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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學弟 作者:宋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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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學弟真的很流氓耶!
她這個學姊功課一把罩,違反校規的事絕對不碰,
他這個直系學弟卻是恰恰相反,違反校規的事絕對搶先做,
讓她這個學姊無法坐視不理,只能肩負起教育的責任,
他功課不好,她就努力不懈教到他會為止,
他愛找人打架,她就通報教官來逮人,
他沒事愛蹺課,她就追蹤到家裡,寸步不離盯著他,
可日夜觀察的結果,發現這個學弟似乎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他智商其實一等一,才藝更是了不得,對於追女生嘛,更是有一套……






《流氓學弟》這本書,是雨桐出道以來,難得以高中生為背景當故事起源的愛戀故事,下筆下得很順,情感也烙印得很深,尤其寫到女主角杜曼平懸著一顆莫名所以的心,介於愛與不愛之間的曖昧情愫時,關於年少情懷的那種惆悵便分外的深、分外的濃烈。

這個故事是如何而來的呢?說來真是簡單得令人不可思議,就是「流氓學弟」這四個字而已。

因為這四個字,雨桐靈光一閃,以校園為背景的故事綱要一古腦兒的全冒了出來,而且好像怎么寫都寫不完全似的,本想整本書都以校園為背景進行,但又想到雨桐現在寫的是愛情小說版本,不是網路小說版本,所以還是舍下了很多校園的橋段,而把故事拉到男女主角長大後的情節發展,也因為這樣的取舍,讓雨桐難得在寫完這本書後還有些意猶未盡之感。

總之,雨桐自己很喜歡這部小說,也希望大家看了都能心有所感,感受到那屬於年少輕狂、青蘋果般的愛戀滋味。

轉眼間,雨桐來到浪漫星球已過了一年,與之前的九年時光相較,這一年來的日子在心情上是顯得較不穩定的,因為剛踏入一個新環境,這樣的變動對於一名長年以來一直待在同一家出版社的作者而言,是很大的心理轉折,後來又為了因應出版社的政策而必須縮減出書量,這對寫作狀況非常穩定的雨桐著實產生了不小的困擾與衝擊。

不過,危機就是轉機,這句話是一點也沒錯的。

因為面臨改變,因為面臨危機,所以我們便必須要更理智的思考、沉潛,找出一個自己可以接受的、一個自己也會喜歡的關於未來的方向及定位,也因為這樣反反復覆的摸索、思量,讓雨桐得以在原本的一片混亂之中,找到在寫作上另一個嶄新的空間。

說到底,還是要感謝浪漫星球,對於一個資深的創作者而言,在這一片混亂的言情小說出版市場中,不必被要求市場化(出版社可以同時包容很市場化或很不市場化的作品),可以讓作者盡情的寫自己此刻想寫的東西,是一件很棒的事。

以後的日子,雨桐會一樣寫愛情,可是寫作的空間希望不拘泥於言情小說,而是可以滲透到更多的領域,挑戰一些新的東西,這樣的念頭讓雨桐的心活躍的跳動著,充滿著無限的生命力。這樣的感覺,真的是好久好久不曾有過的,也因為如此,總覺得應該在這本書的序文裏寫點感想,算是為自己的人生思路留下一點紀錄。

大家如果看得煩,請直接跳過序文去看書。《不過好像也來不及了,大家可以看到這裏,表示雨桐寫的序文,大家也都看完了。》《《《廣告時間》》》下一本書將會在十二月初與各位讀者朋友見面,敬請期待 。

P.s.看完書之後,想和雨桐聊聊或留言給雨桐的朋友們,可至「宋雨桐的愛情小窩」網站。

「宋雨桐的愛情小窩」 網址:http://home.kimo.com.tw/yeu_torng2004/http://home.kimo.com.tw/yeu_torng100/



第一章

「曼平!曼平!杜曼平!」

一連串高分貝的尖叫聲,由遠而近傳進杜曼平的耳朵,她忍不住伸手把耳朵給搗住,嘴裏仍是念念有詞,要不是她桌上攤著一本高三的英文課本,當真要讓人以為她在誦念佛號好驅魔斬妖。

「我說杜曼平……」來人跑得喘,到了她跟前,伸手指著她的鼻子,卻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兜了半晌也沒說完。

杜曼平抬眼瞧著自己的死黨林馨雲,不明白這平日看起來嬌滴滴的女生,怎么會大驚小怪的亂叫,跟她的溫婉形象一點都下符。

「天塌了嗎?」杜曼平姦笑的撇撇唇,「還是又看到帥哥了?」

「是……就是那個……」她一口氣仍喘不過來。

「帥哥?」

「是啊……」

「好帥好帥,帥到不行?」

「是啊……」不過,她要講的重點又不是這個,她想要說的是--

「我沒興趣,你別再煩我。」聽見死黨鬼叫亂叫的又是為了帥哥,杜曼平忍不住往上翻了個白眼,把課本舉高擋住對方投來的視線,「不管你怎么哀求我,我都不會再陪你去偷看帥哥了,懂嗎?」

這次不一樣啊,曼平,我跟你說--」

「不聽!」哪一次不是不一樣啊?

依她瞧,根本就是全都一個樣,她實在搞不清楚林馨雲的眼光,為什么老將那些粉嫩的男人當帥哥?男人嘛,雖然不必非得到六塊肌的地步,但也絕不可以到弱不禁風的模樣,這樣怎么保護女人呢?

好吧,算是她要求太苛了,高中男生有些都還沒發育完成,看起來也都「矬矬」的,不是像流氓一樣只知道打架胡混,不然就是只知道念書的書呆子,要兩者合一、文武全才,這樣的男生在高中根本找不到--至少在這間私立的陽口中學找不到。

「曼平!這一次你一定要聽啦,這件事跟你有關,你不聽會後侮喔。」林馨雲把那本快要貼在杜曼平臉上的英文課本給扯下,丟在一邊,伸手去拉她的手,「快點跟我走啦,這個人你非見不可的!」

「什么人是我非見下可的?那人有三頭六臂?六塊肌的帥男?還是他是美國總統的兒子?」杜曼平不情不願的被好友拉著走,不悅的邊走邊嘀咕,空著的另一只手忙著順平身後因久坐而皺得有些難看的裙襬.

陽日中學是臺北出了名的私立貴族學校,進來念書的學生家裏非富即貴,只有少數一些學生是父母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硬著頭皮給送進來的。

說起學生素質呢,其實不太統一,有的是沒考上前三志願而進來陽日就讀的資優生,像她杜曼平;也有的是根本考不上任何公立高中,只好砸錢混進來的二等生,像林馨雲,但,不管當初是怎么進來陽日的,每年陽日中學的升學率卻是私校中的頂尖,這也是大家慕名而來,努力想靠關係把小孩送進陽日的最大原因。

「那個人是你直屬學弟。」林馨雲回頭望了她一眼,腳步未停。

「什么?」順著裙襬的手一頓,杜曼平以為自己聽錯了。

「快走啦,大家可羨慕死你了,竟然平空冒出來一個這么帥、這么迷人的學弟,你去瞧了就會知道我所言不虛。」

哇 ,連成語都用出來了?不簡單!

「馨雲,開學一個多月了耶。」哪來的新學弟啊?

而且,打從她進陽曰後,就沒有真的擁有過學弟或學妹,可能是她的學號跟人家犯衝吧,每次末兩碼和她相同的學弟或學妹不是從缺,就是半路夭折被退學了,她是無所謂啦,樂得輕松,還想就這樣把高中念完也不錯。

「聽說是轉學生。」

嗄?原來是這樣……

「打哪兒轉來的?」

「不知道,聽說他只比我們小一歲喔,好像是被留級一年,所以才從高一開始念。」林馨雲說著她從學姊口中聽來的八卦消息。

「喔。」這真糟!

雖然她不曾對學弟妹有任何期待,不過,老實說,她比較希望她的學弟是個成績優異又上進的好學生,這樣她這個學姊也與有榮焉啊,看來這個希望已經落空了。杜曼平訕訕地想著。

「也有人說是他家境下太好,常常要去打工,所以只好蹺課,課蹺了太多只能留級重念。」

「喔。」杜曼平又應了一聲,聲音卻比方才輕柔許多。「他看起來很瘦嗎?」連三餐都難以溫飽的小孩一定很瘦吧,真可憐。

想是她的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林馨雲瞥了好友一眼,直覺想笑。曼平就是這樣,明明看起來冷漠得不得了,卻有著比常人更豐沛的同情心。

「很瘦倒不會,默軒從頭到腳都發育得比一般的高中生好太多了,還是個標準的衣架子,一條破牛仔褲穿在他身上,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喏,他就在那裏,很帥吧?」

順著林馨雲手比的方向看過去,杜曼平不必費心去找就看見那個被眾星拱月的男生,他有著微卷、淡褐色的發,一襲白色休閒衫搭著一條破牛仔褲,正斜倚在樓梯口談笑風生,說有多優雅就有多優雅。

他有股掩蓋不了的迷人氣質,光是站在那裏,就像是天生的王者般,只要微笑就可以受到眾人的擁戴。

只不過,他的笑不及眼,看似溫柔的表相下,其實藏著一抹淡淡的疏離與冷漠。

杜曼平望著他良久,終於,他也感應到她的視線而抬眸--

迎上了他的目光,她的呼吸有著短暫的急促,因為,那是一雙她永遠也忘不了的眼睛,像是充滿磁力的深潭,直要把她整個人給吸納進去……

「嗨。」默軒有些輕佻的揚了揚眉,只是看了杜曼平一眼,便把眸子轉回到眼前的一群女生身上,不再看她。

「喂,她就是你直屬學姊喔,這樣打招呼是不夠的。」他身邊的女同學好心的提醒他一句。

「學姊?」默軒懶洋洋的又抬眸看了站在樓梯上的杜曼平一眼,「呃--「學姊」這個名詞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不就只是她比他高一、兩個年級而已嗎?

「在陽日中學,學長、學姊制是很清楚分明的,學長、學姊有義務照顧學弟妹,學弟妹也有義務聽從學長姊的規勸,這是我們陽日的傳統。」

「是啊是啊,所以身為學長、學姊,如果自己的學弟妹成績不好或是打架生事,也會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要好好教導學弟妹,所以陽日的升學率才會這么高。」

大家很樂意接受帥哥的詢問,也很以自己身為陽日的一分子為榮。

「是這樣啊,代代相傳的傳統?」默軒撇撇唇。 是扮家家酒的無聊遊戲!

「嗯,是啊,所以你可千萬不要得罪你的學姊喔!否則她如果故意找你麻煩的話,你日子就難過了。」

「是啊,而且你這個學姊在學校成績一把罩,是陽日重點培植的資優生,所以平常挺兇的……」

「眼睛長在頭頂上……」

「還有啊,她好像很討厭男生,只跟女生說話……」

這些人當她杜曼平是隱形人嗎?她人明明就站在樓梯上頭,這些人竟然大剌剌地在批評她?沒興趣再聽下去,杜曼平靜靜的轉身就走。

默軒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亦樂乎,覺得有些無趣,抬起頭來下意識地往樓梯看了一眼。

咦?他那看起來呆得很可愛的學姊咧?怎么不見了?

既然學長、學姊制是陽日的傳統,那么他這個翠姊會不會太冷落了他一點?至少,她該親自過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怎么不吭一聲就走人?

杜曼平的家離陽日中學其實並不是非常近,但她通常會很早出門,然後一路悠閒的走到位於淡水近郊的校園,除非刮風下大雨,不然她都會維持這個習慣。

今天,清晨的風微涼,她肩上背著書包、手提便當袋,閒散的走著,一切都跟往常的日子一樣,只不過,此刻她腦袋裏背的不再是英文單字,而是新學弟的名字--默軒。

說來一定會讓人取笑,因為打從她昨日見到他之後,腦袋瓜子就想法一堆,關於她該怎么照顧這個新學弟啦?第一次正式見面應該請他上哪裏吃飯啊?見面的第一句話該說什么呢?還有關於昨天那些三姑六婆在他面前對她這個學姊的批評……他會怎么想她這個學姊呢?

昨天,她竟然那樣落荒而逃了。

連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的沒用,難道就因為這個學弟長得特別的令人心動,她就毫無招架之力?不,她一向不喜歡帥哥的,不對,應該說她其實不太喜歡男生……那么,她究竟在別扭個什么勁啊?

她應該落落大方的朝他走過去,然後伸出手向他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你的直屬學姊杜曼平,以後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請盡管告訴我,我會盡己所能的幫助你,讓你很快的步上軌道,習慣陽日中學的作息……」

她該這么做的,可是她沒有,天可憐見!昨天她究竟是哪個地方不對勁,她在他面前的表現根本就不像正常的杜曼平。

「啊!痛!」

路過的一條巷弄內突然傳出了異樣的聲音,讓杜曼平下由得停下腳步,靠近了些傾聽--

呼呼--是拳腳亂飛的聲音。

咿咿呀呀--是被湊的人的呻吟聲。

接著,還有咒罵聲--

「啊!該死的!你這小子玩真的啊?」

「媽的!你竟敢 打我?想幹架嗎?那就在這兒等著,等我找人--啊!媽的!」罵在興頭上的男生臉上又被狠狠的揍了一拳,鼻血從鼻孔裏流了出來,他的手一摸上那鮮紅液體,竟然急哭了的大叫大嚷。

那聲音,當真刺耳得令她受不了……

「打個架就哭爹喊娘的,你是不是男人啊?」

一陣輕柔的嘲弄嗓音隱隱傳了過來,讓杜曼平一凜,本想離開現場的雙腳好像生了自己的意志般往巷口走去,直到她的雙眼確定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她的新學弟--默軒。

默軒也在她的身影出現在巷口的同時看見了她,他露出了不甚讚同的眼神,抿了抿嘴,長長的腿優雅的朝她走過來,長手一伸搭住了她的肩膀,順勢將她的身子反轉住回走。

他摟著她有些輕顫的身子沒說話,她也一句話都沒說的任他摟著,好像這個動作他做了幾百次似的順手且自在,也好像他們的相識已有十數年那么長,一直到兩個人走進了陽日中學的大門,一名臉色不太好看的女教官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攔住了他們--

「你們兩個馬上跟我到教官室!」

「你們兩個在幹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的,怕人家不知道你們在談戀愛嗎?我們陽日中學的校規明明規定--」

「我們沒有在談戀愛,張教官。」杜曼平忍不住打斷了她。

「沒有談戀愛?那你們兩個怎么會摟成一團?還有你--嘴角的傷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我們陽日中學的校規明明規定--」

「我沒有跟人打架,教官大人。」默軒溫文的一笑,突然深情的轉向杜曼平,「你知道的,這種傷在小倆口鬧別扭的時候難免都會有的。」

「什么?」張教官不敢置信的眨眨眼。這個學生現在是在暗示他嘴角的傷是被眼前這個女生咬傷的嗎?在接吻的時候?

「默軒!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杜曼平氣白了瞼,簡直不敢相信他會這般胡謅,雙手緊緊握拳,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知道我說的是實話,親愛的……學姊。」

「去你的實話--」

默軒壓根兒當她所說的話是空氣,迷人的笑臉轉向一旁的張教官,「如果教官不相信的話,我可以親自示範一次給教官看,看我親愛的學姊是怎么……咬傷我的,如何?」

張教官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雖然她很想看啦,不過……這成何體統!「不必了。」

「那教官是相信我沒跟人家打架 ?」

「嗯,可是你們剛剛在大門口勾肩搭背的行為--」

「我們一定改,我下次會注意的,走進校門後就絕不再對我親愛的學姊摟摟抱抱,我保證絕對不讓教官難做人,這樣可以嗎?」

笑咪咪的眼,笑咪咪的臉,重點是他笑起來迷人又無害,誠意動人,讓人想要責怪也難。

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就算當教官的也不會例外。張教官清了清喉嚨道:「呃,如果還有下次--」

「我一定心甘情願被教官管訓,絕無怨言。」默軒伸手作發誓狀,乖巧柔順得像只小羊。

剛剛在巷子裏把那些人打得流鼻血又哀號連連的人,跟眼前這個男生是同一個人嗎?

杜曼平定定的望住他的側臉,不可置信。

真的……很難想象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保健室裏,杜曼平一手拿著棉花棒,一手拿著碘酒,略顯笨拙的輕輕替默軒消毒上藥,怕弄痛他的傷口,她小心翼翼地連手都在顫抖,又因為兩人靠得近,他濃熱的呼息不斷的掃向她的頰面,讓她的身子不由得緊繃,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就怕兩人的氣息在空氣中曖昧的交纏。

保健室裏不是該有護士小姐嗎?人咧?莫名其妙!她為什么要幫這個第一天正式上學就跟人家打架的小流氓上藥?書念不好就算了,她的學弟竟然還是個會打架茲事的小流氓,這教她這個學姊情何以堪?

「學姊,你的手抖得好厲害喔。」默軒很想笑,兩汪黑潭直勾勾地瞅著她變幻莫測的小瞼,興味十足。

杜曼平瞪他一眼,見他那似笑非笑的俊顏,不知哪來一股氣涌上,話一說便狠了,「不要跟我嬉皮笑臉的!剛剛那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呢!真下知道你的腦子裏都裝些什么,竟然敢跟教官講那樣下流的話,你下要臉,我還要臉呢。」

「我說了什么?」下流?嗯哼,他喜歡這個冠在他身上的最新詞匯。

「就是--」

「什么?」嘴邊噙著笑意,他故作不解。

她瞪他,眼眸燃燒起一股怒火朝他俊逸的臉龐掃去,「談戀愛、接吻這些子虛鳥有的事!還有,記住,我是你的學姊,我不管你在外頭是如何的風流,那些招數別用在我身上,否則--」

「如何?」

「我就不再管你,讓你在陽日自生自滅!如果你再一次被退學,我這個學姊也不會覺得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聞言,默軒點點頭,一副「我已經了解」的模樣。

看了他的表現,她輕輕地吁了一口氣,話說出口要收回已經下可能,如果他受教那是最好不過了,卻沒料到下一秒鐘,那張俊得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的臉,突然朝她靠了過來--

「那如果我聽話,不再跟別人說我們談戀愛、接吻的事,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會關心我、照顧我,盡到你做學姊的責任與義務?」

他高挺的鼻尖幾乎要輕觸到她的鼻,說話的時候,他熱呼呼的氣息就近在咫尺,只要他再靠近一點點,他的唇就會貼上她的……

所以,杜曼平不敢動,不敢說話,下意識地想將臉退開些,讓意識清醒一點,一只大手卻在此刻繞到她腦後將她制住,讓她根本無路可退。

「你還沒回答我耶,學姊,是不是這樣?」

炯炯有神的眸光,溫柔卻霸氣的逼近,他的唇角笑著,骨子裏卻打著趕鴨子上架的鬼主意,非要她馬上點頭說是不可。

他的話明明有語病,她的腦子卻一片混沌,一時半刻理不清是哪裏不對勁,但,為了阻止他繼續靠過來,為了阻止兩個人曖昧得不得了的貼近,她只得連忙點一下頭。

「好極了,身為學姊,你可得說話算話才行。」

她又連忙點一下頭,還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默軒微笑,滿意的松開擱在她後腦勺的大手,「那……成交了。」

他一放開她,她便慌亂的站起身,一張臉熱呼呼的,她相信自己的臉一定紅了,趕忙想逃開這裏。

「我要回教室了。」

杜曼平正要走,保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名護士還有一個長得像耶誕老公公的男人奔了進來--

「我的天啊!默軒同學!你沒事吧?啊?」他緊張的上前抓起默軒的雙手仔細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天啊!你的手怎么會瘀青?你跟人打架了,是不是?護士小姐!」

「是。」護士趕忙奔上前站定。

「好好幫他處理這雙手,千萬不能有一丁點損傷,聽見沒有?」

「是的,校長。」護士小姐戰戰兢兢的接下這個任務,見校長捧著這個學生的手像是在捧聖杯,再笨的人都知道這個男學生的手在校長心目中有多重要。

「校長,默軒的傷是在嘴角,不是手……」杜曼平想提醒一下這個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校長,未料--

「你懂什么?他的手也受了傷,你沒看見嗎?你怎么可以議他的手受傷呢?」回頭罵了一長串之後,校長才想到要問:「你是誰?教官說的默軒的女朋友是不是你?妳跟他打架?是妳把他的手弄瘀青的?」

如果她現在敢說是,校長會不會氣得把她給踢出陽日啊?她猜有這個可能。

如果她說不是,校長會相信她的話嗎?她想應該不會。

唉,誰來告訴她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可以百分之一千的確定默軒的手根本沒有受傷,頂多就是瘀青一小塊而已,那也是他打人打得太用力才會弄傷自己的啊,怪得了誰?



第二章

好不容易拖到中午吃飯的休息時間,林馨雲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拷問杜曼平了,拿著便當死賴在杜曼平位子上不走,打定主意這頓飯要跟杜曼平擠在一塊兒吃,沒想到杜曼平拿回蒸飯箱裏的便當後,看見死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轉跟一旋便走出了教室。

她知道林馨雲鐵定會馬上追過來,無論如何,這絕對比她在教室裏說故事給那些三姑六婆聽來得好。

「杜曼平!」林馨雲捧著便當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來。

「你想問什么?」

「默軒啊。你不知道啊,大家都在傳說你跟這個新來的學弟在校門口摟摟抱抱,還被叫進了教官室,還說他嘴角的傷、手上纏著紗布都是你的傑作,因為你看人家秀色可餐想霸王硬上弓,人家不依,所以才被你打傷的……」見好友一記冷眼掃來,林馨雲忙不迭地陪笑,「那不是我說的喔,是我聽來的啦,你別把帳算在我頭上。」

「人家人家,你當默軒是女人啊。」聽了就不爽!杜曼平腳步走得益發快了,覺得今天真的很倒楣--不,是自從她有了學弟開始就變倒楣了。

「哎呀,哪個人眼睛瞎了會把那種帥哥當女人啊?」林馨雲笑著,小跑步跑到杜曼平的面前,「如果真不是你教訓學弟的傑作,那他嘴角的傷、手上的紗布是怎么回事?」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跟人家打架。」

「打架?默軒?怎么可能?他那么文質彬彬、斯文有禮的男生……啊,一定是別的男生看他太出風頭了,找他麻煩對吧?像他那種人怎么可能自己找人家打架呢,鐵定是這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一杜曼平答得沒好氣。帥哥就下會先動手打人嗎?嘖,這些花癡女!可能連帥哥放的屁都覺得是香的!

從頭到尾,她都沒問他為什么跟那夥人打架,不過她親眼見到的事實是--他一個人把三個人打得躺在地上哀哀叫,而他只是唇角受了一點傷,沒事人似的。

雖然她十分不開心他在教官面前胡說八道,但,事後她想過了,與基讓他承認自己打架被記過,她當一下他的擋箭捭又何妨?他應該也是這么想的吧?這小子腦筋倒是動得快,機靈得很!

罷了,誰教他是她的直屬學弟呢,算她倒楣!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們早上不是一塊兒到學校的?」林馨雲一臉不相信。

這個林馨雲,簡直比檢察官還要會追根究柢……杜曼平嘆了一口氣,腳步很快地往前方有樹蔭的草皮移去。

「只是不小心在大門口遇見的。」她隨口應了一句,算是回答林馨雲的問題。

「真的假的?你運氣那么好?一大早就可以遇見一個大帥哥,還摟摟抱抱的?」林馨雲又劈哩啪啦問了一長串。

「我們沒有摟摟抱抱!」反正她不承認有這件事就對了。因為她那時候腦子昏昏地,被他跟人家打架的畫面嚇得有點魂不附體,所以發生任何事對她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

對,就是這樣沒錯。

只是,當時那臭小子幹什么摟著她啊?她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嗎?

來到草皮上,杜曼平拉好裙襬席地而坐,打開香味四溢的便當盒,低頭正要吃,一只手卻突然用力拍了她一下,要不是她手腳俐落,美味的便當此刻早已落了地。

「搞什么?林馨雲!這個便當可是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完成的,你--」「你看啦,上面!」林馨雲用手比了比樹上。

「幹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念歸念,杜曼平還是往上掃了一眼--「啊!」這一看,手上的便當又差一點落地。

真是見鬼了!他怎么會在這裏?老天嫌她今天還不夠倒楣嗎?竟然連吃個飯他都要陰魂不散的出現!

「嗨,學姊。」默軒笑咪咪的從樹上跳下來,早上校長硬逼著護士替他的手纏上的白紗布早就不翼而飛。 「你在吃飯啊?我好餓喔,分我幾口吧!」

說著,他不由分說的搶過她手上的便當,呼嚕呼嚕的大吃特吃起來,「嗯,好吃,真是太好吃了,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美味、最好吃、最可口的便當了,學姊 幸福,有一個會做便當給你吃的好媽媽。」

「喂,你--」她的便當轉眼間背這渾小子吃掉了大半, 的很想罵人,可是看他餓得像是三天三夜沒吃,她心裏一陣不忍,話兜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安靜的看他把她的便當一口氣吃個精光,也懶得跟他解釋那個便當是她做的,不是她媽咪做的。

「我說學弟啊,你是幾天沒吃飯啦?」林馨雲不可思議的看著默軒這種破壞形象的吃法,呆呆的把自己的便當也栘到他面前,「我的也給你吃吧,你慢慢吃,別噎著了。一

「謝謝,我吃飽了。」默軒看也沒看林馨雲一眼,便把她的便當給推回去,然後把空了的便當盒還給杜曼平,無辜的眨眨眼,「不好意思,真的是太好吃了,所以我一時忘情就把它吃光了,學姊,我請你去吃飯好了。」

「不必了,我……不是很餓。」他那么窮,還讓他請吃飯?算了吧!他如果真有錢,幹什么要吃她這個做起來成本不到五十元的家常便當?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不行,你如果為我餓肚子,我會良心不安的。」長手一伸拉住她的手,默軒也下管她會不會抗議,直接拉著她便走人。

「喂,你放手!我跟同學在一起,你怎么可以--」

「放心,她有手有腳,吃完便當會自己回教室,不會走丟的!」

可是我--」

「不過是學弟請學姊吃一頓飯而已!」

意思就是她大驚小怪 ?杜曼平真要被他給氣死了。

「要請也是學姊請學弟,哪有學弟請學姊的道理?」

「隨便,你那么想請我吃飯就早說嘛。」默軒笑咪咪的將她直往前拖,大手緊緊握住她嬌軟的小手,竟覺這種感覺還不賴。

見他不是往學校餐廳的方向走,而是越走越偏僻,杜曼平有些急了,「你要帶我上哪兒去啊?」

「我停車的地方啊。」

「停車?什么車?」她有一種下太好的預感,「你忘了你未滿十八歲,不能開車--」

「不是汽車,是摩托車,喏,就在前面。」說著,默軒已將她拖到他的紅色愛車旁,拿下車上唯一的一頂安全帽就往她頭上罩去--

「喂,我不要坐你的機車。」杜曼平忙要將安全帽扯下,兩只大手卻在下一秒鐘幫她將安全帽的帶子扣好了。

「安啦,不會把你載去賣,反正你也不是多有姿色,賣不了什么好價錢。」他笑咪咪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長腿一跨,已將車子發動,「快上來!」

「不要!你未滿十八歲,根本不能騎車,我絕不會坐你的車!」她繼續跟安全帽奮戰,努力的想解開帶子上的暗扣。

孰料,下一瞬她人已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給騰空一抱,安置在摩托車上,在她意識到他做了什么事之前,默軒已再次跨上摩托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車騎出了校門。

「啊!」她被這車速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便用雙手牢豐的抱住他的腰,「你給我騎慢一點!慢一點!聽到沒有?默軒!」

狂風將他微卷的發吹起,有如波浪般好看,默軒的唇角揚起一抹笑,揚聲道。。「好啊,如果你答應我乖乖坐好不亂動的話。」

「我答應你。」她想也不想的便道,雙手更加的緊抱住他。

風真的好大,她安全帽下的長發亂飛,打在她纖細的肩上還有些隱隱發疼。

「還有,等一下要乖乖吃飯,知道嗎?」默軒又道。

流氓啊!這個得寸進尺的家夥!

「知道了啦!你給我騎慢一點!」她朝他大吼。

他簡直是瘋了!摩托車時速一百一十,讓她覺得自己快要被甩出去了!

「是,遵命,學姊。」他終於放慢了車速到八十,於他卻有如龜速慢爬。「這樣可以了嗎?」

她不吭聲,剛剛的亡命飛車讓她的胃緊緊縮在一塊兒,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頭。

「學姊,你還好吧?」

「我不好!非常不好!」她想把他大卸八塊,然後丟到淡水河裏去喂魚!

「學姊?」聽見她異於往常的沙啞嗓音,他有些詫異。難道是……她哭了?

「不要跟我說話!」

默軒沉默了好一會兒,杜曼平正高興他終於肯聽話的時候,摩托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左右掃了一眼,不明白他為什么停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正納悶著,那張俊臉突然轉過來,不說一聲便伸手把她的安全帽給摘下,兩人就這么面對面--

太近了,近到她可以非常清楚的看見他眼眸深處的柔情,像大海一樣無邊無際,讓她一瞬間就跌了進去,再也不想爬出來……

他幹什么這樣看她?杜曼平怔怔地望住他那雙眼,朱唇微啟,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果然是個膽小鬼!」默軒突然吐出這么一句。

什么?她愣住了,不明所以。

「還是個愛哭鬼!」

什么……他究竟見鬼的在說什么?她什么時候哭了?下意識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臉,果真溼溼的……

老天!她真的哭了?!為什么?被他剛剛的飛車給嚇的?她楞楞的再次望住他,看見他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笑意。

哼,她剛剛果真是看錯了,像他這種可惡的男生,哪來什么像大海的柔情?他根本就是在嘲笑她!

氣憤、羞赧、難為情、火大……種種情緒讓杜曼平選擇立刻跳下車,她的腳步很急很快,只想趕快把這個討厭的男生給甩開,顧不得這裏只有海與天,杳無人跡,而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喂!」默軒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卻被她狠狠甩開。

他再次追了上去,一拉到她的手後就扣得死緊,讓她再也甩不開。

她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疼,不管她怎么扳都扳不開,她氣了急了惱了,「你放開我!」

「不放。」

「你無賴啊?放手!」

「不放。」他的聲音依舊淡定無波,卻異常堅持。

「你是流氓啊?還是混黑社會的?你聽不懂別人說的話?看不懂別人在生氣?我叫你放手!放手!放手!聽見沒有?」她氣得對他又吼又叫,吼得聲音都啞了,淚也飆出了眼眶。

莫名其妙……

他為什么要這樣欺負她?

有沒有搞錯……

她為什么老掉眼淚?她是他學姊耶!明明比他長一歲,為什么在他面前,她卻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妹妹?「你吼那么大聲,我當然聽見了。」默軒仍是一副輕松自在的神態。

「那還下放手?」

「聽見了不表示我就得照你的話做。」

廠又~~是存心氣死她就是了!「你這個流氓!無賴!痞子!再不放手,小心我不客氣了!」她瞇起眼,撂下了狠話。

她能對他怎么個不客氣法?默軒頗富興味的瞅著她。

「隨便。」帶著笑意的話語淡淡的從他口中逸出。

「你--」火了,真火了,沒看過小貓發威嗎?想也不想的,杜曼平張口便朝他死拉著她不放的手臂狠狠咬去--

她使上全力的咬,感覺牙齒深深的烙進他手臂的肉裏,直到她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松開。

默軒一動也不動,吭也不吭一聲,被咬出一道深深齒印的手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是怎樣?他的手臂是鐵做的?咬不疼?還是他的知覺神經早就麻痹了,所以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沒抬頭,只是盯著她留在他手臂上的「傑作」瞧著,兩排齒印輪廓鮮明,連幾顆牙都可以數得出來,再添上那鮮血染上的傃麗色彩,簡直觸目驚心。

「氣消了嗎?」淡柔的嗓音只關心她的情緒,絲毫不在乎他手臂上正流血的傷口。

「寧可被我咬成這樣,也要死拉著我的手不放,你究竟想幹什么?」她真不懂這個男生,好像是存心氣她,又讓她如此任性的咬傷他,而沒有怪她一句,究竟為什么?

「我只是想帶你去吃飯。」他無辜的眨了眨眼。

她抬起頭來望住他,「就這樣?」

「是啊,我吃了你的便當,本來就該還你一頓飯,你如果跑走了,我怎么請你吃飯?」

杜曼平好氣又好笑,低頭又瞧了他血跡斑斑的手臂一眼,不明白自己打哪兒來的氣力把他的手咬成這個樣子,他一定很痛很痛,卻半點也沒怪她的意思……

「你這個瘋子……」她喃喃自語著,忍不住哭了出來。「你簡直是笨蛋……」

「我都沒哭,你究竟在哭什么?」默軒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發,然後把她的頭掃進自己懷裏。

他知道,她是愧疚;他也知道,她為他心疼,怎么辦呢?他好喜歡她這樣,莫名其妙的就是喜歡。

愧疚的話,她就會對他好一些。

心疼的話,她就會對他更好一些。

至於……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天知道!反正,他就是想這么做,想做,就做了。

原以為昨天中午和默軒飛車離開校園的事,會鬧得滿城風雨,沒想到校方竟然假裝沒這回事,任傳言滿天飛。

她想,這樣的優惠應該是針對默軒的吧?

昨天騎著車呼嘯而出的人是他,她戴著全罩式安全帽又穿制服,要認出她並不容易,所以,校方選擇不過問一定是因為默軒,這和那天校長只差沒捧著默軒的手來膜拜一樣,怪得讓杜曼平想不出道理。

可以讓校長緊張成那副德行的人,非富即貴吧?可默軒,一個因打工蹺課被留級、又窮得沒飯吃的男生,家世背景可想而知不會太顯赫,那又是為什么?

說到窮,那小子昨天還請她去餐廳吃飯,點一客五百五十元的牛排餐,他心不痛,她比他還痛,好不容易威脅他得讓她自己付錢,否則她不吃,他才乖乖讓步。誰料到他這個人不僅流氓又賴皮,趁她上個洗手間偷偷把帳給結了。

唉,她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喂,曼平,你神遊到哪裏去了?」旁邊的林馨雲突然用手拐了她一下,壓低嗓音問。

杜曼平從沉思中回過神,轉頭看了她一眼,「幹什么?」

「老師在叫你啦。」林馨雲朝她努努嘴。

「老師?」抬起頭來,果真見到英文老師臉色難看的瞪著她,她趕忙站起來,「對不起,請問……老師叫我嗎?」

「杜曼平同學,不要以為你的英文成績一向是全年級第一名,上課就可以不專心,掉以輕心的結果,很快地就會讓你從第一名掉到好幾名之後,也可能讓你從臺大掉到一所大學都考不上,這點希望你可以明白。」

「我知道,老師。」

「還有,我這兩天聽了不少傳言,希望傳言只是傳言,你可不要辜負老師們對你的栽培與期望,愛上一個小混混,這樣不管對你的學業還是未來都沒有任何好處,懂嗎?」

默軒不是小混混!

她也沒有愛上他!

不過,她沒必要跟老師解釋任何事,很多事只會越描越黑而已。

「我懂,老師。」她乖巧的應了聲。

英文老師見她如此乖順,這才不太情願的閉上嘴,昂起下巴瞅了她一眼,「那就坐下吧。」

「謝謝老師。」杜曼平松了一口氣,乖乖坐下。雖然腦袋裏亂烘烘的,也知道有很多同學在偷笑,甚至對著她這邊指指點點,但是,一直到英文課結束,她都不敢再分心。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大家像出了籠的小鳥一樣亂跑亂叫,開心不已,有人趕著去學生餐廳用餐,有人忙著去拿蒸飯箱裏的飯盒,只有杜曼平像剛打了一場仗似的疲憊不堪,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曼平!別睡了,我們去昨天那個地方吃飯吧,你昨天把我一個人丟下,今天要補給我一天!走,快點!」林馨雲推推她,急的其實不是吃飯,而是想聽八卦。

帥帥的學弟默軒和冰山學姊杜曼平……

天啊天啊!光想象兩個人手拉著手在一起的模樣,就令人興奮非常了……



第三章

距離上次的飛車事件後,杜曼平已經整整一個禮拜沒有看見默軒。

照理說,她有足夠的理由可以用直屬翠姊的身分去關心一下他的出席狀況,可是心裏卻有一絲絲的芥蒂,更討厭他班上那些學弟妹的曖昧眼光,所以還是忍著沒去探問。

一樣的傃陽天,杜曼平微瞇著眼,順順裙襬席地而坐,把裝著兩個飯盒的袋子擱在膝上,正要打開時,頭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樹影搖晃,她有些驚嚇的往上瞧去,一個人影驀地出現在她眼前--是默軒。

他再度從同一棵樹上跳下來,再度搶走了她手上的便當,然後理所當然的吃起來。

不知為什么,見到他的這一刻,杜曼平緊繃了一個多禮拜的心弦突然松了,覺得心踏實了,眼眶微微熱了起來。

老實說,之前的每一天,她來到這棵大樹下時,都會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他是不是在樹上,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她今天忘了做這個檢視的動作,要不,剛剛就不會被他嚇著了。

盡管如此,她還是一點也不怪他,見他三兩口便把她做的便當給吃光,心上竟摻雜著一絲絲的歡喜與滿足。

「你很餓?」

「是啊,好餓。」

她皺起眉,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有些擔憂,「這個禮拜……你不會都沒吃飯吧?」

這濃濃擔憂的語氣,讓低頭猛吃的默軒抬起頭來,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瞧,沾著油的唇角勾起一抹略帶邪氣的笑,「學姊,你是不是想我想了一個禮拜啊?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打算連你自己都送給我當午餐?」

聞言,杜曼平一愕,瞬間紅了臉,氣得別開臉去,「狗嘴吐不出象牙!對學姊這么沒大沒小的,看我以後還管不管你!」伸手又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飯盒,遞到他面前,「喏,拿去,餓死鬼!快吃吧!」

「咦?有兩個啊?」這倒稀奇了,誰沒事會帶兩個便當?她又不是食量特別大的女生,詭異喔。他狐疑的瞧她一眼。

杜曼平被這一眼瞧得心虛,臉更紅了,耳根子熱燙地燒著,心口也怦怦亂跳。

「看著我做什么?我又不能吃!」她火大的吼了一句回去,吼完才覺得自己好像在呼應他剛才說她要把自己送給他當午餐的話,更加羞窘,偷覷了他帶笑的俊臉一眼,惱羞成怒的伸手想把便當給搶回來, 「到底吃不吃啊?不吃拉倒,還給我!」

「喂,你這個人真沒誠意,都說要給我吃了,怎么可以拿回去?」默軒把便當拿得老高,讓她伸長了手也構下著。

該死的!他手幹什么那么長啊,她整個人跪坐起來都還構下到,不行!她非得拿到下可!

杜曼平一心只想著要把便當給搶回來,手越伸越長,身子越傾越過去,直到她發現自己一手正按在默軒寬大的肩上,上半身幾乎全靠在他的胸懷裏--

「啊!」她想抽身,卻因急遽的動作而重心不穩地反向他撲去。

默軒被她推倒在地上的瞬間,仍不忘穩住手上的便當,另一手則緊緊地將她的身子摟抱住,讓她跌在他身上,以免摔疼了。

短短的幾秒鐘,對兩人而言卻有如天搖地動般震撼,她狂亂的心跳貼著他的,紅得發燙的臉頰熨貼著他滾燙的體溫與哆哆亂響的心跳。

「哇 ,要對我投懷送抱也下必這么急吧?你若摔傷了,我可是會心疼的耶,學姊。」

一聲「學姊」有如一盆水當頭澆下,杜曼平忙下迭從他身上爬起來,卻因為這一舉動,讓血氣方剛的默軒有些情動,而她卻渾然不知自己剛剛做了什么似的,在他眼眸瞬間變暗的當下,一手搶過了他手上的便當--

「拿到了!」她得意的朝他揚揚手上的便當,極力想掩飾方才兩人抱成一團的尷尬,而現下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逃,「我要回教室吃飯了,再見,學弟!」

抄起地上的袋子,她旋身就走,努力想走得自然端莊又淑女,可惜她的手跟腳都顫抖不已,根本裝不了什么淑女,索性用跑的,邊撫著心跳猛烈的胸口,直到跑到轉角,她才貼靠在墻上喘息不已。

她閉上眼眸,仍忘不了方才默軒寬大的胸懷傳過來的熱度,與兩人體溫貼靠那一刻的心悸,覺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胸口,雙腳虛軟得幾乎無法站立。

如果,剛剛那一刻他反過來壓住她,吻上了她,她想她鐵定、絕對拒絕不了,也下想拒絕……

天!她在想什么啊?真是羞死人了!她比人家大一歲,還想老牛吃嫩草嗎?哦,不是不是!現在根本不是分誰是老牛、誰又是嫩草的時候,重點是,她怎么會對默軒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感覺?

就因為他迷人又霸道,所以她就為他的壞所著迷了?他根本不是她會喜歡的那種男生啊!雖然她不愛太娘娘腔的男生,可也不愛像流氓一樣一天到晚只用手不會用腦的男生,那么,默軒究竟哪一點符合她的要求了?

第一眼看見他,覺得他優雅迷人,比同年紀的男生早熟且迷人,可是隔天一早她就親眼見識到他跟人幹架的狠勁--啊!對了!他剛剛嘴角的傷……她終於意識到有什么不對勁了!

過了一個多禮拜,他嘴角的傷早該姦了,可是剛剛那傷還在,而且位置好像比之前低了一些……

所以,這個禮拜他又跟人家打架了?他是因為跟人家打架受傷,才在家休息沒來上學的嗎?

她剛剛該看清楚他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傷口的,也該問一問他這個禮拜究竟混到哪裏去了。

該死的!杜曼平撫額低咒了一聲,覺得自己這個學姊實在當得很失敗不行!她該回去問問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著,杜曼平腳跟一轉,又往剛剛的地方跑回去,可遠遠地只見風兒吹動樹葉,哪裏還有默軒的影子?

當天下午,杜曼平親自到默軒的教室去找他,學弟妹們卻說他沒來上課,那是怎樣?他專程爬到樹上等她,吃完她的便當就走人嗎?

這小子,當真混得離譜!難道他想再一次因為蹺課過多而被退學?

她悶悶的替他擔著心,嘴裏嘀嘀咕咕的念著,正要回自己的教室,迎面卻看見她正在找的人從校長室走出來,她剛想上前興師問罪一番,孰料,他身後緊跟著老爺爺校長,她下意識地馬上躲到墻後。

「默軒同學,你千萬不要再跟人家打架了,這樣我真的很難跟你父母親交代。」校長邊走邊擦汗,一雙瞇細的眼直盯著默軒那雙修長好看的手瞧,「我說啊,默軒同學,你的手要不要上保健室--」

「我說過很多次了,校長,我不需要。」默軒淡抿著唇,神情有些不悅,「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跟著我?我要去上課了。」

「喔,好,我知道了。」

默軒回眸瞥了他一眼,「那還不快回去你的冷氣房坐?外面那么熱,你如果中暑了,我可不負責。一

「啊?當然不用你負責!當然不用!」校長呵呵笑著猛抹汗,突然想到他說這話是否別有用意,連忙問道:「默軒同學,你的教室會熱嗎?要不要我知會你的導師一聲,請她替你換個座位?還是我請冷氣廠商換一臺新的冷氣給你吹?」

雖然這樣做真的不夠尊重這名長者,默軒還是忍不住往上翻了個白眼,「不用了,謝謝校長的關心,我要去上課了,你請回吧。」

「嗄?好好好。」

見他還杵在身梭,默軒只好加快步伐離開,當他走到杜曼平藏身的那面墻時,嘲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長手一伸,出其不意的把杜曼平從墻後拉了出來!

「啊!你輕點!很痛耶!」他這樣突然伸手拉她,嚇得杜曼平魂都快飛了。

「我說學姊,中午才見過面,下午就這么迫不及待的來找我啊?」默軒朝她曖昧的眨眨眼,「是不是中午被我抱過一次以後就念念不忘,想馬上再偎到我懷裏來給我抱一下--」

啪一聲,一個掌印就這么印在默軒俊美的臉上。

他不敢相信的瞪著杜曼平,她也不敢相信的望著他。

她竟然出手賞了他一個耳光?天啊!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這么做了……

可是,手還熱辣辣的疼著,她不信也得信。

默軒沉下臉,雙手插進褲袋裏,靜默的審視著她此刻變化萬千、後悔不已的瑰麗容顏,見她著急、見她不安、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竟有一抹快意。

那快意,掩去了方才被她小手一揮的痛感與當眾被屈辱的不悅,竟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默軒!你會不會痛啊?」 一名旁觀的女同學朝他奔了過來,心焦的拿著自己的手帕輕撫默軒的臉龐,「天啊,你的臉都紅成一片了!」女同學轉頭,瞪著杜曼平便吼,「我說學姊,你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默軒他做了什么,讓你這個當學姊的動手打人?」

「是啊,學姊打學弟,這事要是傳出了陽日中學,那還得了?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優良校風就要被你打壞了!」有人在一旁猛點頭附和,雖然不清楚狀況,但,學姊動手打學弟就是不對!

「學姊,你倒說說看,默軒對你做了什么,讓你動手打他?」站在默軒身邊的女同學再一次逼問杜曼平。

對於默軒第一天到陽日就跟這個學姊傳出曖昧的事,早已令她十分不快,沒想到,今天竟然看見這個學姊打默軒,真是氣死她了!她憑什么打默軒?就算她是默軒的女朋友也不行!

「我--」杜曼平知道自己理虧,卻沒想到會成為眾矢之的,倣佛她是殺人現行犯,大家想馬上把她定罪送進牢裏去似的。

數十雙眼睛盯著她猛瞧,她又氣又急又窘,頭一低,正想道歉了事離開,一只手臂卻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親密的將她摟進懷裏--

「你們這些愛管閒事的家夥!打是情、罵是愛你們不曉得嗎?學姊她愛我,所以打我,她打得越用力就表示她愛我越深,我很開心呢。你們全給我閃到一邊去,把她弄哭了或是嚇跑了,我可要找你們算帳!」

「默軒!你--」女同學忿忿不平的還想說話,卻被制止了。

「張樂樂同學,你靠我那么近,學姊會吃醋的。」默軒修長的指尖輕輕揮開張樂樂的纖纖玉指,然後纏繞上杜曼平的發,「學姊,你找我什么事?中午的便當吃了沒?不會因為想我想到吃不下吧?這樣不行喔,我會心疼的……」

他旁若無人的低頭喃著屬於情人間的愛語,眼中的溫柔與深情令一旁的女同學吃味又動心。

唉,何時她們才可以遇到像默軒這樣的男人,如此溫柔的對待自己呢?

默軒將杜曼平帶到遠離人群的走廊轉角處,這個角落旁有個幹凈的石階,椰影重重,微風徐徐,耳邊還可以聽見流水潺潺的聲音,是個可以談心的好地方,最重要的是,這兒比較不會有閒雜人等的打擾,可以讓他圖個耳根清凈。

「可以放開你的手了,學弟。」這聲「學弟」,杜曼平叫得有些咬牙切齒,想到他剛才含情脈脈的眼神以及惡心巴啦的對話,她全身的雞皮疙瘩就忍下住直往上竄。

「不要,我想再抱一下下。」他唇邊噙著一抹笑,溫柔的低語,舉動卻是十足無賴。

「放手!再下放我就--」

「咬我啊?」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顎,輕輕笑問著,「這次換個地方咬如何?我的嘴!!」

「默軒!我警告你,你再這個樣子,我就要去報告教官了!」她冷著臉斥喝道。他的玩笑開得太過火,讓她快要招架不住。

默軒沉下眼,聽話的松開了環住她肩膀的手,又是一笑,「找我做什么?」

他突然轉了話題,杜曼平瞧著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一雙眼卻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最後定定的落在他嘴邊的傷口上,舔舔唇,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該問嗎?剛剛才對他兇巴巴的,現在又關心他,會不會顯得太矯情了?

不問嗎?該死的!如果不問,那么今天晚上她也甭睡了,腦子裏一定老惦著這檔事。

「學姊,你這樣老盯著我的唇看,我會想歪的耶,要不要我靠近一點讓你瞧仔細些?」說著,默軒的臉湊近她,嚇得她連忙退了數步。

「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背抵在墻上,她質問的姿態顯得虛弱無比。唉,誰教他長得這么高大呢,即使是身高一六五的她,在他面前也顯得十分嬌小。

「嗯哼。」他輕哼了一聲,「你找我就為了問這個啊? 是令人失望。」

「不然你以為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家夥!

「當然是想我啦。學姊,你是不是近視啊?」他又靠近了她一些,俊挺的鼻子幾乎要觸碰到她的。

「我沒近視--你可不可以不要靠我這么近被他的強勢給逼到了角落。

!很難看!」偏偏她已退無可退,

聞言,他微微皺眉,「你是第一個說我難看的女生,我想你真的是近視很深,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跟你說了,我沒近視……」他究竟見鬼的靠那么近幹什么?杜曼平終是忍下住伸手擋住他那張俊臉,讓他不至於碰到自己。 「你想幹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學弟想要欺負學姊嗎?」

他一手扯下她的柔荑,握在掌心,另一手抵在墻上,兩人之間形成一種曖昧的氛圍。「是你欺負我,剛剛那些同學可以為我作證。」

「你--」兩人靠這么近,她眼睛的高度剛好只能看到他那兩片性感的薄唇,這讓她的心跳驀地失序狂跳,熱得整個人快要燒起來,趕忙用剩下的那只手抵住他欺近的身子。「別玩了!快放開我!」

他俯低身子,灼灼的眸光專注的瞅著她,「你……有沒有被男生吻過?」

「嗄?」她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又慌忙的低下頭去,避開他倣佛燃燒著火光的注視,「……放開我!學弟!」

「回答我的問題,學姊。」見她臉紅到耳根,又羞又氣又嬌美的模樣,默軒的心口流竄過一股不太熟悉的熱流,是悸動還是心動根本分不清了,反正,他就是想知道她的唇是否曾經屬於另一個男人。

「不關你的事……」她的頭低得不能再低,抵在他胸前的手不住地抖顫,此刻,她少女情懷的心悸動著,不是理智所能控制,讓她幾乎要沉淪在他的火熱攻勢下。

不!絕對不可以!

就算他再怎么迷人,也還是她學弟啊!他年紀比她小,而且還這么愛玩,親吻女生對他面言可能有如家常便飯,於她,卻是件重要的人生大事,萬不能因為一時的心動就把初吻給了他!

是啊,絕不可以……

「學姊。」他低柔性感的嗓音呼喚著她,「我想知道嘛,你快告訴我,嗯?有沒有男生吻過你……這裏……」

默軒的指尖撫過她脆弱的唇辦,她的身子因這樣的碰觸而深深的顫抖著,腳軟地快要站立不住……

「學姊--」

「你別叫我!別叫了!」她突然開始激烈的掙扎著,想抽回被他箝制住的那只手,另一手則拚命的往他胸口捶去,「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討厭你!真的很討厭你!你這個自以為是、狂妄無禮的家夥!你這個流氓!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這裏是學校,我是你學姊!你這個傲慢無禮又可惡的討厭鬼!放開我!聽見沒有?不然我馬上去告你性騷擾!」

「噓……」他沒放開她,反而把她的身子連同雙手緊緊擁進懷裏。 「小聲點,我不會傷害你的,傻瓜……」

他只是忍不住想逗逗她,沒想到越逗越過火,讓他情不自禁的想欺負她一下。「那就放開我。」她的身子僵直著,瞪著他的眼神堅定且絕不妥協。

她不相信他,但是,他的話還是對她產生了某種安撫作用,讓她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你真的很不喜歡我啊?」這讓他有些傷心呢。

瞧,她的態度跟別的女生差那么多,別的女生自己送上門他都不要,現在他主動親近她,她居然還嫌?這是他老是拒絕別的女生的現世報嗎?

微扯一下唇角,默軒有些自嘲的一笑,不知道為什么,她的拒絕竟讓他的心像是被根極細的針刺了一下,隱隱發疼。

「放開我。」她還是老話一句。

默軒的眼神一黯,卻很快地又染上一抹笑意,似笑非笑道:「把這么好的男生給推開,你可不要後侮喔。」

「默軒,我再說一次,如果你再對我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來,我就不再管你,讓你在陽日自生自滅,就算校長跑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管你。」

好絕情的女人!

默軒望著她的目光帶著前所未有的深沉,像是包含著淡淡的失落,與那埋藏在骨子裏、一種倣佛怎么也說不出口的孤單。

「好吧,我知道了。」他狀似不經意的放開她,席地而坐,長長的腿伸直,以手為枕的靠在石階上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你可以走了,學姊。」

她猶疑地望著他,「你不回去上課嗎?」

「你再不走,小心我改變主意喔。」說著,默軒懶洋洋的睜開一只眼瞧她,「不想看見我變成狼的話就快走,聽到沒?」

杜曼平看了他一眼,竟覺得此刻的他看起來有些孤寂、有些落寞,還有些說不清的愁緒,讓人忍不住為他心疼……



第四章

好吧,就當她是多管閒事好了,自從那天她從默軒身邊逃開之後,一直忘不了他那看起來有些孤單落寞的眼神及身影。

既然放心不下,杜曼平索性卯起來拉他一把,將他帶在身邊,每天看著盯著督促著,總好過自己因為沒看見他來上學,而不安的揣測他究竟是死是活或是餓死在哪裏來得好,所以,這回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決定好好實行為人學姊的責任與義務。

每天,她都會替默軒準備一個便當,其實,早在他第一次搶了她的便當之後,她每天都會順便為他多做一個,只是一連一個禮拜沒瞧見他,害她每天晚上還得把他沒吃的便當給吃進肚子裏當晚餐,不過,這都是往事了,現在她幹脆把兩人見面的時問給訂下來,中午一起午餐,放學後則在圖書館外面的石桌替他溫習功課。

她就不信,經過她的調教之後,他的成績還會爛到被學校退學。

「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啊?」若不是旁邊人來人往的,否則他這樣一直死盯著她的頸子瞧,她說不定會忍不住跳起來給他一巴掌。

「有啊。」默軒懶懶的回應。

「那你的眼睛剛剛在看哪裏?」

「妳啊。」

「那你還說你有在聽?」

「你在教我數學,我當然看著你,不然看哪裏?」默軒無辜的眨眨眼,雙手托腮,認真地道。

「當然是看課本!我臉上又沒寫方程式!」

真是受不了這女生!要不是看著她可以順便養養眼,她當真以為他會乖乖的坐在這裏聽她教數學哦?

「我真的有在聽,不信你考考我,嗯?」

「好,就考你,誰怕誰啊!」杜曼平翻了翻課本,找了一個有點難又不會太難的問題考他,「就這個,把答案寫下來。」

默軒看著題目,也沒拿筆算,指尖在幹凈好看的下巴點了點,嘴裏還哼著一首曲子。

如果她沒聽錯,他哼的不是流行歌曲,而是古典音樂,至於是哪一首就別問她了,她知道他哼的是古典音樂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雖然很訝異這家夥竟然會哼古典音樂,而不是街頭搖滾樂,她還是沒忘記自己正在教他數學,他這種漫不經心的樣子真的讓她覺得很不好受。她都已經高三了,課業重得不得了,還得每天花時間教他功課,他究竟懂不懂得感恩啊?

「不會對吧?」她氣得磨牙,一把抽回數學課本想敲在他頭上,沒想到手才舉起來,就被他先一步給伸手擋住。

「學姊,你很暴力喔。」

「誰教你這么不受教!!」

「誰說我不受教,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是××××,對吧?」他得意的朝她挑挑眉。

見鬼了!沒用筆算就知道答案?杜曼平瞪著他,把課本翻過來又翻過去,想看看是不是他瞧見了原本就寫在上頭的答案,所以才不必算就知道了,可翻半天卻找不著。

她狐疑的瞇起眼,「你怎么知道答案的?說!」

「當然是用算的啊。」

「我沒看你算啊。」

「用心算啊。」

心算?這是方程式耶,他是天才喔?這樣的題目可以用心算?默軒扯唇笑了,拍拍她氣鼓鼓的頰,「隨便說說你也信啊,傻瓜。」

「那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答案的?」

「不告訴你。」從椅子上站起,默軒動手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仰首望望天空,「快下雨了,我要回家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謝了,不必。」上次那場飛車驚魂,現在想到都還讓她餘悸猶存。

她快手快腳的收拾姦課本,放進書包裏,準備走人,此時,天際響起一陣轟隆雷聲,豆大的雨滴一顆顆的落下。

「下雨了,明天見!」朝他揮了揮手,杜曼平快步的跑開了。

「喂,你沒帶傘啊?」

「咦?帶了。」經他提醒,她這才想到書包裏的傘,趕緊把傘拿出來擋雨,回頭再跟他揮手時,已不見他的蹤影。 「這小子溜得倒快……」她嘀咕著,卻忍不住為他擔心起來。

不知道他帶雨衣了沒有?如果沒有,他回家不就全身溼透了?如果他又漫不經心的沒有馬上把衣服換下,洗個熱水澡,鐵定又要感冒了。

他不會這么笨吧?都這么大的人了,總不會不知道該如何照顧自己才是……

甩了甩頭,杜曼平甩去心裏莫名其妙的憂慮,見雨勢越來越大,趕緊加快腳步奔回家。

第二天的中午,杜曼平依舊在大樹下等著默軒突然跳下來吃她為他做的便當,可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上課鈴聲響了又響,卻始終沒有看見默軒的身影。

怎么回事?發生了什么事?

這小子難不成真的生病了?

一抹憂慮閃過她眼中,杜曼平轉身往默軒的教室跑去,隨手抓了一個學弟來問,才知道默軒今天真的沒來上課。

「他有沒有請假?」

「那小子不來上課是家常便飯,請什么假啊?連老師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

「所以也沒有人打電話去問過為什么他今天沒來上課 ?」

學弟好笑的瞅了她一眼,「學姊,你那么關心他的話,自己打電話去問下就成了?」

「我……沒有他的電話。」她突然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少之又少,幾乎可以說是等於零。

「這簡單,我幫你問一下就知道了。學姊等我一下。」

只見那學弟跑進教室抓了一個女同學問,女同學探頭到教室外看了杜曼平一眼,微皺起眉,接著那學弟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女同學才心不甘、情下願的拿了一支筆,把默軒的電話、地址抄在上頭。

學弟跑了回來,將紙條遞給杜曼平。

「謝謝你,學弟。」杜曼平接過紙條道謝。

「小事一樁,我進去上課了。」揮揮手,學弟不在意的轉身進教室去了。

下午每節課下課,杜曼平都按著紙上的電話打了又打,卻始終沒有人接聽,她心神不寧的好不容易撐到放學,迅速收拾好書包,便搭著公車,按紙條上的地址前往默軒的家。

地址在北投靠近陽明山的山區,下了公車之後,她沿路邊問邊走,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才找到門牌。

杜曼平懷疑的看著手上的地址。沒錯啊,就是這裏,可是……這真的是默軒的家?

磚紅色的高大圍墻,雖然讓人看不清裏頭的樣貌,但放眼望去,四周別墅林立,圍墻聳立,每一棟都是獨門獨院、鐵門深鎖,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裏住的絕對是達官要人,不然也會是有錢人家。

她沒找錯地方吧?

那個要靠打工維生的默軒,那個午餐都隨便拿面包果腹、不然就搶她的免費便當吃的默軒,會住在這棟房子裏?

杜曼平一肚子的疑惑加不解,但,既然她都千辛萬苦的走到了這裏,當然不能就這樣掉頭回去吧?想著,她還是伸手按了鐵門旁的電鈴。

過了好久,久到她打算放棄,掉頭走回公車站牌的時候,鐵門喀啦一聲開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就這樣推門而入,上半身赤裸、腰上只裹著一條毛巾的默軒已出現在門邊。

「你怎么來了?」他邊擦著溼漉漉的頭發,邊把大門打開。

見他一副剛洗完澡的模樣,杜曼平一雙眸子半刻也不敢停留,趕緊別開眼去,不過,光這一眼也讓她看了不少春光,瞧見了平日那藏在白襯衫底下、令女人臉紅心跳的好身材。

他才十七歲嗎?她納悶著,小臉火紅。

「你今天沒來上課……我以為你出了什么事……打電話也沒人接,所以過來看看……沒事就好,我走了。」她慌亂的想逃開,突然覺得自己跑到人家家裏來顯得很可笑又多此一舉。

她在幹什么?她只不過是他的學姊而已,就如那個學弟所言,默軒沒去上課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她急什么?又不安個什么勁兒?竟然擔心到跑到人家家裏來……現在人見著了,人家根本好端端的啥事也沒有,真是……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她越想越是羞惱,急忙轉身想走,他卻伸手拉住了她--「來了就進來吧,等會兒帶你去吃飯。」

「不必了,我回家吃。」

「現在回市區一定塞車,你剛剛才塞上來,現在又要塞下去,回到家恐怕都十點了,是要吃消夜嗎?」

她抬起頭來瞪他一眼,「哪有那么誇張。」

「反正你留下來,等我帶你去吃飯就是了,別 唆,快進來,不然我的好身材都被對面住戶給看光了。」他不由分說的把她給拉進門,把鐵門關好,然後一路把她給拖進客廳。

「你坐著等我一下。喔,對了,那個是高一的學妹,我先進房裏換件衣服就出來。」說著,默軒已閃進房裏,把她一個人丟在客廳。

杜曼平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女孩已先站起身,跟她點點頭,怯生生地對她綻開一抹笑,「你好,學姊。」

杜曼平有些錯愕的看著她,視線從那女孩有些熟悉的臉轉到她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襯衫,及襯衫下頭一雙裸露的白晰美腿……

一個剛洗完澡、還沒穿好衣服的男生,和一個穿著男生襯衫、裏頭一絲不挂的女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很難不讓人有其他聯想。

杜曼平只覺得腦袋轟隆一響,整個人有如被雷打到般楞在當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兜在心口的,是一絲苦味,一點澀味,還有濃濃的酸味……

「妳……好。」好半天過去,杜曼平才回過神,輕扯了扯唇角,裝作若無其事的跟這個有點眼熟的學妹打招呼。 「不好意思,我想我還是先回去好了,不打擾你們了……」

「你沒打擾到什么。」隨意套上一件白色上衣和白色短褲的默軒已從房裏走出來,手裏抓著車鑰匙和皮夾。「我們的事已經辦完了,我正要送她回去,然後我再帶你去吃晚飯。」

「 的下用了……」

杜曼平開口要拒絕,可默軒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回頭把一套衣服丟給那個學妹

「你的衣服烘幹了,換上吧,我送你回去。」

見學妹拿衣服到浴室去換,杜曼平再次望向默軒,正要開口,一只大手已伸過來堵住她的嘴--

「我今天很累了,你不要再跟我爭,好嗎?我送她回去之後,我們到士林夜市吃東西。」

士林夜市裏人擠人,光在一旁看,杜曼平就完全沒有走進去的欲望,不過,她沒有並不代表另一個人沒有,默軒像是識途老馬般拉著她的手擠入人群裏,他看起來很興奮,好像士林夜市裏有什么他沒吃過的山珍海味似的。

周圍吵吵鬧鬧的,空氣中那種沸騰的溫度稍稍轉移了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她想甩開他的手,又怕走丟,只好就這樣任他拉著走。

到了轉角處,她被按到一張桌子旁坐下來,過下了多久,一碗香味四溢的鍋燒面熱騰騰的送到她面前。

「吃吧,小心燙。」默軒笑咪咪的睨了她一眼,便低頭吃了起來,呼嚕呼嚕地,看起來十分好吃。

她用筷子卷起一條面,小心的送進嘴裏,那滋味頗爽口,尤其對一個肚子餓的人來說,七十元一鍋的鍋燒面可說是物美價廉。

「好吃吧?」默軒抬頭看她。

「嗯。」

「你怎么過來我家的?」

「搭公車再走路。」

斜了她一眼,默軒扯唇一笑,「你還真是關心我啊,學姊,你對學弟妹都這么好嗎?」

杜曼平臉一熱,為了掩飾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心虛,她吃面吃得更起勁了,「你是我唯一的直屬學弟,之前的學弟妹不是從缺,就是退學、轉學了。」

「啊,是這樣。」默軒了解似的點點頭,「看來我真的跟學姊很有緣啊,所以學姊難得有機會可以發揮母愛來照顧我這個學弟,這樣我就比較能理解了。」

「理解什么?」

「理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啊。我才蹺一天課,你就找上門來了。」他的面已經吃完,那張俊臉邊說話邊湊上前去盯著她吃,見那小嘴兒紅通通的又沾了點油,忍不住伸出手想將她唇上的油給抹去--

「你幹什么?」杜曼平警覺的退開。

他索性抽了一張面紙遞給她,「嘴好油喔,很難看,快擦掉。」

誰吃面嘴巴不會油啊?莫名其妙!

不過,杜曼平還是接過面紙把嘴巴擦了擦,剩下的面索性不吃了,被他這樣盯著看,誰還吃得下東西?

「下吃啦?」

「嗯。」

「那我吃 !」

「什么……」她還反應不及,眼前那碗面便被默軒給端了過去,呼嚕呼嚕地三兩下便碗底朝天。「喂……那是我吃過的耶……」

「有什么關係,你是學姊嘛。」他滿足的舔舔唇,饜足的模樣就像是可愛的馬爾濟斯。

她看得有些傻了,再想到他喝下的湯、吃下的面都是她的唇碰過的,兩個人好像親密的間接接了吻,這種感覺……真的是……無法形容::她還在發呆的同時,默軒已付完帳走過來,伸手又拉住她的手--「還要吃什么嗎?」

「不了。」她全身熱得只想吹吹風,還有甩掉他這只手……

「那我們去看夜景。」

「什么?不行!我要回家了,太晚媽媽會擔心的。」

「打個電話回去告訴她一聲不就成了?」

「可是--」

「你不打,我幫你打。」掏出手機,他瞧了她一眼,「電話號碼幾號?」

他要打電話給她媽咪?這個瘋子!她瞪他,他笑著,直到她終於投降,答應跟他去看夜景。

晚上風很大,吹得她的長發亂飛,打得她兩頰生疼。

他所謂的看夜景,是帶她到陽明山的一處山頂,對著山下狂叫亂吼,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像在笑他像個瘋子。

「快來,叫叫看,保證你心情一定很暢快。來,快叫幾聲!」他慫恿她跟他一起瘋。

「我不要!」她臉皮薄,就算四下無人,也沒膽子像個瘋子一樣亂吼。

「叫幾聲來聽聽嘛!我想聽你叫。」

這個要求曖昧得讓人無法不想歪,杜曼平惱火的伸手就往他的胸口槌去,「你可惡,跟學姊開這種玩笑!一整天聽學妹叫不夠,晚上還來逗我?你真的太過分

說著,她轉身就走。

「喂,一點玩笑都開下起啊?」默軒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放開!」她甩開他,積壓了一整天的擔心、不安、鬱悶在此刻全爆發出來,「我以後若是再擔心你的話,我就不叫杜曼平!」

「那就叫默曼平好了。」他逗她。

「你--」她氣壞了,甩開他的手。「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準備你的便當了,以後午餐自便!」

「為什么?」他不滿的哀叫。「我已經習慣你帶來的便當的味道了耶!哪有人這樣的,讓人上了癮之後又不給人家吃,這跟那些毒販有什么兩樣?」

他竟然把她跟那些毒販放在一塊兒比?可惡!

「因為你很有錢,不必吃我那個窮酸便當!」她賭氣的說。

「那你之前為什么帶給我吃?」

「那是因為我以為你很窮,連飯都沒得吃!」今天到他家一趟,才發現她錯得有多離譜,每天吃那種便宜的菜色,他一定吃膩了吧?她越想越難堪,越想就越生氣, 「還有,便當明明是你搶去吃的,我什么時候說過那些便當是帶給你吃來著?」

「不是給我吃,那你每天準備兩個便當幹什么?」默軒皮皮的問,深邃的眸子帶著柔情,一張嘴卻不肯放過她。

「那是--」

「是什么?」

逼急了,她開始口不擇言,「那是要給狗吃的!」

默軒斂起了唇邊的笑,朝她逼近,他每接近一步,她就退一步,最後索性背過身去,僵直的背脊有著偽裝的強硬,她不想也不願讓他發現自己對他的關心與在乎,早已遠遠超過一個學姊對學弟該有的::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根本不信一見鐘情那一套, ,如果不是這樣,那她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在乎他的?



第五章

真的是瘋了!什么一見鐘情!她會對一個小弟弟一見鐘情?那是絕下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所以,她對默軒的關心,其實只是一種姊姊對弟弟的關懷之情,因為覺得他可憐,因為同情他吃不好,因為擔心他的內心深處有創傷無法平復,所以她的同情心才會發酵,總是下意識地維護這個唯一的學弟。

對,就是這個樣子。

一定是。

肯定是……

絕對沒有錯……

杜曼平咬著唇,拚命對自己洗腦,可一顆心卻莫名的覺得不甚踏實。

「喂,你在幹嘛?」默軒挑著眉,伸手把她下意識放進嘴邊啃咬的手給拉下,順勢握進了掌心裏。 「緊張不安的時候就把手放進嘴裏亂咬一通,這是三歲小孩才會做的事耶。」

聞言,杜曼平愕然的望住他,再低頭看向自己被他拉住的手。

果真呵……她一緊張就咬手背的壞毛病又犯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出這個舉動了,都是他啦!

這下好了,竟然被他逮到,瞧他那一臉揶揄的笑,分明就是在嘲弄她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廠又~~有沒有搞錯,剛剛在山頂上亂吼亂叫的人不知是誰?一點都不懂禮貌,搶人家便當吃的人不知又是誰?不負責任老是蹺課的人又是誰?明明他才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他有什么資格取笑她?

「我沒有緊張。」她死鴨子嘴硬。

「哦?」他瞇著眼,狐疑的瞧她。

「我也沒有不安。」為了捍衛自己身為學姊的尊嚴,她絕對要死撐到底。「是嗎?」

「當然,我為什么要不安?」她昂起下巴,強作鎮定的直視他隱含笑意的眼。

默軒聳聳肩,「你的確沒有必要緊張,也沒有必要不安,我又不是什么長了三頭六臂的怪物。」

「沒錯,就是這樣。」她吁了一口氣,想悄悄收回被拉住的手。

「不過剛剛有人說我是狗。」默軒抓著她的手不放,往前逼近了一步。

「……有嗎?」她扯扯唇幹笑,腳步踉艙的想退開,無奈手被扯住,想退也退下了多遠。

「嗯……我這個人有恩必還、有仇必報,而你身為學姊,有人這樣羞辱你的學弟,你說句公道話,我是不是應該好好懲罰對方一下?」他碩長的身軀往前俯低,另一手也跟著環上她的腰際。

雖隔著衣物,厚實的掌心依然讓她覺得滾燙無比,他那靠得益發近的俊秀臉寵邪氣的對她的小臉、耳畔輕吐著熱呼呼的氣息,存心撩撥她,逗弄得她瞼紅心跳

這是在幹嘛?她是學姊,他是學弟,他最好不要 的對她做出什么不該做的事來,否則她絕對會--唔--

天啊……

那是什么東西?

軟軟地、溼溼地、熱熱地……像滑溜的小蛇一般,如入無人之境的竄人她的嘴哩……

「唔……」微弱的呻吟聲在她耳畔響起。

天啊……她後知後覺的發現那竟然是自己的聲音……

腦門轟一聲地炸開,杜曼平羞惱的醒覺,使出吃奶的力氣,拚了命想把默軒給推開。

她喘著氣,一張小臉紅撲撲的,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辦輕啟著,一雙美麗的眸子閃著怒火,她很想狠狠的給他一巴掌,真的很想,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雙手微顫,雙腳發軟,人也發暈,根本就沒有抬起手臂甩他一巴掌的力氣。

好氣……

好嘔……

她明明氣得想揍扁他,她的手腳卻完全下受控制,虛軟得似乎連握拳都辦下不到。

她的初吻沒了……

該死的!她真的好氣又好嘔!

呆呆站在這裏看著他,下是嗎?

她該為自己做點什么抗爭的,而不是像傻子一樣鼻子發酸,眼眶發熱,胸口發悶,她懷疑自己真的有辦法抬起雙腳離開這裏。被她推開的默軒只是杵在一旁看著她,兩手擱在褲袋裏,靜靜的等著她下一步的動作。

她要打要罵要發飆他都認了,誰教他先情不自禁的吻了她呢?不過,不管她最後決定如何對他,他可是半點後悔也沒有。

三天後--

「杜曼平,外找。」剛走到教室門口便被人攔下的一名同學,有點不耐的探頭進教室大聲喊了一句。

「杜曼平不在。」杜曼平連頭都沒抬起,隨口應了聲。

持續數天後的某天--

某個倒楣鬼急著上廁所又被人攔下來,這回連臉都懶得探進教室,在走廊上便大聲喊道:「杜曼平外找!」

「她不在!」回答的是杜曼平的死黨林馨雲,因為杜曼平開始裝聾作啞,她幫忙應聲是為了不為難自己的同班同學。

持續了半個月後的某一天午後--

默軒再一次來到了杜曼平的教室門口,他還沒開口,杜曼平的同班同學們已經異口同聲的告訴他:「杜曼平不在!」

默軒瞄了他們一眼,這次連開口問都懶,堂而皇之的走進教室,筆直的往杜曼平的位子走去,在她面前站定。

課桌上攤著一本筆記本,杜曼平無意識的用原子筆畫上一個又一個的圈圈,偶爾在上頭寫幾個字,就在她耳邊依稀聽到「杜曼平不在」這幾個字後的幾秒,眼角突然瞄見有一雙腿正杵在她桌前。

「杜曼平下在。」她懶洋洋的重復近日不知聽了、說了幾百次的話,神情顯得有些疲憊。

「她不在,那你是誰?」默軒冷冷的睨著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打算要興師問罪的模樣。

咦?這聲音…… 是該死的熟悉極了!

杜曼平全身戒備的緊繃著,過了好久,才冷冷的抬起頭來看了默軒一眼。

「誰讓你進來的?」才一眼,她便看見他嘴角、額頭、下巴、頰畔的傷口,這讓她微微皺了眉,極力忍住即將衝口而出的叨念。

這家夥!乖不了幾天又跑去打架了,還打成這副德行……

「我自己走進來的。」

「這不是你的教室。」她眼睛往他修長好看的手瞄去,發現上頭竟纏著一層厚厚的白紗布。

搞什么?他竟把自己傷成這樣?校長不知情吧?否則依校長表現出愛他的手如命的樣子,早跳起來把兇手給揪出來了。

「我知道,我是來找我的學姊,我的學姊莫名其妙不理我,我總要知道原因吧?如果學弟我哪裏做錯了,請學姊直接告訴我,我一定改。」默軒故意把這番話說得很大聲,讓教室裏的學長姊都可以聽得見。

他自謝耐性一等一的好,就算知道會吃閉門羹,就算知道有一堆人等在門邊看笑話,就算知道校園裏關於兩人的傳言滿天飛,他還是每天按時上門來「問候」她,為的就是等她氣消。

一個吻,換來的是二十幾天沒便當可吃,沒有人在一旁噓寒問暖,沒有人在圖書館外等待,蹺課了也沒人理,跟人打架受傷了也沒人心疼,真是他媽的一點都下值得!

他的吻真那么令她厭惡嗎?想起那天晚上她靜靜的遠離他的視線,一句話也不說的模樣,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擰在一起,同時升起一股濃濃的愧疚。

他見鬼的為什么要因為吻她而愧疚?他的吻可是其他女人夢寐以求的恩賜呢,她竟然如此不識貨?

「是啊,曼平,默軒到底做錯了什么讓你不理他啊?他很可憐耶,連受傷住院了,都還每天偷溜出醫院來找你,你就原諒他吧,畢竟你是人家的學姊,做人不要太小氣。」

受傷住院還偷溜出來找她?杜曼平皺起了眉,耳邊又是一陣同學為他說話的疲勞轟炸。

「嗯,也對啊,曼平,學姊有責任照顧學弟妹,就算他有千百個錯,我們也要試著開導他,還是默軒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對啊,你說說看,我們可以幫你評評理,嗯?」

「是啊是啊,你看看現在人家都跑來道歉了,而且看樣子還不懂自己哪裏罪了學姊你,唉,真可憐,不如你說說,他究竟做錯了什么?」

旁邊看熱鬧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的當起和事佬來了。

這些日子,大家都看到了默軒的殷勤及努力不懈,以及杜曼平的避不見面,相較之下,杜曼平身為人家的學姊,這樣的態度當 有些不通情理。

「你--很卑鄙!」杜曼平咬著牙,幽幽地瞪著默軒。

照這樣的情勢看來,千錯萬錯都是她杜曼平的錯,他這個每天上門報到卻被拒於門外的學弟,卻是半點錯也沒有。

默軒無辜的眨眨眼,十足的哀兵姿態。 「學姊……你這么說我,我真的很惶恐。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么,竟然讓學姊這么討厭我?」

她能說嗎?說這個學弟無法無天的奪去她的初吻,還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說她之所以不理他,是因為她得防範他再一次對她動手動腳?還是說,為了杜絕學弟可能會愛上學姊的「悲劇」發生,她必須要壯士斷腕,絕不屈服?

該死的!他明知道她不敢也說不出口,所以故意這樣逼她,當真是可惡極了。

「你成天在外打架生事,我能不生氣嗎?」越是看他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她就越氣,既然他都先開口問了,她幹脆就順水推舟,端起學姊的身分,扠起腰來冷冷的對他數落著,「想要我理你的話,等你身上一點傷都沒有的時候再來,現在馬上給我出去!」

默軒看著她,微微一笑,「就這樣嗎?學姊,只要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你就願意理我了?」

杜曼平將下巴昂得老高,卻有點氣虛,不過話已說出口,覆水難收,眾目睽睽之下,當然要信守承諾。

「是,就是這樣。」

這一日,她不情不願的應允他,多么希望他可以馬上從她的眼前消失……

沒想到,她的希望竟然實現了,自從那個午後起,默軒這個人像是突然在地球上消失一般,毫無音訊……

八年後

俐落俏麗的短發,一身剪裁合身的香奈兒A字裙套裝,溫柔的微笑,說起話來流利且悅耳的腔調,用字精準的即時翻譯能力--這些都是今年二十六歲的杜曼平給人的第一印象。

從一流大學外文係畢業的她,短短兩年便在口譯界竄出了頭,雖然她年輕,社會經歷不足,是商業界選用口譯人員的大忌,但卻因為一次臨時上臺遞補某個口譯人員的機會,意外的讓她光芒大綻,自此手上的案子接也接下完,成為公司的臺柱。

因為手上的案子大都是商業界的同步翻譯案,接觸到的也都是商業界的頂尖人物,這讓長相不俗的杜曼平邀約下斷,桃花滿天飛。

對她的名氣眼紅的前輩們,常在背後偷偷譏她美其名是個口譯專家,實際上卻是個「口技專家」,就像是個公關女郎,接下的案子全都是她陪那些男人上床的附加報酬。

類似這樣的傳言不勝枚舉,杜曼平全當成耳邊風,只要哪個男人有能力又有膽子敢約她這種謠言滿天飛的女人出去,她是絕對奉陪,因為,她希望可以縮短尋尋覓覓的時間,盡快鎖定目標,把自己給推銷出去。

是的,她想嫁人,很想很想,可是這八年來,她在愛情路上的戰果卻總是令她大失所望。

大學時代交往過八任男友,每一任都不超過一個學期,出了社會又交過兩任男友,。也都沒有超過半年,而最近這一年因為工作太忙,難得有了一年的感晴空窗期,這讓她非常有憂患意識,只要有時問就排定約會,可卻始終找不到中意的男人。

她的要求其實不多,收人中等、長相不要太帥、舉止斯文有禮不逾矩、不會要求她下廚、尊重她的意願……也只有這幾項罷了,剛開始男人都可以大致達到她的要求,可是等到差不多交往了三個月到半年,時間因人而異,這些男人就會不顧她的意願,忍不住對她做出逾矩的行為,不然就是會要求嘗嘗她的手藝,而被她淘汰出局。

當然,也有真的很不錯的男人,當這種男人提出要嘗嘗她手藝的要求時,她會非常委婉的拒絕,說她不會做菜啦、討厭油煙味啦、做菜就會被菜刀割傷手等等爛理由,可是接下來的結果就是那個男人會甩了她,另外去找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女人。

就這樣,她的愛情戰果持續了八年,依然挂零。

不為男人下廚……這是她八年來恪守的原則。

始作俑者是誰,她清楚得很,想忘也忘不掉,可是,她立誓要把他給忘掉,忘掉那個忘恩負義、不負責任、良心被狗吃了的王八蛋!

杜曼平低頭暍了口咖啡,再次偷看了一眼今天約會的對象--她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全世界連鎖的國際翻譯中心創立者--高浩生,英文名字叫「森」的美國華僑俊裔。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混血兒的他,因為常常為了工作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也因為她的年輕及知名度,她已經好幾次被他親自接見,有時候在巴黎,有時候在倫敦,有時候在華盛頓,今天卻是唯一的一次--他以私人的身分及理由約她,地點在臺北巷子裏的一問咖啡館。

杜曼平端坐在位子上,除了端咖啡杯時會把手抬到桌面上以外,她的兩只小手都乖乖的擱在膝蓋上,動也不敢亂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吧?高浩生說的話大概沒有超過十句,而且丟出來的全部是問題,過於冗長的回答不是她所願意,不過他的問題範圍總是很大,根本無法三言兩語帶過,尤其是在她非常想要抓住眼前這個男人的情況下,她回答得更是戰戰兢兢,不容許自己犯下絲毫的錯誤。

無疑地,高浩生是女人眼中完美的男人,優雅的體態,迷人的風採,成熟穩重、事業有成,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不在乎她不會煮菜、不進廚房,更提出保證,只要她說不,他絕不會勉強她。

他的風評甚佳,已經三十二歲了,卻從未傳出紼聞,潔身自愛,律己甚嚴,對待女人非常的紳士有禮,而且充分尊重對方的意見。

總之,無處可挑剔地近乎完美。

她從來沒把這個男人列為可能交往的對象之一,但上帝終於想到了她的存在,把這樣完美的男人送到她面前來,簡直不可思議!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對她有意的話……

如果,他真的可以成為她杜曼平的男朋友的話……

那么,她一定要窮盡畢生之力讓自己可以順利嫁給他……

「杜小姐,如果我冒昧的提出跟你交往的要求,不知道會不會嚇壞了你?」溫柔優雅的嗓音倣佛在回應杜曼平內心的渴求,輕緩地在她耳畔響起。

「什……什么?」她的耳朵沒問題吧?

「很抱歉,我好像還是嚇到你了。」高浩生溫柔的一笑,「不過,我還是得再問一次--我可以跟你交往嗎?杜小姐?」

可以,當然可以,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除非她的腦袋有問題才會拒絕。

「高先生,你真的不介意我不會煮菜,不願意進廚房嗎?」她在找死,沒錯,不過很多事寧可事先確認再三,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

高浩生朗笑出聲,「放心,那些事有傭人會做,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煮的東西。」

「是……嗎?」被他笑得雙頰發紅,杜曼平有點尷尬的低下頭,「我以為所有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可以親手煮東西給他們吃……」

他們說,這樣才表示她真心愛他們。

為一個男人做飯,就表示這個女人很愛那個男人嗎?哼!她才不會承認她愛過那個沒良心的臭學弟!她只是同情他、可憐他,把他當成搖尾乞憐的狗狗來照顧而已!

只不過,狗吃了她煮的東西,還會跟她搖尾巴示好,而默軒卻連謝也沒說一句,就這樣不告而別……

該死的!說好要忘了那個臭家夥的!怎么又想起他來著?

忘了吧忘了吧,眼前這個極品男人對她面言才是最重要的,她只要鎖定這個目標,相信很快就可以把默軒帶給她的八年夢魘全部拋諸腦後……



第六章

這是一場商業界的名流盛宴,地點在天母一幢佔地約五百坪的私人別墅,與會者如果沒有邀請卡是絕對進不了別墅大門的,所有參與此場盛會的人全都是屋主精挑細選、有頭有臉、有身分有地位又有格調的政商名流,說難聽點,杜曼平是沾了高浩生的光才得以進入。

今晚,她以一襲銀灰色鑲鑽、低胸細肩、背部全裸的名設計師設計的晚禮服傃驚全場,十足典雅的她挽著優雅的高浩生步人會場,可能是因為她的東方古典美,可能是因為她挽著高浩生的手出席,也可能是因為高浩生不時對她溫柔微笑,才讓她瞬間便成了眾人的注目焦點。

「很有味道的女人。」豐陽國際大財團的獨生子古陽日手執酒杯,目光灼均地望著場中央的杜曼平。「不過,關於她的流言實在多得讓人下敢領教。」

一名站在古陽日身邊,身形高姚、雙腿筆直修長、有著一雙極好看雙手的男人輕挑起一抹笑痕,「她很有名啊?」

他牢牢鎖定杜曼平的一顰一笑,感覺在體內沉寂多年的叛逆血液又開始奔騰起來。

她,變美麗了,也更優雅迷人了,舉手投足之間不輸給那些上流社會的名媛淑女,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家世背景,如果不是太清楚她骨子裏的固執與強悍,他真的會以為她是那種溫室裏的小花,那種需要男人小心呵護、一不小心便會失手摔碎的女人。

「嗯,她可是上流社會的交際花,也是精通中英法三國語言的口譯專家,不過據說她最專業的強項是「口藝」,總可以把男人搞得服服貼貼的。」古陽日語氣噯昧,顯然對杜曼平的評價並不高,公然和好友說起黃色笑話來了。

「是嗎?你被搞過?」男人語調淡漠,卻隱藏著一股殺氣。

「嘖,當然沒有,我怕得病。」他古陽日要什么女人沒有,弄一個交際花在身邊幹什么?

「你怕得病?真是個笑話。」男人的語氣頗不以為然。這古陽日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西裝還快,竟然怕得病?

「喂,在我身邊的女人可個個都是處女。」

「何以見得?就憑那張薄膜嗎?」低飲一口紅酒,男人嘲弄的眸光輕掃過好友的臉。「你 是膚淺得可以。」

古陽日皺了眉,「你跟我有仇啊?還是我哪裏得罪你了?說清楚,講話別這么夾槍帶棒的,我承受不起。」

「我有嗎?」杯子已見底,男人晃了晃空蕩蕩的酒杯,優雅的微笑,抬眸又掃了一眼在場中央拿著酒杯與人談笑的杜曼平。 「我有點事,失陪了。」

「你有什么事?跑到國外這么久,臺灣你認識幾個人啊你?喂--」古陽日話還沒說完,卻見男人已毫下猶豫的筆直走向杜曼平。

他認識杜曼平?還是連大名鼎鼎的高傲才子都對她一見鐘情?不會吧?他的口味這么特別?他不是挺有潔癖的嗎?這樣的女人他也要?當真是詭異得緊……

見到那個正朝她走過來的男人,杜曼平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的,眼睛張得大大的,身體僵硬了,脖子無法轉動,手上的杯子瞬間滑落, 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片片。

「怎么了?」聞聲,正與人交談的高浩生回過頭,見狀忙伸手拉她過來自己身邊,「有沒有傷著哪裏?告訴我,嗯?」

「沒……沒有……」她低眸,語調慌亂,心跳加速,手腳發軟,竟覺得有點頭暈。

「沒有就好,是不是哪裏下舒服?」

杜曼平搖搖頭,抬起頭來怯怯地掃了四周一圈。

剛剛那個朝她走來的男人呢?難道是她的錯覺?

此時,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杜曼平身上,服務生趕緊過來收拾殘局,宴會的男女主人也上前來關心狀況,只見杜曼平臉色蒼白,有些虛弱的靠在高浩生懷裏。

「如果杜小姐不舒服,上樓休息一下好了,那裏有一間休息室,隔音設備很好,不會讓你受到絲毫的打擾,如果杜小姐不嫌棄的話,我請人帶你上去,好嗎?森,你覺得如何?」

高浩生點點頭,低頭望了杜曼平一眼,「你可以自己上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談,還是你可以再等我一會兒,我談完事情就送你回去?」

「沒關係,就依女主人的意思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杜曼平下好意思的朝女主人點點頭,「真是麻煩你了。」

「什么話,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請人帶你上去吧。」女主人回頭喚來一名傭人帶她上樓,「給杜小姐準備一些熱水,還有,千萬不要讓人打擾她休息,知道嗎?」

「是的,太太。」傭人領命,恭敬的轉向杜曼平,對她禮貌的微笑,「杜小姐請這邊走。」

杜曼平輕輕地扯了一抹笑,低頭跟在這名傭人身後走著。

此刻,她的心還怦怦怦的狂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剛剛那個男人是他嗎?真是他嗎?默軒……

她在心裏喃念著這個名字,覺得胸口很悶很痛很酸很無肋。

不會是他的,應該不會是他……

他已經消失八年了,怎么可能就這樣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是眼花了,看錯了……

這間休息室有著絕佳的視野,可以望見遠處交迭的青翠山巒,白色格子落地窗,隨風翻飛的白色柔紗窗簾,一張英國的古典式書桌,棕色長毛地毯,角落擺了一張看起來非常舒服的大床,窗邊還有一張加長貴妃椅。

杜曼平在貴妃椅躺下,踢掉腳上的高跟鞋,這樣舒服的感覺令她忍下住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她不喜歡宴會,可這是高浩生必須出席的場合,若要嫁給他,她一定得適應這樣的交際應酬。至少高浩生不喝酒、不玩女人、不上酒店,如果她連這樣的場合部不陪他出席,身為女朋友的她未免也太不稱職了。

將雙腳縮上椅子,這個動作讓她覺得小腿有些 痛,正想低頭察看時,門上傅來兩聲輕叩。

懶得將高跟鞋穿回腳上,杜曼平赤足跑去開門,門一開,一個高大優雅的男人就這么面帶微笑的杵在門邊。

「嗨,學姊。」無邊鏡框下的眸光一閃,默軒定定的望著杜曼平驚愕得像是見到鬼的小臉。

「你……你……你是誰?」她裝作不認識對方。

哼,她為什么非得一見到他就認出他?可是,她的的確確一眼便確定是他了。

雖然他比八年前成熟穩重許多,也更加的俊逸逼人;雖然他的臉上多了一副無框眼鏡;雖然她已經那么那么久沒有見過他……但很可悲的事實是,她 的一眼就認出他就是那個臭學弟默軒。

所以,剛剛在一樓大廳裏,她看到的人的確是他。

「你不認識我了?」默軒朝她走近一步,迫人的氣勢逼得她連忙往後退。

他微笑,順手關上了房門。

「你……幹什么?為什么把門關上?我又不認識你……夠了!你不要再靠過來!不然我要叫--」話未說完,唇隨即被一股溫熱給狠狠堵住,讓她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這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

他霸道的吻了她,把她吻得手腳發軟,差點跌在地上……

然後呢?這個臭小子就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無蹤,連一句再見也沒有。

該死的!

想著,杜曼平狠狠把他給推開,因為用力過猛,她腳步蹌艙的跌坐在長毛地毯上,絲質長裙滑上她的大腿,露出性感的小腿肚……

瞥了她的小腿一眼,默軒的眸子一瞇,大跨步走近,蹲在她面前,伸手便要碰觸她的腳--

「你幹什么?不要碰我!」 一見面就對她又吻又摸的,他以為她是這么隨便的女人嗎?

「你的小腿被剛剛的玻璃杯碎片劃傷了。」默軒沒好氣的瞅她一眼,「你的男朋友沒發現嗎?他真是個遲鈍的男人,還是他根本就沒用心看過你,只會用嘴巴哄你而已?」

「這傷還不是被你嚇出來的!你沒有資格批評浩生,他對我好得不得了,你少自以為是!」

「被我嚇的?」默軒嘲弄的一笑,一張俊臉逼向她的臉,「這么說,你剛剛在大廳就認出我 ,對吧?所以,你剛剛說不認識我是假的,其實……就算我化成灰你也認得,對吧?」

不知為何,他心裏樂得很。

知道她一直把他放在心上,稍稍平復了剛剛被她狠狠推開而受傷的男性自尊心。

「你少臭美了!你又不是我的誰,我幹什么要記得你?」她嘴裏逞強的說著,臉上浮出的紅韻卻泄漏了她心底的秘密。

「我是你親愛的學弟耶,高中唯一的一個學弟耶,那時候你每天親自做便當給我吃;怕我被當,每天放學後替我補習:我打架你心疼、我蹺課你擔心,你對我這么好,怎么可能輕易就把我忘記?我說得對吧?啊,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可是你的第一個男人,通常女人都不會忘記自己的第一個男人,一輩子都會記得,是吧?」

跟方才在大廳時的冷酷模樣大相徑庭,此刻的默軒笑起來就像是沐浴在陽光下的大男孩,倣佛還停留在當年的十七歲。

瞧他笑得如此得意,杜曼平只想伸手把他的俊臉給壓平壓扁壓歪,讓他再也笑下出來。

「你不是我第一個男人!」她咬牙切齒,嚴正申明,「你只不過吻了我一下,只是一個吻而已!請你不要隨便亂說話,敗壞我的名節!」

這話要是傳到高浩生耳中還得了,那她鐵定嫁不了他了。

「只是一個吻而已,所以不代表你是我的,是嗎?」默軒的眼邪氣的一閃,長手一伸,將她拉進懷中。

「啊!你幹什么?」她驚懼的叫出聲,卻在他懷裏動彈下得。

他挺立的鼻尖輕觸上她的,噙著抹笑的唇辦戲弄似的在她唇畔流連,「你不是說一個吻不夠嗎?既然我已經獲得你的「指點」,我想我得多做一點來表示我的所有權,嗯?」

「什……么……」她的呼吸急促狂亂,的,想逃開已是來下及。

一說話,她的唇便無可避免地碰上他

他滾燙的舌像條滑溜的虻,迅速的竄進她嘴裏,深深的探入,與她退卻的舌尖糾纏不清……

「晤……」她說不出話,發不出聲音,這個吻不如方才的霸氣,而是隱含著饑渴與野蠻的欲望,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給吞進肚子裏去那般饑渴,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給撕碎那般野蠻……

吻,當然還不夠滿足他的渴望,他火熱的大掌罩住她禮服下那挺立飽滿的渾圓,因為她的深深一顫,讓他的吻加深加重,也讓他的手更加的肆無忌憚,探入她的低胸禮服下,親嘗那滑膩如奶油般的觸感,指尖輕捻著那因他的探訪而綻放的瑰麗……

「不……」她的身子因這陌生的探觸而一顫,卻也因這陌生的感受而下意識地興奮著、期待著……如果她願意承認的話,是的,就是如此,她對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既期待,卻又怕受傷害。

她渴望他深深的、野性的吻住她,渴望他激情的、霸氣的擁抱她,她的身體渴望他,她的心卻在害怕、推拒……

她不要再一次嘗到那種讓她的心無所歸依的失落感,她不要再一次體會一個人莫名其妙就消失在她生命裏的惆悵與無助,她不想再期盼,不想再等待,不想再傻楞楞的對一個人好,卻被人無情的丟棄……

是呵,她嘴裏不承認自己對這個學弟有著異於他人的眷戀,可是對他的思念卻已是根深柢固地刻在心版上,讓她想忘也忘不掉。

不到兩個月的相處,換來八年的相思,真是一點都不值得呵!她是瘋了才會再接受他的吻、他的擁抱!

「放開我!她驀地推開他。

沉浸於她美妙滋味的默軒沒想到會突然被推開,猝不及防之下,後腦勺撞向墻壁,雖然不是太痛,卻撞出了他的一絲絲理智。

他輕揉著發疼的後腦,目光灼灼地望住被他吻得雙唇浮腫的杜曼平,努力的壓抑住下腹傳來的緊繃渴望,還算優雅的保持君子風度,不再進逼。

「怎么了?」他溫柔的低聲詢問。

明明是他霸道的欺負她,卻裝成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體貼的問她怎么了?好像……她在無理取鬧似的。

好像……他有多么尊重她似的。

「不要再碰我!」她咬牙瞪著他,雙手握拳又松開,松開又握拳,思量著究竟該不該朝那張臉打下去,因為她真的很想很想這么做。

默軒微笑,再微笑,刻意忽略心底排山倒海而來的憤怒與不悅,淡挑著眉問了一句,「為什么?」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眸子閃了閃,寬肩一聳,「那又如何?」

什么那又如何?這個男人聽不懂國語啊?有男朋友就代表她是屬於別的男人的,他怎么可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有像我剛剛那樣吻過你嗎?他有像我剛剛那樣抱過你嗎?他知道你的胸部形狀和大小?他知道你吻起來的滋味就像櫻桃般甜美迷人?他知道你發起飆來就亂咬人的壞毛病嗎?他知道你一緊張就會咬手指,像個小孩子一樣嗎?」

杜曼平倒抽口氣,因為他的話,一會兒氣得七竅生煙,一會兒覺得臉紅心跳,正想逞強的接口,卻又聽他那低柔的嗓音不死心的繼續說--

「你在高浩生面前,總是一副嫻雅端莊的模樣,根本不敢表現出真實性情,對吧?因為你怕他不娶你,所以你總是努力的迎合他,達到他選妻的標準,卻到現在還不知道,被他吻著的滋味是多么的無趣,被他抱著的感覺是多么的冰冷,對吧?」

是啊是啊,他都說對了,她是在努力的迎合高浩生,努力的讓自己達到他認為的選妻標準,可是這有什么錯呢?男女朋友之間,本來就是要互相遷就、互相包容、互相體諒的啊!何況高浩生一直非常尊重她,從來不勉強她做不願意做的事,陪他應酬也是她心甘情願的,為什么從默軒嘴裏說出來就變得這么教人難堪呢?

討厭!他真的好討厭!消失了八年後突然冒出來,一冒出來就把她的生活批評得一無是處,他見鬼的是她的誰啊?簡直是莫名其妙!

他真的激怒她了,讓她很火大,可她卻不怒反笑。

「是啊,我是還沒被浩生吻過,也沒讓他緊緊抱過,的確不知道他是不是如你所說的無趣跟冰冷,但是你放心好了,等一下我會去試試看,然後再把結果跟你分享。」

他……想掐死她!

「還有,我跟浩生在一起是他主動追求我的,還君子的徵求我的首肯,我們才正式交往,我根本不必費力去迎合他的喜好,如果你覺得我有任何迎合他的地方,那是因為我很愛他,願意為他多付出一些,畢竟,他是那么那么好的一個男人,又十分尊重女性,打著燈籠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好男人,我當然要好好珍惜。」

他,真的真的很想掐死她!

默軒危險的瞇起眼,像只優雅的豹子杵在一旁伺機而動,等待獵物得意忘形之際,再撲過去一口咬進嘴裏……

咦,怎么下說了?

她的嘴巴不是很利嗎?

他望住她,發現她的目光不知何時已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的身後。

說人人到,高浩生就杵在門邊。

是他剛剛進來忘記關門嗎?還是他聽她說話聽得太忘我,所以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開門進來的聲音?

「浩生……」杜曼平緊張的喚了一聲。

現在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竟然被自己的男朋友撞見她跟另一個男人待在房間,還……衣衫不整!

驀地,杜曼平想起什么似的,低頭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 完了……

的完了!

她看也不敢看高浩生一眼,有些作賊心虛、有些顫抖的伸手把剛剛被默軒扯落的禮服肩帶給拉回肩上,正想開口解釋些什么,抬起頭來時,卻剛好看見不遠處鏡子裏的自己,她被吻得紅腫的雙唇透過鏡面依然如此的教人心驚……



第七章

高浩生要不 是個君子,就是個瞎子,不然,此刻的他怎么可以若無其事的開著車,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聊著天上的星星很燦爛、路邊的風景很美麗、今晚的微風吹起來特別舒服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浩生……」他下提,那就她先說好了,否則心裏憋著這件事,她今晚甭想有個好眠。杜曼平嘗試著想開口,可一開口便被高浩生打斷了--

「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明天要不要我帶你去看個醫生?」

「不……不用了,我真的沒什么事。」要不是默軒突然冒出來嚇人,她根本就不會有事。

「嗯,那就好。」高浩生微微一笑,傾身從副駕駛座前方的置物箱裏拿出了兩張票,「好不容易買到的票,可以跟我一起去聽嗎?」

「什么票?」她接下,瞄了票券一眼。

「是美國華裔天才鋼琴家安德烈的現場鋼琴獨奏會。」

「喔。」她有些尷尬的笑笑,壓根兒沒聽過安德烈這個人,也不懂什么叫天才鋼琴家。

「你沒聽過他吧?」高浩生帶笑的瞄她一眼。

「嗯。」她心虛的點點頭。每次只要談到藝術,她就只能像個呆子一樣猛點頭,反正她對這個領域一竅不通是事實,也沒太大興趣去惡補,就幹脆點頭承認好了。

「這很正常,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到亞洲地區表演,沒想到竟然選擇臺灣,真是令人意想下到,幸好我有特殊的管道才可以買到票,否則可真是一票難求。」

「是嗎?那非去聽聽不可了。」雖然她對藝術、音樂涉獵不多,不過,她並不排斥就是了,何況是跟高浩生去,就算她不懂,他也會體貼的為她解說。

「那就是答應 ?」高浩生扯開一抹笑。

杜曼平見狀,心一動,伸手過去拉住他的大掌。

高浩生不解,分神看她一眼,笑問:「怎么了?」

「剛剛那個男人叫默軒,是我高中的學弟,他--」

「他喜歡你。」

嗄?這樣的結論讓杜曼平很意外。

「不……不是這樣的……」默軒喜歡她?才怪!他只是愛玩,風流成性,才會一見到她就又抱又吻的。

「如果不是,他就不會吻你了。」

這……原來高浩生是深藏下露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一開口便一針見血,讓她快要招架下住。

「浩生,其實……那個……剛剛我們……對不起,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總之……我的意思是說……」

「我都了解。」他反過來拍拍她的手背,笑得一臉甜蜜,「抱歉,我剛剛聽到了一些你說的話,關於你對我的評價,我很高興。」

「所以?」她有些不安。

「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讓你更愛我,至於那個男人對你所做的事,我們兩個都忘記好嗎?除非……你愛的是他,那么我願意成全,只要你跟我說一聲,我可以--」

話未說完,杜曼平柔軟的身子已用力撲進他懷裏,雙手圈住他的腰身--

「我不愛他!一點都不愛!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要你的成全!」她有些心疼、有些心動,更多的是感動與羞愧。

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可以放手?

這么好的男人,一定可以讓她幸福……

她杜曼平要的就是這樣尊重她的男人,她想嫁的、尋尋覓覓的就是這樣的男人「曼平……」高浩生低沉的嗓音響起。

「嗯?」偎著他寬厚的肩,她覺得很幸福。

「我在開車,你可以先坐好嗎?」他溫柔的說。

杜曼平臊紅著一張臉,趕忙坐好。

「對……對不起,我忘了你正在開車。」

「沒關係。」寵溺的看她一眼,高浩生依然直視前方,專心的開著車。

如果是默軒,鐵定會馬上把車子開到一邊停下來,吻她個過癮,才會放開她

輕閉上眼,杜曼平幾乎可以想象,如果她像剛剛那樣對默軒投懷送抱的話,他將會如何激情的回應她--他溫柔且帶著熱力的指尖會一一在她身上點燃火苗,他滾燙滑溜的舌將會勾惹著她的,他的雙臂會緊緊把她摟住,他強而有力的身軀會密密實實的將她壓在身下

轟一聲,窗外響起一陣雷,將杜曼平驀地震醒,一抹潮紅染上她的雙頰,她有些心虛的看了高浩生一眼,心跳快如擂鼓。

「嚇到你了?」

「嗯……好像快下雨了。」她低眸,不敢看他,懊惱自己居然會在這時想起默軒那個家夥。

「是啊,不過沒關係,快到家了,而且車上有傘,不會讓你淋溼的。」高浩生體貼的拍拍她的手。

此時,杜曼平腦中不由得浮現默軒對於高浩生的接吻技巧的批評。

那個臭默軒,他憑什么這么說浩生?就因為浩生一向文質彬彬、溫柔有禮,不像他那么野蠻,他就可以這樣羞辱浩生嗎?

她很想反駁,可卻無力反駁,因為她真的沒被浩生吻過,一點反駁的立場都沒思考再三,掙扎再三,她決定了--「浩生……」

「嗯?」

「你……可以吻我嗎?」說完,她才發現自己放在腿上的雙手竟有些顫抖。車內突然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她的手一直在抖,身體也是,時間飛逝,眼見家門口就要到了……

他,究竟要不要吻她啊?

咖啡廳裏,兩個女人面對面坐著。

林馨雲一大早就被好友抓出來,頂著黑眼圈還是心甘情願赴約,不為別的,只因為認識杜曼平快十年,她還是第一次那么不識相的在淩晨五點打電話叫她起床,只為了陪她吃早餐。

就猜這小妮子一定有什么天大的心事,結果真的出乎她意料的精採絕倫,連八年前突然離開陽日中學的流氓學弟都出場了。

「結果他究竟有沒有吻你?」

「妳猜。」杜曼平咕嚕咕嚕的一口氣把咖啡喝下肚,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把咖啡當水暍,管不了什么喝咖啡的藝術和品味,咖啡之於她是為了提神,好讓工作更有效率,不是拿來消磨時間的。

林馨雲抬眉,「沒有。」

「為什么?」

「因為如果我是高浩生,才不要吻一個剛被別的男人吻過的女人,那多惡心啊,還要吃另一個男人的口水!」

「嘖,真是夠了你!」杜曼平受不了的直搖頭,想當年林馨雲小姐是那么的浪漫,怎么現在說起話來那么的……粗鄙。」

「這叫實際。難道我說得不對?如果你是高浩生,你會吻嗎?」

「不會。」

「那不就對了,所以他不吻你是正常的,你實在不必為了這件事耿耿於懷」「他吻我了。」杜曼平幽幽地打斷好友的話。

「什么?」林馨雲不敢相信。

「他吻我了。」而且,還真的很……無趣。這才是她煩惱的真正原因。

「那……很好啊,還會有什么問題?」簡直是莫名其妙!林馨雲挑眉瞪她。「問題可大了……」杜曼平嘀咕了聲,抓起水杯猛灌。

自己男朋友的吻,竟然敵不過一個八年不見的高中學弟的吻,這意味著什么哈!誰能來為她指點一下迷津?「老天爺!」林馨雲古怪的看著杜曼平,「你不會是被默軒的吻給衝昏頭了吧?你愛上他了?」

聞言,杜曼平一口水差點從嘴裏噴出來。

「林馨雲,你可別亂說話!」放下水杯,她低著頭,雙手下意識扭絞著。

「我說的是實話。當年你跟默軒就一直很曖昧,沒想到事隔八年,你們兩個還是一見面就來電,對吧?我猜對了吧?否則那家夥幹什么沒事亂吻你?」

「不知道。」杜曼平仍是沒有抬頭。

「你被他強吻了耶,你不會問嗎?」

「問什么?」

「問他為什么吻你啊!」

她頓了一下,「……好玩吧。」

「那妳就任他玩妳?」

杜曼平抬頭瞄了她一眼,「說得真難聽。」

「不然是什么?你說啊。」

「好吧,就當是好了。」他根本就不讓人拒絕,而她也拿他沒轍。

「什么?杜曼平,你簡直就是--」

「還記得八年前,有一陣子他每天都來班上找我,而我老要人說我不在嗎?」杜曼平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林馨雲想了想,點點頭,「嗯,後來他終於見到你了,可是之後他就突然下見了。」

「是啊,其實那時就是因為他吻了我,所以我才下想見他的……沒想到,之俊再也沒見到他了。我以為他是在生我的氣……明明該生氣的人是我,為什么從我的生命中消失的人卻是他呢?」

當年默軒吻她的事,除了她跟默軒,根本沒有第三者知情。

她的初吻是默軒奪走的,當時,她以為自己避不見面是因為在生他的氣,後來才知道,她其實是害怕--學姊愛上學弟這種荒謬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對她而言,他應該只是學弟而已,就像個弟弟一樣。

姊姊愛上弟弟?她怎么可能容許自己去愛他?這很可笑,而且她根本沒有信心跟他身邊那些學妹爭寵。

她沒想過要愛他,也不敢愛。

可是,他突然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世界雖仍照常運行,可是她的心卻有了一道缺口,越來越深,越來越大。

望著杜曼平,林馨雲感覺得出當年默軒的突然消失,對她產生了多大的衝擊,她一直是那樣的內斂少言,即使默軒消失,她也不曾對她這個好友多說什么,所以她以為默軒的離開,對於杜曼平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沒想到……曼平愛著默軒。

「你了解默軒嗎?他家是做什么的?他現在在做什么工作?他的來歷、背景、生活圈,你都不知道對吧?愛上這樣一個男人,你不怕嗎?」

杜曼平一楞,「誰說我愛他的?」

林馨雲沒好氣的往上翻了一個白眼,「你不愛他,那你現在在煩惱什么?」

「我煩是怕他對我糾纏下清……我怕他會讓我嫁不成浩生……」是吧?是吧?就是這樣,所以她才煩!「你確定你想要嫁給高浩生?」林馨雲越聽越迷糊了。

「是,我想嫁給他。」

「那誰攔得了你?想嫁就嫁啊,我一千一百個支持你!」

高浩生可是萬中選一的好男人,說身材有身材,說家世有家世,說人品有人品,哪一樣看來都比默軒那小子好多了。

好友要嫁給他,她絕對舉雙手讚成只是,情況好像不太樂觀呢。

杜曼平真的不了解默軒,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事哪一個行業,因為她從來下曾想過要問他,不過,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個徹徹底底的流氓!

就算他長得再俊逸斯文,就算現在的他不像高中時總是滿身是傷,就算他總是溫文有禮的對著除了她以外的人笑,舉止優雅的像個英國紳士,但此時此刻,在她眼裏,他真的就只能稱得上是流氓!

他不是流氓是什么呢?瞧瞧他現在做的好事!

她和高浩生在這家餐廳約會,意外的巧遇默軒就算了,他還不請自來的坐在一旁,熱心的告訴浩生,她在高中時期是多么多么的「恰北北」,不過心地真的很善良,怕他窮得餓肚子,每天都會順便為他準備一個便當……

講到這裏的時候,默軒的腳後跟被狠狠踢了一下,痛得他咬牙悶哼,表面上卻還是優雅的對杜曼平微笑。

「曼平做的便當?」高浩生若有所思的看了杜曼平一眼。

「是啊,她親手做的便當。老實說,她做的菜真不是蓋的,真的很好吃--啊!」腳後跟又被狠狠踹了一下,這次讓他痛得忍不住叫出來。

「怎么了?」高浩生不解的看他,「哪裏不舒服?」

「沒……有,好像有蚊子叮了我一下。」

「蚊子?」高浩生忍住笑。一個大男人因為蚊子叮一下就大叫出聲?這倒是奇觀。

「是啊,蚊子,挺大只的。」默軒忍住痛,瞇眼一笑,「看來這閭餐廳應該改進改進,你說對嗎?」

高浩生微笑,不置可否。

「浩生,他其實是胡說八道的,那便當根本不是我做的,我不會做菜,也從來不下廚。」這非得講清楚不可,否則,她怎么向浩生解釋,當初提出交往的條件之一是她不下廚煮東西?

該死的!這個臭默軒,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她煮東西給他吃的事,沒想到他還一直記在心上……

杜曼平心一動,不由得又記起過往的種種。

「是嗎?那些便當明明是你親手做的,你說你母親根本不會做菜--」 一個壽司卷突然塞進默軒的嘴裏,杜曼平對他甜甜一笑。

「唬你的還當真啊?我才沒那么好心為你做便當哩。快吃吧,以前的事沒什么好說的,吃完請你快離開,我在約會,親愛的學弟,這一點不必我提醒你吧?」她瞼上笑咪咪的,可是暗地裏正狠狠磨牙。

他最好識相一點快滾!

「說到約會……」默軒不理會她那一臉笑裏藏刀的神情,轉向另一邊的高浩生,「你知道學姊的初吻是獻給誰嗎?」

「默軒!」杜曼平突然大叫一聲,用力拍了下桌子,猛然站起身。

「什么事啊?學姊,你這個樣子會嚇壞高先生的喔。」他好心的提醒她一句,「淑女一點,oK?」

深呼吸再深呼吸,杜曼平努力穩住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現在的她因為站起身而居高臨下,發現餐廳裏的人都好奇的轉過頭來看她。

好極了,真的好極了,這一回她可真是丟臉丟到家了!這一切都是默軒害的!

壓抑住拿水杯朝他潑水的衝動,杜曼平緩緩地坐回位子上,冷靜地要求道:「默軒,請你離開好嗎?我想和浩生單獨用餐。」

他再不走,她一定會當場發飆!

「是嗎?」默軒無辜的眨眨眼,轉向高浩生,「我以為高先生不介意我跟你們一塊兒共進晚餐,畢竟我只有一個人,一個人吃 的很孤單、很令人同情,對吧?高先生。」

高浩生的嘴角噙著一抹笑,點點頭,安撫著杜曼平,「曼平,有緣才能相聚,這是好事,不要這樣好嗎?何況,你這個學弟很爽朗健談,跟他一起吃飯挺有趣的,不是嗎?」

爽朗健談?她倒覺得他多話到像三姑六婆!她一點都不覺得和他吃飯會多有趣,何況,如果再繼續下去,默軒是不是打算把他吻她抱她的事都一並告訴高浩生呢?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煩躁,教她怎么好好的把飯吃完?

「那……你們慢慢吃好了,我先回去了。」她起身。

高浩生溫柔的按住她的手,「別這樣,曼平,坐下好嗎?」

杜曼平望著他,不知為什么,鼻子竟覺得酸酸的,眼眶也是。

為什么他總是那么溫柔呢?讓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他、該怎么對他任性,永遠只能當個識大體又溫順的女人……唉,他一定覺得她在無理取鬧吧?一定覺得她的行為很可笑、很幼稚吧?

這一切……全都是默軒害的!

「我想還是我走好了,打擾了兩位的用餐氣氛,真是不好意思。」默軒優雅的起身,朝高浩生有禮的點個頭, 「兩位慢用,就當作我沒有出現過吧。下回再見了,高先生。」



第八章

他,竟然就那樣掉頭走了?

突然出現擾亂她的浪漫晚餐之後,又突然消失?

該死的!他老是這樣!高中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打亂她一向平靜規律的生活軌道,然後又突然消失,現在又是如此!

為什么他非得來搞破壞下可?他就見不得她過好日子嗎?他就這么希望她嫁不出去嗎?是不是因為她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男人,而他沒有,所以才故意來破壞她,是嗎?憑他那樣的條件,身邊會一個女人都沒有嗎?當然不可能!

那是為了什么?他跟她命中相克?

杜曼平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氣憤難平,滿腦子都是默軒,看不見高浩生眼中的若有所思,也聽下見高浩生好幾次關心的詢問,更感受不到自己彰顯於外的躁動輿煩亂。

一頓晚餐就在這樣沉默又顯得有些窒悶的情形下結束,在開車送杜曼平回家的路上,高浩生沒多問什么,也沒多說什么,安靜的送她回到家門口,然後溫柔的跟她道聲晚安,車子就開走了。

杜曼平微愕。好像少了什么他平常有做而今晚沒做的事……

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她想不起來,卻非常清楚的知道,今晚的他少做了件什么事。

啊,想起來了!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他少做的那件事是--親自護送她上樓,等她進門之後才離開。

是忘了?還是不想做?他生氣了嗎?因為默軒今晚胡說八道的那些往事?

杜曼平走到大門口的階梯坐下,突然不想上樓回家去,兩手托腮,靜靜望著街邊的燈及路樹。

街燈下,樹影朦朧朦朧的,柏油路面好似也浮漾著一層白白光影,再望遠一點,閃著星星的夜空也倣佛起霧了,越來越看不清楚。

是怎樣?她好下容易想要安靜下來看風景、看星星,卻連老天都要欺負她嗎?什么時候不起霧,偏偏選現在?

她伸手朝空氣揮了揮,倣佛這樣做就可以讓遠方的霧氣散去,卻發現連自己的手也是霧霧的……

下一秒鐘,冰涼的液體隨著眼睛的眨動而落下,涼涼地貼著她的臉滑落,她才恍然那根本不是霧,而是自己眼眶裏蓄積的淚水,迷蒙了視線……

她哭了?

呵,哭什么呢?為什么哭呢?就因為那個臭默軒嗎?她為什么要為他那種像流氓一樣惡劣又孩子氣的壞男人哭?

可是,她就是想哭啊,第一滴淚掉下來,接著是一滴又一滴,止都止下住……

耳邊好像聽到越來越近的引擎聲,是浩生掉頭回來了嗎?杜曼平想著,趕緊伸手抹掉臉頰上的淚,抬起頭來,就見一雙包裹在白色休間褲下的腿已無聲無息的杵在她眼前。

「小姐,你幹什么坐在門口擋路?」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怪腔怪調的,帶著不滿的責問。

「對……對不起?」不想拿一張哭花的臉見人,杜曼平沒去看對方的臉,起身就想閃人,一只手臂卻倏地被扯住,她驚叫一聲,正想大聲喊救命,下一秒鐘,默軒那張俊臉竟躍人眼簾--

「你……」竟會是他?「你怎么會在這裏?」

沒回答她的話,默軒徑自瞅著她淚痕斑斑的小臉,心底有某個角落像是被什么給刺了一下,但,他還是再一次選擇忽略。

「你這樣子哭真的很醜知道嗎?」他粗手粗腳的把她臉上的淚給抹凈,當我的女人不可以這么愛哭,懂嗎?」

「夠了!我不是你的女人!」杜曼平甩開他的手,憋了一個晚上的悶氣一次爆發。她跳了起來,因為站的位置比他高兩個臺階,足以與他平視,「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幹什么?戲弄我、欺負我這么好玩嗎?我自問在高中時待你不薄,你為什么要這樣三番兩次擾亂我的生活,害我在浩生面前總是出錯?究竟是為什么?你說啊!一次給我說清楚!」

她朝他吼,才吼沒幾句,聲音都啞了,淚眼汪汪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足見她此刻有多么多么生他的氣。

「你愛他嗎?」輕得不能再輕的問句,從默軒唇問逸出。

他靜靜的、專注的望著她,等待她的答案。

這輩子……他似乎從沒有像現在這么緊張過。

雖然,他不以為她說出口的答案可以改變什么,更不以為她會說出真心話來,但是,他還是屏息以待。

究竟,這個女人對他下了什么蠱?竟然可以讓他這樣患得患失……

說愛啊,說愛這個字有那么難嗎?杜曼平狠狠瞪著他,卻怎么也說下出話來。

他眼中的專注讓她心慌,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脆弱讓她心軟,他望著她的眼神讓她怎么也開不了口說她愛著高浩生。

明明他是這么的討人厭!

明明他真的很混蛋!

明明他總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一副驕傲得不得了、天底下沒有什么事可以難得了他的跩樣子!

明明她希望他不要再幹擾她和浩生……

但,為什么望著他那雙眼,她就是怕自己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會傷害他?而他,真的會因為她說出口的話而受傷嗎?會嗎?

「一句話,愛或是不愛,需要想那么久嗎?」默軒邪邪的一笑,伸手勾起她的下顎,「你根本不愛高浩生,對不對?要不然,你一定會親自做菜給他吃,就像八年前你親自做菜給我吃一樣!!」

「你怎么知道我沒親自做菜給他吃?」杜曼平煩亂的打斷他。就算他說的是事實,她也沒打算承認。

他冷冷一笑,「如果你做過菜給他吃,又何必在我對她說你做菜很好吃時,在他面前解釋說你根本從不下廚?」

「那是因為……我不想嫁給他以後得當個黃臉婆,不行嗎?這究竟幹你什么事?」她越講越心虛。他憑什么如此理直氣壯的質問她?

「我想以高浩生的個性和經濟條件,就算你會下廚,他也不會讓你變成煮飯婆的,這一點你根本不必擔心。」

「所以呢?」

「所以,結論就是--你根本不愛高浩生。」如果她不清楚她究竟愛不愛高浩生,那他就幫她決定好了。

杜曼平為之氣結。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他憑什么用她煮不煮飯給男人吃,來判定她究竟愛下愛這個男人?

「你很幼稚!永遠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她揮開他的手,打算進屋去不再理也。

「杜曼平!」

「叫我學姊!」

「叫你學姊,就可以改變你愛上我的事實嗎?」

什么……見鬼的!他究竟在說什么?

杜曼平氣紅了眼,「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愛上你了?」

默軒勾起一抹笑,長手一伸,一把將她拉進懷中,額頭抵住她的,雙臂圈緊了她的腰,不讓她逃開,「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在高中的時候就愛上我了,別想否認。」

這個自大狂!

「我沒有!」

「你愛我。」

「我沒有!」

「我保證有。」

「沒有!沒有!沒有!你耳朵聾了嗎?」他篤定的語氣讓她有些狼狽,下由得激動的吶喊出聲,「你這個人簡直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再告訴你一次,我愛高浩生,我愛他,也決定嫁給他了,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這真的讓人很討厭!」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心作對似的,說出了口,反而更加讓自己難受。默軒的眼中已無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注視。

「你當真愛他?」

「是。」

「你決定要嫁給他了?」

「是。」

「是嗎?」默軒陡地輕笑出聲,眸光一沉,背過身走開了,邊走邊伸手朝身後的她瀟灑的揮了揮,「那就祝福你了,學姊。」

杜曼平楞楞地目送他上了車,把車開走,這才看見停在他車子後頭的另一輛眼熟的車子,竟是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的高浩生,他就靜靜的坐在車裏望著她,直到默軒走遠了,他才打開車門,下車朝她走來。

「我忘了送你上樓,對下起。」

這是他折回來的原因?就因為他忘了親自送她上樓?杜曼平感動又心駿,才稍止的淚又撲簌簌地落下。

「傻曼平,別哭了。」高浩生上前一步,將她擁入懷中,極輕極柔的,像是怕碰壞了她似的。「我們結婚吧,好嗎?如果你願意!」

「我願意。」

高浩生失笑的低頭看著她,「你回答得太快了,應該矜持一點才對。」

「是嗎?」杜曼平笑了笑,伸手抹去眼淚,「那我們重來好了,你再問我一次。」

高浩生拿她沒轍的搖頭苦笑,溫柔的睨著她帶笑卻又布滿淚痕的容顏,「我只是怕你後悔,希望你可以想得更清楚一點。」

這教她怎能不感動?

這樣好的男人,她能不嫁嗎?除非她的眼睛瞎了、心被蒙蔽了,才會舍棄這樣的好男人,念念不忘另一個壞男人。

默軒……

這個她思念了八年的名字,就讓她忘了吧,她不要再受傷,不要再等待,不想再思念,只要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就好。

「我要嫁給你。」她抱緊高浩生的腰,希望能讓心裏踏實些。「娶我吧,快點娶我回家,不然你美麗的女朋友可能會被別的男人追走喔。」

高浩生只是輕輕地道:「只要在婚禮以前後侮了,隨時可以告訴我。」

杜曼平默然,不明白高浩生究竟是什么樣的一個男人。

究竟,他愛她嗎?如果一個男人真心愛一個女人,真可以像他這樣大方嗎?

這是臺北一家五星級飯店,平日以商務客人居多,觀光客很少,所以是間極具隱私的飯店,可是,今天的飯店大廳卻有些許不尋常,待在大廳的客人一下子比平日多了好幾倍,且每個人身邊都有大型行李箱,可當服務生趨前詢問是否需要服務時,每個人都說不用了。

詭異!偏偏飯店沒有檢查人家行李的權利,只能一關關往上報,利用攝影機對大廳做最嚴密的監控,並通知警方隨時待命,以防臨時狀況的發生。只是,等了好幾個小時,這些人還是一點動作也沒有,有的無聊的打呵欠,有的則在看報,有的則跑到大門口東張西望著,像是在等人。

突然間--

「來了!來了!快點!」有人低聲叫著。

默軒前腳才走進飯店,原本平靜的大廳裏便鎂光燈亂閃,那些冒充顧客的媒體記者紛紛發揮各自的專業,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藏在袋子裏的麥克風、行李箱裏的數位攝影機,全對準了默軒。

默軒微挑著眉,神情有些不悅。當初他以中文名字通關,刻意躲開媒體的追蹤,行事極為低調,姦不容易偷到十天的清閒,現在是哪個家夥搞的鬼,這些媒體怎么會知道他已經到了臺灣,人又住在這裏?

煩呵。

默軒快步往前走,飯店的服務生見狀,全自動充當起保全,打算平安護送客人回到房間不受打擾,不過,那些麥克風、攝影機、照相機還是拚命往前推擠,一連串的問題並沒有因為默軒的沉默而稍歇--

「安德烈先生,我們是××電視臺記者,距離正式的演奏會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請問你這次提前來臺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嗎?」

「安德烈先生,有消息指出這次你回來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一個高中時的學妹,與她相見,是不是有這么一回事呢?不知道你與這位學妹見面了嗎?她跟你這次選擇在臺灣舉辦亞洲第一次現場演奏會有關嗎?」

「安德烈先生,聽說你十天前便已抵達臺灣,這十天當中你都在忙些什么呢?傳說中的那個學妹是不是你的愛人?這次回臺,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位學妹給娶回家?」

「安德烈先生,可不可以談談你從小頂著天才鋼琴家的頭啣長大的心路歷程?你對自己二十五歲便成為享譽國際的鋼琴家有何感想?聽說高中你有一段叛逆期,常常跟人家打架混幫派,所以被退學了好幾次,最後甚至為了保護一個學妹而得罪了當時臺灣最大的黑社會幫派,因此被家人緊急送往國外避風頭,不知道是否真有這么一回事?」

腳步一頓,默軒若有所思的回眸瞧了這名問話的女記者一眼,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難得勾起一抹笑,「你是哪一家媒體?你問的問題很有意思。」

八年前的陳年秘辛,知道詳情的人少之又少,這名女記者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那就表示--有人出賣他。

「所以是真有其事 ?」女記者不怕死的乘勝追擊。

默軒一笑,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他要是承認,他上頭的三個哥哥及老爹可能會馬上從世界各地飛到臺灣來扁他,然後他又要再過像這八年來被秘密監控的恐怖曰子。

他又不是瘋了!

他天下怕、地不怕,就怕他二哥默紹冰,那家夥比恐怖分子還可怕,只要他扯扯嘴角,他這么弟就天涯海角無所遁形,為了往後數十年的平靜日子,他還是把嘴巴閉緊為上策。

當年,他任性的想逃離原有的生活軌道,去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過他的平淡日子,所以才會跑到父親的朋友開的貴族學校--陽日中學去就讀,還為了延長玩樂的時間,刻意降了一級,從高一開始讀起,原本打算就這樣躲起來玩個三年,沒想到卻出了事,差一點連累她。

為了保護她,為了繼續讓她過平靜的日子,他跟身為美國FBI高級長官的二哥談好了條件,他答應乖乖的出國留學進修音樂,直到拿到音樂博士學位,二哥則保她平安無事。

八年的日子很漫長,若不是他夜以繼日的拚命用功,一再地跳級,為的就是想要早一點見到她,否則,二十五歲的他根本不可能這么快拿到博士學位。

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

如果他可以再早一步回來,她也不會遇見高浩生了。

八年來,他對她的生活了若指掌,二哥為了讓他可以專心讀書,每半個月便會匯整一份關於她的報告寄給他,可惜……似乎還是遲了。

她說,她愛高浩生,她要嫁給高浩生。

一字一句轟隆隆地在他耳畔響著,逼得他快抓狂了。

「安德烈先生,我有證人喔。」

女記者的一句話,成功的喚住了默軒的腳步。

他挑挑眉,好奇地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什么證人?」

「那個學妹啊,你舍命保護的學妹,為了救她,你得罪了黑幫而被追殺,才會在一夜之間被緊急送到法國。她一直很感激你,也很想見你,我們報社已經為你找到她了,而且她也來了。」

「學長……」 一道怯怯的聲音在女記者身後響起,然後一張小小的臉露了出來。

現場鎂光燈再度一陣亂閃……

杜曼平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電視上看見這張臉,而人家稱他安德烈先生,不是默軒。

「天啊!那不是默軒嗎?他竟然是那個享譽全世界的天才鋼琴家安德烈?有沒有搞錯啊……」看見電視現場直播畫畫的勁爆內容,林馨雲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連剛塞進嘴裏的洋芋片都忘了嚼。

什么黑幫?什么避風頭?什么學妹?天啊天啊天啊!是在寫連續劇嗎?真的是太誇張了……

「曼平!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

「聽見沒有啊?」

「聽見了。」

「所以說,當年默軒之所以突然消失,是為了保護這個女人而被黑幫追殺,才會一夜之間離開臺灣,難怪了,連一聲再見也沒說,就這樣消失了,全都是因為這個女人……不過不對啊,他當時被留級念高一,哪來的學妹啊?」林馨雲一臉疑惑。

「是他的同班同學,因為默軒的年紀比他們大,所以他們有些人喊他學長。」杜曼平幽幽的說。

那個女孩她見過,就在默軒的家裏,她永遠也忘下了,因為那個女孩當時身上穿的是默軒的襯衫,而默軒才剛洗完澡。

這樣曖昧的情況,默軒從來沒解釋過,她也沒問,而當天晚上,默軒還在山上吻了她……

那個學妹的臉,交迭在默軒與她之間的記憶當中,像根魚刺梗在喉嚨,有些疼,卻怎么也拔不出來。

「哇,他們兩個抱在一起了!」林馨雲用手指著電視螢光幕,「那個風流鬼!見女人就抱!他究竟把女人當什么啊?你看看他心疼那個女人的樣於,還溫柔的幫她擦眼淚耶,真是花心的家夥!曼平!你到底看見沒有?你不生氣嗎?他那樣玩弄你的感情!」

「他沒有玩弄我。」這字眼,真的很讓人生氣。

「可是他吻了妳--」

「那不代表什么。」她從來就下以為他吻她是因為他愛她,這兩者之間根本就不能畫上等號,不是嗎?

「你在說什么啊?曼平,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開放了?」林馨雲一臉不可思議,「他不愛你還吻你,你竟然就乖乖讓他吻,還幫他說話?你是怎么了?你沒看見他對那個學妹那么溫柔體貼嗎?他們八年前鐵定也有過一段,所以說他根本是腳踏兩條船--」

「別說了,我想回去了。」杜曼平神情落寞。早知道今天就不該跑到林馨雲住的地方來,這樣就不會看見電視上的默軒了。

那個被媒體記者及鎂光燈包圍住的默軒,那個冷漠而不茍言笑、對鎂光燈及記者毫不理會也毫不在意的默軒……不,應該說是安德烈,他跟她根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天才綱琴家……

難怪了,當年校長會緊張兮兮的捧著他的手,像在呵護什么珍寶似的。

呵,原來,他的雙手當真是個寶。

他卻拿來這么糟蹋,為了學妹拿它去跟人家打架……

他,真的很愛那個學妹嗎?愛到差點為她丟了性命?不怪他了,不怪他八年前突然消失不見,他也是不得已的。

只是……

她的心呵,為什么越來越沉、越來越痛?



第九章

連續幾天,電視、各大報章媒體全都是天才鋼琴家安德烈與高中學妹重逢的浪漫報導,接著,又有幾家媒體充分發揮狗仔精神,披露了幾個大獨家,每天刊登在商業和娛樂版的頭條,把俊美卻冷漠寡言的安德烈炒得比國際巨星還要熱,也因為這樣的炒作,這個本來只在上流社會流傳的名字,變成了大街小巷人人都耳熱能詳的新聞人物。

大家都知道,這個在四歲便被封上天才兒童鋼琴家美名的安德烈,一路平步青雲,深受眾人疼寵,大家對他期望甚深,卻在十七歲那一年突然從建中休學,降級到較為偏遠的私立陽日中學就讀一年級,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又再度休學,被秘密送往巴黎,可究竟成績優秀的安德烈為什么從建中轉到陽日,還降級從一年級開始讀起,卻是個謎。

不過,這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年在陽日,安德烈為了一個學妹而差點送了一條命,這樣的愛情真是教人感動呵,轉眼八年過去,兩人再度相逢,眾所期盼的是才子佳人可以再次成雙成對,成就美事一樁。

因此,狗仔隊大肆跟監安德烈,像鬼魅般如影隨形,女主角斐樂的身影一再地躍上報紙版面及電視螢光幕,所有媒體都巴不得可以拍到兩人在一起的畫面,可惜的是,一直到安德烈的鋼琴演奏會當天,狗仔隊部沒再拍到兩個人的親密畫面,而當事人也任媒體捕風捉影寫個痛快,從不回應。

「讓我出去跟他們說句話嘛,哪個經紀人像我這么好當的,每天只要在飯店裏喝茶看報紙的啊?」楊一剛再也受下了,他要捍衛自己身為經紀人的權利。

「什么?」默軒懶洋洋的抬眉,嘲弄的一笑,「你覺得太閒的話,可以幫我把衣服拿去洗一洗,把樂譜拿到陽臺上曬一曬,還有,晚上我要用的那架鋼琴,記得要擦亮點--」

「上頭不可以有一點灰塵,也不可以讓你感覺到有人使用過它,對吧?」楊一剛自動自發的接話。身為經紀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默軒有這種怪癖呢,他沒叫他把巴黎的鋼琴給空運來臺就阿彌陀佛了。

「嗯,知道就好。」默軒點點頭,低頭繼續看書。

究竟什么書那么好看,看半天也沒見他翻頁?曠世巨著嗎?所以一頁要花十幾二十分鐘去讀?

楊一剛皺眉,靠近些,再靠近些--

「廠又,你這個人, 要把我氣死!」突然,他氣得一手抓過默軒的書,隨手扔到地上。

「幹什么?」默軒火氣往上冒,冷冷的瞅著楊一剛,「你最好見鬼的有這么做的好理由,否則晚上的演奏會你就等著開天窗!」

「嘖,我打擾了什么嗎?」把他這個經紀人嫌得像是討人厭的蒼蠅似的,老是要他別吵,結果咧,他看什么書來著,簡直氣死他了!

「我在看書。」默軒抿唇。他不會是氣到瞎掉了吧?

「看書?你書是倒著看的啊?老叫我別吵別吵,結果你的心思根本沒在書上!你神遊到哪兒去了?那個小學妹?你想要她,我去幫你找她來,我現在就去--」至少不必再看他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就說他怪怪的,他偏不承認,可是又抓不到把柄,只好任由他去。現在好了吧,被他抓包了!

明明心裏有事,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讓他氣得牙癢癢的。

「你盡管去,回來就甭想看見我了。」書被搶走了,默軒索性閉上眸子,懶洋洋的躺在躺椅上,「天氣好熱,請你把空調開大一些,我快被熱死了。」啥?有人住在五星級飯店的總統級套房裏還喊熱的嗎?找碴啊?還是故意轉移話題?不然就是沒事找事給他!

拜托,他是經紀人耶,又不是傭人!楊一剛看了他一眼,摸摸鼻子,還是乖乖的跑去調空調,看見上頭顯示的溫度時,忍不住又嘀咕,「室內溫度二十度耶,你還嫌熱?開十五度把你冷死好了。」

默軒勾勾唇,懶得回他話,只是躺著,身子還是好熱,整個腦袋也是熱烘烘的,一片空白。

「我想獨處,你出去吧。」

「你今天不練琴?」

眉都懶得抬一下,默軒自動把他的話當空氣。

楊一剛畢竟還算有點了解他,聳聳肩,乖乖走人。

默軒的專線手機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我是默軒。」接起手機,默軒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

「你搞什么東西?讓媒體把你的過去全抖出來了!」來電的人是默氏大家長,他的老爸默雲漢。

「我什么也沒說啊。」冤枉啊,可惜他現在沒力氣喊,眼皮疲憊地只想垂下來休息。

「沒說不就等於默認?笨蛋!」

「好好好,你別生氣,等一下我就出去跟記者說根本沒有這回事,可以了吧?」

話筒那頭沉吟了半晌,才道--

「那個學妹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學姊嗎?」雖然看了報紙又看了電視,遠在美國的默雲漢卻有點進不了狀況。

如果他的記憶力沒有老化,當年被他拿來逼迫兒子回歸正途的女孩是他的學姊,不是他的學妹啊。

「那不重要。」默軒的口氣顯得有些冰冷。「老爸,我晚上有表演,你不要吵我啦,被你一吵,我晚上彈琴的時候會打瞌睡喔。」

「你在睡覺?」正常人上臺表演,通常會緊張得好幾天睡下著覺,偏偏這小子例外。唉,反正這小子是天生的鋼琴家,練不練琴不太重要,他那雙手一碰到鋼琴,就像被鬼附身似的,總能彈奏出優美動人的樂音。

「嗯,我要關機了。」

「知道了,好好表演,不要丟了我們默家的臉。」

這句話是老爸的口頭禪,他跟四個兒子都是這么說的,所以他們這幾個兒子也總會自動把它當成耳邊風。

「知道啦,我們默家的臉可是鍍金的,丟不得。」雖然他把它當耳邊風,但,身為默氏家族的一分子,說話哄哄老爹是必要的功課,這是媽咪教的,從小就耳提面命著,要他們這幾個兒子絕對不可以違背中國人的優良傳統。

聽到小兒子說的話,默雲漢呵呵笑了,開心的挂上電話。

默軒閉上眼想睡,過去的點點滴滴卻不斷出現在他腦海中。

曾經以為,只要時間夠久,一切都會忘得一乾二凈。

曾經以為,只要不再見面,那份年少情懷就會淡去。

可,經過了八年,忘了嗎?淡了嗎?如果忘了、淡了,他不會看見她身邊有了別的男人,便吃味地一見面就像頭餓狼撲上去吻了她……

如果忘了、淡了,他就不會像個蠢蛋似的一再對她洗腦,說她愛的其實是他,不是高浩生……

他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愛她的,在她死心塌地的愛上他之前,他一個字也不會說。

偏偏,她說要嫁給高浩生、說她愛高浩生……難道八年前根本是他自作多情,她從沒把他放在心上?

想著,心一痛,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般痛著。

默軒起身,心情煩亂的抓起床頭的皮夾,離開了飯店。

飯店門外,陽光燦爛得令他目眩頭暈,沒注意到等候在一旁的記者及一堆攝影機。

而怪的是,那些守株待兔好幾天的記者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等回過神時,默軒已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離開……

安德烈的這場現場演奏會,是杜曼平之前答應高浩生要陪他去聽的,她當然沒理由爽約,更何況,現場那么多人,默軒是不可能注意到她在臺下的。

想著,杜曼平有些失笑。

知道她在臺下又如何?

他都笑著親口祝福她了,況且,他還有了那個叫斐樂的學妹,擺明之前的所做所為都是在耍弄她。

今晚,她穿著高浩生送的銀灰色亮面細肩帶小禮服出席這場盛會,絲綢般的觸感貼著她的身軀,襯托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及小女人的性感,裙長及膝,適度的露出她比例極佳的小腿及穿著羅馬細跟鞋的性感纖細腳踝。

「妳真美,曼平。」高浩生傾身在她唇邊禮貌性的落下一個吻。

「謝謝。」她微紅著臉,手臂輕挽著他,兩人走進演奏會會場坐定。

因為高浩生足足遲了半個小時才來接她,所以他們才一坐定,會場的燈就暗了下來,杜曼平還來下及適應驟來的黑暗,如流泉般溫潤的樂音已輕緩揚起,灑落一室,宛若天籟。

她不懂音樂,也從來看不懂琴譜,可是這瞬間流瀉的鋼琴樂音,卻讓她倣若由高溫熾熱的沙漠突然掉落一池布滿森林綠意、鳥叫蟲鳴的清泉裏,舒適、清涼且安詳。

一抹光影從上往下打在默軒的身上,他俊挺的身形優雅的端坐在椅子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看似心不在焉,然而細看之下,便可以從他的眼神中清楚看出他深深沉浸在樂音之中,不能自己。

他,是深深愛著鋼琴的吧?就算他曾經因為背負著天才鋼琴家的名聲,而厭煩得想逃離原本的生活,可是,他卻逃不開宿命,因為他天生就是適合坐在鋼琴前的人。

八年前,他突然消失不見時,她找過他的,為了他,她鼓起勇氣去找校長,拿著一本默軒遺忘在她那邊的數學課本,理直氣壯的去詢問默軒的去處。

「他的書怎么會在你那裏?」校長小心翼翼的接過,好像被默軒的手碰過的東西都鍍了金似的貴重。

「之前我幫他補習數學,他回去時忘了拿走。」

「補習數學?」校長一楞,突然抬起頭來冷冷的瞄了她一眼,「說謊不是好習慣喔,杜同學。」

「我沒說謊,本來就是他--」

「默軒是建中的資優生,他本來可以跳級直升大學的,他卻不願意,故意跟他父親唱反調,轉到我們陽日中學來,還要求降級一年,你認為以他這種程度的學生,需要你幫他補習數學嗎? 是笑話!」

她一楞,當場呆掉。

「……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不過,也難怪啦,他身上背負的壓力與期望太大了,他想逃離原本的生活也是難免的,可惜啊,要不是因為那件事,他應該會繼續待在我們陽日中學,讓我們陽日也沾上一點光……」

校長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杜曼平聽進去的卻非常有限,因為她發現自己不只被拋棄,而且還被那個學弟耍得團團轉!

他還真優秀呵!大少爺不當,卻跑到這裏來逗她耍她,她放著自己高三繁重的學業不管,抽空幫他補習,就怕他一個不小心又被留級,結果呢?一切都是謊言!他卻樂得在一旁看她為他著急的傻樣!

後來,她再也不找他了,打算徹底的把他給忘了,就當作他從來不曾存在過。可是,如今他卻再次出現了,一再地考驗她的定力……

她多么的害怕呵,害怕自己的心將再次沉淪,再也爬不出來……

所以,她不可以,絕不可以愛上他……

「怎么了?感動成這樣?」身邊的高浩生低低一笑,把一條手帕遞了過來。她接過,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鼻子一吸,她有些困窘的低頭把淚擦幹。「他的手好像受傷了。」高浩生瞄了她一眼。

頭一抬,杜曼平果然看見默軒的手纏著白色繃帶。

「天啊……」她搗住小嘴,鼻子一陣酸,淚又掉下。 「他在搞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他的手為什么會受傷?他明明知道今天晚上有演奏會,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手搞成那個樣子……」

一定很痛吧?他的手受了傷還在彈琴……

好像這樣還下夠,高浩生淡淡的低聲補了一句:「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正發著高燒。」

「你……怎么會知道?」雖然他們坐的是貴賓席,距離臺上並不遠,不過,也沒近到可以讓人知道他生病了啊。

可是,他好像是真的生病了,光打在他身上,仔細點瞧,可以發現他的額頭正冒著汗珠,那總是對她邪邪笑著的臉正泛著異常的紅韻……

「因為他下午來找過我,他手上的傷就是打破我辦公室玻璃的結果。你也知道我辦公室的玻璃都是強化玻璃,他竟然還能打破,真了不起。」

天啊,浩生究竟在說什么?為什么她有聽沒有懂?正想問清楚點,臺上突然傳來一陣碰撞聲,接著臺下響起一片驚呼聲--

「天啊!安德烈昏倒了!」

演奏會現場一片混亂,楊一剛嚇得臉色發白,忙不迭奔上臺去,跑到默軒身邊,正要請人叫救護車,默軒卻在這時醒了--

「我沒事。」他咬著牙,低聲說著。忍著極度的暈眩,他從地上站起身,再次坐到鋼琴前。

「安德烈……」楊一剛不放心。

「我說了我沒事,你下去吧。」對楊一剛揮揮手,默軒轉過頭,對著臺下的觀眾翩然一笑,「不好意思,嚇壞你們了,剛剛是我的即興表演,本來是打算爬到椅子上表演一段絕活的,沒想到摔了一跤,現在只好作罷,不過……希望剛才我那一摔,可以博取某人的同情心,讓她對我好一點。」

「誰啊?」

「他說的是誰?」

此起彼落的低語與猜測在臺下響起,默軒沒有理會,也不在意,指尖再次滑動,琴聲流瀉而出,臺下的騷動便自動自發的停止了。

「這首曲子是我在八年前為一個女孩寫的,曲名叫離愁……」說著,默軒的視線準確無誤的落在臺下貴賓席的杜曼平身上,輕勾起唇角,彈奏起今夜最動人心弦的樂音。

接著,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曲子……他說,都是為八年前的那個女孩寫的,曲名叫相思、忘情、永生永世……

「那個女孩是我的學姊,她大我一歲,所以沒膽子承認愛我。而我呢?也不甘願承認自己愛她,因為打從我出娘胎開始,都是別人愛我,哪有我先愛上別人的道理?」

「所以,我真的沒有先愛上她,是她先愛上我的,只是她不承認而已……可是,怎么辦呢?她就要嫁給別的男人了,我的心,就跟接下來的這首曲子一樣--心痛。」

他瘋了,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告他對那個女孩的愛。

他真的瘋了,才會用整場演奏會的曲子來示愛,將八年來的心情一首接著一首串連成動人心弦的曲目,深深的打動在場所有人的心。

他是用生命在彈奏著愛情,也用愛情來詮釋著生命,綁著繃帶的手,或激越,或沉潛,或激蕩,或焦迫,或深情,交織出一個又一個美麗動人的音符,誰能下被他的認真與專注所打動?誰能不深深的沉醉在他悠揚深情的樂音之中?

杜曼平的心疼著、揪著,一瞬不瞬地望住他手上滲了越來越多血的繃帶。

夠了,夠了,不要再彈了!她的心在吶喊著,卻只能焦急的望著臺上的他,雙手緊緊絞成一團。

他憑什么說愛她呢?究竟憑什么?

對他而言,她該是可有可無的一段過去,要不,他怎么可以連聲再見都不說便突然離開她拘生命?

八年呵,多么長的一段時間,她該忘了的,早該忘了的……

可是,該死的!她卻一點也忘不了!

一首接著一首的曲子,讓她深深的心動、深深的心痛,這突來的告白讓她幾乎無法好好的呼吸,就快要窒息……

不行!她得快點離開這裏!「浩生,我身體不太舒服,要先走了。」倏地,她站起身。

不管旁人異樣的目光,杜曼平像只被狼追趕的白兔,慌亂的逃離現場。



第十章

演奏會結束的那一剎那,默軒終於倒下,被早已在外頭待命多時的救護車送入了醫院急診室。

「高燒四十度,手部肌腱發炎。演奏會開始前半個小時,他還在醫院吊點滴,卻堅持要上場表演。」楊一剛說著,看了杜曼平一眼,「杜小姐,他說他只要見你一個人,你若不去,他馬上拔掉點滴出院,病死好了。」

最後那句「病死好了」,說出來連楊一剛都覺得很好笑,他偷覷杜曼平一眼,對方似乎無動於衷。

他趕忙清清喉嚨,「那個……杜小姐,安德烈真的病得很嚴重,發燒幾天是死不了人啦,下過他的手嚴重發炎,如果拖下去,以後可能就不能彈琴了,這對他而言可是生不如死呢。」

說嚴重點不犯法吧?不能彈琴對安德烈來說是不是生不如死,他是不太確定啦,不過對他這個經紀人面言,可絕對是件攸關生死的大事。

「真是個小孩子!」站在自家門前的杜曼平淡淡低語,拉攏身上隨意披著的睡袍,突然覺得有點冷。

「是啊,他從小被捧在手掌心呵寵,所以行事比較任性,呵呵。」楊一剛努力陪笑,只要把人帶到,要他學狗叫也沒關係--擁有強大的韌性,是他可以成為一名成功經紀人的最大原因。

「何只任性,根本就是胡作非為,像流氓一樣。」就是會欺負人!啊?像流氓?那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天才鋼琴家安德烈,竟被她說成像流氓?楊一剛的臉部有些僵硬,「呃……是啊是啊,就是。」

唉唉唉,他是不知道這個女人跟安德烈是什么關係啦,但比起那個嬌滴滴的學妹斐樂,這個女生說起話來還真是不太可愛。

不過,安德烈喜歡就好,要不是他這次生了重病,他還真不知道原來安德烈早有意中人了呢。

「為什么他永遠長下大呢?生病就可以像小孩子一樣耍賴嗎?我又不是他的誰,我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他想要病死就病死好了,不關我的事!」杜曼平也惱了。

深有同感,深有同感……楊一剛頻頻點頭。

嗄?不太對……

這怎么成!她不去醫院的話,如果安德烈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那他這個經紀人的英名不就毀於一旦?不只如此,他未來的退休金也將沒有著落,這還得了!

他左看右看這女人就是一副好心腸的模樣,應該不會像她表現出來的這般冷漠才是。

「杜小姐,有些話我不知該不該說……」他試探性的瞄她一眼。

杜曼平微微扯唇,「你請說吧。」

「其實……安德烈這小子跩雖跩,可對某些事情卻是很執著的,只要認定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就算天塌下來,也改變不了他的心志。」

「所以呢?」

「所以,如果杜小姐當真見死下救,那我就只好打電話給他美國的父母親,請他們來臺灣收屍了。再見了,杜小姐,這么晚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那小子在醫院等了那么久,搞不好已經不耐煩的跑掉了,如果他失蹤,我的天就真的要塌下來了,再見。」楊一剛垂頭喪氣的低下頭,轉身離開。

然後,他開始默數一、二、三……

「等一下!」杜曼平叫住了他。

賓果!他就知道這女人心腸軟!楊一剛趕緊回過頭,臉上卻還是擺出一臉苦瓜相。

「杜小姐還有事?」

「我跟你去一趟醫院,你等我一下,我進去跟我媽咪說一聲,順便……煮點東西帶過去給他。」

「我都聽見了,快換件衣服直接去吧。人命關天,不管他究竟是你的誰,人家現在正在生病,病人最大,知道嗎?」杜媽媽不知在他們身後聽了多久,笑得一臉慈祥,「如果你不答應,我也會逼你去的,傻丫頭。」

杜曼平聽了,一陣鼻酸,強壓下浮上眼眶的淚意,感激的看了母親一眼,轉身要回房換衣服,才走沒幾步路,後頭就傳來母親刻意壓低的聲音--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就是你高中時每天為他多準備一個便當的那個學弟吧?」

聞言,杜曼平愕然的頓住腳步,回頭望向母親。

「媽……你怎么會……」

杜媽媽笑咪咪的對她眨眨眼,「八年來,你不曾再為任何人下廚,可今天這么晚了你還沒睡,在廚房裏忙東忙西,剛剛又跟那個經紀人說要煮東西帶給他不是嗎?我應該沒猜錯吧?」

驀地,一陣嫣紅染上杜曼平的雙頰,她又羞又氣的跺了跺腳,「才不是呢!我只是順便煮點東西帶過去而已,才不是特地為了他下廚。媽,你可不要亂說話喔,我會生氣的!」

「順便?可是在經紀人來之前,你就已經在煮了啊,吵得我都睡不好覺--」

「媽!」杜曼平低叫一聲,羞得只差沒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跟你說了啦!」說著,她奔進房,關上了門,手忙腳亂的換起衣服。

真是知女莫若母呵!沒想到媽咪對她的心思了若指掌。

可她真的有表現得那么明顯嗎?連媽咪都發現她從以前到現在只為默軒一個人下過廚……

希望這段話沒讓剛剛被母親請進門的經紀人給聽見,否則--

她的臉就丟大了!

「你是個無賴,還是個流氓,我真的快要被你給氣死了!」望著躺在病床上、一臉病懨懨的男人,杜曼平咬牙罵著,唇角被她咬出了一道深深血痕,眼角的淚卻一直流個不停。

聞聲,默軒輕輕地睜開眼,見著她,他虛弱的勾起唇笑了, 「你來啦,學姊。」

她瞪著他,伸手抹去淚,可淚還是一直掉,像下不盡的春雨。

長手探向她的臉,他深邃的眼難得認真,少了一絲嘲弄,多了一分深情,「怎么哭了?」

還不是他害的……還問!

「你的手如果再也不能彈琴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那只受傷的手,此刻被包得像豬腳一樣粗,她真的很難想象那曾是多么修長美麗的藝術家的手,每看一次,她的心就疼一次。

默軒只是笑,用另一只手拉她入懷,「如果你想要我以後還可以繼續彈琴的話,就得每天煮雞湯、魚湯給我補一補,還有……我很懷念你替我做的便當,我好想好想吃喔。」

她在他懷裏不敢亂動,柔順得像只小綿羊,就怕碰撞了他的另一只手,此刻,聽著他溫柔的低喃,想著他手上的傷,又想到他高燒四十度還強撐著彈一首又一首的曲子,一顆心不禁軟下,「你肚子餓了嗎?我帶了東西來給你吃。」

他雙眸驀地一亮, 的?妳煮的?」

「是,我煮的,你放開我,我才能拿給你吃啊。」說著,她想從他的懷中退開,他的手卻將她勾緊--

「等一下。」他將臉埋進她頸窩,近似貪婪的汲取她身上的清香,「借我靠一下好嗎?我的頭好暈喔。」

「頭暈?我去叫醫生過來--」

「不必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百病全清。」說著,他的頭轉了個方向,舌熨燙上她頸問。

她的身體深深一顫,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虛軟……

「默軒……」她輕喚著,伸手想推開他,阻止他的放肆,可一想到他手上有傷,高燒未退,她的手反而柔柔的抵在他胸前,隨著他的吻越深,她的手無意識地攀上他的頸間……

「說你愛我。」他命令著,吻益發的濃烈激狂。

她嬌喘著,不住地顫抖。

他的吻讓她越來越無法自己,腦袋空白一片……

「說你愛我,曼平。」他突然抽離她的唇,灼燙的目光定定的望著她緋紅的容她喘著,眼神迷離的望住他。

默軒突然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自己身下,將她困在床與他的胸膛之間--「你不說,我就在這裏愛你、抱你……直到你投降說愛我為止。現在,告訴我,你說是不說呢?」

「你……」這根本就是逼迫嘛!

見她遲遲不語,默軒眸子一沉,索性用行動代替,低下頭,氣息急促的掠奪她的粉唇。

「不要這樣,這裏是醫院……唔……你的手會受傷的……」

「我不在乎!」

「你……會把病傳染給我……放開我……唔……」

「這樣也好,你可以跟我躺同一張病床,我可以二十四小時抱著你。」還不說呵,那他就繼續吻下去……

「你無賴啊!啊……討厭……」她不敢動,不敢大叫,只能任他越來越放肆的吻著她。

漸漸地,她感覺全身虛軟而火熱,無助的沉浸在他越來越熱切饑渴的吻中……

「說你愛我。」低啞而極度壓抑的嗓音,蠱惑般的在她耳畔低喃,「快說,曼平,說你愛我。」

「我……愛你……」話落,她感受到他更激狂的需索,滾燙的唇舌隔著衣物愛撫她挺立的渾圓。 「不要……默軒……」她深深的戰栗著,無助的求饒,「我已經說了……你快放開我!」

「不要,我不要放開你!」

果真是無賴一個!

「再不放手……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默軒動作一頓。這女人把他威迫人的伎倆給學成了嗎?動不動就拿他這個天大的弱點來威脅池。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給她時間了。

「要我放開可以,嫁給我。」免得他以後老要受她威脅,幹脆一次解決,省得麻煩。

「嗄?」杜曼平醒了,真的醒了,完全無法進入狀況的瞪著他。「你病得神志不清了嗎?」

「我是認真的,曼平。」他單手捧著她的臉,指尖細細勾畫著她讓他思念了八年的輪廓,「打從八年前第一次遇見你,我就知道自己放不下你了……我曾經試著想忘記你,可是……卻怎么也忘不掉。」

「騙子!就算當年你為了學妹得罪了黑道,不得不離開,可你若真舍不下我,至少可以給我一通電話、一封信,甚至找個人來跟我說一聲,可是你沒有,什么都沒有!」她幽幽的別開眼,「你就這樣突然消失了,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這樣的你,憑什么說你放不下我?」

把她的小臉扳正,讓她不得不正視他,默軒唇角輕勾著一抹笑,「你在怪我把你一個人丟下?這八年來你一直在想我,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愛上我了,我就知道。」

杜曼平的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因著他的話、他的神情,心莫名地疼了起來,「所以,你就放心的把我給擱下,從此不聞不問?就因為你知道我愛你,所以就這樣把我擺在一邊,一擺就是八年?」

默軒笑了,吻了吻她的鼻頭,又啄了啄她的唇辦,「我好開心,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愛我。」

這個男人呵,他不曉得她現在很傷心、很失落、很生氣嗎?

竟然……笑得像個可愛的大孩子一樣……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笑顏,完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樣捉摸不定的他。

「八年前,我是因為怕連累你才離開的,不是因為什么學妹。」他坦承。

「什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還記得八年前,你突然跑到我家來找我的那一天嗎?就是斐樂在我家的那一天--」

「我永遠也忘不了。」她打斷他,不想再聽他說起那一天的情景。

「哦?為什么?因為那天晚上我吻了你?」他皮皮笑著,湊上臉去,「還是因為吃小學妹的醋?」

原來,他是知道的……

他真的早就知道她的心思……真是羞人呵。沒想到她身為他的學姊,心思卻完全被他看穿了。

「你究竟想要說什么?」把他湊過來的臉推開,她執意要知道答案。

「那天我在上學途中,看見那個學妹被一群人用車子給強載走,我騎著車尾隨在後,走了好長一段山路,車子才停下,他們把她帶進了一棟別墅,我偷偷的跟了上去……」

那個學妹差一點被強暴,還好他及時出面救了她,在滂沱大雨中載著她在山上跟那些黑幫人士飆車,躲躲藏藏花了幾乎一整天的時間,確定甩了他們之後,他才把學妹載回家裏,要她把溼衣服換下去洗個澡,而無巧不巧的,杜曼平剛好來找他,這才讓她產生誤會。

「之後,那些人終於還是找到學校來,每天都堵在校門口,我甩脫了幾次,卻免不了還是要出手自保--」

「所以,你當時是因為這件事才住院?」

「嗯,當時我還每天偷偷溜出去找你,可是你的心是鐵做的,每天都叫人跟我說你不在。」

杜曼平一聽,紅了臉,「那是你自找的。」

捏捏她的鼻子,他笑道:「我可沒後悔過,要是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吻你的。當時,因為不安,因為想見你,所以即使住院了,我還是每天去找你,卻沒想到對方會注意到你的存在。我一知道後,便主動聯絡我在美國的二哥,請他出面處理,他很爽快的答應了,卻要我答應他馬上離開臺灣,到巴黎去留學,直到取得博士學位後,才可以回來見你。」

他們默氏家族的人都一個樣,有要求就要付出代價,對他這個受盡疼寵的小兒子自然也不例外。

「你答應了?」

「當然,我已經盡力了,在最短的時間取得巴黎藝術學院的音樂博士學位,我想我應該是學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了。」

杜曼平眼中盈滿淚水,心動也心痛。她想不到呵,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付出了這樣多。

「你至少可以想辦法聯絡我,告訴我一聲……」她終於哭了,撲進他懷裏,緊緊抱著他,「你就這樣走了,沒想過我可能會愛上別人,成了別人的情人、妻子,甚至是母親嗎?如果我愛上了別人、嫁給了別人,那么,你八年來的努力不全都白費了嗎?」

「如果你要嫁人,二哥一定會通知我的,雖然我答應他的條件,可是他也明白,如果你真要嫁人,他卻沒告訴我,我定會像八年前那樣離家出走,找一個人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過自己的生活……我二哥很愛我,也很愛爹地媽咪,他不會冒這種險的。」

「你二哥……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事?」她好奇的問。

默軒淡淡一笑,揉揉她的發,「天底下的事,只要他想知道,恐怕都難不倒他,我也是因為這樣才被他吃得死死的。這八年來,不只你被我二哥嚴密照看著,連我也是,你現在知道我的可憐了吧?」

「所以……你愛我?八年前就愛上我了嗎?」要下,他為什么要答應他二哥那樣奇怪的要求?

「呃……」默軒臉一僵,突然覺得全身都姦癢,沒有受傷的那只手忙著這邊抓抓、那邊抓抓,「咦?醫院裏怎么有蚊子啊?好多只喔,天啊!好癢!曼平,你去幫我叫醫生過來看看,護士也行……」

杜曼平笑了。

承認他先愛上她,承認他八年前就愛著她,真的有那么困難嗎?竟然可以讓一個風靡國際的音樂家,轉眼之間變成了一只抓來抓去的猴子?

看來,她這個學弟的傲氣可 是天下無敵呵!

終曲

巴黎,默家大宅。

由世界各地趕回來一起過耶誕的默家兄弟、默氏大家長默雲漢及妻子,難得同聚一堂,原本和樂美好的氣氛,卻在一首完美的《命運交響曲》鋼琴演奏結束後,徹底的給破壞了--

「你說什么?你想要娶老婆了?」默雲漢瞪大了眼,看著這個最小的兒子。

「是啊,老爸,有問題嗎?」默軒懶洋洋的坐在鋼琴椅上。

一聽到默軒的宣告,默家大哥、二哥、三哥下約而同的相視一眼,這才了解今日四弟為何會轉了性,選擇一首他平日絕不會彈奏的曲子來討好他們的老爸。算他有點心,在宣布人生大事的這個時刻,著實需要一首振奮人心的曲子來襯托一下氣氛。

「當然有問題!問題還非常大呢!」默雲漢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惡狠狠的瞪著默軒,「你才二十五歲,你以為你三十五啊?還有,你忘了你頭上還有三個哥哥嗎?他們連個女朋友都還沒有帶回來過,你這當人家小弟的竟然下顧長幼有序的道理,想搶先一步結婚?虧你這幾個哥哥把你當心肝寶貝來疼,你卻是這樣回報他們的,啊?」

默軒皺眉,在一旁的三個哥哥也紛紛皺了眉,怎么也沒想到老爸竟然把他們三個無辜人士都給拖下水,是要默軒恨死他們不成?

本來是親愛的四兄弟,卻因為老爸的一句話,而譏他們成了阻礙老弟幸福的絆腳石,這簡直是太沒有道理了。

「怎么?說不出話來了?」默雲漢得意的仰起下巴睨著小兒子。哼,現在知道他這個當老爸的厲害了吧!就算他壓不住這個小兒子, 他的三個哥哥總成吧?

默軒看了老爸一眼,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三個哥哥,沉吟半晌,終是扯了扯唇角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咦?二個哥哥訝異的望住默軒這個小弟,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妥協了。

「我不會搶在三個哥哥之前結婚的,請各位放心好了。」默軒優雅的站起身,上前給老爸、老媽及三個哥哥一人一個有力的擁抱。

被他這么一抱,默雲漢心中的得意瞬間消失無蹤,心臟有些無力的亂跳,接著是眼皮。

不對勁呵……

真的不太對勁……

為什么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小兒子的擁抱帶著一種別離的氣氛?就像八年前他打算要離家出走時那種詭異的氣氛……

「我要去見凱納教授了,他約了我一起吃晚餐。」默軒微笑的朝家人揮揮手,若有深意的再瞧了他們一眼,才瀟灑的把外套披在肩上,晃著車鑰匙,走出了默家大門。

「你們說說,他是不是真的要去見凱納教授?」默雲漢的眼皮一直跳。大門早就關上了,可他卻有著莫名的衝動想衝過去把門給打開。

眾人一片沉默,皆是心情沉重。

良久,才聽到溫柔的女聲緩緩地嘆了一口氣,開了口:「是吧……我聽說凱納教授想請他擔任巴黎藝術學院下學期的音樂副教授,他剛剛還打了電話過來。」

是嗎?默家三個兄弟質疑的看了母親一眼,嘴巴蠕動了幾下,終是選擇閉上嘴,沒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門外,默軒走到車子前,打開車門上了車,拿起手機,按下了快速撥號鍵,電話一接通,他低柔性感的嗓音便緩緩揚起--

「學姊,我們準備同居吧!」

「什么?」話筒那端的杜曼平顧不得自己正在開會,扯開了嗓門,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

「我要跟妳同居。」默軒的唇邊浮現一抹笑,「我搭一個鐘頭後的飛機,你要在臺灣等我喔。」

「喂,你不是受聘擔任巴黎藝術學院的副教授?」

「我拒絕了,我只想跟學姊在一起。」如果不能馬上把她娶進門,那么,他也絕不允許她再次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同居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沒出息的家夥!你不要來!你來我就馬上搬家!」杜曼平終是受不了的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氣得對話筒大吼:「默軒,我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我不會答應嫁給你的!」

有沒有搞錯,他連「我愛你」三個字都吝嗇對她說一句,她為什么要嫁給他?「我沒說要娶你啊,我是說我要跟你同居。」

「嗄?」杜曼平楞了一下,這才回過神,驀地開罵:「你這個臭學弟,誰要眼你同居啊?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

嘟嘟嘟嘟……

默軒把手機挂了,帶笑的唇辦緩緩揚起,終是朗朗笑出了聲。

他那個可愛又兇巴巴的學姊呵,他已經開始期待與她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美妙日子了。至於她口裏嚷嚷著不跟他同居的種種威脅,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心知肚明她的心腸比什么都軟,今生今世注定是逃下開他這個學弟的手掌心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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