翟至傑擡眼看看時鐘。淩晨兩點四十分。“呃……我出去買……”

  “不要,我想去永和吃豆漿。”

  他吃驚地望著她,沒多久便笑著應允。兩人穿著輕便的家居服,套上外套,便出發至永和吃豆漿。

  寒冬的淩晨,仍有不少人跑出來喝豆漿。兩人一邊喝著熱熱的豆漿、吃著可口的小籠包,一邊輕鬆地聊著在美國最想念的食物。才發現兩人在異鄉時最想吃的竟同樣都是——臭豆腐。

  當他們吃完不知該說是消夜還是早餐的餐點後,雨茉慵懶地坐在車內,側臉凝睇著他英俊的五官和高大的身軀。一股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

  她何其有幸能和這般出色的男人交往?她不知道他究竟看上她哪一點,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獻上最真的一顆心。

  他又是如何看待他們的關係呢?對他來說這會不會只是另一段韻事?不安悄悄籠罩她的心房,她強迫自己別去深究,卻無法不想。

  “可惡,你在勾引我。”翟至傑突然開口說。

  “我有嗎?”雨茉一臉無辜,她只不過直勾勾地望著他,這也算勾引?

  “有。你讓我想立刻跟你做愛。”

  “啥?在這兒?”雨茉看看四周,雖然車子不多,但也還是大馬路上。

  他牽起她的手親吻。“不,我們馬上回去。”他加速往前沖,但仍不放開她的手。

  他們根本記不起來剩餘的路是如何撐過來的,只記得兩人彼此眼中的欲望和急切。他們幾乎無法等到回家,一進入電梯兩人便緊緊糾纏在一起。

  當他們終於踏出電梯時,兩人皆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翟至傑甚至差點握不住鑰匙開門。

  他們的自製力只夠把門關上。

  當他拉好棉被蓋住兩人,就快沈沈睡去時。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她的軟言細語:“我愛你……”

  翟至傑帶著一抹微笑入睡。他不知道這是真實還是夢境,可是同樣美好得令他想高聲歡呼。

  但他還是疲憊地睡著,沒有回應任何話語。

  **********

  雨茉在清晨時分踏入齊家大門,她瞄瞄手錶,七點十分。廚房已傳來煎蛋的香味,羅莉晶在她走進玄關時,跑出來擔憂地望著她。

  “雨茉!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們都好擔心你,你一通電話都沒打回來,我差點要去報警了。”

  雨茉扯扯嘴角,擠出一抹安慰的微笑。“我去找以前的朋友,聊得太高興,忘了打電話。”

  “天啊!你害我白了好幾根頭髮,下次記得打個電話回來,我真的擔心你。現在外面治安很差,你一個單身女子要小心一點。”羅莉品突然住口,“唉!看你一臉疲憊,先上去洗洗臉,我幫你準備早餐。”

  雨茉順從地照辦了。她回到臥室,迅速地沖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上了個淡妝,掩飾一夜沒睡的蒼白臉色。約莫三十分鐘後,她神清氣爽地下樓。

  走進餐廳,柯霆鈞已坐在餐桌旁,吃著剛上桌的早餐。

  “雨茉,你這兩天到哪里去了?一點消息也沒有,我還在爲你擔心呢。”

  雨茉冷靜地打量著柯霆鈞,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若不是晴薇的日記,還有翟至傑告訴她的事實,她恐怕還蒙在鼓裏,相信他的關心和言辭。

  “沒什麽,只是去找老朋友聚聚。”她強壓下那股深沈的憤怒,平淡道。

  “下次記得打個電話報平安,別讓我擔心。”柯霆鈞眉宇之間流露著濃濃的關心,讓雨茉差點想大叫著撕下他的假面具。

  “我看你好像累了,今天就不要去公司了。”柯霆鈞體貼道。

  “不用了,我的精神很好,應付得來。況且我才剛進公司就請假,別人會以爲我仗著關係行使特權。”

  “那好吧。”柯霆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羅莉晶正好走入,將雨茉的早餐端上桌。

  “對了,莉晶姐,能不能麻煩你請阿忠暖車,等一下請他送我到公司去?”

  “咦?你不是自己開車嗎?”羅莉晶驚訝道。

  雨茉瞥一眼柯霆鈞的表情,只見他的臉閃過一絲不安,才道:“我的車子抛錨了,進廠維修,所以這兩天都要麻煩他了。”

  羅莉晶了然地點頭,便轉身去找司機阿忠。

  “發生什麽事?車子好好的怎麽會抛錨呢?”柯霆鈞問。

  雨茉拿起叉子,聳肩道:“發生了一點小車禍,不過沒什麽大礙。”

  “我看也不用麻煩阿忠了,我載你一起去公司吧。”

  “不用了。我最近常要加班,你也要交際應酬,我讓阿忠載就好了。”

  柯霆鈞擰緊眉頭,隔了半晌,才又說:“雨茉,你最近對我好生疏、客氣。是不是因爲那晚我酒醉失態,把你嚇著了?”

  雨茉低頭不語,一徑地吃著早餐。

  “雨茉,我知道我以前傷害了你,但你一直是我欣賞的女孩,若不是出現了晴薇,我真的想娶你爲妻——”

  “夠了!”雨茉忍不住地喝止他的話,才發現自己的口氣太沖,連忙深呼吸和緩即將爆發的情緒,“姐夫,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無意再提。”

  “可是我對你是真心的。我——”

  “姐夫!請你自重,你對我來說始終是晴薇的丈夫,即使她去世了,我仍無法對你有任何男女之情。爲了避免日後的尷尬,我希望你以後別再提起。”

  雨茉起身離開,留下一臉震驚的柯霆鈞。他不相信雨茉竟然會拒絕他,一向對自己的魁力頗有自信的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憤恨地咒駡著,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麽走,才能出奇制勝,達到目的。


第八章

  雨茉坐在豪華轎車的後座,心煩意亂地撥著頭髮。柯霆鈞方才的示愛,讓她感到噁心。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多久。

  看著他便想到無辜受害的晴薇,而她卻必須和他虛與委蛇,佯裝一切都沒發生過,這讓她的胃像被人緊掐著一般難受。

  交握的手臂環在胸前,她憶起翟至傑的懷抱。幾個小時前,她還眷戀著他溫暖、乾爽的氣息,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離開他的擁抱,少了他,所有事物看起來都黯然失色。

  她已泥足深陷了啊!

  可是他呢?

  想起最後一次溫存,她情不自禁、沖口而出的那句“我愛你”,心微微下沈。他會怎麽看待她付出的真情?他們之間對他來說,會不會只是另一段韻事?她的告白會不會冷卻他的熱情,讓他卻步?

  雖然他們共度了一個美妙的周末,但許多不確定和猜疑,在沒有他的陪伴下一一浮現,而他對兩人之間的感情只字未提,也讓她感到不安。

  是否一陷入了愛,女人就變得盲目而貪心呢?

  以往的冷靜、自信已不復見,站在愛情面前,她只是一個平凡、膽小而渴求的弱女子。

  他們剛建立起的關係是如此新生而脆弱,等柯霆鈞的事情告一段落,兩人是否就不再有交集了呢?

  撫著額角,歎口氣,她將問題推至心靈深處。目前最重要的不是他們的兒女私情,而是找出柯霆鈞的犯罪證據。

  她冒險回來,主要是牽制柯霆鈞,讓他無法順利地挖空“齊氏”企業。還有就是盡力找出晴薇生病的事實。

  她查訪過齊家以前的家庭醫師,發現自晴薇結婚後便沒有向他求醫的記錄。而晴薇從前並沒有心臟方面的疾病,除了身子底稍差之外,晴薇可說是健康的。

  那柯霆鈞爲何堅稱晴薇患有心臟病?爲晴薇看診的醫生又是誰?雨茉在心中仔細地推敲所有問題,一個決定在心中隱隱形成。

  不人虎穴,焉得虎子?看來她得主動出擊了。

  **********

  柯霆鈞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的文件摔在地上,煩躁地坐在套房內的雙人沙發上。他怒瞪著地上那份皺巴巴的文件,一股怒火越躥越高。

  女子在此時優雅地步入套房,瞥一眼怒氣衝衝的他,緩緩地走近,將地上的文件拾起。

  “發生什麽事?那麽急著把我叫來?”女子道,“這是什麽?”

  柯霆鈞瞄她一眼,憤憤不平地說:“她想革去我的職位,該死的,她竟然聯合其他股東決定把我開除。”

  “誰?”女子原本平靜無波的表情霎時起了變化,“你是說齊雨茉嗎?”

  “除了她還會有誰?”柯霆鈞面露憎惡,原本英俊、爾雅的臉龐此時邪惡得令人膽戰心寒。

  “她爲什麽這麽做?再說齊晴薇不是將公司的經營權交給你了嗎?她怎麽可以革你的職?”

  “因爲她的股份比我多,更何況只要有夠多的股東支援她,就能叫我走路。”

  “那你是不是已經……”

  “還沒那麽快,她還在計劃中,是謝秘書說她這兩天都在聯絡其他股東,我覺得不對勁,暗中調查了一下,才知道她在搞這種把戲。”柯霆鈞用力捶了一下椅背,“可惡!”

  女子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你猜她會不會開始懷疑你了?否則她沒道理這麽做啊!”

  柯霆鈞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安。“可能嗎?我應該掩飾得很好才對,她幹嗎懷疑我?”

  女子睇他一眼。“是嗎?你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弄上床,這還叫‘掩飾得很好’?”

  柯霆鈞的臉迅速漲紅。“我只是想她也許還眷戀著從前的情分,要不是齊晴薇把大部分遺産留給她,我才懶得碰她。”

  女子一臉不信地瞧著他。

  柯霆鈞惱羞成怒地咆哮:“我看露出馬腳的不是我,是你!都怪你!沒事幹嗎撞她,要做也不會利落些,害她起了疑心。”

  “哼!還怪我,我做的時候怎麽沒聽你吭聲?現在出了事才說我不對,有本事你爲什麽不做?”

  柯霆鈞被堵得答不出話,索性撇開頭不看她。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她站在他身後,凝睇著他的背,“她對你的男性魅力根本無動於衷,你該不會還妄想用美男計這一招吧?”

  柯霆鈞回頭怒瞪著她。“不用你管,大不了把她殺了,一乾二淨!”

  “殺了?怎麽殺?遺産還在她手中,殺了她就什麽都拿不到了。”

  “臨死前逼她簽財産讓渡書不就得了。”柯霆鈞獰笑道。

  “可是……這麽快下手,會不會讓人起疑心?”

  “這倒是,沒那時間和功夫對她下藥了,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死於意外。”

  兩人冷靜地商量著細節,仿佛不過在計劃到哪兒度假般輕鬆。不一會兒,粗略的計劃已經成形。兩人爲即將到手的財富感到興奮不已,貪婪早已蒙蔽他們的雙眼和良心,讓他們視而不見自己的殘酷而執著於無止盡的貪念。

  **********

  寬敞而堅固的辦公桌上,此時被成堆的文件堆得滿滿的,而坐在桌前的翟至傑再次伸手梳那早已微亂的頭髮。

  他放下文件,轉轉僵硬的頸背,擡頭看向牆上的時鐘。然後又瞥向桌上被文件覆蓋的電話,猶疑了兩秒,他隨即抄起電話撥號。

  不一會兒,話筒的另一端響起女子柔軟的回應聲。

  “是我。”他簡潔道,對方愣了一下,立即響起銀鈴般的笑聲。

  “如果我沒弄錯,你就是不到一個小時前剛和我通完電話的翟大律師。如果你是關心我的飲食問題的話,晚餐早已解決,而現在吃消夜似乎太早了。”雨茉莞爾道。

  翟至傑在腦海中浮現她此時會有的淘氣表情,嘴角不禁揚起。“我不是擔心你吃飯了沒,我只是……想你。”

  雨茉的心漏跳了一拍,這兩天來兩人除了上班時間不能碰面外,幾乎一有空閒時間就膩在一塊兒,連中午吃飯時間也不放過。

  他們在一起歡笑、談天。雨茉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覺得自己更加深愛他,但是兩人都沒有提到愛情或是未來。雨茉將這層不安推到心靈的深處,放縱自己沈溺在美好的熱戀中。

  他們忙著瞭解對方,分享彼此的過往和夢想。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讓他們感覺更靠近。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非常寶貴,雨茉在兩人分開時總覺得自己像掉了魂地活著。

  她每晚都在他的公寓待到深夜再回齊家大宅,但今晚兩人都因公事而必須加班,僅能憑著熱線以解相思之苦。

  雖然翟至傑始終不曾對她說愛,但雨茉也越來越能在他的言詞之間發現他的感情,而此時聽見他大咧咧地承認他的思念,教她興奮莫名。因爲她珍惜他每一個在乎的表示。

  “我想聽聽你的聲音,想看見你的笑容,想念你的懷抱。我想你……”翟至傑溫柔地吐出一連串的愛語。

  若是從前,他打死也不信自己竟會說出如此肉麻的情話來,但在面對雨茉時,所有的情感和話語是如此真誠而自然,不必刻意堆鑿,就自然湧現。

  雨茉靠著話筒,臉上浮起一抹幸福的微笑,想象著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她看看桌上幾近完成的報表,嘴角閃過一絲淘氣的笑意。

  “你晚餐吃什麽?”

  “現在換誰在關心我的飲食問題?”他調侃地回應道。

  “你到底拿什麽當晚餐?”

  “冷掉的三明治加黑咖啡。”

  “和我差不多。”她微笑道,“想不想來碗熱騰騰的餛飩湯意面?”

  **********

  二十分鐘後,雨茉提著熱騰騰的食物出現在翟至傑的辦公室。兩人開心地吃著面,聊著今天所發生的點滴。

  當他們喝完最後一口湯,並清理完畢後,翟至傑滿足地擁著她低聲道謝。

  雨茉瞥一眼他淩亂的辦公桌,開口問道:“看來你今天還沒結束。在忙些什麽?”

  “沒錯!”他同樣望著已被文件淹沒的辦公桌,揉探發緊的頸項,“有關‘靳宇集團’的幾個合作案,在一些法律細節上出了小麻煩。”

  “還是沒有靳曦的消息嗎?”

  翟至傑蹙眉地搖頭。“他好像就從地球上消失了般不見蹤影。”

  “看來綁走他的人一定不簡單。”

  光是要逃過當時猶如天羅地網的飯店的守衛就不容易了,竟還能避過“靳宇集團”地毯式的搜尋,雨茉不禁猜想究竟是誰有這等能耐和膽子,敢捋“靳宇集團”的虎須。

  翟至傑不發一言,只是將眉擰得更深。雨茉看他一臉陰鬱的模樣,思索著該不該把她的計劃說出來。

  “不談這些了,你呢?這兩天在忙些什麽?工作還應付得來嗎?”

  “嗯,還不錯,工作都上了軌道了,沒什麽問題。”

  翟至傑看她低垂的眼,感覺有些不對勁。“那柯霆鈞呢?他最近有什麽不尋常的舉動嗎?”

  “沒有,自從上次被我拒絕後,他似乎認清了我對他真的沒有意思,所以都沒再騷擾我了。”

  “是嗎?”他沈默了一會兒,伸手勾起她的下頜望進她的眼底,“那你究竟隱瞞我什麽事?”

  “我沒有哇!”

  翟至傑揚起眉不信地睨著地,雨茉心虛地撇開眼。過了半晌才囁嚅地道出她的計劃。

  翟至傑在聽完計劃後,先是不可思議地瞪眼,隨後立即爆出咆哮:“你這是在逼狗跳牆,萬一他一急起來,不顧那些財産,只想要你的命怎麽辦?”

  “我想不會,他一定會確定那些財産到手後才要我的命。”

  翟至傑不耐地抓抓頭髮,他再次提出異議:“你說你要裝病,好查出他們當初請誰爲晴薇診斷治療,萬一他們這次不想故伎重施而找來正牌醫生,你一樣查不出真相,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我會在星期五召開股東會議前病倒,屆時他又可以重握‘齊氏’的大權,而不會對我有所懷疑。我會要求他延請之前爲晴薇治療的醫師,他一定不會拒絕這大好機會的。”

  “可是——”不管怎麽說,翟至傑始終覺得不妥。

  “你放心,我會小心謹慎的,再說只要不碰他給的藥,我不會有事的。”雨茉擡起手臂摟著他,保證道。

  “如果你真的不放心,那我每天給你一通電話報平安,總可以了吧?”

  至此,翟至傑已不知該如何反對,他知道雨茉心意已決,雖然她外表看似柔弱,但只要一下定決心就很難動搖。無奈之下,他只好勉強答應。

  “答應我只要一察覺不對勁就抽身,那無賴不值得你犧牲性命。”

  “好。我保證識要苗頭不對我就跑。”

  “每天至少給我一通電話,如果哪天沒收到你的消息,我馬上沖到齊家找你。聽到了沒?”翟至傑像個嚴父,仔細叮囑著。

  雨茉乖乖地點頭,甚至誇張地舉手發誓道:“每天一通電話,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雖然雨茉一再保證她會小心,但翟至傑仍無法真的放心。他緊摟著她,多希望能抹去她小腦袋瓜那危險的計劃,把她安全地挂在身邊,但她不會放棄的。她只會想出更多危險的計劃來嚇短他的壽命。

  雖然如此,但翟至傑卻不感到任何束縛和痛苦。他知道他再也無法放開她了。每多和她相處一分鐘,他便多愛她一分。

  她看起來仍像初見般那般脆弱,但翟至傑明白,在她嬌小的身軀下,埋藏著撼人的勇敢和堅毅。她對晴薇的情感和忠誠,讓她勢必找出事實的真相及柯霆鈞的犯罪證據。

  任何人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包括他,但那並不代表她不在乎他,他知道她原本打算瞞著他進行一切,幸好她沒有固執地隱瞞到底。

  既然無法動搖她的決定,他只能盡一切力量守護她——用他僅能使用的方式。

  **********

  冷冽的風穿過半掩的窗,吹入室內,雖然帶來一絲寒意,卻也將戶外清新的空氣送進緊閉的臥房內。

  雨茉躺在舒適、柔軟的床上,盡責地扮演病人的角色。自從昨天她戲劇性地在柯霆鈞面前暈倒後,她立刻被送回齊家大宅,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

  而他們也如她所願地找來先前爲晴薇治療的醫生,來爲她診治——甚至不必她開口要求。看來他們當真以爲他們可以故伎重施、歷史重演。

  劉必覺,號稱是心臟科權威,他趾高氣昂地步入雨茉的臥室,才左摸摸、右看看,就斷定雨茉和晴薇患了相同的病——狹心症。雨茉在心中猛翻白眼,她連血壓都沒量過,就患了如此重症,白癡都知道他肯定是冒牌醫生。

  但雨茉仍是不動聲色地讓他繼續掰下去。

  “心臟病通常是會遺傳的,你和晴薇是堂姐妹,所以機率也比一般人大。不過,你放心,只要按時服藥,別太勞累、多休息,病情是可以被控制住的。”劉必覺一身白袍,戴著金框眼鏡,一副專業架式地說著。

  雨茉忍著笑,略皺眉頭問:“那我需不需要開刀?”

  “呃……這個,我想要看你的體力是否負荷得了,而且開刀的危險性很高,我並不建議你動手術。”劉必覺扶扶眼鏡,再次擺出醫生的優越態度,嚴肅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完全痊愈嘍?”

  “呃……這個嘛……”劉必覺求救地看向柯霆鈞。

  柯霆鈞趕緊上前道:“雨茉,這個我待會兒和醫生討論就行了,你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吧!”

  “可是,這是我的身體,我有權知道我的病情。”雨茉冷靜地堅持道,“再說,心臟病這麽嚴重的病,怎麽可能在家休息就好得了?我想我還是到大醫院去徹底檢查好了。”

  此言一出,柯霆鈞和劉必黨立刻露出驚慌的表情,“不行!”兩人異口同聲道。

  話一出口,兩人都露出尷尬的神情。

  “爲什麽不行?”雨茉必須極力控制顔面神經,才能不爆笑出聲。她希望自己看來是一臉無辜而不是一臉有趣的樣子。

  “呃……劉醫生是心臟科的權威,他的診斷一向非常準確,再說,到大醫院去,冷冰冰的毫無人性,我想雨茉你應該不會喜歡的,不是嗎?”

  這真是一個爛到極點的藉口,而柯霆鈞竟奢望他能憑著這薄弱的說詞說服地?雨茉在心中揣想著,當初他也是以此瞞騙晴薇的嗎?

  不,晴薇之所以受騙,是因爲她全心全意愛著眼前這個人面獸心的薄情郎,對於他所說的一字一句深信不移,直到真相逼在眼前教她不得不認清時,爲時已晚。

  柯霆鈞看她不發一詞地直盯著他看,還以爲她被自己說動了,連忙又道:“再說劉醫生是晴薇之前的主治醫生,對於這病他了如指掌,晴薇都相信他了,你就不用懷疑,放心讓劉醫生爲你醫治吧。”

  劉必覺在一旁點頭如搗蒜般,鼻梁上的眼鏡因大力晃動而往下滑,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

  過了猶如一世紀般,雨茉才緩緩地點頭。柯霆鈞及劉必覺明顯地松了口氣,他們隨即宣稱她需要多加休息,然後仿佛怕她隨時會反悔似的留下她,匆匆離開她的臥室。

  當門關上後,雨茉再也忍不住地爆笑出聲,但她不敢太大聲,怕被聽到會引起人家懷疑。畢竟有哪個人在得知自己患了重病後,還如此高興的?

  稍晚,她偷偷撥了手機給翟至傑,向他報告方才的情況。雖然雨茉的語調輕鬆、愉快,但翟至傑仍憂心忡忡,他記下劉必覺的名宇,立刻調查此人的身份背景。

  同時,他也再次警告雨茉凡事多加小心,千萬不可大意。雨茉知道他真的爲她擔心害怕,除了一再保證外,還故作輕鬆地和他說笑。

  兩人都捨不得挂電話,但羅莉晶正好端著熱粥走進來,雨茉連再見都來不及說就切斷電話,迅速地將手機藏在枕下。

  羅莉晶在得知她的病情後,關切地爲她熬煮熱粥,還命令她不許再去上班,要在家好好休養。

  雨茉試著反駁:“我想我的病應該還沒那麽嚴重,公司有好多事,我想等處理告一段落後再休息。”

  “不行,你生了這麽嚴重的病,還想著到處亂跑,只要有我在,你哪兒都別想去。從現在開始,你待在家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柯少爺會處理的。”

  雨茉看著羅莉晶固執的模樣,她明白羅莉晶是爲她好,她突然想告訴她,自己沒有病,幸好,羅莉晶沒讓她有開口的機會,端起熱粥就開始喂她。

  不管雨茉怎麽抗議要自己吃,她就是不肯鬆手,堅持喂完她一整碗粥後才滿意地離去。

  雨茉感到有一絲愧疚,但爲了查出真相,她只能忍著繼續欺騙羅莉晶。

  而不知是經過一天的折騰的關係,還是那碗熱粥發揮了安定神經的作用,雨茉不久便沈沈睡去,而且一覺到天亮。

  現在,躺在床上,雨茉默默思量著,接下來該怎麽做。看來,爲了讓柯霆構鬆懈心防,她必須認命地躺在家中,任由他在公司胡搞了。

  沒有多久,羅莉晶捧著一個託盤走進臥室。

  “早啊!你這麽早就起床啦?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呢?”

  雨茉看一眼床頭的鬧鐘,已經十點多了,她拉開被子,滑下床。卻引來羅莉晶的一陣抗議。

  “莉晶姐!我很好,再躺在床上,我的骨頭就快要生銹了。”

  “可是醫生吩咐你要多加休息才行。”羅莉晶咕噥道。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如果不是你阻擋,我還想到公司上班呢!”她在茶几前坐下。

  羅莉晶隨即將託盤放在茶几上。託盤上有一盤剛煎好的火腿蛋、奶油吐司及一杯不知名的花茶。

  雨茉看著羅莉晶爲她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花茶,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這是有療效的花茶,是我自製的。晴薇很喜歡,它不但可以安撫神經,還能減緩晴薇發病時的疼痛。”羅莉晶微笑道。

  雨茉淺嘗了一口,味道雖然有些怪異,但還不難喝。雨茉笑著道謝。她感激地吃著早餐,輕鬆地和羅莉晶閒話家常。當她在羅莉晶的堅持下吃下所有的食物後,隨即表明她可以下樓用餐,不必麻煩她將餐點拿到樓上來。

  但羅莉晶仍然堅持要照顧她,仿佛她真的病弱得連下樓用餐的力氣都沒有似的。

  “我真的很好,莉晶姐。我可以自己下樓吃飯,你不用爲我這麽大費周折。”像是爲了證明她的話,雨茉立即站起身,“你看,我真的沒事——”

  還沒說完,她一陣昏眩,旋即踉蹌了一下,幸好她還站在椅子前,只是跌坐在椅子上,沒有跌倒在地。

  “你看!還說沒事,你連站都站不穩了,還嘴硬。”羅莉晶不容置喙地拖著她躺回床上,“乖乖躺著,什麽事也別想,知道了嗎?”

  雨茉納悶著自己的身體爲何會突然變得虛弱。也許真的在床上躺太久,她的骨頭都酥了。她自我安慰地想道。

  但是重新躺回床鋪的她,不知不覺又睡著了。當她醒來時,日已西斜。雨茉驚訝自己竟然睡了那麽久,她並不感到特別累或不對勁,猜想可能自己之前工作累積了太多壓力,如今終於有機會可以休息,所以才會睡得那麽沈。

  簡單地梳洗後,她下樓倒水喝,卻遭到羅莉晶的叱責;而她不顧羅莉晶反對,在樓下吃晚餐,也讓她叨念了好一陣子。終於,她受不了羅莉晶的緊迫盯人,和仿佛害怕她會隨時昏倒的緊張兮兮的態度,只好逃回自己的臥室。

  她利用空檔和翟至傑聯繫,得知劉必覺根本不是什麽心臟病權威,而且連醫學院都沒讀過,不過是一年前在某家藥廠擔任業務工作,才有些醫藥知識,但要替人看病可差得遠了。

  “雨茉,這樣就夠了。我等一下馬上過去接你,你多待在那兒一秒,我一刻也不能安心。”

  “不行,光是知道劉必覺連個蒙古大夫都不是還不能當做證據,我想柯霆鈞一定有留下一些東西或文件,我想把它們找出來。”雨茉堅持道。

  翟至傑在電話的另一端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傳來某種物品斷裂的聲音,當他再度開口時,聲音顯得緊繃異常。

  “我再給你一天,後天不管有沒有拿到那所謂的證據,我都會去那裏把你扛走,你聽清楚了沒?”

  雨茉非常明白這麽短的時間根本不夠,但爲了安撫他,她只得答應。她決定等會兒就去探探柯霆鈞的臥室,看看有沒有收穫。

第九章

  收了線,她將手機仔細藏好。羅莉晶捧著藥準時地出現在她臥室,先前幾次,她都趁羅莉晶不注意時將藥吐掉,但這次羅莉品似乎想看著她吃完藥才肯離去。

  枉她如何推託都賴不掉,只好偷偷將藥含在口中。當羅莉晶帶著滿意的笑容離去,雨茉迅速地將口中半溶解的藥全數吐出,但仍止不住藥的苦味在口中蔓延。

  她多漱了幾次口,才將那苦味沖淡。她趴在門板上,確定外面寂靜無聲後,才偷偷溜向柯霆鈞的房間。

  原本他和晴薇的主臥室是在上一層樓,但聽說自從晴薇生病後,他爲了讓晴薇專心養病,便體貼地搬到二樓的客房,剛好就和雨茉的臥室同一層樓。

  她聽著僕人在樓下正遵照羅莉晶的指示打掃的聲音,慶倖她不用多爬一層樓,增加她被人看見的危險性。

  她匆匆地溜到柯霆鈞的門邊,一邊試探門鎖,一邊觀察有沒有人上樓來。她順利地轉動門把,暗自高興他的房門並沒有落鎖,雨茉露出一絲微笑,迅速地閃入房內。

  她停在門邊靜候眼睛適應房內的黑暗,透過窗外的燈光,依稀可辨房內的擺設。爲了不引起注意,她只敢打開床頭燈,雖然那點燈光對她的搜尋沒啥幫助,但總是聊勝於無。

  她躡手躡腳地翻著每一個可見的抽屜,但都沒有任何可疑的文件或物品。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就在她快要放棄時,無意間在床墊下摸到一個不尋常的東西。

  她用力一拉,一本黑色硬皮的筆記簿躺在她的大腿上,她好奇地翻開。娟秀的字迹整齊、有序,但由於光線太過昏暗,使她看不清內容究竟爲何。

  她急忙地沖到床頭,就著昏黃的燈光,她費力地閱讀其中的內容。剛開始還不太懂文字記載的內容,但在看過一兩頁後,她隨即僵在當場。

  文字平鋪直敍,用字遣詞亦不深奧,但其內容卻是冷血的謀害詳細過程。就她所看的,很可能就是柯霆鈞謀害翟至傑親姐的過程內容。

  她顫抖地合上筆記簿,不敢相信有人竟能冷血至這種地步。不但冷靜地安排整個殺害計劃,還變態地將其記錄下來,仿佛在炫耀自己完美的犯罪手法。

  雨茉忍著一陣昏眩,她知道自己找到他們想要的,現在她可以離開了。等她回到臥室,她就立刻請翟至傑帶她遠離柯霆鈞這個可怕的惡魔。

  但就在她準備離開時,門外竟傳來腳步聲,雨茉矗立在門邊兩秒,聽見柯霆鈞低沈的說話聲。她立即奔向落地窗,利落地閃入狹小的陽臺。但她明白這兒並不是好的藏身之地,只要柯霆鈞一打開燈,她便無所遁形。

  她往前一望,陽臺外種植著成排的橡樹和蘋果樹,高度正好與陽臺齊高。但要透過枝杆,爬下兩層樓的高度,雨茉實在很難信任那細弱的枝椏能撐起她的體重。就算能,她也沒那個身手和膽量。

  左右張望之際,驚喜地發現只隔三個房間陽臺,就是她的房間。雖然陽臺和陽臺之間有一段距離,但以她的身材要跨過這道空隙並不困難。

  這大概是惟一讓她逃離此地的路。

  作下決定,她將筆記簿塞進衣襟內,壯起膽子,爬上陽臺邊緣,並試著伸腳跨向另一個陽臺。就在她的左腳踏上另一個陽臺的邊緣時,柯霆鈞剛好進入臥室,打開電燈。

  突來的光亮,讓她心一驚,險些腳滑。她深呼吸穩住身子,等了兩秒才費力地移動身子,進人另一個陽臺。幸好陽臺間的空隙並不如預料中的寬,只是兩層樓的高度,讓她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僵硬,動作也笨拙許多。

  而此時柯霆鈞的臥室傳來激烈的吵架聲。原本應該繼續跨過另一個陽臺的她,不由得被這吵架聲吸引,而停下來想聽得更仔細些。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和柯霆鈞吵架的人似乎是個女的,但會是誰呢?

  由於隔著一個陽臺,而在室內的兩人,似是爲避免引人注意,都刻意壓低聲音。但從兩人的語氣聽來,的確是在爭執。

  雨茉聽著斷斷續續的對話,努力在腦中搜尋和柯霆鈞吵架的人會是誰。

  “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明白,我要的是財産而不是她,我要你慢點下手,是因爲她手中還握著‘齊氏’。”柯霆鈞氣急敗壞地說。

  “你少騙我了,你不是說只要在她死前簽下財産讓渡書就成了?你若不是對她還存有一絲情意或幻想,你會不捨得殺她?”女聲尖銳的聲音,讓雨茉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天啊!我對天發誓,我對她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小鈴,我們合作那麽久了,你會不瞭解我嗎?你還不信任我嗎?我哪一次背叛過你了?我們不是一向都合作無間的嗎?”

  柯霆鈞的話似乎打動了女子,兩人之間傳來一陣沈默,隱約只聞衣服的蓰聲和女子嬌喘低呼。雨茉的臉霎時染上一抹紅潮。

  “相信我吧!我對你是真心的……只要等我們拿到這筆財産,我發誓我們就收手,到國外享受下半輩子,好不好?”

  雨茉聽不見女子的回答,她只覺得一股寒冷從腳底躥起,耳中只聽見嗡嗡聲。她靜立了幾秒,對自己下達命令離開現場。當她移動雙腳,再次攀上陽臺時,她只是機械化地跨出腳步往前進。

  但就在她即將跨上她臥室的陽臺時,胸腔突然躥起一記疼痛,她停下動作,小心地調整呼吸,想確定那股疼痛只是一閃而逝,但隨著胸部越縮越緊,她的力氣也逐漸流失。

  她等了一分鐘,疼痛非但沒有減緩,反而越發劇烈。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想看清陽臺的距離,免得踩空,但眼前卻一片模糊。一股直覺讓她撐起僅存的意志,抽出懷中的筆記簿,往陽臺外高大的樹叢抛去。

  直到望著那本筆記消失在濃密的樹葉間.她才重新集中意志,驅策自己移動身軀往自己的陽臺跌去。

  當她終於平安地跌進她的陽臺時,胸腔的那股疼痛再度企圖奪去她的意識,她竭力抗拒被黑暗吞噬。

  至傑,救我……

  腦海裏最後浮現一張令人安心的英俊臉龐,她在掙扎中滑入無止盡的黑暗中。

  **********

  淩晨一點十三分……

  翟至傑心煩意亂地瞪著電腦跳動的游標,一股濃稠的不安在他的體內流動,他很清楚那股不安從何而來。自從雨茉決定以身爲餌,找出柯霆鈞犯罪的證據開始,不安的情緒就如影隨形地緊跟著他,壓迫他的意志。

  好幾次他都衝動地想沖到齊家,強硬地帶走她,遠離那些危險和麻煩。但想抓住柯霆鈞將他繩之以法的念頭和雨茉堅定的態度,讓他懦弱地相信,或許一切並沒有他所想的那麽危險。

  於是,他讓自己在不安中掙扎、煎熬著,心中則不斷祈禱一切平安順利。

  但就在他第N次開錯檔案,忘了存檔就關檔時,他放棄以工作解除壓力的念頭,動手撥電話。

  線路很快就接通,話筒彼端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是我,那邊有什麽動靜?”

  “沒有,齊小姐一直待在房內,她的飲食都由羅莉晶送至房內,柯霆鈞近午夜才回來,一切並無異狀。”男子回報道。

  翟至傑停頓了一下,才說:“繼續保持警戒,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回報。”

  不待對方回應,他立即收線。雖然方才的回報顯示雨茉可能暫無危險,但翟至傑仍無法放心。

  他想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而不是在這兒透過電話、透過別人來確保她的安全。

  該死!他第一千零一次詛咒著自己的無力感。

  他必須忍耐,只要再三十幾個小時,他就可以見到她。屆時不管她是否找到那該死的證據,他都要拖著她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再忍耐一下。他在腦海中不斷地告訴自己。

  **********

  當雨茉幽幽醒轉,發現自己置身溫暖、舒適的床鋪時,一點也不感到訝異。她眨眨眼,試著伸展手腳,但一股異常的虛軟卻令她只能緩緩地擡起手撥開覆在臉上的發絲。

  她擡眼看看窗外的天色,仍是一片黑暗。難道她只昏睡一下子?昏眩的腦袋讓她對時間産生了錯亂感,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勉強撐起身子,不論現在是何時,她必須快點通知翟至傑,她找到柯霆鈞最有力的犯罪證據了,她要儘快離開這兒,通知警察將他繩之以法。

  可是,她卻連站也站不起來。她奇怪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她何時變得如此虛弱?還有暈厥前莫名其妙的胸痛,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她費力地思索,非常肯定自己並無疾病,而自她裝病以來,更小心翼翼不曾服下任何藥物。但她的昏眩和胸痛卻又如此真實,難道她真的生病了?

  不!不可能。她推翻了這個猜測,重新推敲。

  這其中有某個關鍵,雨茉感到不對勁,卻想不透是哪里出錯。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羅莉晶端著食物和藥,一臉擔憂地進入臥室。

  “你終於醒了!”她將託盤放在茶几上,憂心忡仲地坐在床緣,摸摸她的額角,“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莉晶姐,我好多了。”

  “你真是把我嚇死了!若不是我臨睡前過來看看你,發現你發病昏倒在陽臺,真不知會發生什麽事。”

  雨茉望著她憂慮的臉,心中閃過一絲愧疚。“我昏睡多久了?”

  “將近一天一夜,現在都快晚上八點了。這當中劉醫生有來看過你,他開了一些藥,你先吃點東西,趕快把藥服了吧。”

  昏睡了一天?那就代表她已將近二十四個小時沒和翟至傑聯絡了,她得快點聯繫他才行。

  羅莉晶端著熱粥想喂她,卻被雨茉壓下。

  “莉晶姐,沒時間了,你聽我說,我根本沒病,我是裝的。”

  “你在胡扯什麽?你明明就病得昏倒了,怎會說自己沒病?”

  “唉!我現在一時也說不清楚,你能不能幫我聯絡翟律師,你告訴他我找到證據了,請他快點來接我。”

  “雨茉,你是不是病傻了?你找翟律師做什麽?我看,還是請柯少爺來看看好了。”羅莉晶說完就要起身去找柯霆鈞。

  雨茉連忙制止:“不行,就是他要害我的,千萬不能找他。”

  “害你?雨茉,你究竟在說什麽?柯少爺怎麽會害你呢?”

  “哼,他不但會害我,還害死了晴薇。”

  “什麽?

  “他爲了齊家的財産,害死了晴薇,現在又準備害死我。”

  雨茉看著羅莉晶瞪大的雙眼,以爲她是被事實嚇住了,心生害怕,連忙安慰她:“不過你不用擔心,他應該不會對你不利,只是我們必須快點通知警察,逮捕他,我已經握有他犯罪的證據了。”

  “證據?”

  “莉晶姐,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聯絡翟律師,他會幫我們的。”

  “哦!好,沒問題。可是你的身體還這麽虛,還是先喝了這碗粥吧。”

  羅莉晶似乎相信她的話,雨茉稍感放心地接過熱粥,就在她吃了幾口後,卻見她一臉笑意地盯著自己看。“莉晶姐,你快點去通知翟律師和警察,別讓柯霆鈞起了疑心逃跑了。”

  羅莉晶慢條斯理地起身,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笑。“你放心,我會的,你先乖乖地睡覺吧。”

  睡覺?她有沒有聽錯?莉晶姐幹嗎叫她睡覺?雨茉疑惑地看著羅莉晶,她才想開口問,卻突然發現,眼前的羅莉晶竟幻成許多重疊的影像。

  她甩甩頭,想看清楚些,但腦海的意識卻開始模糊不清。

  “睡吧!我的乖女孩,我會去打電話,可是不是給你的翟律師,而是柯霆鈞。你知道太多了,恐怕我們不能留你太久了。”

  羅莉晶的聲音幽幽遠遠地飄進她的耳朵,突然間,她恍然大悟。昨夜在陽臺聽到的那個熟悉女聲,就是這個聲音。

  那個和柯霆鈞狼狽爲奸、曖昧不清的女人就是——羅莉晶。

  雨茉頓悟地睜大眼睛,但一切已來不及了。

  她再次被黑暗吞沒,軟軟地倒回床上。耳中則不斷回響著羅莉晶陌生、刺耳的笑聲。

  **********

  “你確定是她拿走的嗎?”

  一個氣急敗壞的男聲隱隱約約傳入雨茉沈重的腦袋,熟悉的音調像鑼鼓似的用力地敲著她脆弱的神經。

  她多想忽略那個刺耳的聲音,繼續沈入無邊的黑暗。隱約中她似乎想借著昏睡逃避什麽可怕的事似的,只希望一切能儘快過去,不要讓她面對那可怕的事實。但接下來響起的女性聲音,徹底破壞她的願望。

  “當然,她親口告訴我的。她說她拿到了證據,而我藏在你臥室中的那本筆記又不翼而飛,一定是她找到了那本筆記,把它藏起來了。”

  一股痛苦穿過雨茉的心,此時此刻的她真的醒了,雖然沒有張開眼睛,但她認得出這一男一女的聲音,也想起再次昏厥前領悟到的事實。

  羅莉晶就是柯霆鈞的搭檔,他們聯手害死晴薇,犯下了一連串謀財害命的罪行。而她竟還一直傻傻地相信她。

  想到晴薇至死都被這個女人蒙在鼓裏,不但和她親如姐妹,還將自己最愛的兩幅畫送給她,而羅莉晶仍然冷血無情地害死她,這讓雨茉感到一股痛心的寒冷,但隨之而來的憤怒立刻取而代之。

  她無法原諒羅莉晶的所作所爲,她一定要讓她爲此付出代價。雨茉在心中默默發誓。

  但此刻她必須冷靜下來,不能貿然行動,首先得探知一切情勢,再研判如何應對。

  她的身體還相當虛弱,但從柯霆鈞和羅莉晶的對話聽來,她昏睡的時間應該不長。或許是因爲她並沒有吃完那碗粥的關係,藥效比較短,所以才能那麽快再次醒來。

  就在雨茉思索對策之際,柯霆鈞怒氣衝天的吼叫再度傳來。

  “我早就警告過你別寫那個鬼日記,把自己的罪行記錄下來,這無疑是給自己留下一個把柄。你看現在出事了吧?”

  羅莉晶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她知道以柯霆鈞的智慧是不會懂得她所堅持的藝術的。在她的眼中,那本筆記所記錄的不單只是他們犯罪的過程,而是她的心血結晶。

  每一個計劃、每一個細節,都是那麽完美無缺、恰到好處。她在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像貓捉老鼠般鎖定每一個獵物,然後將她們玩弄於股掌間。她是她們的死神,生命的主宰。

  她可決定她們的死期,而她們至死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死的。這讓她感到一股至高無上的權力。這遠遠超過財富所帶來的滿足感。

  羅莉晶當然知道柯霆鈞根本不懂,他永遠也不可能懂。在他眼中,只有女人和財富,他一直以爲自己用情控制了她,卻不明了她和他只是互取所需而已。

  他們合作已有相當長的時間了,但此刻她突然覺得自己不再需要他了。她厭膩這種合作關係了。

  “該死!現在沒時間慢慢和齊雨茉磨了,等她醒來立刻逼她簽讓渡書。你聽到了沒有?”

  羅莉晶怪異的沈默,惹得柯霆鈞心底一陣發毛。她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了,但他卻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知道了,我們先下去吃點東西吧。我已經遣走所有僕人,今晚你要怎麽整治她都沒人管你。”

  “可是,她一個人在房間會不會……”

  “放心吧,她才吃下我加了料的稀飯,不會那麽快醒來的。”

  羅莉晶嬌笑地摟著柯霆鈞的手,往門外走去。眼中閃爍著某種神秘的光彩,但一心想著遺産的柯霆鈞並未注意到。

  兩人各懷鬼胎地步出雨茉的房間。

  雨茉等到關門聲響起,才緩緩地睜開眼。不真實的麻痹感讓她有好一刻忘了自己置身何處,但柯霆鈞方才的話讓她想起自己的危險處境。

  看來他已失去耐心,決定儘快弄到財産,然後置她於死地。

  雨茉打個哆嗦,立刻試著爬起來。但她虛弱的程度比她想的還嚴重。現在她終於明白她爲何會突然變得虛弱無力、胸口抽疼,一定和羅莉晶給她的食物有關。她在飲食中放了某種藥物,讓她渾身虛軟,甚至像真的生了病一樣。

  她咬著牙,努力撐起身子,從枕下摸出手機。爲了怕引起別人注意,她只在和翟至傑聯絡時才開機。她按下開機鍵,然後撥號,接通的鈴聲響起。她著急地數著鈴聲,終於在第四聲時,對方接起電話。

  但她的手機卻在此時被奪走。雨茉驚駭地望著柯霆鈞怒不可遏地將手機摔在地上,銀色的機身應聲破碎。

  “你這婊子,這麽急著打電話給誰啊?”

  雨茉蒼白著臉,緊閉著唇不答。

  “你以爲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嘖!嘖!想不到你一副貞節烈女的模樣,卻在暗中姘上翟至傑,難怪你對我不假辭色。”

  柯霆鈞原本溫文懦雅的俊臉,此時已不復見平時的爾雅俊美,猙獰的模樣令人退避三舍。

  雨茉仍是不語,只是撇開視線,懶得看他。

  “不過沒關係,我對你也沒多大興趣,只是你繼承的那筆巨大遺産,讓我看了心底很不爽。那原本是屬於我的,晴薇那白癡不知道哪條神經出了毛病,竟把大半的遺産留給你。現在,麻煩你把它物歸原主。”

  柯霆鈞將一紙讓渡書放到她面前,還裝腔作勢地像個紳士般將筆遞給她。

  雨茉冷冷地瞪著腿上的那張紙,然後憤恨地說:“物歸原主?你好大言不慚!這些財産根本不屬於你,它們都是晴薇的。我好恨,當初爲何要介紹你們倆認識?讓晴薇認識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哼!你還說呢!當初幸好及時發現晴薇才是身價億萬的富家女,否則我要真娶了你那一切就玩完了!”

  柯霆鈞的話讓雨茉震驚地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你以爲我爲何大費周折地將你挖角到‘正泰’?那是因爲我以爲你是齊奧義的女兒,所以才在你身上下功夫,幸好後來發現這個錯誤並更正過來。”柯霆鈞得意洋洋地說道。

  “好了,現在一切你都知道了,趕快簽了這份讓渡書,我還可以考慮放你一命。”

  雨茉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話,要是她真簽了的話,只怕會死得更快。她要拖延時間,剛才她確定在手機被奪前已聯絡上翟至傑,他應該猜測到她已出事,他會趕來救她的。

  在那之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你以爲這一紙薄薄的讓渡書就能取得齊家所有財産嗎?太天真了吧!”

  “可惡!這不勞你操心,你只要該死地簽了它就好。”

  “你想你逃得掉嗎?就算我簽了它,但要處理這麽大筆遺産也要花些時間,而我的猝死也一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你放心,只要把你弄成意外死亡就不會牽連到我身上,就算別人起疑,沒有證據他們能奈我何?”

  “哼!誰說沒有證據,知道你們罪行的不止我一個,還有翟至傑。你殺了我,他一樣不會放過你的。”

  柯霆鈞震驚地愣在當場,一股恐懼湧上心頭,但他立刻惱羞成怒地舉起手,狠狠地甩了雨茉兩個巴掌。他的力道之大,讓原本就虛弱的雨茉像破碎的布娃娃般癱在床上。

  “你這該死的婊子,我真想一刀殺了你。”

  柯霆鈞惡狠狠地瞪著她,雨茉則止不住地全身顫抖。她望著他緊握的拳頭,知道他就要傷害她了。雨茉緊閉雙眼,等待即將而來的痛楚……


第十章

  但過了幾秒,等待的痛楚並未降臨,雨茉睜開眼,卻看見柯霆鈞捧著肚子,一臉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哀嚎。

  就在雨茉還弄不清狀況時,羅莉晶從容、優雅地走進來,身上穿著美麗的套裝,臉上閃爍著前所未見的自信、精明和無情。

  她停步在柯霆鈞跟前,淡漠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他,嘴角有一絲殘忍的笑意。

  “怎麽樣?我調配的毒藥,滋味如何?”

  柯霆鈞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你……爲什麽……”

  羅莉晶聳肩道:“我不想再和你合作了,齊雨茉說得對,就算她簽了讓渡書,你還是帶不走所有財産。我決定見好就收,而我們之前拿到的那些錢……兩個人分似乎有點不夠,所以,只好犧牲你了。”

  ‘你?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小鈴,我們一向是最佳拍檔,你不能沒有我啊!”

  “不能沒有你?”她一聲冷笑,“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你只不過是我的棋子,我一直讓你以爲你才是我們之間做主的那個,其實一切都掌握在我手中。現在,我不需要你了。你以爲你還逃得掉嗎?單憑翟至傑盯了你這麽多年,你差不多一腳踏在牢裏了,你想我可能讓你連累我嗎?”

  “你!你這可惡的婊子!”

  “謝謝你的恭維。再見了。”她笑著揮手。

  “等一下,小鈴,別走。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柯霆鈞驚恐地想抓住她的腳,作最後一絲掙扎,但肚內的疼痛讓他力氣盡失。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將他帶往死神的懷抱。

  羅莉晶充耳不聞、漠然地轉過身,面向雨茉。雨茉克制那股往後退的本能,她挺起身子,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現在,只剩下你這個小麻煩了。”羅莉晶道,“你拿了我一樣東西,麻煩你交出來。”

  雨茉很清楚她指的是什麽,也知道她正是那本筆記的作者,想起她冷血無情地策劃一切並執行它,就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我和晴薇都這麽相信你,你爲何要羅織那些謊言來騙我們?”

  “沒錯,我編造了一切,我的身世、我可憐而親切的形象。看著你們一個個都被我的故事感動,被我的演技矇騙過去,我覺得自己與衆不同。我就像你們的另一個上帝,只要我動一動手指頭,你們就得魂歸西天,你說這種權力是不是很迷人啊?”

  “你變態!”

  “哼!廢話少說。我知道是你拿了那本筆記。那是我的心血結晶,你最好乖乖交出來,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你以爲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

  “可惡!”羅莉晶一把拽起雨茉的頭髮,神情突然變得猙獰,“快點交出來,否則我就毒死你!”

  “不要!”雨茉舉起雙拳反抗著,無奈她的身體仍然相當虛弱,只是稍微掙扎就讓她感到軟弱不堪。

  羅莉晶氣得將她摔在床上,拿出口袋裏的小瓶,往她的嘴裏灌。雨茉抓著羅莉晶的手,拼命地掙扎,幾次藥汁差點沾上她的唇,但都被她躲掉。潑灑出來的藥汁,沾濕雨茉的前襟。

  突然,雨茉感到壓力一松,羅莉晶的脖子上多了一隻胳臂,她被人用力拉離雨茉的身上。

  雨茉定睛一看,發現解救她的人竟是司機阿忠。

  “齊小姐,快跑!”

  阿忠的提醒讓雨茉突然驚醒過來,她連忙起身,奪門而出。

  只聽被鉗制住的羅莉晶,不斷發出沮喪、氣憤的吼聲。她用力地在阿忠的鉗制下試著掙脫。

  “你這混蛋!放開我。”羅莉晶尖叫道。

  阿忠不理她的叫吼,只是更用力地收緊力道。羅莉晶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便往他的手臂咬下去順勢將手中的藥瓶往他的臉砸去——

  雨茉跌跌撞撞地下摟,但發軟的雙腿老是不聽使喚地讓她一再地癱軟、滑倒。

  忽然她的房內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羅莉晶神情瘋狂、衣衫不整地出現在樓梯口。雨茉掙扎著想站起,但兩隻腳卻抖得猶如風中之葉。

  “那個混蛋壞了我的好事,不過,現在都解決了。既然你無緣嘗嘗我的毒藥,只好委屈你試別的方法歸西嘍!”羅莉晶瘋狂的聲音顯得尖銳、刺耳,“你覺得是被勒死好,還是……跌斷脖子比較好呢?”

  雨茉不斷地後退,卻無法躲過羅莉晶迅速伸來的雙手。她的脖子被緊緊勒住,緊縮的喉嚨只能發出乾咳,她試圖推開緊捏著她脖子的雙手,徒勞無功地想減輕脖子上的壓力。

  雨茉被壓制在樓梯轉角的地板上,一道昏眩的黑暗籠罩在雨茉的眼前,她使勁地拼命掙扎,雙手狂亂地捶打緊箍著她的手臂。

  但她的力氣因缺氧而逐漸減弱,就在她快失去最後一絲力氣時,她無意識地擡起雙腳用力一蹬,那道束縛著她的力道伴隨著一聲尖叫突然消失。

  雨茉不斷地大口吸氣,急速湧入肺部的空氣帶來一股刺痛,她無力地躺在原地,新鮮的氧氣讓她的腦子不再昏眩,眼前的黑暗也逐漸退去……

  不知過了多久,雨茉才有氣力慢慢地撐起上半身,四處搜尋羅莉晶的身影。

  卻發現她猶如沒有生命的布娃娃,以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地癱在樓梯底下。雨兼驚恐萬分地瞪著一動也不動的羅莉晶,她無法移開視線,也不能移動半分,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凍般,就這麽傻傻地望著眼前這可怕的一幕。

  **********

  不知過了多久,雨茉突然被攬入一個寬闊、堅強而溫暖的懷抱。

  “雨茉?你沒事吧?你醒醒,回答我啊!”翟至傑焦急、關切地呼喚著她,不斷在心中責怪自己遲了一步趕到。

  “雨茉!”他心急如焚地一再叫著她的名字,她現在這種恍惚的狀態讓他感到憂心不已,仿佛她的神志已被奪離軀體般,只餘下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時間像被截斷般靜止不動,雨茉終於緩緩地移動眼球,對準焦距,略帶癡呆地望著翟至傑焦慮的臉龐。隱約感覺到身旁有人移動的聲響,還不時有低聲交談的聲音,但那些都比不上摟著她的那雙手臂感覺來得真實。

  “至傑?”她努力地眨眨乾澀的雙眼,想看得更清楚些,以確信這不是個幻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那場生死掙扎中崩潰了,以至於陷入瘋狂的幻想中。 

  他的手臂收緊了。“沒錯,是我。謝天謝地!你沒事吧?”

  他像是獲得救贖般閉起眼,感謝上蒼。

  雨茉被壓靠向他堅實的胸膛,聆聽他激動的心跳聲。她愣愣地搖頭,然後才困難地說:“沒有,我沒事。”雖然喉嚨傳來灼熱的刺痛,讓她的聲音沙啞,但她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

  他急急地拉開她,像是要親自確認般,雙眼忙碌地搜尋每一寸肌膚。他雙手顫抖地撫上她頸部紅紫的淤痕,眼中升起痛苦的煙霧。

  “我真的沒事!”她溫柔地安慰道,“她沒有真的傷害到我。”

  雖然雨茉這麽說,但翟至傑仍不能原諒自己。是他讓她置身險境,只要一個差池他就會永遠失去她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道。

  他望見她溫柔的雙眼,知道她是不想讓他感到難過,所以轉移話題。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給我電話,我就知道不對勁了。但我那時正好不在T市,我們獲知靳曦的下落,於是過去找他。”他解釋道,“你那通電話被切斷時,我就明白你有危險了,我們連忙趕來,好怕一切都會來不及了。”

  “你們?”

  這時雨茉才發覺到,他們並不孤獨,有幾個人不時在他們四周穿梭。

  翟至傑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疑惑,他輕鬆、利落地抱起她,往樓下走去。在經過羅莉晶的軀體時,連看都沒看就繞過去。

  但雨茉卻忍不住再看一眼。羅莉晶的雙眼圓睜,嘴巴張大,臉上驚愕的表情似是不相信自己竟會遭此厄運般。她怎樣也不會料到自己會有此下場吧。

  翟至傑低沈地命令:“別看。”

  雨茉將臉埋入他厚實的胸懷,不自禁地顫抖。“是我殺死了她,是我將她推下去的。”

  “不,是她自作自受,是她先想殺你,你不過是自衛。不許你自責。”他的聲音中有緊繃的自製,“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倖,只差一點,那個倒臥在那兒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

  翟至傑的提醒讓她又躥起另一陣戰慄。是的,只差一點……她當時和死亡多麽接近……

  **********

  雨茉被安置在大廳舒適的雙人沙發上,翟至傑像呵護至寶般緊靠在她身旁。

  這時一個人端著杯子走近他們。“喝下這個,對她的情緒會有幫助。”

  雨茉茫然地接過玻璃杯,看著杯裏琥珀色的液體,猜測那若不是白蘭地就是威士卡,此刻的她的確需要一些酒精來緩和她所受的驚嚇。

  她喝了幾口,讓酒精像火熱的液體溫暖她的血液。然後才擡起頭來,看著給她這杯酒的男人。

  他的五官算是相當好看,但教人一眼就喜歡他的是,眼角不時流露出的親切笑意,還有狀似漫不經心的輕鬆站姿。待在他身邊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憂慮的事物般。

  “謝謝你。”

  “不客氣,爲美女效勞是我的榮幸。”他淘氣地眨著眼道。

  “謝了,狄謙。”翟至傑看著雨茉疑惑的眼神,才又說:“他是狄謙,‘靳宇集團’的報馬仔。”

  “嘿!什麽報馬仔,是首席偵探。”狄謙聞言抗議道,“你別聽這個爛律師道聽途說,我可是一流、頂尖的情報高手。很高興認識你,雨茉小姐。”

  說完,他誇張地舉起雨茉的右手,就準備印上一吻。卻被翟至傑眼明手快地撥掉。

  “少對我的女人獻殷勤。”

  “喲!捨不得啦!我不過展示我的紳士風度,幹嗎那麽小氣?你該不會是怕雨茉發現你沒我有魅力,被我拐走了吧?”

  翟至傑瞪了他一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讓你跟來不是讓你來要嘴皮子的。”

  “唉!有嚴磊在,你還擔心事情擺不平嗎?”狄謙眼看討不了什麽便宜,便吊兒郎當地往另一張長型沙發躺去,雙手交疊在腦後當枕頭。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牽著一名女子,步入大廳。

  讓雨茉感到詫異的是,那人雖然穿著皺巴巴的藍色襯衫,臉上滿布胡碴,但他渾身卻散發著尊貴的氣息,倨傲的神情,仿佛在視察自己的領地般。

  而尾隨在他身後的女子,則是一臉淡漠。清麗、白皙的臉蛋有一股絕望、冷然的氣息。而最教雨茉吃驚的是那女子腕上的手銬,讓人不解她爲何會被戴上手銬,又是誰會如此狠心銬著這看來毫無威脅的嬌弱女子。

  不過,由男子手中那條系著手銬的鏈子看來,他就是那個銬住她的人。

  “嚴磊,事情都解決了嗎?”男子一進門,隨即威嚴地問道。

  “都解決了。”回答他的是另一名身材魁梧得嚇人的男子。他跟在他們身後走進大廳。“樓上有一個男人中毒身亡,另一個眼睛被潑了藥,昏迷不醒。至於倒在樓梯底下的那個女人,確定跌斷頸子死了。”

  “派人來處理了嗎?”男子又問道。

  “我們的人已到了,在來的路上就已通報當地警局了,可是到現在仍不見蹤影。”這時換狄謙懶懶地回答。

  發問的男子揚起一道眉望向翟至傑。

  “我留下來處理善後,你們先回去吧。”翟至傑對上男子的目光道。

  他點點頭。“狄謙、嚴磊你們留下來幫忙吧。”

  “可是——”嚴磊不放心地想反駁。

  “放心,我搭直升機回去,不會有事。更何況我們最具威脅性的敵人正被我銬著,我安全得很。”男子睨著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女子,嘲諷地說著。

  說完他踏著從容的步伐離去,手中不忘拉扯系著女子手銬的鏈子,女子一個踉蹌,狼狽地跌進男子的懷中。她反射性地想掙脫、遠離他的碰觸,卻硬是被男子困住。

  只見那男子在她耳邊輕聲說話,女子臉色一白,隨即放棄掙扎,軟軟地靠著他,任由男子接著她的腰離開現場。

  雨茉可以明顯地感覺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兩人彌漫著不尋常的曖昧氛圍。雖然那名女子被銬著,但雨茉不認爲那男子會真的傷害她。她知道這很不合邏輯,但雨茉就是如此直覺。

  有時無形的枷鎖比有形的枷鎖,力量來得更驚人。

  “唉!看來即將又有一位愚蠢的傻蛋誕生了。”狄謙幸災樂禍地說道,他同時不懷好意地瞥向翟至傑,“傻蛋一號,你認爲呢?”

  翟至傑僅是冷冷地掃他一眼,懶得理他。

  這時,警車的蜂鳴器尖銳地劃過冷冽、寂靜的山區空氣,由遠而近。

  “終於到了,他們的效率真是‘高’啊!”狄謙滿是嘲諷地看著手錶道。

  從他報警至今,至少過了一小時以上。

  壯碩的男子淡淡地瞥他一眼。“我以爲你早已熟悉他們辦事的‘效率’,應該不會讓你吃驚才是。”

  雨茉這才仔細打量這個高壯得有些嚇人的男子。他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吧!雨茉暗忖。除了他驚人的身材外,他不苟言笑的臉也教人不敢直視。

  他長得並不英俊,所有的線條像是鑿刻出來的,冷硬而不近人情。有力的肌肉蘊藏著駭人的力量,讓人不敢小覰。

  像是察覺雨茉觀察的目光,他的視線在與她接觸後,有禮地點點頭,但仍不發一語。像是懶得自我介紹,又像是赧于向人提及自己。

  雨茉有些吃驚,因爲她竟覺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和別人接觸,這樣的揣測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而狄謙在發現雨茉眼底的驚詫後,隨即說:“雨茉,你別介意,這大個子一向對女人有恐懼症,你別看他體積這麽龐大,他很容易害羞的。他叫嚴磊,專門負責‘靳宇集團’的安全措施。”

  嚴磊不悅地瞪他一眼。“誰要你多嘴,雞婆。”

  “唉,你拙於言詞,我好意幫你,不感激我就算了,怎麽罵人?””

  嚴磊像是洞悉他的動機般,毫無表情地看他一眼,隨即望向翟至傑。“你打算怎麽處理?”

  狄謙眼見擡不起杠來,有點索然無味地撇撇嘴,咕噥道:“真沒趣,要是子冀在就好了,他鐵定會有激烈的反應。”

  翟至傑好笑地看狄謙一眼,他一點都不同情這傢夥,他就是惟恐天下不亂,最大的本事就是掀起世界戰爭。瞭解他的人都明白最好的應對之道,就是對他置之不理。

  偏偏靳曦的特別助理——楊子冀,總是被他的撩撥氣得大呼小叫。幸好子冀不在,否則他們的耳根鐵定無法清淨。

  他對上嚴磊的目光,隨即斂起輕鬆的神色。“就交給警方處理吧。雖然他們兩人都死了,但他們所犯的罪仍得昭告世人。”

  嚴磊點點頭。“他們可能會煩她一陣子,我盡可能讓他們將程式簡化,好讓她早點休息。”

  翟至傑明白他所指的“她”就是雨茉,他感激地睇他一眼,點頭同意。

  雨茉滿眼有趣地望著眼前這三個與衆不同、氣質各異的出色男人。他們是如此優秀、如此不同卻又彼此瞭解,他們之間聯繫的情感雖沒有言明,但卻強烈得教人難以忽視。

  “雨茉,等會兒你要和警方做筆錄,你的身體沒問題嗎?”翟至傑關心地問。

  雨茉被他們這群奇特的人吸引得忘了自己才剛從一場謀害中死裏逃生。她這才恍然大悟,嚴磊剛才話中的人指的就是自己。

  “我沒關係。我想早點將它結束!”她搖頭,“對了,爲什麽阿忠會突然出現幫我?”

  “他是我安排的,之前他常載晴薇去找我,於是我在你回來之後便雇用他幫我監視柯霆鈞的一舉一動,也請他幫我照顧你。”他說,“只是他並沒有受過訓練,警覺性不夠高,今天才會被羅莉晶支開。我知道你有危險,便叫他趕緊回來保護你。”

  “他爲了讓我逃走,遭到羅莉晶的毒手了。”雨茉自責地難過道。

  翟至傑緊抿著嘴,安慰地摟緊她。“別擔心,我會處理。”

  警察終於進入齊家,在發現事情的嚴重性後,立刻調派大批人馬支援,並封鎖現場。

  雨茉如嚴磊所料,不斷被詢問事件的細節,她不厭其煩地道出她所知的一切,並將她找到的那本筆記下落告訴警方。

  警察在濃密的樹叢中找到那本卡在枝椏間的黑色筆記。

  翟至傑也不可避免地做了筆錄,終於在三個小時後,警方確定暫無問題後,才同意翟至傑一干人離去。

  **********

  雨茉這兩天被羅莉晶下了迷藥,雖然雨茉只是覺得累並無其他大礙,但在翟至傑的堅持下,她還是到醫院檢查了一番。

  醫生說她可能服了某種置人於昏迷的草藥,這種藥的毒性經過代謝後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危害。

  翟至傑不放心原想讓她在醫院住幾天,觀察一下。但雨茉卻希望能回翟至傑的公寓,而不是待在冷冰冰的病房裏。

  而阿忠也早已被送至醫院急救,翟至傑告訴雨茉他會派人照顧他。

  在回翟至傑住處的路途中,雨茉終於疲憊地睡去。

  此時天已大亮,明朗的陽光映照在雨茉白皙、疲累的臉上,翟至傑心疼地摟著她,親吻她的太陽穴。

  雨茉像是感覺到他的情意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甜蜜地將臉偎向他的懷抱。


終曲

  涼爽的夜風,夾著微鹹的海水味,輕輕地吹進寬敞的室內。

  雨茉穿著粉紅色絲質睡衣,外罩一件同款晨樓。她此刻正舒適地蜷縮在一張雕琢精致的古董椅上,迎著夜風,聆聽著不遠處傳來的陣陣海浪聲。

  {}裏島果然是個度假天堂,溫暖的氣候,如詩如畫的原始美景,熱情友善的居民,讓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爲了讓她忘卻險些喪命的恐怖經歷,翟至傑在警方宣告命案結案後第二天便帶她到{}裏島度假。

  而透過“靳宇集團”的力量,雨茉並沒有受到太多質詢,對於羅莉晶的死,警方以意外事件結案。至於羅莉晶和柯霆鈞之前所犯的案件,也因雨茉找到的那本黑色筆記而真相大白。

  原來羅莉晶本名叫於麗鈴,是一間酒店小姐,而柯霆鈞是她的客人。柯霆鈞的第一任妻子因發現兩人的婚外情,而心臟病發身亡,意外地留下一大筆保險費。自此後,兩人便決定以此模式謀取不法之財。

  雨茉將晨樓拉緊,歎息地將所有不愉快的回憶抛在腦後,但這並不是令她失眠的原因。她的煩惱來自於另一股情感糾葛。

  自案發之後,翟至傑便將她安頓在他的公寓,像是怕她受到傷害似的呵護著她,但雨茉卻一天比一天感到煩躁。

  她知道自己開始變成一個貪得無魘的女人,她不但需要翟至傑的關懷,更需要他的愛和承諾。可是他還沒準備好付出這些,而這也是問題所在。

  她不想逼他,她想慢慢等待,但隨著日子過去,她卻越來越感到不安。尤其是當靳嵐出現時,她當場成了一個可笑的妒婦。

  想到那個令人難堪的下午,雨茉忍不住將臉埋入雙膝之中。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醋勁這麽大。她如往常一般拎著剛出爐的糕點,想和翟至傑共度一個悠閒的午後,沒想到竟撞見一個妙齡女郎倚偎在他的懷中。

  雨茉想也不想地便將那盒蛋糕砸上翟至傑充滿錯愕的臉上,雖然誤會馬上被解釋清楚,但雨茉永遠也忘不了當時她糗得多想立刻消失在地球表面上。

  而翟至傑則像是抓到她的把柄似的,不斷拿此事揶揄她。每次當他以某種得意的表情望著她,她多希望能再砸他一次蛋糕。

  突然一隻手覆上她的腦後,雨茉自雙膝中擡起頭來,和翟至傑四目相遇。有好一會兒他們彼此凝視對方。

  雨茉知道他很擔心她,從他的眼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多希望她能別這麽彆扭,她希望能立刻擠出一個微笑,化解此時凝滯的氣氛。

  “嗨!小茉莉,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吹吹風而已。”

  翟至傑敢拿他的性命打賭,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有某件事正困擾著她,但她卻不想和他分享。這讓他有種挫敗感,他多希望她能敞開心胸和他分享生命中的每一件事,而不是像以往一樣獨自承擔。

  “該死!雨茉!”他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我們都很清楚有問題正困擾著你,你難道不願意告訴我,讓我一起分擔嗎?”

  “至傑。”她低喚他的名字。

  或許她該再忍耐一陣子,更無所求些,等他準備好面對兩人的關係,願意給她承諾時,他自然會告訴她。

  可是她的潛意識卻不這麽想,而等她意識到她說什麽時,那些話已經出口了。

  “我不知道我們這樣還能繼續多久。”

  翟至傑感到他的血液在瞬間被抽幹了。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得有些不尋常。

  “我知道你從沒想過維持一段長久的關係,但我不曉得你對一段感情的忍耐期限是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兩年。”雨茉知道自己開始語無倫次了,但她就是無法停下來,“我對這方面沒有太多經驗,我不知道怎樣才算好聚好散。”

  “所以呢?”他小心翼翼地問。

  “所以我不知道何時該結束,我不想對你死纏爛打,讓你感到厭煩。”

  雨茉咬著嘴唇,雙眸潮濕地望著他,眼底的絕望讓翟至傑感到呼吸困難。

  “那麽你呢?你對我們的關係感到厭煩了嗎?”

  “我?當然沒有。”

  他覺得胸口的壓力稍微輕了一些。

  “你爲什麽會認爲我對我們的關係感到厭煩?我說錯了什麽或做錯了什麽嗎?”

  她搖搖頭,濡濕的睫毛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大又亮。“可是,你說過你不擅長維持長久的關係。”

  翟至傑根本不記得自己何時說過這種話,也許他是在無意間表露了這樣的資訊,畢竟長久以來他的確不曾想和誰安定下來。

  但他很清楚,雨茉不一樣。可是她顯然並不知道。他大概知道她的煩惱所在了。一抹微笑在心中擴大,但他仍維持平靜的表情,甚至眉頭輕蹙。

  “沒錯,我的確不擅長維繫長久的關係!”雨茉的臉垮了,淚水在眼眶積聚,“我不知道怎麽和另一個人朝夕相處,我已經習慣一個人過活太久了,而無法容納別人。”

  雨茉垂下目光,告訴自己別去看他,提醒自己是她先挑起這個問題的,她就必須勇敢面對她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實。

  “我曾說過我對你深深著迷,第一次我對未來失去掌握,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會變成如何。記得嗎?”

  她當然記得,只是這份迷戀會持續多久?她想問,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咽得無法出聲。她點點頭。

  “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雨茉似乎沒有發覺她正屏息以待,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她怔怔地望著他,等待著。

  “你願意嫁給我嗎?”他低沈地說。

  雨茉的雙眼睜大,勉強吞咽了一下。“你說什麽?”

  他的嘴角拉開一個特大號的笑容。“我說——嫁給我。”

  “爲什麽?”她困惑道。

  他的眼睛閃過一抹淘氣的光彩。“我怕我若是不娶你,我大概得天天用蛋糕洗臉了。”

  雨茉用力捶了他一下,臉紅地想起身離開。他快她一步地拉住她,將她擁入懷中。帶著熱情、溫柔以及不容懷疑的愛意吻她。他用他的唇、舌無言地告訴她,他心中滿溢的情意。

  雨茉覺得頭重腳輕,她模糊地感覺自己被裹在一層層溫熱的糖蜜之中。當她睜開眼時發現翟至傑的眼中閃爍著醉人的濃情蜜意。

  “我愛你。”他溫柔地說。

  雨茉覺得自己的眼眶再度濕熱。她閉著眼將前額抵住他的額頭。“你確定?”

  “我需要拿什麽當抵押作保證嗎?”

  “哦!至傑,我知道你井不想要被羈絆,我不希望到最後你覺得我們之間只是一場錯誤。”

  “噓!”他吻去她的淚,再次輕啄她的嘴唇,沮喪道:“看來我從前的壞習慣成了我的污點。我該怎麽讓你知道我是真的愛上你了,而且不可自拔。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她緊盯著他的眼,捕捉每一道感情。

  “當我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愛上你了。你想我爲何這麽神經兮兮地怕你被柯霆鈞傷害?又爲何處心積慮地對你放電?我知道我從前的記錄差得可以,但那並不代表我不能和你維繫一段長久的關係。”

  雨茉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白癡地傻笑,但她忍不住浮上嘴角的微笑。她的心像安在氣球上,越飄越高。

  “該死!你難道沒有話要說嗎?”她的沈默讓他原本確定的心情開始緊繃起來。

  “說什麽?”

  翟至傑的眼迅速蒙上一層灰暗。“齊雨茉!不許你和我裝傻,我——”

  雨茉笑著吻住他的唇,堵住他的抗議。當她終於抽身向上凝視他時,雙眼明亮、晶燦得一如星辰。

  翟至傑則愉悅地咕噥著:“別以爲這樣就能蒙混過去。”

  “我愛你。”她說。

  他的臉上再度露出笑容。“還有呢?”

  “還有什麽?”她無辜地問。

  “你會嫁給我嗎?”他的眼睛又罩上那層灰,語調則像是極欲殺人般晦澀。

  雨茉凝望著他好久、好久,直到程至傑以爲他就快停止心跳時,她才嚴肅而莊重地說:“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你。”

  他緊緊地摟著她,再度吻她。

  “我們得停止這種互相折磨,再多來幾次,我就要心臟無力了。”他气喘吁吁地下著注解。

  “我同意。”她也氣息不穩地贊成,“只要你忘了蛋糕的事。”

  翟至傑的眼間過一絲淘氣。“爲什麽?我覺得你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你就這麽喜歡用蛋糕洗臉?”。

  “只要能再看見你吃醋的表情就值得。”

  雨茉氣得轉身不理他,但被他幾個大步就追到了,他像原始人般將她扛上床。熱情之火迅速而狂野地延燒起來,他們臣服在彼此的懷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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