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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女僕 作者: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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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7-31 19:41 編輯

簡介

  黑崎封,在短短五年內讓自家集團躍上國際舞台的男人,
  由於擁有絕佳的商業手腕,因此他被封為「經營之王」,
  而且,他手中的王國版圖,也還在持續地擴張當中,
  這樣一個高高在上、足以呼風喚雨的王者已很令人稱羨,
  偏偏,他還有著教男人嫉妒不已、女人垂涎貪戀的外表,
  臉蛋俊美、身材修長,簡直就是集所有光芒於一身啊!
  唉,就因為他的一切都太完美、太讓人覺得遙不可及了,
  所以在他身邊當秘書的她,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焦點,
  只不過,她這個焦點得到的只有嘲笑、攻訐和抹黑!
  明明就是個再正當不過的秘書了,大家卻偏愛喊她女僕,
  而且,還是靠賣弄美色、陪睡才得到這個位置的女僕!
  可笑!她艾彌兒再怎麼不濟,也不做這種出賣身體的事,
  但,在他的羽翼下被保護了五年,她確實有些倦了,
  她不想再和他傳緋聞,也不想再跟他糾纏在一起了……



  楔子

  半夜一點多,夜色極深極沈。

  沿著山路往上蜿蜒排列的路燈雖然全都是亮著的,但路燈的光芒與深色的闇夜相對抗,就是顯得微弱,再加上空氣中瀰漫著薄薄的雲氣與水霧,讓山路呈現出一股詭譎的氛圍來。

  這地方是「晴山」,在它的山腰地帶有一處高級別墅區。「晴山」因為遠離巿區塵囂,而且風景十分優美,所以吸引著有錢富豪入住,雖然通往別墅區得繞行山路,但環山道路十分寬敞,只要不貪快,平和駕駛,這條山路倒還不曾發生過嚴重車禍。

  咻──

  一輛黑色高級轎車在開上環山道路後,突然加快速度往山上疾馳,下一秒,另一輛同色系、沒有掛車牌的轎車也跟著尾隨上山。

  兩車一前一後行駛在環山道路上,前車快,後車也快;前車速度變慢,後車速度也跟著慢了下來。

  這分明是跟蹤!

  前車駕駛者是一位中年貴婦,她緊張地看著後視鏡。雖然尾隨在後的黑色轎車並沒有撞到她的車,可是後車明顯企圖不良,因為她從巿區開始就感覺到對方在跟蹤她,直到來到了「晴山」,對方依然尾隨著。

  在這三更半夜的時刻裡,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部車子來?對方意欲為何?

  中年貴婦梨雪月原本就沉鬱的心情更加滯悶了,思緒也變得更慌更亂。

  來了嗎?她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嗎?原本她還只是懷疑,難不成會成真?

  不,他們不會這麼狠絕才對……

  梨雪月愈想頭愈昏,眼前的景物竟然開始扭曲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這陣子精神狀況不太好,甚至有在吃藥,所以她也擔心會不會是自己想太多,誤會了「他們」,畢竟她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要傷害她啊……

  梨雪月想著思著,又踩下油門,車子的速度更快了。不管了,她目前最優先要做的就是保護女兒,她要打起精神解決自己的財富被丈夫全部吞掉的危機才行!

  她,梨雪月,出身富家,並且是梨家唯一的獨生女,因而繼承了父母的龐大財產。她年輕的時候遇上了艾澤,艾澤的勤奮努力感動了她,於是她答應他的求婚。身為富家女的她嫁給了家境平凡的艾澤,但她無怨無悔,甚至還將自己娘家的財產通通交給丈夫處理。就因為愛,就因為信任,所以這十多年來,她不曾對丈夫有任何防範,豈料,人心是會變的。

  艾澤在三年前有了外遇,雖然他費盡心力地隱瞞她,但她仍是察覺到了。近年來,她更發現他外遇對象的行徑愈來愈囂張,竟有著鳩佔鵲巢的打算,這讓她不安,也讓她開始秘密地想要將原本屬於她梨家的財產拿回來,留給自己唯一的女兒。

  她又加快車速,往「晴山」的黑家別墅而行,她此行正是要去黑家求援。

  因為先前的放縱,讓「梨氏企業」完全由丈夫艾澤掌控,現在想要取回,必須費點心神,所以她請求好友黑夫人的幫忙。

  她老實地告訴好友,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而且外遇的女子意圖謀奪財產。

  不過,她也再三交代黑家絕對不可以跟女兒說明真相,她並不想讓單純的女兒陷入痛苦裡。

  至於丈夫與他所外遇的女子是否真的意圖傷害她……

  梨雪月搖了搖首。沒有證據不能亂講,所以她只能把不安深埋在心裡,連黑家都沒說。

  前方有彎路。

  梨雪月的腦袋雖然昏沉沉的,但還是鬆開油門,改踩煞車以減緩車速。

  只是,煞車是踩了,車子卻完全沒有減速的跡象!

  梨雪月一驚,暈眩感更強烈了,而前方就是一處轉彎。

  她再度踩煞車,車卻不停,甚至還暴衝!

  砰!

  一聲巨響。

  黑色轎車飛出山路,栽下山坡,還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嗚嗚聲、鳴笛聲響起,警車、救護車、拖吊車都在最快的時間裡趕到出事現場。

  不過栽下山坡的轎車極難救援,費了好一番工夫,大夥兒才把女性駕駛送進了醫院。

  梨雪月沒有當場殞命,但傷勢卻十分嚴重,一直住在加護病房裡。

  「怎麼會這樣?雪月做事情一向很小心的呀,怎麼會出車禍呢?」接到車禍通知的家屬朋友們,在醫院裡煩躁緊張地討論著車禍的原因。

  「雪月怎麼會在三更半夜跑到山上去呢?」

  「……她最近情緒十分不穩定又常失眠,有在服用安眠藥、鎮定劑等藥物,她這麼晚了還臨時出門,也許就是去散心,結果卻精神不濟,才會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艾澤,對警方陳述妻子的狀況。

  另一隅,一個身著簡單的白色襯衫、牛仔褲的十七歲女孩哀傷地站在一旁,每次看見醫生或護士經過,就焦急萬分地請求醫生和護士救救母親,一邊期待醫生能捎來好消息,一邊懊惱自己無法幫上母親任何忙。

  艾彌兒這些天來都在醫院裡祈禱著,希望能等到好消息。

  「黑先生,我不是要你別再來探望我夫人嗎?我夫人就是因為要去你家才會出了這場車禍,你還好意思來探望?!」

  艾澤非常生氣地阻止一位年輕男子前來探望梨雪月。

  艾彌兒終於被吵鬧聲拉回神智,這些天來她都渾渾噩噩的,一心一意只在祈禱母親能平安無事,至於病房前發生的事情,她都毫無感覺,就連來來去去的探望者身份,她也一點印象都沒有。

  直到現在,她才回過神來。

  抬首,和與父親爭執的男人對上視線。

  驀地,她心一動。那是一對深邃、迷人,卻又神秘的漂亮雙眸。

  艾彌兒知道他的身份,他叫黑崎封,年長她五歲,不僅擁有俊美五官、修長的身材,他還有一顆精明的腦袋。二十二歲的他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是被企業界所矚目注意的未來巨星了。也難怪有這麼多人看重他,因為單單是他眉宇間散發出的王者之氣,就教人不敢小覷他了。

  艾彌兒與黑崎封有過幾面之緣,因為黑崎封的母親與她的媽咪是死黨兼好朋友,她曾去黑家拜訪過幾回。

  黑崎封沒理會艾澤的阻擋,直視著艾彌兒,她依然是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

  小臉蒼白而憔悴,明亮雙眸含著淚水,貝齒因為煩惱而咬住下唇,但即便如此神傷,卻仍掩不去她的天生麗質、清秀美麗。

  黑崎封見過她幾回,雖然都只是匆匆瞥過,但她夢幻般的美麗外表早已進駐他心裡,不過他也覺得她是那種亟需被人保護的嬌弱丫頭,再加上這兩個月來,梨阿姨除了與他商談財產的處理方式外,就是再三強調她唯一的愛女亟需人保護,要他多加關照她。

  「還不走?」艾澤再度趕著黑崎封。他努力了二十年,終於成為一位成功的企業家,他的平凡人生在遇上千金小姐後得以翻轉,他在妻子娘家的財富支持下不斷擴展事業,也漸漸發展出一定的規模來,只是支持他成功的妻子突然車禍重傷,因此他此刻的心情既不安又煩惱。

  「我不走。」黑崎封回道。

  艾澤動怒了。「我不懂你怎麼好意思堅持?雪月會出車禍就是因為前往你家……呃!」

  黑崎封深不可測的視線掃向艾澤。

  艾澤到嘴的狠話硬是吞了回去。

  這人年紀輕輕,倒是威力無比。

  「爹地,在醫院不要吵架。」艾彌兒捂著臉要大家別吵架,已經夠煩了。

  「好,我不說,不說了。」艾澤閃到一旁去,吵下去對他也沒好處。

  黑崎封凝望著艾彌兒沮喪痛苦的模樣,再聽到她難受的啜泣聲,也不再說話了。

  生離死別的情緒好可怕、好可怕,萬一母親撒手了,她該怎麼辦?

  「不要啊……」艾彌兒只能不斷不斷地祈禱著。

  只是,天不從人願。

  又三日後,昏迷的梨雪月突然清醒了過來,艾澤剛好不在醫院,而梨雪月也只想見獨生女兒以及黑崎封。在床榻上,梨雪月顯得異常清醒,艾彌兒看著母親的狀況,卻沒有任何開心的情緒,她滿腦子塞滿的只有「迴光返照」這四個字。

  「崎封,把彌兒帶去黑家,幫我照顧她。」梨雪月虛弱地開口,一說便是請求。

  「是。」黑崎封一點遲疑都沒有,立刻同意。傷重的梨阿姨雖然無法多做解釋,但這兩個月來梨阿姨的請托,讓他很清楚阿姨擔心唯一的寶貝女兒,以及不想讓單純的女兒知道太多事情的心情。

  而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艾彌兒聽著母親像在交代遺言的說法,心裡更亂了。她不懂,母親為什麼要把她往黑家塞?

  「我為什麼要去黑家?我跟黑崎封並不熟。」她只知道母親跟黑崎封的母親是好朋友。

  梨雪月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再度強烈地要求。「去,彌兒,聽話,去黑家。要聽崎封的指導,一定要跟在他身邊。」

  「為什麼?」艾彌兒仍是一臉茫然,呆呆地問道:「我為什麼要跟去黑家?我跟在黑崎封身邊做什麼呢?」

  梨雪月看著女兒,沒有回答,只是綻放一抹微笑,再度要求她。「乖,你要跟在黑崎封身邊喔,不然最害怕一個人的你就真的只能一個人了。」

  艾彌兒的心重重一震,那祈求似的命令讓她不敢拒絕,也撼動了她。

  「我……」可是黑家對她而言是陌生人呀……

  「乖,你要跟在黑崎封身邊喔,不然最害怕一個人的你就真的只能一個人了……」梨雪月喃喃地說著,不斷呢喃著同樣的話語。

  艾彌兒不敢反駁。

  黑崎封的眉心一蹙,原本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而留下這句話的梨雪月,不久後又昏睡了過去,只是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第一章

  五年後

  女僕,多麼引人遐想卻又墮落的說法,卻是加諸在她艾彌兒身上的形容詞。

  艾彌兒很清楚,有很多人背著她指指點點,說她是黑崎封的女僕。

  即便,她的身份是一位秘書。

  但,就在眾口鑠金之下,秘書這職稱變成是為了美化艾彌兒形象的擋箭牌,是為了掩飾她其實是位女僕的真相。

  女僕,一個多麼曖昧的名詞,多麼具有想像空間的形容呀!而這頂可以激盪出閒言流語的帽子就硬扣在她頭上,讓許多人就等著觀看男主人與女僕人之間會迸發出什麼樣的戲劇張力來?

  只要是上流圈子聚會的場合,有人興致一來,就會八卦地討論起黑崎封與女僕艾彌兒之間的話題。

  因為黑崎封是個王者,王的女僕這話題太好碎嘴了。

  只是,碎嘴的人不敢在黑崎封面前說三道四,但對掛名秘書的艾彌兒可就不客氣了,只要她出現的場合,異樣的眼神就會出現。

  忍耐、忍耐、再忍耐……

  艾彌兒的小嘴兒唸唸有詞,方才與一批人擦身而過,那些衣冠楚楚的男女認出她是艾彌兒後,就故意消遣她是女僕,還用調侃的眼神掃過她。

  艾彌兒進入電梯,按了頂樓的按鍵,不一會兒,電梯停下,門打開,她踏出電梯,巡視一下周圍環境,看著這高檔的「宜人健身中心」。

  它的設備十分豪華,服務客層也直接鎖定上流社會人士,所以除了運動用的健身房外,還另外設有餐廳、酒吧、游泳池、商務中心、會議廳等等設備,好讓客人可以使用,另一方面也能藉由運動交流而做好公關,因此有很多頂尖人士都喜愛到這裡聚會。

  今日是假日,不過「宜人健身中心」依然有著嚴格的人數管控,所以偌大的游泳池裡只有三位賓客在游泳,而池畔邊則有五、六位男女一邊做著日光浴,一邊談天說地。

  只要通過前方的玻璃門,外頭就是室外游泳池。

  「女僕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一認出她,就不懷好意地開始評頭論足了起來。

  「她就是艾彌兒呀?」有人倒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

  「對,我見過她兩回,很確定。」

  艾彌兒故意裝作沒聽見,她看不到黑崎封,因此走向服務櫃檯詢問。

  但,評論聲仍然持續著。

  「她怎麼會來?今天是休假日,不是應該放假的嗎?怎麼還這麼勤勞,跑到健身中心來找總裁?」

  「當女僕的哪裡敢分上班假日的,又豈敢隨便休息呢?黏緊主子最是要緊,侍候得當才會有好處啊!」此話從另一女子口中說出,立即引來竊笑。

  這話鑽進艾彌兒的耳朵裡,她逼自己無動於衷。

  她長大了,起碼的修養要有。這五年來,她的正職是唸書當學生,副業則是去「黑崎國際集團」實習,直到最近這一年來,她正式陪同黑崎封出席一些公開場合,因此「得罪」了許多眼紅的人,才會被扣上女僕的帽子。

  「不要這樣啦……」也有人看不下去,替艾彌兒說話。

  「為什麼不?」哼!

  「笑話她又怎樣?況且,當黑崎封的女僕又有什麼不好?多少人想當都還當不起哩!」諷刺聲響起。

  就因為她可以全天候地接近黑崎封,所以在妒忌心的作祟下,大家才開始嘲笑諷刺她是專門侍候主子日常生活起居的女僕,再加上兩個人十分親近,卻是沒有任何婚姻關係,亦不曾被證實是男女朋友,所以更給了人們碎嘴的機會。

  而且流言愈來愈難聽,但只攻擊女方,說她是讓主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人,還要做一些上床陪睡等不正常關係的工作,才能得到這個跟在黑崎封身邊的機會。

  「對了,這艾彌兒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可以接近黑崎封,而且黑崎封還接受她?」有女子其實看得出這些誇大的諷刺是來自對艾彌兒的妒忌,但對她的身份也很好奇。

  「可能黑崎封被雷打到,一時昏了頭吧!」再哼。

  「你們有人知道艾彌兒是怎麼成功待在黑崎封身邊的嗎?」

  眾人聳肩,因為都只聽到一些片面傳聞。

  大約聽到的消息是──五年前,黑家突然出現一個十七歲大的女孩,當時的她就可以隨意進出黑家,後來還容許她一邊讀大學,一邊到「黑崎國際集團」工作學習實務,這可是無人可享受到的眷寵。

  然後,黑家人對艾彌兒的身世極為保密,流傳出來的資料只有她是因為母親車禍去世才由黑家人接手照顧,而她父親則是一個已沒落企業的總裁,如此而已。

  艾彌兒聽到了飄來的片段話語,也接收到質疑、試探、妒忌、不屑等各種眼神。

  她不想解釋,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她的身世因為不曾曝光過,所以鮮少人知道她其實是五年前很風光的「梨氏企業」總裁艾澤的女兒,而十七歲以前的自己,更因為從來沒有在社交場合出現過,再加上她與父親的關係並不親密,所以也沒人會去聯想到她與「梨氏企業」的艾澤有關。

  只是這五年來,「梨氏企業」的規模卻是愈來愈衰敗。在母親過世之後,「梨氏企業」竟從營業額為百億元的大型集團縮編成資本額只剩約兩億的公司,而父親為了挽救財產,更是沒空與她相處。

  她不禁想到「梨氏企業」漸漸衰敗的原因……

  在母親喪禮過後,父親就對她說他很忙碌,要她自己獨立,自己照顧自己,甚至也很少回家,只偶爾通通電話。

  她並不以為意,畢竟她十七歲了,是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反正她衣食無缺,又只是個學生,生活很單純。

  豈料半年後,她聽父親說「梨氏企業」突然遭到一連串合約問題,原來母親生前不知怎麼回事,跟許多公司簽了一堆莫名其妙且不平等的合約,不履行就導致公司變成違約,得要賠償巨款,因此讓公司的資金周轉不靈。當時為了補足資金缺口,只好借債償還,在利滾利之下,「梨氏企業」瀕臨破產邊緣,雖然最後驚險地度過了危機,然而財富卻已是大幅縮水,所以父女倆更沒時間聯絡了。

  直到一年前,與父親相熟的企業界人士告訴父親,見到她與黑崎封一同出現在某些會議場合,父親這才察覺異樣,也才注意到她的工作狀況。

  艾澤當時質問過艾彌兒──

  「你怎麼可以跟黑崎封走得那麼近?忘了你母親就是去黑家的路上發生車禍嗎?黑家是間接兇手,你怎會跟黑家親近來往?」

  「沒為什麼,媽咪交代我要常去黑家走走,黑阿姨很疼我,我在那裡可以學點東西,所以就去了。至於車禍的事,我不想怪罪黑家……」她淡淡地回著。

  母親臨終前的交代,她深深地埋藏在心裡,不想跟父親講實話,告知他,她會到黑家的真正原因是母親的遺言。

  父親在聽完她的解釋後,果然沒再多說什麼。

  反正他從來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艾彌兒呆呆地看著游泳池,泳池水面波光閃閃,很美。

  忽地,從水中探出一顆頭來,是黑崎封。

  他就是人們口中稱讚的王者,也是母親視為她靠山的男人。

  但,捫心自問,害怕一個人的自己為了不想一個人,真能把黑崎封當作是依靠嗎?

  不,不許的,她不會把他視為依靠,因為黑崎封不是可以依靠的男人。

  本在水中悠遊的黑崎封感受到池邊的騷動,探出水面來,見著了綁著馬尾的艾彌兒站在池畔,瞪著他直瞧。

  黑崎封游回池岸。

  艾彌兒的視線一直隨著他而移動,也看著僅著黑色泳褲的黑崎封。

  他有著修長有力的雙腿,還有結實且完全符合黃金比例的頎長身材。黑崎封的相貌已經夠俊夠美的了,卻還擁有一副好體魄,完美的外型可是連男人都會妒忌,難怪這麼多人喜歡他。

  「你怎麼來了?」黑崎封走到艾彌兒身邊問道,磁嗓充滿著魅惑氣息。

  艾彌兒的臉蛋不自禁地紅了起來,連忙撇過頭,怕再直視下去,三魂七魄會被他給勾引了去。

  不過,眼角餘光也瞥見披著浴巾的女泳客眼神不善地看著她。

  「我是為工作而來。」艾彌兒立刻專業地回答著。對於外界的惡意羞辱,她告訴自己要保持風度,不要去當一回事,千萬別激動了。

  「今天有什麼工作?不是假日嗎?我應該有放你休假才對。」他不是個苛刻部屬的總裁。

  他果然忘記了臨時才決定的約會。

  「四點鐘在台北飯店跟呂董事長有個重要會議,現在都三點多了,總裁還在健身中心,再不赴約,萬一遲到,呂董事長會不開心的。」艾彌兒原本是打電話要提醒他,卻無人接聽,想他會不會來此健身,就來試一試,結果還真被她猜對了。

  黑崎封頓了下,笑了,道:「我是忘了這個臨時行桯。」

  「我就是擔心你忘了,才急著找總裁。」她身為黑崎封的秘書,工作就是專門安排黑崎封的所有行程,其實這並不是件輕鬆的工作,不僅篩選會面的人士要謹慎,而且每項行程都要有其效用,步步都要做到有效率。

  「錯過就錯過,又不會怎樣!黑少爺是何等人物,就算沒去又或者遲到了,也無所謂。」突然,一道柔媚嗓音插了進來。她是「多倫集團」的千金小姐蘇珊,雖然披著浴巾,仍掩不去其婀娜身姿。人已夠美,再加上備受寵愛,所以個性十分自我。

  「失約不妥,這不是生意人該有的態度。」艾彌兒反駁她的說法。這位千金小姐哪時湊得這麼近了?還特意聽他們對話。

  「你這女僕……呃……不,你這秘書真奇怪,怎麼一副想要指揮主子的囂張態度?」蘇珊瞇了瞇眼。

  黑崎封沒理蘇珊,對艾彌兒道:「你先回去,我自己去飯店。」

  艾彌兒搖頭。「總裁是坐出租車來的吧?我已經把你的座車停在健身中心的地下室,讓我開車送你過去好了。」她總是用「總裁」來稱呼黑崎封,五年來都是如此,是希望這親近卻又疏遠的稱謂能讓外人少在他們身上做文章……但顯然效果不彰。

  「不會吧?你要開車送黑少爺去飯店?黑少爺沒司機嗎?讓你一個小小秘書開車怎能放心?我好怕出意外喔,不如我家的司機暫借黑少爺使用好了!」蘇珊婀娜的身子更往黑崎封身上靠,身為蘇家接班人的她十分欣賞黑崎封,此刻有機會對他示好,當然要好好把握住。

  艾彌兒看著頻頻對黑崎封示好的蘇珊。

  其實不僅是她,太多名媛都想撲上黑崎封,誰教黑崎封太過迷人搶眼,神祇般的經營能力更讓他被企業家們稱為年輕天才。他在短短五年的時間內讓「黑崎國際集團」從大型企業變成超大型的國際知名集團,且至今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持續在擴張黑家的王國,他被封為經營之王,而且年僅二十七歲。

  所以,她一個平凡女生卻能待在他身邊工作,許多攻詰自然指向她。

  但她心裡明白,她不會愛上黑崎封的,因為去愛有權有勢有錢,而且又外型優秀的頂尖男人,太辛苦了。

  即便他不曾在她面前展現悠遊花叢的能耐,但閒言八卦還是有,主動攀結他的女人更是有如過江之鯽,要他專情於一女太為難他了。專情的男人是鳳毛麟角,太少太少了,連她自己的父親都不願專情於她媽咪了……

  媽咪年輕時就是感情至上的女生,她愛慘了父親,以富家女之姿下嫁給家世平凡的父親,甚至讓父親操控娘家財富,然而父親卻開始忙碌於事業,對母親的愛情漸漸地轉為表面上的噓寒問暖,對她這個女兒更是沒有投注過太多心思,婚前的綿綿情話與海誓山盟隨著已婚以及時間的流逝而淡去,她甚至隱約感覺到父親在外頭已另結新歡。雖然媽咪從來沒提起過,再加上她與父親的親情淡遠,她也從沒去追究多問,但這卻讓她對愛情充滿著不信任感,不認為有個男人會永遠愛著同一個女人。

  「總裁,請盡快出發,再拖延真要遲到了,請去換衣服。」艾彌兒催促著黑崎封快點前往飯店。

  「你好凶,比主子還凶,竟硬要指使主子聽你的指揮行動!黑少爺,這種白目秘書還是辭退她吧,以免哪天被她給氣死了!」蘇珊不悅地說著,沒見過哪位秘書這麼強硬。

  「請你離開好嗎?我家總裁的行程由我安排,不需要你多嘴。」艾彌兒開始趕人,不喜歡她一直纏著黑崎封。

  「讓我送你到飯店吧。」蘇珊不理艾彌兒,走上前,直接去挽住黑崎封的手臂,柔聲道:「就讓我的司機送你到飯店吧,這樣安全些,不可以去坐小秘書開的車子啦。」

  艾彌兒瞪著大膽挽住他手臂的女子,為什麼這女子這麼纏黏?「我家總裁在忙正事,請你別胡鬧。」

  蘇珊回嗆:「你說我胡鬧?我堂堂「多倫集團」的未來繼承人,也是企業界所矚目的新星,竟然被你這個小秘書說成是胡鬧者?」

  「我是覺得你搞不清楚狀況。」她的心緒波動了起來,開始沈不住氣。

  「你膽敢羞辱我,說我搞不清楚狀況?!你什麼身份,居然敢冒犯我!」

  「你很明顯腦袋不清楚。」她現在整個腦子裡都是蘇珊挽住黑崎封的畫面。

  「你才是……」

  「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頭,這是你要的?」黑崎封淡淡一句提醒,艾彌兒立刻住了口。

  黑崎封不是冷冽嚴肅之人,也不會用嚴厲的口吻或態度來應付對手,他總是用淡漠到讓人感覺不出他意圖的神秘氣息來與人過招,然後就在他看似友善的笑容底下,在他的輕柔言語之中,對手就會開始心生畏懼,聽命於他的指揮。

  「對不起。」艾彌兒向蘇珊道歉。當個專業秘書,情緒要控制得宜,但她卻失控地罵了「多倫集團」未來的女繼承人,她錯誤的舉動是會為「黑崎國際集團」樹敵的。「抱歉,我剛說錯話,請原諒。」她能屈能伸地跟蘇珊低頭道歉。

  「你道歉?你……」這轉變讓蘇珊一時間也無法再撒潑。「哼!」

  「走。」黑崎封輕聲道,轉身走。

  「等一等!黑少爺要搭我的車嗎?」蘇珊連忙追了上去。

  「不用了,謝謝。」黑崎封的磁嗓煞是好聽。

  然而蘇珊的笑臉卻僵住,因為一對上他的眼眸,立刻被他深不見底的眸光刺到,不敢多勉強。「不、不客氣……」蘇珊僵硬地回道,也不敢再堅持。

  黑崎封轉身,邊帶著艾彌兒到另一處更衣室前,邊道:「你的定力稍嫌不夠。」

  「知道了,我會改進。」她知道他在「教育」她要懂得商場的應對細節,而她向來也做得很好,只是蘇珊的手挽上他手臂的瞬間,她突然亂了分寸。

  艾彌兒退到一旁等他換好衣服後再前往飯店。

  不一會兒,蘇珊跟朋友又走到她身邊,斥道:「哼,你真以為黏著黑少爺就可以飛上枝頭當鳳凰嗎?告訴你,你的主子只是把你當成下屬看待,瞧他要你向我道歉就知道你在他心中並不重要。你就別妄想升格當女朋友了,你只配當個被他使喚的女僕罷了!」蘇珊見黑崎封進了更衣間,立刻抓著機會再痛罵她一頓,乘機也要她別作扶正的夢。

  艾彌兒看著蘇珊以及和她同一陣線的上流社會人士,她們個個都用輕蔑眼神瞅著她瞧,這意味著不管她多麼努力地想要在專業領域裡獲得被正視的機會都沒用,在眾人心中,她永遠只能當個被黑崎封使喚的僕人。

  在離巿中心一小時車程的「祈山」,有一大片青草如茵的土地可以建造豪邸,黑崎封在知道這處建案後,立刻買下其中一棟別墅,從「晴山」搬離到「祈山」去。

  「晴山」山路是梨雪月出車禍之地,黑家人為了避免讓艾彌兒來到黑家時經過傷心地,當下決定搬離「晴山」。

  黑家兩老把公司事務全權交給兒子掌管後,就悠閒地到世界各國遊玩,常年不在台灣,而年紀輕輕便扛起龐大企業重責的黑崎封也是天南地北到處飛,待在台灣的時間也不長。

  雖然黑家的主人們常常不在台灣,不過別墅的傭人管家等都對艾彌兒很照顧,也聽從主人的指示,視艾彌兒為黑家成員。

  艾彌兒此刻置身黑家豪邸後方的園子裡,坐在吊床上休憩著,看著周圍環繞的靈秀山峰,吸著芬多精,悶了好幾天的心情總算舒坦了些。

  打從她意識到女僕這形容詞愈來愈無法抹消掉時,一股悶鬱之氣就包圍住她,即便她不斷說服自己不必去管蜚短流長,心裡卻煩悶到快爆炸,甚至開始認真思考是否要繼續待在黑家的羽翼下?

  艾彌兒輕輕地搖晃著吊床。

  她閉上雙眼假寐著,清風拂過,舒服極了,再聽著沙沙樹葉聲與蟬鳴聲,像催眠曲般,讓她昏昏欲睡。

  結果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媽咪的遺言不期然地浮上心頭──

  乖,你要跟在黑崎封身邊喔,不然最害怕一個人的你就真的只能一個人了。

  母親的話打中了她,十七歲的她確實是很怕一個人,她其實是很膽小、很脆弱的,也一直想找依靠,只是她不願意被人看穿自己軟弱的一面,用盡辦法做掩飾。然而知女莫若母,疼愛她的媽咪當然懂她。

  結果,一場車禍讓她的人生遽變,當時的她慌了、亂了、怕極了,腦子空空蕩蕩的,於是母親的吩咐讓抓不到任何浮木的她立刻點頭同意了。

  所以會跟黑家有交集,都是媽咪「促成」的。

  只是,媽咪當時為什麼要把她托給黑崎封照顧,她至今仍不明白。

  五年時間過去了,她從十七歲的高中生變成即將大學畢業的二十二歲大女孩;黑崎封則從大男孩變成充滿王者之氣的超強王者。她得承認,黑崎封真的很迷人,才貌兼具,還擁有財富與地位,這樣難得的男人哪個女人不想攀上?像她,其實也會心癢,也會想去擁有他,但只要想到黑崎封這麼優秀的男人哪裡會給她專一、獨寵與安定,她就立刻清醒過來,要自己別去跟人家湊「愛黑崎封」的熱鬧。

  一股悶氣又湧上,艾彌兒倏地睜眼,坐起,喃道:「我幹麼一直想著黑崎封?他是王,我只是卑微的女僕,配不上人家的。再說,黑崎封也沒愛上我,我管他去愛誰。只是,我待在黑崎封身邊愈久,只會愈來愈淒慘。」她愈想愈煩,但被諷刺攻詰的情況又很難扭轉。

  「彌兒。」桂花樹旁,黑家管家走了過來,將手上的一張帖子遞交給她。「這是要給少爺的邀請函,你幫少爺過濾一下要不要出席。」

  「好的。」她立刻跳下吊床,接過邀請函,一看,是「宏國企業」的邀請。「宏國企業」規模雖大,但想必黑崎封是沒有興趣參加的……等等,換言之,她如果硬是替黑崎封排入這項行程,他肯定會認為她辦事不力吧?

  她眸光一閃。

  如果讓黑崎封覺得她的工作能力不行,他是否會在惱怒下讓她離開呢?她要試一試。

  即便他是接受母親的交代要照顧她,但她若故意惹惱他,高高在上的王者肯定會不滿與生氣吧?更甚至,他或許早早就想擺脫掉她這個燙手山芋了,只是不敢說,那她就搭個梯子給他趕她的機會。

  無論如何,就試它一試。

  她二十二歲了,人生精華時刻若一直浪費在跟黑崎封的緋聞糾葛中,這真的很沒有意義。

  她該離開黑家的勢力保護下。

  是啊,她該走,她該試著離開才對。

  五年了,夠了。

  艾彌兒緊緊抓著邀請函,心中燃起要離開的強烈念頭。



  第二章

  黑家宅邸的書房裡,左邊是整排靠牆的實木書櫃,右側邊是大片落地窗,陽光放肆地灑進書房內,一抹沉靜氛圍瀰漫在書房裡,而黑崎封就坐在沙發上,翻閱著最新的財經書籍。

  叩叩!

  艾彌兒的敲門聲劃破寧靜。

  她已將黑崎封得行程重新檢視一遍,這個月他都在台灣,重要行程也都已經排滿了,所以五天後「宏國企業」董事長的壽宴她是抽不出時間來參加的,最重要的是──黑崎封也絕對不會想要去參加洪董的壽宴!

  但,她偏偏要塞進這次的行程,惹火黑崎封,讓他認為她你適合再擔任秘書的工作,接下來她再表露打算離職的心情,這樣應該就可以離開黑家了吧?

  不然堅持執行母親遺言的黑崎封,是不會輕易放她走的。

  況且,這五年來的情分,她也不能視若無睹,所以她才想用這不著痕跡的方式,在各有台階下的情況下,平和地分開。

  「進來。」書房內的黑崎封出聲。

  她開門,進入書房,看著斜身靠著沙發,左手拿書,右手拿著咖啡杯啜飲,姿態悠閒的黑崎封。

  好帥。

  艾彌兒偷捏了下自己的大腿,要自己別胡思亂想,可別被他勾引了去,忘了離開的佈局。

  「總裁,五天後新增一個行程,請你務必前往賀壽。」她將邀請帖遞給他。

  「必須去參加的行程?這是什麼?」黑崎封結果帖子端詳,一看,卻疑惑了。

  「你要我去參加宏國企業董事的六十歲壽宴?」

  「是的。」

  「這種小宴會需要我親自出席?」他更疑惑了,彌爾的判斷力那時變得這麼不好?

  「是,我希望你出席。」

  「你知道我對交際場合併不喜歡,除非必要,否則絕對不去參與,你從來不會浪費我的時間,更不會安排我去見沒有意義的客戶,這次的安排太奇怪了。」

  「宏國企業」雖是大型公司,但據安管人員探得得消息,「宏國企業」最近營運狀況不佳,正不斷找尋合作對像以期拯救搖搖欲墜的公司,所以洪董根本是借用壽宴的名義來集結一些同業好攀交情,他完全沒必要去蹚這趟渾水。

  「會奇怪嗎?我以為出席對咱們公司才有幫助,如果洪董事長跟安管人員所判斷的一樣,是想集結同業合作,我倒覺得總裁的出席可以給洪董一個想像空間,總裁甚至可以直接放個釣餌引誘洪董上當,然後伺機吞併宏國企業。不就是要乘人之危,才能謀奪更多的好處嗎?」

  「要吞併宏國企業不需要這麼麻煩。」黑崎封不以為然地回她一盆冷水。

  艾彌兒當然清楚黑崎封是不需要靠交際應酬謀取利益,不過她就是要讓他不開心,讓他對他的能力感到懷疑。

  「就算總裁不想得到宏國企業,還是去做做公關應酬,反正多交朋友也不是壞事。對了,我已經通知洪董,說總裁絕對會親自出席賀壽,倘若總裁布出現,我想艾彌兒這個名字又要變成討論與被攻擊的焦點了。」

  「你已經替我答應下來了?」他眉心一擰。

  「是的,我答應洪董了。」她道。

  黑崎封凝視她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她不對勁,分明是故意在找麻煩。

  「你心情不好,像是在自暴自棄的工作著,怎麼,你被女僕的廢話給影響到心情,失去應有的判斷力了?」他問。

  她否認道:「沒有這種事,我才沒有被女僕的羞辱給影響了心情。」

  「是嗎?」他睇著她,並不相信。

  她要否認,然而一對上他的眼神,話就吞了回去,總覺得很難瞞騙過他。

  黑崎封再道:「女僕的蜚短流長你根本不必在意,因為不管你做什麼,只要留在黑家,留言就不會減少,你早該要有這樣的認識,更要學著不在意。倘若小小流言就讓你無法忍受,以後如何成大事?」

  但她就是覺得這種日子很難過,人生就浪費在別人羞辱的情況下,她何苦來哉?

  只是,黑崎封似乎沒有趕她走的意思,怎麼辦?她沒有辦法惹惱他,但又不想不告而別,思索了會兒後,她決定講白好了。「總裁,我覺得力不從心,連安排個行程都會出錯,把工作做得很失敗,我想……我還是辭職好了。」

  「辭職?」他口氣倏沈。

  「我坦誠自己能力不足,我已不適合留在『黑崎國際集團』。看看外面有多少精英份子想卡位卻進不來,而我能力普通水,卻佔掉總裁秘書這麼重要的一個位置,難怪流言會紛飛,這其實對我不好,也會對你的評價造成傷害的。」

  「你想辭職?」他揚高語氣再問一次。

  她一震,他好凶……頓了半響後,她才有勇氣回道:「對……我想……辭職。」

  黑崎封凝視著她,他察覺得出她所謂的離職並不是只想離開公司,而是連黑家都不想待下去。

  五年前梨阿姨將她托付給黑家,十七歲的艾彌兒個性單純、柔軟、外表美麗且沒有任何威脅性,看似極好欺負,一副嬌柔摸樣,難怪梨阿姨會對她放不下,要托他照顧。

  再加上梨雪月對他黑家有大恩,黑家十年前曾今遭遇過周轉不靈的危機,是梨阿姨出手相救,所以恩人臨終前的請求,他當然一口答應,幫忙照顧才十七歲的艾彌兒。

  只是,與艾彌兒接觸之後沒多久,他便發現這看似夢幻脆弱、需要人保護的女孩,其實並不如梨伯母所形容的這麼嬌弱。

  她還是有能力走出傷痛,她也能獨立,他不認為她嬌柔到需要找依靠,全是梨阿姨太擔心女兒,才會這樣緊張。

  所以他繼續為『黑崎國際集團』開疆闢土,到世界各國工作,而她因為還是學生,又住校,所以只有休假時間才會住進黑家豪宅。之後,在她念大三的那一年,他安排她進入公司當他的秘書,倘若他在台灣工作,她就跟在他身邊一邊唸書、一邊學習實務經驗。

  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模式可以繼續下去。

  但,此時她卻突然說想離開。

  「總裁會答應我辭職吧?」艾彌兒嚥了嚥口水,輕聲問道。

  他忽然綻露笑容,道:「好,我去。」

  「啥?去哪兒?」她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

  「我出席洪董的壽宴,去玩玩好了,否則你失信於洪董,往後說話就沒份量,未來再幫我處理事務將不會得到信賴,這對你不好。」

  「你要去?你決定要去參加壽宴?」她驚嚇極了。怎麼情況逆變?

  「你定力、耐心不夠,其實更該留在『黑崎國際集團』多加訓練才是,不准辭職。」他拋下決定。

  她傻眼,他擺明了硬留她。

  「就這樣決定了,沒事的話你出去吧。」說完,又埋首書中,不再與她廢話。

  她腦子亂哄哄的,原來想用「辦事不力」的理由來離開黑家,結果他不僅不趕她,還更堅決要訓練她。

  艾彌兒慢慢地踱離書房,關上門前,又看了他一眼。

  她永遠應付不了這頭滑溜的狐狸嗎?

  不、不行,她不能任由他捆住自己,不行!

  黑崎封親自開車,艾彌兒則是坐在副駕駛座,兩人一同前往『宏國企業』紅董六十壽宴的會場──『君王飯店』。

  若是被人看見開車的人是黑崎封,必然又會惹來大驚小怪以及各種閒言閒語的攻擊。

  艾彌兒看著車窗外的景物倒退飛掠而過,心思半轉千回。黑崎封親自駕車帶她前往紅董的壽宴,是要她打消辭職離開的念頭,但她想離開黑家的心思還是未變。

  「其實總裁不用勉強出席的,若不想去,就回頭吧。」

  「我沒有勉強。」他道。

  「明明就有。」

  紅燈,他踩下煞車,停車等待。

  「你要離職的心思依然沒變?」他掃看她一眼,直接再問。

  她頓了下,承認道;「是沒變。」

  「我留你的理由你不認同?」

  「我不想再被黑家訓練了。」

  聞言,他立刻決定取消下個月的出國行程,繼續留在台灣。

  艾彌兒不敢看他,望著車外景物,一心希望他被激怒,放她走。「我離職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你更是種解脫。黑家這五年非常照顧我,我很感動,但是我二十二歲,夠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也可以規劃自己的未來,而且離開還是我主動要求的,你根本不用再背負我媽咪的恩情,就卸下責任吧!」她知道黑家收留她的原因是為了要報恩,她聽說媽咪以前曾今撥了一筆巨款幫助黑家渡過難關,所以黑家視媽咪為大恩人,這也是媽咪臨終前會將她托付給黑家,而黑崎封也立刻答應的主因。

  她很清楚他對她的照顧純粹是想要報恩,沒有其他因素。

  「我卸下責任後,你就不會再跟我有交集了。」她是認真地想做切割。

  「我覺得總裁付出得夠多了,因為我媽咪曾協助過黑家,讓總裁得要委屈地照顧我,而總裁做到了,我也覺得夠了,五年時間夠久了,大可不必再持續下去,如果變成你的累贅,我會很不好意思的。」

  「我並不在意。」

  「但我在意。」她堅決地說道。一定要不、比他更強硬,否則她根本就走不了。

  黑崎封沉默了。

  綠燈亮起。

  黑崎封踩下油門,車行速度突然變快。

  她緊張地抓著安全帶,道:「慢、慢點……」

  「放心,不會有事。」她離開的決定讓他不悅極了,然而,這份不悅感他必能擺脫掉……

  燈火輝煌的五星級飯店宴客廳裡,衣香鬢影,熱鬧非凡,許多政商兩界喊得出名號的大人物都出席了洪董的壽宴,除了張一輩的人士外,還有許多名媛淑女或是企業家第二代子女也都來參加這場生日宴,大家爭奇鬥艷,穿梭在人群裡,到處可見觥籌交錯的畫面,也有著合縱連橫的企圖。

  『宏國企業』雖然遭逢資金周轉不靈的麻煩,但洪家把消息封鎖得很緊密,所以大都的賓客並不知道『宏國企業』正面臨著生存危機,更沒法去注意洪家擺出這場宴席是否有所圖謀,全部賓客的注意力都放在黑崎封是否會現身這一點上頭。

  「黑少爺有沒有來?」洪董與他的子女一邊與賓客打招呼,一邊注視著門口的動靜。洪董認為黑崎封不會神通廣大到知道『宏國企業』正面臨財政危機,所以特意邀約他,想要攀附黑家,再從『黑崎國際集團』撈點好處,雖然成功機率很低,但總是要試下,因此當接到專為黑大少爺安排行程的秘書艾彌兒來電,確定黑大少爺願意賞光時,洪家人個個欣喜若狂。

  「會不會只是應付應付我們,根本不會來?」洪董的二人、兒子仍掩不住愁容。

  「我也擔心……」三女兒也擔憂地附和。

  「哇,是黑總裁!我沒看錯吧?黑大少真的來了!」猛地,門口處爆出一陣陣的驚呼。

  期待中的人物現身,驚呼聲與議論聲也同時炸開來。

  「還真的來了。」宴會主人特意宣佈黑崎封大駕光臨,但大家以為那只是宴會主人自抬身價的說法,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有能力邀請到黑崎封。

  「黑總裁居然出席洪董的生日宴會?怎麼會這樣?」他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要請他現身在這種交際場合是很困難的。

  「歡迎歡迎!」洪董開心地迎上前去,樂不可支地道:「歡迎賞光,太歡迎了!黑少爺能來,我深感榮幸,我太高興了!謝謝、謝謝……」

  黑崎封看了眼身邊的艾彌兒,道:「是我秘書強力建議我走這一趟的,她大力推崇洪董是個大善人,常做公益活動,她對洪董非常的敬服也感動,恰巧洪董生日寄來邀請卡,所以她建議我來向你致意。」黑崎封將他願意來參加的原因歸給艾彌兒。

  「原來是這樣啊……」洪董沒料到艾彌兒是幕後黑手。

  「怎麼,有問題?」黑崎封問。

  「沒有,當然沒有問題,怎麼會有問題呢?我是太高興了,真的好開心呢啊!呵呵呵……」洪董向艾彌兒道:「謝謝你,艾小姐的推崇,還替我請來了黑大少爺,我太感謝你了,」呵呵,見鬼了,她偶爾為之的公益活動純粹是為了節稅,根本不是想要行善,不過這樣的理由讓他可以見到黑崎封,令他竊喜不已。

  「還好啦……」艾彌兒斂眼。黑崎封居然一開口為她記上一功,擺明了對外宣佈她對黑崎封有著強大的影響力。

  黑崎封看著艾彌兒尷尬的表情,笑了。他答應出席宴會就是要告訴她,絕對不會讓她這麼容易就離開黑家的。

  「看來黑大少很重視艾彌兒,竟然是因為她的提議而來參加洪董的宴會……」聽到對話的賓客忍不住議論了起來。

  「胡說,黑大少怎麼回去重視以個在身邊打理雜事的小女僕?」有名媛不斷強調艾彌兒的身份卑微,還猛用白眼瞟她。

  「那時一些嫉妒艾彌兒的人沒口德,才會女僕女僕地亂按帽子貶低艾彌兒,但他們有沒想過,她也有點本事才能被黑大少留在身邊呀!」

  只可惜,中肯的評論沒人聽得進去。

  「我懷疑她學會魅術,這才能勾引到黑大少爺!」濃濃的妒忌心升起,且愈說愈過分。

  果然又成箭靶了。艾彌兒的心情愈來愈滯悶,她儼然成為賴、纏、黏的邪惡女子,問題是她不是,所以她更該走。

  「總裁就跟洪董聊聊,我先退開。」艾彌兒丟下話,就往角落而去。

  「你去哪兒?」黑崎封卻跟上去。

  「等一等。」洪董也跟上去,跟黑大少套好關係是他這次辦宴會最重要的目的。「請留步,請……呃!」

  黑崎封一回首,冷森的眼眸掃向洪董,他立刻停下腳步。

  「你先招待別的客人吧。」黑崎封指揮他。

  「呃……是。」洪董不自覺地應了聲。

  艾彌兒疾步從角落的方向走往側門,但黑崎封卻硬生生地拉住她。「站住。」

  她回身,鎮定地道:「總裁應該跟洪董或其他賓客聊聊,這裡沒我的事,我想先離開。」

  「不許走,我是因為你才來的,而我來,是為了替你證明你是個稱職的秘書,不是花瓶。」黑崎封要她留下,而且怕她一走,就真的「逃之夭夭」了。

  「我不需要再被證明了。而且沒有用,流言不會放過我的。」一想到自己的人生與未來都要被蠻短流長給控制住她就覺得難過。「我覺得離職比較好,離黑家遠一點我才能比較舒坦。」

  黑崎封的眼神深沉了,唇畔的笑意轉為詭譎。「你仍堅持?」

  「是堅持,而且不會改變。」她非常清楚,只要跟他在一起,形象就永遠扭轉不了。

  「還有,我建議總裁可以趁現在宣佈辭退我,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把我跟總裁聯想在一起,如此對你我都好。」

  黑崎封凝視著她,他都做了留人的動作,她卻仍然堅持分道揚鑣。

  「你不會捨不得?」他試探一問。

  「不會啊!」

  看她好不瀏覽的回話,眼中一刀兩斷的神色,被遺棄的惱怒攸的從他腦海中炸開來。

  黑崎封突然用手臂勾住她的纖腰,不管現在是在宴會場合裡頭,右手指扣住她的下顎,掬起她的臉蛋,低首便吻住了她。

  他不瞭解她為什麼非要離開不可?他原以為答應參加宴會她便會改變心意,結果沒用。雖然沒用,但他仍然不會讓她走的。

  艾彌兒傻眼。黑崎封吻她?他怎麼會吻她?

  而且黑崎封的吻來得又快又狠,像是在懲罰她似的,噙住她粉紅色的唇瓣,狠狠地糾纏著,不斷地吮吻啃嚙,充滿著激情與憤怒的宣洩。

  艾彌兒的腦袋亂哄哄的,完全無法思考,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五年時間,他從她十七歲、十八歲一路看她成長至二十二歲,他雖然忙於工作,但她的成長他都看在眼裡,結果她居然說走就走,一絲絲眷戀都沒有,擺明了他的存在對她而言是毫無意義的。

  思及此,他的雙臂將她摟得更緊,充滿佔有慾的舌尖更是探入她口內翻攪逗弄,更狂更烈地吻住她。

  「唔……」艾彌兒覺得天旋地轉,被他攝魂的強悍動作給嚇到無法反應。只能任由他徹底地凌虐她的唇舌,但,會痛。

  「……唔……不……」她掙扎著,開始想掙脫。

  黑崎封感覺到她的瑟縮,意識到自己的狂烈弄痛了她,他立刻轉為輕柔,變成輕柔廝磨著她的唇瓣,又轉為流連纏綿地問這她那宛若蜜糖般的雙唇,動作是那樣的溫柔呵護。

  原本要逃離的艾彌兒又傻了,心弦的晃動以及強烈的酥麻感讓她抗拒的意念轉為無法自制的陶醉。

  天哪,他溫柔又飢渴的吻引發出她的歡愉,明知這樣的反應不對,但她卻無法制止心弦激盪,只能任由陌生的情潮席捲全身。

  她的心一直飛揚著,沉淪在他的親吻之中,什麼都忘記了,知道耳膜再度接受到不善的指責言語,遠揚的心才回籠,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決定走人,那又怎麼可以因為他莫名的親吻就動搖了意志,而且還享受起這個吻?

  「不,不行,等一等……唔……不可以……」她硬拉開點距離,好不容易終於脫離他的纏吻。她搗著胸口,喘著氣,偷偷瞄了下旁邊的動靜──果然,不善的視線意志射向她,難怪她會渾身不舒服。「他們……在看……」

  「就讓他們看。」他低啞地回到,她的唇香甜可口,好想再嘗。

  「怎麼可以讓人看?!你瘋了?」她的唇因為他的吻而變得紅腫,雙眸也蒙上一層水光,回神後才發現自己又被坐實了兩人關係匪淺。

  「沒什麼不可以的,而且我本來就是要當眾公佈我跟你的關係。」他回道。

  她一愣,「你故意的?」

  「對。」他笑。

  她倒抽口氣,道:「故意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我又是以什麼身份讓你親吻?我背負的諷刺已經夠多的,這一吻,讓我更無法翻身了。」在大庭廣眾下親吻像是一種宣告,問題是,她只是他的員工部屬呀!「你這樣吻我,我會很慘,後果不堪設想……我的名聲原本就很難聽,現在又被你給吻了,而且你還是故意的……故意讓我更難堪……」

  「太過分了!她憑什麼被黑大少爺親吻?憑什麼?」果然諷刺的尖叫聲劃破安靜的宴會廳。

  「她怎麼有這資格被黑大少親吻?氣死人了……」各種批判不斷響起,讓原本被親吻畫面嚇到安靜的場地又變得鬧哄哄的。

  「艾彌兒總是不斷澄清說她只是秘書,是公事公辦的職員,結果咧?嘖嘖……」

  「看到了吧?艾彌兒很會勾引老闆,現在終於證實嘍!」有些名媛啥都不會,直接就推出結論來。

  「神般的黑崎封怎麼會挑上一個用魅術爬上高位的女子?看她可以當眾誘吻主子就知道她的能耐了……」

  嘰嘰喳喳的聲音響起。

  「你都聽到了吧?」艾彌兒好不容易才平復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果然變成加重版的批判大會,如此一來,就算她可以離開黑家,但還能在台灣其它地方立足、找到工作嗎?很難的,她會被指指點點。「我的人生和未來算是葬送掉了。」

  「你想太多了。」黑崎封的眼神又燃氣怒火。

  「我沒有多想,更不是胡說。」再這麼糾纏下去,她連台灣都無立足之地了。

  黑崎封頓了下,忽然笑了。

  「干、幹什麼?」艾彌兒一震,他的笑容是那樣的好看,然而她卻寒毛直豎,依她對他的「瞭解」,他異常溫柔的笑容正是要使用某種殺手的前奏。

  「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吻你,有什麼好難過的?」他一字一字,清晰的說道。

  「啥?!」一旁的賓客聽見此話,皆不約而同地到抽一口涼氣。

  「跟自己的女朋友當眾親吻,這是我表示對你的喜愛與認定,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大家不會再有古板思想,而且只會羨慕你我感情濃烈。」他再度明確地宣佈艾彌兒的女朋友身份,也故意要廣為宣傳。

  「你……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女朋友?」艾彌兒也不敢相信耳朵所聽到的,忍不住再問一次。

  「不會吧……是女朋友,艾彌兒是黑大少的女朋友?!」尖叫聲響起。

  「艾彌兒什麼時候變成了黑大少的女朋友了?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樣的風聲?」

  「明明是女僕,明明就只是個專門服侍他的女僕,怎麼變成女朋友可?不可能的,不要啊……」哀嚎聲四起。

  艾彌兒怔愕地瞠大杏眸,呆看黑崎封好久好久。

  她沒有聽錯吧?他說她是他的朋友,他對外宣稱他的女朋友?黑崎封瘋了嗎?

  這五年來,她是常常出入黑家,也在「黑崎國際集團」工作,雖然並非天天黏在黑崎封身邊,但一年裡也有百來天的見面機會,只是兩人的相處並沒有發生太多的風浪,她亦承認她是習慣有他與黑家的存在,可是她不懂,他怎麼會當眾宣誓她是女朋友呢?

  而且是在莫名之間!

  艾彌兒喃道:「女朋友……我怎麼會成為你的女朋友……你沒有女朋友的……」一向只聽說過女人撲上他,沒聽說過他主動追求女人的,而他更沒有追求過她。

  黑崎封微笑道,很特意地再重申一遍。「艾彌兒就是我的女朋友。」

  她傻傻地聽著,腦子亂成一片。

  「此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隨在我身邊,更不用離開黑家了。」

  他是為了讓她名正言順地跟在他身邊?

  不,不可能,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攸地,一抹臆測從艾彌兒腦中閃過──會不會是她強勢要路裡去的念頭觸怒了他?王者,豈容人挑釁?可她不顧他的命令,堅持要離開,他在惱怒之下也要讓她無路可退,所以才使用這個緋聞招數讓她得繼續待在黑家的勢力範圍內的嗎?

  所以,不是對她產生愛情,而是因為面子掛不住。

  艾彌兒不信他的說法,想離開的決定更堅決了。「但我不想當你的女朋友。我不是黑崎封的女朋友,請大家不要誤會了!我不是,不是的!」她大聲否認,喊完後什麼都不管地掉頭走人,不遠繼續當議論焦點。

  嘎?!現場一片安靜。

  黑崎封望著她毅然的身影,俊容更為冷凝。

  「嗯……咳……」被冷落的宴會主人見黑少爺跟他的秘書「處理」完自己的事情了,趕忙湊上前去。黑大少跟秘書才進場十多分鐘,卻演出了張力十足的戲劇場面,當下壓過了他過生日的焦點。但在混亂後,他終於找到空閒上前去和他攀談。跟黑家建立交情是他設宴的最重要的目的,不能浪費。「呵呵呵……黑少爺可否麻煩你陪我這老人一同上台切蛋糕,然後我有些想法想和你切磋……」洪董陪著笑臉,正要邀請他上台。

  不料,黑崎封卻轉過身去,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人。

  洪董楞了下,旋即追了上去。「等一等,我們都還沒說上話,我們的正事都還沒談,連起個頭都還沒有呀!等、等一等……等一下……」

  黑崎封走人,賓客不僅不敢攔阻,甚至主動退開,讓他宛如摩西渡海般順利離去。

  洪董追到門口,卻已不見黑崎封的蹤影。他原本是期待黑崎封來為自家公司解決問題的。沒想到他布設的宴會卻變成黑崎封宣告艾彌兒是女朋友的「扶正大會」。

  「怎麼會這樣?」洪董頹喪地垂下肩,失望地喃著。

  而其他賓客也只顧著聊方纔的風花雪月,完全忘記今天是來慶賀洪董的壽誕……

  第三章

  十天過去了。

  但在洪董壽宴裡所發生的一切仍然不時地躍上心頭。

  艾彌兒疑惑、不解、忐忑、掙扎。雖然初吻啪莫名其妙地被黑崎封給奪了去,她還曾沈擾醉於親吻之中,但是一想到他宣告女朋友的身份不是因為愛,而是想保住王者的自尊,悵然就瀰漫在她的胸臆問。

  她己有十天不曾去過黑家豪宅了,也沒踏進「黑崎國際集團」,就是想宣誓她不願意再與黑家有瓜葛。之前之願做得太絕,雲玩不告而別的把戲,畢竟五年的照顧她也感恩,只是留面子給黑崎封,卻反倒愈陷愈深。既然事情己經發展到這樣的形勢,她直接離開,黑崎封也

  無話可說了。

  艾彌兒看了下天空,藍天自雲,天氣極好。

  她又低首看了看手上筆記簿裡的地址,這條婚紗街後方的巷子內有房子在出租,她打算搬離原有的住處,不想留下痕跡讓黑崎封找到。

  艾彌兒行過婚紗店時_,突然停下腳步,轉首看向婚紗店內。透過玻璃窗,一位准新娘正笑意盈盈地從內室走出來,梳著典雅的赫本頭造型,別上一朵美麗的花朵,身上則穿著一件卡肩式白紗,一樣是簡單的折紗抓褶與小花,並非絢爛的搭配,但艾彌兒卻是被新娘子散發出來的幸福感給螫傷了眼,忽然不敢再看下去。

  她的人生有機會穿上白紗嗎?

  她己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還會有男人敢要地嗎?

  除非她直接嫁給黑崎,劣勢才可以扭轉,只是,黑崎封這種出類拔萃的頂尖男人不能嫁。她不認為這種極品男會只愛她一人,而她的身與心只想獻給願意專寵她的男人。

  「小心!」一聲叫喚突然從後面響起,急著提醒艾彌兒。

  「叩」

  來不及了艾彌兒的頭硬是撞上電線桿。「痛」她搗著額頭「你沒事吧?」出聲提醒的女孩急急衝上前來詢問她。

  艾彌兒揉著額頭。太專心想著黑崎封,結果竟然一頭撞上電線桿。「沒事……咦?佳絲,是你!你怎麼在這裡?」是她的同班同學。

  孫佳絲一邊端詳她有無大礙,一邊回道:「我在找工作,恰巧走到這附近,原本是想欣賞婚紗店最新展示的禮服,結果就看見你心神不寧地去撞電線桿。」

  「對啊,我耍笨了。」艾彌兒不敢回答撞電線桿的原因,只好傻笑地回應同班同學。

  「真的沒事?」

  「沒事了啦」她笑了笑,道:「對了,工作找得怎麼樣?這附近有適合你的公司嗎?位置在哪裡?」是快要畢業了,一直不用為生活所苦的她深陷在與黑崎封的糾葛裡,都忘了同學們有的準備繼續深造,有的則是積極開始技工作。

  孫佳絲撇撇唇,道:「我剛去面試,但不喜歡,得要另外再去找。」

  「辛苦了,我們到前面的咖啡廳坐一下聊聊。」艾彌爾道。

  孫佳絲回道:「我是沒有親戚,不過兩年前有一位阿姨開始資助我就學與生括費用,她知道我想找一份好工作,尤其奢望進入「黑崎國際集團」,只是我並不想勞煩你替我說項,這事就一直悶在心裡。結果阿姨說,好朋友互相幫助又沒什麼,要我直接開口向你拜託,希望能運用你的關係替我介紹,進入「黑崎國際集團」工作。我想了想,最後決定臉皮厚一點,向你求救了。」

  她貧苦,半工半讀到大學,在大二那年的某一天,突然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是羅亞麗,也是她所住的孤兒院的資助人,因為從院長口中知道她的課業非常好,但是得分出唸書的時間,辛苦地去打工,因此當下就決定協助她。羅亞麗要地不用辦助學貸款,願資助她學費且還清先前的貸款,還幫地找到舒適的房子,讓她可以安心地唸書。她問過羅阿姨幫她的理由,但羅阿姨只說兩人很投緣。

  雖然投緣這理由很虛幻,但地卻開心極了,因為羅阿姨不僅出手幫她,還常送她名牌服飾包包等,讓她不用為錢愁與忙,她自然樂於接受,也更聽從羅阿姨的指示,努為唸書,希望畢業後能找到一家好公司,讓自己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也因此,她對阿姨的提議一向都很聽從。

  彌兒的背景則與她天差地別,即便地曾經遭逢過喪母的變故,但她家裡的經濟狀況很好,這就讓人很羨慕了,尤其她還可以在人人垂涎的「黑崎國際集團」工作,當真是天生命好的那一群。

  雖然她努力不去妒忌艾彌兒,可在現實環境之下,她忍不住還是會去比較,再加上阿姨的慫恿,所以最後決定跨出這一步,為自己的前途努力。

  艾彌兒面露難色,看著好朋友,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啦,也不要說什麼厚不臉皮的話,朋友間互相幫忙本來就是應該的,只是我…我正想要離開「黑崎國際集團」耶」

  「啥?你要離開?!」孫佳絲大驚。

  「對,我想離職。」

  孫佳絲震驚又失望,她怎麼會想離開「黑崎國際集團」?「你有沒有搞錯呀?「黑崎國際集團」是多少人夢寐以求想進入的超級公司,你居然要走?」她不能讓彌兒走彌兒若離開,她進入「黑崎國際集團」的機會豈不就了?

  「黑崎國際集團」所招聘的人才個個都是超級菁英,她曾經去應徵過,卻失敗了,所以地才想要靠「關係」進去。

  「為什要走?」孫佳絲著急地追問。

  艾彌兒輕輕答道:「因為我有新的規劃。」

  絕不能讓艾彌兒在這種時到走人,她必須讓彌兒留下來幫她的忙

  「是因為被笑稱是女僕的關係嗎?」孫佳絲表情凝重地看著她。

  「呃?!」艾彌兒呆愕住,片到後才道:「你也聽過這種流言啊?」其實她不該意外,

  她被戲稱是女僕的事情一開始雖然只是在企業界流傳,不過傳久了,總有可能傳熟識的人耳朵裡。

  「我是聽說過了,可是我不認為這些話可以影響到你,那些放話者分明都是有心人,目的就是要激怒你,讓你一怒之下主動離開黑崎封身邊,好換她們可以撲向黑崎封,你不該上當才對啊!你若走了,就中了她們的詭計」

  「你覺得那都是旁人的妒忌之詞,不認為我真是去扮女僕討好黑崎封,才換來在他身邊的機會嗎?」心裡舒坦了些。

  「當然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清楚你才不會去扮卑微,又或者去誘惑纏黏黑崎封,所以你千萬不要因為別人的口不擇言就離開「黑崎國際集團」,這樣損失的是你自己,而且還讓那些妒忌你的人得逞了,你千萬別犯傻了我建議你該做反擊,就是要讓他們妒忌到死!你就繼續當黑大少爺的秘書;繼續做你的工作,這樣才能反將他們一軍!」

  艾彌兒看她為自己而氣到臉紅脖子粗,很是感動。

  不過,佳絲並不瞭解她的心情轉折。她原本也下想把諷刺、流言放在心上,可是傳聞愈來愈過分了,她甚至可以預見在與黑崎封親吻過後,會變得益加無怯收拾。

  「這樣吧,不管我有沒有要離開公司,我都會想辦法幫你進入「崎國際集團」。」

  艾彌兒還是答應幫忙。

  「你願意?」孫佳絲大喜。

  「我會盡量安排。」就試試幫好朋友一次吧!

  「謝謝!」孫佳絲開心極了,想到可以進入「黑崎國際集團」,她的未來彷彿是一片光明。「那你跟我就可以變成同事了,以後就請你多多關照指教嘍,好同學!」

  艾彌兒笑了笑,喝著咖啡,沒再多說什麼。

  安排孫佳絲進公司後,她還是會離開。

  不能再留在黑崎封身邊了,否則難堪的仍然會是自己,艾彌兒心裡這麼認定著。

  艾彌兒回到了住處。

  這是一問二十坪大的小套房,不過因位處於鬧區,所以價格並不便宜。這問套房是母親過世那年,她用母親留給她的金錢所買的。她雖然是住校,假日時也常往黑家跑,但還是買了個小窩,想給自己一個小空間,而父親也沒有反對,反正他認為她能獨立、不要煩到他最好。

  艾彌兒上了電梯,到了二十樓,一出電梯門,卻見父親站在門口。

  「爹地怎麼來了?」他很少來找她的。

  「進去談。」艾澤一臉嚴肅。

  「好。」父親嚴肅的表情嚇到她,好像有大事要發生了似的。「請坐。」

  艾澤坐下,艾彌兒連忙倒了杯水給他,問道:「什麼事?爹地的臉色好難看。」

  「你還在「黑崎國際集團」工作,對不?」

  呃?她一怔,道:「現在還是啊!怎麼了?」難不成是為了女僕事件而來?連父親都聽到不堪的傳聞而來質問她嗎?「您是為了女僕的事情來問我嗎?」

  「女僕的事情?」對了,他參加公關應酬時,是耳聞過黑崎封身邊有個女僕,而且還會提到女兒的名字不過他不以為意,認為現代的年輕人有些花邊新聞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他的重點也不是放在她身上。「你有被黑崎封欺負嗎。」

  「沒有。」

  「沒有就好。黑崎封年輕,又是企業界響叮噹的人物,你跟在他身邊當秘書,會有蜚短流長是很正常的,我不介意,你也不用想太多,就繼續留在他身邊吧!」他等一下要交代的事情遠比這些風花雪月重要太多,而且他得要借重女兒仍然跟黑家密切往來的機會,所以不能斷了這條聯機。

  她斂下眼,該習慣父親疏離的態度了,也不該把難過放在心上。「那爹地找我是什麼事?」

  「還是跟黑家有關。」艾澤直接道:「爹地要借重你跟黑家熟識,人也在「黑崎國際集團」工作的機會,幫爹地調查一件事。

  她的心倏地沉下,看到父親如此慎重其事,肯定是很嚴重的問題。「調查什麼?」

  「你也情楚,爹地這幾年來為了保住「梨氏企業」的生存而忙得焦頭爛額;但公司會發生資產嚴重縮水,肇始於你媽咪生前胡亂笙下三份不平等的合約,因而公司損失慘重,讓爹地得要東籌西湊地找賠償金,甚至還導致公司的資金周轉不靈,「梨氏企業」差點就要宣佈破產倒閉。好不容易,爹地花了幾年時間總算處理掉此事,也幸運地保住了一點點資本,只是,雪月為什麼會瞞著我簽下這些奇怪的合約,我去調查了一下,這一查才發現整個事情並不單純。你母親很可能是受到誘惑才會簽下那三張不平等合約,才會讓「梨氏企業」損夫慘重。」

  「媽咪被人給騙了?」艾彌兒訝異地輕呼。

  「應該是。」

  「媽咪是被誰騙了?爹地有證據嗎?爹地是從哪裡找到證據的?」

  艾澤突然沉默了,這是羅亞麗提醒他要深入調查的,而且他與亞麗在應酬時又遇上了一位特別人士,此人酒後指稱獲得「梨氏企業」巨額賠償金的「紅月企業」與黑氏家族有關,因此他才會展開調查。

  但艾澤不敢告訴女兒羅亞麗的存在,況且女兒看來也不知道他在外頭己經另組家庭,

  所以他也不會去說明。

  他就是喜歡羅亞麗這個新歡,他與她雖然相識於一場應酬裡,但羅亞麗美麗、體貼對他很照顧,還為他生下兒子,讓他十分喜愛她,而且她有一顆聰穎的腦袋,常常給他點子,還說服他把原屬雪月娘家的財富一步一步地挪移到自己名下,才可以自由掌控,艾澤非常同意她的見解,也就開始秘密挪動妻子的財產。

  雖然為了藏住這外遇的秘密,他費盡思量。

  但,也瞞成功了。

  至少雪月到車禍過世前,都不知道他有外遇吧。

  他本以為雪月這障礙消失後他便可以大顯身手,他也計劃好要將「梨氏企業」的一切資產全都納進手裡,接著再等適當時機讓羅亞麗跟兒子進艾家門。

  豈料,雪月車禍後半年,竟有三家公司握持著合約要「梨氏企業」履行,這三張台約條文內容都對「梨氏企業」相當不利,尤其以「紅月企業」簽定的合約最為苛刻,金額也是最為龐大的,艾澤這才知道雪月生前竟然使用了「梨氏企業」負責人的名義偷偷簽下不合理且難以履行的交易合約。

  雖然「梨氏企業」的管理權己交到他手中,公司內部員工也都知道他才是下決策的主腦,可是公司負責人依然是掛著梨雪月的名字,而雪月不知道怎麼一回事,竟然瞞著他偷偷拿走公司的印鑒去簽下那三張台約,他完全不知道此事。

  直到對方找上門,艾澤才知道,並處理到焦頭爛額。

  就這樣,五年的時間過去了,直到前些時日,他與亞麗在應酬後的續攤場台裡遇上了一個人,此人叫羅明,他在酒後指稱獲得「梨氏企業」巨額賠償金的「紅月企業」與

  黑氏家族有關,黑氏家族才是「紅月企業」成立的幕後金主。

  艾澤不明自,為何拿走「梨氏企業」巨E額賠償金的「紅月企業」背後金主竟然與黑氏家族有關聯?這太令他吃驚!了梨雪月生前不是跟黑家走得很近嗎?兩造交情不是極佳嗎?那怎各會是「紅月企業」拿著台約書逼迫「梨氏企業」執行,且非要「梨氏企業」吐出賠償金不可?另外,黑崎封是「紅月企業」背後的金主與實際操作者,這也是在無意問才被羅明於酒後吐露出來的,不太可能是假的,而黑崎封的神秘隱晦更證明了整件合約案是有問題的。

  所以,艾澤與羅亞麗才開始懷疑梨雪月是被黑家給訛詐了才會簽下台約,也才開始做更深入的調查。

  「爹地,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說清楚!」她急迫地追問著。

  艾澤回道:「爹地本來就覺得合約有古怪,你媽咪怎麼可能會這麼不小心地與「紅月企業」簽合約呢?直到前些日子,我在應酬後的續攤場合上遇見了一個人,此人叫羅明,他在酒後指稱獲得「梨氏企業」巨額賠償金的「紅月企業」與黑氏家族有關,這讓我震驚又錯愕,才會要你幫忙查證是否真有這回事。」艾澤特意略過羅亞麗的名

  艾彌兒聽完父親的說明後,急急問道:「跟黑氏家庭有關?爹地所指的對象是誰?」

  「我懷疑他就是黑崎封。」

  黑崎封?她臉色大變。「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就是親近的人才好下手,你母親跟黑塞走得很近,也就是交情好,才會讓人有機會瞞騙。」

  她語塞。不會吧?她不敢相信黑崎封會這麼邪惡,而且這五年的相處,她並投有感覺到異樣,只除了警告自己別被他給吸引了去。

  艾彌兒的腦子嗡嗡作響。

  不可能……弄錯了吧?她不認為黑家跟合約以及巨額資產被訛騙走有關係。

  「爹地是不是誤會了?還是弄錯了?怎各會是黑家?有直接證據嗎?」她不敢相信地說著。

  「爹地就是還沒有找到直接證據,才會要你去確定這條線索是否為真?那個酒後吐露此事的人是「冬美公司」的副總羅明先生,他酒後說,他原本是在「紅月企業」上班,而「紅月企業」則是設立在海外避稅天堂的境外公司,公司規模不大,卻坐擁龐大資金,原因就是這些資金都是來自台灣「梨氏企業」的違約金,而且組成「紅月企業」的董事名單雖然都不是知名人士,但其實幕後老闆就是黑崎封,羅明是用黑崎封心腹的身份處理過一陣子「紅月企業」的事務。」艾澤看著女兒,道:「這樣的說法我當然震驚,因為你媽咪的「梨氏企業」所支付的四十億違約金是賠償給了「紅月企業」,這才讓我懷疑黑崎封是否誘騙你媽咪亂簽台約。還有,我查到另有兩家公司也

  極可能是黑家所設立的,整體看來,他是有計劃地在吞噬「梨氏企業」,而爹地就是為了證明羅明是不是曾經為黑崎封的下屬,又「紅月企業」是不真與黑家有關,才想讓你幫忙查清楚真相。」

  「但黑崎封是王啊……他是一個王者,他很有本事,他需要去吞併媽咪的財產嗎?」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

  「能成為王者,心機都比一般人深重,也就是要出其不意才會成功,而且他吞併你媽

  咪的財產,養大自己,有什么好奇怪的?

  這話劈中她!

  但……不,不對!如果他真要吞併媽咪的財產,那為什麼還要把她留在身邊?沒道理

  啊!「如果他真要吞併媽咪的「梨氏企業」,那他怎麼會跟我來往?他應該把我弄得

  遠遠的才對,這才可以避免被我發現真相啊!」

  「我是不知道他怎麼會厚臉皮地跟你來,往但黑家的作為本來就不可以用常理來判

  斷,這其中或者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彌兒,要解開這些謎團,就要你深入去調查了。」

  是有什麼秘密?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沒錯,她該好好調查清楚才對。

  雖然,她不願相信黑崎封是這麼惡毒的。

  艾澤繼續道:「要成為王者,心機要深沉,做法更要冷酷,這是尋常人難以想像的手段。要成為王者,就是要讓人無法捉摸,才能成功,才不會被懷疑。像違約賠償事件,若非羅明在酒醉後不小心吐露出一丁點線索來,我又怎麼會知道「紅月企業」跟黑崎封有關係呢?還有,我更懷疑你媽咪在車禍前不斷往黑家跑,就是黑家在慫恿你媽咪亂簽合約,說不定你媽咪會出車禍也跟黑家脫不了系!」

  「不!」她瞠目,父親竟懷疑黑家是傷害母親的兇手?

  艾澤再道:「沒錯,很有可能你媽咪不就是是黑家的路上出車禍的?說不定就是黑崎封故意設計害你媽咪……」

  「不要說了!」她驚悸地搗住耳朵,不敢想像黑崎封變成兇手的樣子。

  「怎麼?你不相信?」

  她搖首,卻說不了話,想到黑崎封有可能是害媽咪車禍的凶豐,她的心就攪動得好厲害,好痛好痛。

  她承認黑崎封是陰謀多,介會使用在她跟媽咪身上嗎?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她知道黑崎封的能耐,她自己就常用狡獪的狐狸暗罵他,可是為了成就事業,他當真連這種狠事都做得出來嗎?

  「你有沒有發現,在你母親過世之後。「黑崎國際集團」一直在壯大?我懷疑黑家就是謀奪了你媽咪的財產,才建造出自己的黑氏王朝!」指控愈來愈凌厲。

  艾彌兒的腦子不斷回想黑崎封這五年來是否有奇特之處,想找出問題。

  「就算不為錢,至少你母親的死因也要弄清楚!」

  她又被震住了,父親這理由說服了她。沒錯,這答案一定要弄清楚。車禍跟黑家到底有沒有關聯?她一定要查,否則一輩子心裡都會有個結,她會很難受的。

  無論如何,是該弄個清楚才對。

  安靜的書房裡,只有黑崎封坐在沙發上。燈光下,他翻閱著一本筆記簿,這是專門記錄他行程的本子。

  艾彌兒娟秀的筆跡躍然紙上,她最近一次的記錄正寫著──下個月十號的總裁歐洲

  行,取消。

  那是他的決定,當他感覺到艾彌兒打算離開他的瞬間,立刻就取消了出國的行程,為的就是要防止她趁他不在台灣的時候悄悄離開。

  只是,在洪董的壽宴過後,她還是走人。他十多天沒見到艾彌兒的身影了,派出去的

  保安人員有向他回報,說艾彌兒仍然照常去學校準備與參加畢業典禮,但又常常到三更半夜才返家,隔日一大早就又出門。看來除了學校的事務外,她另有要事在處理。

  黑崎封就這麼靜靜地觀察著她的舉動,也以為過幾天她心情平靜了,就會回復常態,

  跟以往一樣,會到黑家宅第來,會去公司上班。

  但,她沒有。

  她做著避開他的動作。

  他都故意在大庭廣眾下宣佈她是朋友,還當眾以吻做為證明了,她卻連點點眷戀都沒有,她仍想丟棄他。

  思及此,胸臆不禁焚燃起一股怒焰。

  嗶…手機鈴聲響起,黑崎封接聽。

  電話那端是公司的保安主管,他來電報告追查到艾彌兒在秘密找房子的訊秘。

  她在拭房子?

  艾彌兒在四處找房子,且是秘密進行著,她當真要走?

  他眸光一沈,心緒波動得更加激烈了。

  她居然要秘密走人,用行動表示與他切斷關聯?

  不,他不會讓她成功的,絕不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己經習慣了艾彌兒在身邊的感覺,他竟是那樣地習慣著艾彌兒的存在,她分明己攫住他的心魂,才會讓他一思及往後身邊沒有她就渾身彆扭,難受痛苦。

  原來習慣是這麼可怕的情緒。

  難怪許多人說,失雲了才會知道痛。

  所以,他怎麼可以容許她遠走呢?

  黑崎封正想起身直接去找她時──

  咿呀~~

  門扉開啟。

  艾彌兒就站在門口處。

  第四章

  艾彌兒就站在書房前。

  擁有黑家豪邸鑰匙的她向來是自由進出大門,黑家整座宅子是隨她來去的。

  從管家口中知道黑崎封在書房後,她就直接來找他。門一開,書房裡溫暖調性的燈光釋放出柔和感,讓她微微發抖的身子得以平穩一些。

  這回踏進黑家,她很怕,怕印證出恐怖的答案來。

  只是,該面對的仍然得要面對。

  她的杏眸迎上黑崎封。

  這人是害死媽咪、偷走媽咪資產的兇手嗎?

  如果是,母親卻把她托付給了他?

  母親認為自己的女兒是個要有依靠的弱者,母親說得沒錯,她很害怕一個人,也想找依靠,只是黑崎封並非她的選擇,所以這五年來她一直不敢把黑崎封視為依靠,將心貼向他,就怕一沉淪,若被他給推開,她將陷入悲慘世界裡,因此她天天都對自己做心理建設,提醒自己總有一天會跟黑崎封分道揚鑣,千萬不能對他放感情。

  若非強力地對自己洗腦,她早就拜服在他的西裝褲底下了。

  「回來了?」

  沙發上的黑崎封開口,迷人的磁音溫潤極了,但艾彌兒卻背脊一僵。

  他再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踏進黑家大宅,也不會再跟黑家有關連了。」

  她看著他,半晌後,才虛軟地回道:「是,我是想走,所以才十多天沒出現。」

  「而且已經在找房子了。」他本來以為他不親自去逮人,她就會順勢遠走。

  她一震。「你知道我在找房子?」他把她看管得真緊,看來不能輕忽他的企圖。

  「我知道你在找房子準備躲我。」

  她忍不住問道:「你喜歡掌握我的動向?」

  「那天壽宴後,你掉頭就走,還不願意回到黑家來,我當然要查查你究竟在做些什麼,否則萬一遇上危險怎麼辦?」

  聽來似乎是一種關心,只是在經過與父親的對談後,現在的她不敢將他的動作當成是關心,反倒把他所做的每件事與所說的每句話,都當成是有企圖的。

  「但你回來了,是出了什麼事情讓你改變心意?我很好奇。」

  她斂下眼,不敢與他正視,也說著想好的假理由。「我回來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在「黑崎國際集團」的工作必須做好交代,我不應該丟下工作就走,這太不負責任了,所以決定把交接做好後,我再離開。」她是想趁交接的這段時間把事情查清楚。

  「言下之意,你還是會走人?」

  艾彌兒沒吭聲,若非媽咪的車禍真相太重要,她不會回來。

  他沉冷的磁音緩緩逸出。「在我當眾吻了你,也宣佈你是我的女朋友之後,你依然抗拒我,依然決定跟我分開?」

  「我……」艾彌兒的手指忍不住撫住自己的嘴唇,想起被他吻的滋味、那甜蜜的感覺……若非這些年來不斷地心理建設,叫自己別癡迷於他,怕是早就投進他的懷抱裡了。

  「你不相信我是認真地想把你留在身邊?」

  怎麼相信?即便他已主動宣佈要「納」她為女朋友,但她就是怕,怕這只是一時的激情與興起,又或者只是一種安撫,甚至純粹是要顧及他王者的尊嚴,不是認真的。萬一她將自己的真心捧給了他,他玩了一陣子後又不要了,她該怎麼辦?

  更何況,現在還有恐怖的謎團她必須解開,他對她好,是不是帶有陰謀?

  她半天不說話,黑崎封的磁嗓變冷了。「當我女朋友就這麼不好,讓你這麼排斥,腦中只有拒絕?」沒想到她這麼「難纏」,他都直截了當地宣佈她的身份了,卻仍換來她的不信任以及排斥。

  「不是不好,而是……我、我接受好了。」她突然話鋒一轉,答應接受當他的女朋友。再這麼爭辯討論下去,就怕一時口快,把她回來的目的給說了出來,這樣豈不是什麼都查不到?反正就一個月,就忍耐一個月的時間,讓她把黑家跟媽咪車禍的關聯性弄清楚。

  「好為難的口氣。」他冷笑出聲,而且她的表情透露著古怪。

  艾彌兒一驚,他不會看穿她的心思了吧?「別、別這樣……我會害怕遲疑很正常啊!這五年來,我從來不敢把你跟我的關係聯想成是男女朋友,結果你就這麼突然地對外宣告我是你的女朋友,這太奇怪了。而且我們……我們交往過嗎?我們根本沒有交往過,那又怎麼會變成男女朋友呢?」再說,她也沒同意。

  「為什麼?因為這五年時間裡,我習慣了你的存在,所以在你透露要走的訊息時,我竟無法接受你要離開的決定。我想我是喜歡你的,喜歡你在我身邊,這是這五年的相處下培養出來的感情,也就是交往了。」他逕自做了解釋。

  她心一晃,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五年來的生活是跟著他而轉動,但,這就是在交往嗎?她不這麼認為。

  「難道你對我是毫無感覺的?」他反問她。

  「呃?」有感覺,但不敢去愛他。

  「怎麼?」

  「有、有感覺啦……」

  對她細如蚊蚋的回應,他當是她懵懂、搞不清楚。「從此刻起,我會讓你感受我的認真,往後你冠上我女朋友的身份,就不用再受旁人的諷刺與閒語,你也可以堂而皇之地用黑崎封女朋友的身份來塞那些妒忌者的嘴,這樣你可以開心一點了。」

  好霸道的想法,以自己的意念為決定。

  但,這就是他黑崎封王者的性格。

  既然違逆不了,就先順著他的意思,也好查明真相。「好,我就接受這女朋友的身份,我也會試著去面對變成你女朋友的衝擊,只是我並沒有把握能夠成功適應這樣的轉變……」她垂下眼眸,繼續說道:「結果會是如何,我也不知道答案……」

  還在試驗他?黑崎封不悅,正想開口打破她的偏見,但,到嘴的話又收了回去。多說無用,該用行動來讓她離不開。

  艾彌兒又說:「我會努力去適應當你的女朋友,但是……我想請我朋友進公司當我助理,分擔我的工作。也許我少出面,可以讓我的麻煩減少一點。」艾彌兒乘機提出要求,要把孫佳絲帶進「黑崎國際集團」。

  「你要用裙帶關係把朋友弄進公司?」黑崎封眉心一蹙,她不曾有過這樣的要求,而且這也不是他的處事風格。

  「我知道你不欣賞這樣的做法,但希望你能同意用特權讓我同學進公司。我的同學孫佳絲是個很棒的人,能力比我更強,有她在旁協助我、分擔我的工作,我可以輕鬆點,她甚至還可以幫我出面接洽一些事務,讓我可以避開一些側目與流言,算是幫我擋子彈,而且這是我第一次請求你,你會答應吧?」

  他看著她,他厭惡這種裙帶關係。

  「可以吧?」她想知道他到底會不會答應她的請托。

  「我厭惡這種事。」

  「但這是我的請求。」她故意擺出堅持的口吻,想看看他會不會重視她。

  「你很堅持?」彷彿不答應,他就不夠在意她似的。

  「是,我要找可以信任的人在身邊,孫佳絲是我的好朋友。」這是她第一次動用特權。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我答應。」

  她鬆了一口氣,算是解決了一件事。

  雖然後面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得要確定處理。

  「謝謝。」艾彌兒一邊道謝,一邊思忖接下來要怎麼做?

  這總是讓她捉摸不住的男人到底是恐怖狡獪的殺人惡棍,還是知恩圖報的好人?她得盡速查出答案來。

  數日後。

  這夜,十一點半,在人行道旁停下一輛出租車,旋即,艾彌兒與黑崎封從出租車裡走下。

  「去哪兒?為什麼這種時間來到這裡,還神秘兮兮的不肯講清楚?」黑崎封站在紅磚人行道上,看著仍在營業的商店街與行人。熱鬧的地點,夜生活必然精彩,只是他甚少出門玩樂,而艾彌兒也該是如此,所以對於她今夜的突發奇想感到奇怪。

  「別這麼嚴肅嘛,我是帶你來玩的,所以不能先告訴你,以免你拒絕。」她綻露笑容,但笑臉卻是僵硬的。回到他身旁後,她的心是忐忑煎熬的,因為她必需求證他是不是壞人,但卻又害怕證實他的確是個惡棍、兇手。

  「玩?」多麼古怪的說法,就像她最近的行為一樣,總是帶著點詭異,像這種半夜拉他出門的行為從來沒有過,今晚她卻突然做了。「臨時帶我來玩?你在耍什麼把戲?」

  「我哪來的把戲?你想太多了。走吧,放鬆心情,不要問太多,玩就對了。」艾彌兒拉著黑崎封走過人行道,轉進巷子裡。約莫十公尺處,一扇精心雕琢的大木門出現在眼前,木門旁有個相當別緻的招牌──「天影pub」。

  她一出現,門口的服務生立刻跟她確定訂位名,接著打開木門迎客。

  一進店裡,就感受到這是一間裝潢設備非常高檔的pub,而且侍者水平極佳,所販賣的各種酒類食物都是高檔品,客群必是鎖定上流人士,才會實行預約制。

  但,黑崎封沒想過艾彌兒竟然會帶他來pub。

  「你也會來夜店玩?」他非常吃驚,這些年來不曾聽說她會涉足pub,她一直是被課業跟工作給緊緊壓住的,照理是沒有時間來夜店玩樂才對。

  「我會呀,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她回道,為了卸下他的戒心,謊話也得講。「這家「天影pub」開幕才兩個月時間,而且它走清新路線,不是藏污納垢的那一種夜店,所以我才敢帶你來。你就安心玩樂,喝喝酒、跳跳舞、談天說地,舒展一下身心,不要太嚴肅了。」

  侍者領他們到預定的座位。

  兩人坐下,偎進舒適的高級沙發上點酒,等候調酒送到。

  此時,舞台上正有一位女舞者跳著慢舞,輕柔的音樂聲讓感官神經不至於太受刺激,如此一來就能讓紳士淑女們淺酌談心,再加上被迷離慵懶的氛圍給圍繞住,心情放鬆後,人也感覺舒服了。

  服務小姐送來調酒,艾彌兒從原木桌上拿起酒杯,啜飲一口,「你也喝吧,我不拘束了。」

  「我記得你滴酒不沾。」他看著她,再度被她奇特的舉止驚嚇到。她真的不對勁,種種作為都帶著謎。

  「我偶爾喝一點,有喝酒的,只是你沒看見罷了,畢竟你又不是一整年都在台灣。」她喝酒是為了壯膽。

  「換言之,我不在台灣的時候,你是會作怪的。」怎麼管家從來沒跟他提過?是他不瞭解她,還是她在改變?

  「別問這麼多了。」她勉強扯笑,舉起酒杯,再喝了一口。天曉得,她其實是擔心自己支撐不住,才想利用酒精來提升自己的「戰鬥力」。

  她會特意帶著黑崎封來到「天影pub」,是要來查明他到底跟羅明認不認識。

  爹地前兩天將羅明的動態告訴了她,要她利用這機會去證明羅明與黑崎封的關係。

  為了弄清楚黑崎封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他對她是否有所圖謀,第一步就是要把爹地的懷疑做個證實。

  如果羅明跟黑崎封真的有交情的話……

  不,她又煩躁地喝了一口酒。

  「這調酒很好喝嗎?」他看著她猛灌酒的奇怪舉措。

  「是啊,你要不要跟我乾杯?」她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後,圓圓杏眸巡視著各個角落。在藍色光影之下,景物雖然不是很清晰,但客人的面容還是瞧得見,她找尋著父親所形容的、模樣像羅明的人──他四十歲左右年紀,瘦高身形、斯文樣,梳西裝頭、戴著眼鏡,最好辨認的特徵是左邊眉角下有一顆黑痣。父親稍早前來電告訴她,羅明今天晚上會來「天影pub」偷閒。

  「你在找什麼?」黑崎封看她坐立難安,動作古怪,再加上這幾天她一直強力掩飾著不安的情緒,不禁要猜測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找什麼。」她硬是擠出笑容來。「我只是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她要查明真相,她要證明羅明是不是曾經為黑崎封的屬下,而「紅月企業」又是否跟黑家有關聯?

  只是,她不能打草驚蛇,所以才先騙黑崎封來到「天影pub」,再見機行事。

  「你在找人嗎?」

  「啥?」她瞠目。「呃……咳咳……沒有……咳咳咳……」她被嗆到。

  黑崎封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裡的疑惑不斷擴大。

  「你很像在自虐。」

  「……什、什麼自虐……咳咳咳……」好不容易才順暢的呼吸又再度岔氣。

  「來pub說是要舒展身心,但你卻是心事重重,臉色難看。」

  「你看錯了,是燈光昏暗的關係,我的臉色才會變黑,其實我很開心的。」她趕緊站起來,拉起他,說道:「走吧,跳舞去!我們到舞台那邊好不好?」她一邊說,一邊帶著他往人群而去。方才巡視時,瞧見左邊那一桌有個男人的側臉很像是父親所形容的羅明,去試一試。

  黑崎封跟著她的腳步,穿過人群,往左邊而行。

  突然,艾彌兒停下腳步,拍了拍一個男人的肩膀。「哈囉!」

  「你在做什麼?」黑崎封看著她莫名其妙的行為。

  她側首,衝著黑崎封一笑,回道:「我有做什麼嗎?」她故意裝出微醺且不受控制的模樣,讓黑崎封以為她醉了,才會胡亂找人。

  「你是怎麼回事?」

  被拍肩的男人站起,疑惑地回過身去。「誰拍我?我們認識嗎?」他不明所以,眼眸先是看到一位美麗的女孩,接著一瞥,瞥到了黑崎封。

  「羅明。」黑崎封一眼就認出他。

  「啊……您……是您……怎麼會是您……」羅明驚詫到說不出話來。

  艾彌兒突然覺得無力。

  黑崎封的叫喚聲、羅明的驚恐輕呼,在在證明了一件事──這兩人是認識的!

  她一顆心瞬間沉墜谷底。

  「……您……大少、黑少爺,您您您……您怎麼會在這裡?」羅明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人,驚悸地又跌坐回椅子去。

  艾彌兒看到羅明如此膽怯,更加確定他曾經是黑崎封的部屬,因為這是黑家部屬對老闆常有的忌憚反應。

  「對不起,我要走了。」羅明焦躁地又站起身,決定離開。他沒忘記之前曾經酒後誤事,多嘴地對外說了一段與黑家有關的秘辛,這有違他當年給黑崎封的承諾,萬一被黑崎封知道他曾經洩露過秘密,他就慘了。

  羅明今年四十歲,四年前被調去「紅月企業」掌管財務時已在「黑崎國際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做了三年主管,就因為他才華洋溢,才會被黑崎封選上協助處理「紅月企業」的資金統籌與流動。而羅明眼見「紅月企業」數十億資金經他的調度左移右挪,某日,他控制不住地動了歹念,意圖要吞掉那由他經手的龐大巨款,但就在他開始準備將公款吞併移轉到他私設的賬戶時,卻被發現攔截。幸運地,黑崎封原諒他的一時貪心,同意不追究,不過也立下條件,不准他對外界洩露「紅月企業」的任何相關事務。

  但他卻在酒後洩露秘密,而且還在這裡遇見黑崎封,所以他心虛極了。

  「你叫羅明是嗎?你跟黑崎封先生是朋友嗎?既然是朋友,就別急著走,坐下來喝一杯嘛!」艾彌兒裝醉,拉住羅明,又回首問著黑崎封。「既然是朋友就要聚聚聊聊,請他別走啊!」

  「你沒醉?」黑崎封睞都不睞羅明一眼,深沉的眼神反倒凝睇著艾彌兒。

  「什麼?」她身子一僵。

  「你在找人,就是在找羅明,對吧?」黑崎封一字一字,清楚地說道。

  她臉色一變,他看透她的企圖了?

  羅明乘機掙脫她的手,逃之夭夭。

  「等一等!他跑了,羅明他……他跑掉了……你不追嗎?」艾彌兒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臉色更在酒精的催化下愈來愈紅。迎上他異常清冷的神情,她胸臆裡的憤怒也開始燃燒了起來。

  「你腦筋很清楚。」他道。

  她是很清楚,再清楚不過了。她證明了羅明跟黑崎封是認識的,這也意味父親的懷疑是有根據的。

  「羅明曾經是你的員工,對吧?」她反問他。關係串起來了。

  「所以你帶我來這裡,就是要證明我跟羅明是否相識,又是否有關聯?」當他看見羅明的瞬間,立刻明白了艾彌兒的動機。繞了一大圈,說要來玩,其實是來見羅明的。

  她看著他,眼神盈滿著倉皇、難過與不可置信。

  她真的好難受,證明羅明與黑崎封是認識的,便也印證了父親的推測是事實,所以黑崎封設局吞掉了媽咪的財產,甚至連媽咪的車禍也跟黑崎封有關聯……

  失望、難受、害怕、氣憤、不知所措……種種低落情緒揪住她的心,一想到黑崎封是心機深重的惡棍,一想到他留她五年是有所圖謀,她的心就擰成一團,好痛好痛。

  「回答我,為什麼要試探我跟羅明的關係?你是從哪裡得知羅明這個人?你又為什麼要證明我跟羅明是不是認識?」黑崎封問她。

  黑崎封果然厲害可怕,一下子就把她的意圖摸得一清二楚。

  換言之,她若繼續留在他身邊,下場一定很可怕。

  艾彌兒倏地往門口離去。

  「我有說可以走嗎?」沸騰的情緒讓他迅速攫住她的藕臂,艾彌兒一個不穩,腳步踉蹌地跌進他懷裡。

  「放開我!」在她身子倒進他懷裡的瞬間,她聞到他獨特好聞的氣味,這一剎,她很想依靠在他的胸懷裡,但她立即想到現在可不是發花癡的時機,她面對的是可怕的陰謀家,一旦沉淪,她就完了。

  「你還不能走。」他道。

  「我醉了,我頭昏,我想回去,你放開我。」她推他。

  黑崎封卻擁住她。她不想回答他的問題,還擺明了要甩掉他,挫敗感襲心,二十多年來他從沒遇過讓他充滿挫敗的人,艾彌兒是第一位。

  「先回答我的問題。」怎麼愈把她留在身邊,愈是換來她的不信任?

  空氣裡瀰漫著酒香與音樂聲,他們的爭執並不大聲,所以其它客人一開始並沒有太去注意,直到此刻。

  「我要回答什麼?」她仰首看他,道:「你跟羅明認識,很好啊,我知道你們認識就好了。」好不容易從他懷中掙出,丟下話後,她再度轉身要走。

  「不准走!」黑崎封的冷喝震亂了迷茫的氣氛。

  「我不舒服。」

  「站住!」他攫住她的藕臂,一扯,又把她拉進懷裡,但這回卻是掬起她的下顎,直接就將自己的唇印上她的唇!

  「唔……做……唔……做什麼呀……唔……」下巴被他扣住,纖腰被他摟住,他不僅將唇片俯壓在她的唇瓣上,舌尖更是探入她的唇內,蠻橫地吻著她。

  他瘋狂地纏吻著她,讓她動不了。

  半晌後,他才拉開點距離,喘息著,啞聲質問她。「為什麼一直不肯說出你再三試探我所為何來?說!」黑崎封又氣、又惱、又無奈。視她為女朋友,卻得面對她不斷的測試與防衛,甚至於還築起了一道牆,將他隔在外,不打算將真心捧給他。

  她暈沉沉地回道:「不要……」

  「不能不要!」他一惱,又吻住她。

  他狂烈的熱吻讓艾彌兒整個人又暈眩了起來,神魂飛迷,完全無法抵抗他霸道的纏吻,眼看心防就要潰決,心志即將沉淪,真相也到了嘴邊──

  但,在杏眸對上他暗邃的眼睛時,她立刻回過神來。

  面對這種惡棍,她若栽在他的魅力下,會不會招來跟媽咪同樣的下場,死得不明不白?

  尤其他留她在身邊,分明是有更深沉的陰謀,面對這個令她無法掌握與瞭解的男人,她豈能栽進他設下的情網中?

  「不要……不要吻我了,不要……」她扭轉頸項,強力地想要脫離他灼燙的纏吻,好怕自己會支撐不住地投降了。「不……」她努力地掙扎、推拒,好不容易又拉開了距離,眼眸一轉,赫然發現pub裡數十對眼睛正盯著他們直瞧。

  呼呼呼……她搗著劇烈起伏的胸口,退了幾步,嚇壞了。希望她與黑崎封的身份不要被認出來,免得引來更麻煩的風波。

  「坐下,把話說清楚。」黑崎封也不再強硬地困住她,轉而用略帶沙啞的低沉嗓音勾引她。

  「不要!」艾彌兒差點就要回身坐下,幸好回神得快。想到她若說出真相,他便極可能去傷害梨家家屬或是她的父親,她怎樣都不能講。

  兩人又對峙著。

  久久後,他再道:「把話說清楚,不明不白的對你我都沒有好處。」黑崎封一再要求她把動機說出來。

  「我沒什麼想說的。」她仍是拒絕說明真相。

  「你在懷疑我,對不對?」

  她瞅著他,她並不想懷疑,只是事實讓她傷心。「我對你沒什麼好說的了。」語畢,她突然拔腿狂奔,這動作嚇到pub內的客人,大夥兒紛紛閃避,讓出一條路來。

  黑崎封欲追上,可旁觀者卻開始議論,以為他是色狼,就在這躊躇之間,艾彌兒已不見蹤影。

  「先生,需要協助嗎?」pub的服務生直到此刻才敢接近他。方才眾人看這兩人像是在爭執,可哪對情人不鬧彆扭吵架的?這種情況在店裡也常發生,所以他才沒敢上前叨擾。

  「不必。」黑崎封回道。

  服務生聞言,摸摸鼻子立刻退開。

  黑崎封轉回座位。

  等吧,等她回到他身邊時再問個清楚,不管她又作了什麼決定,他都會把她拉到身邊來,她終究得把真相給說出來的。

  第五章

  轟~~雷聲響。

  唰~~瞬間又落下傾盆大雨。

  下雨了,這幾天的晚上總是會下雨。

  艾彌兒坐在飯店靠窗邊的椅子上,清妍的麗容顯得白皙,眼神空空的,毫無精神,就這麼一起呆望著窗外混沌的景像。

  外頭世界因為大雨而模糊了,就如同她也濛濛然的心。

  再一次地,她躲了起來,算了算,躲七天了。這回為了徹底避開黑崎封,她不回住處,故意找個飯店落腳,手機也不接,就是不讓任何人找到她的落腳處。她的心思太混亂了,無法平靜下來,所以才想躲起來。

  艾彌兒看著不斷潑灑下來的雨滴,豆大的雨珠敲打著玻璃,叮叮咚咚的聲響與滲進室內的濕涼水氣,讓房間竟然變得冷洌。

  她不禁打著哆嗦,雙臂環抱住自己的身子,自己給自己溫暖。看來她也只能自己依靠自己,黑崎封已不可信任了。

  想到黑崎封使了陰謀奪走「梨氏企業」的財產,她步渾身發冷,也害怕得不敢再與黑崎封見面,怕自己會莫名其妙地被他陷害了。

  那媽咪呢?

  她一直不明白媽咪當年為什麼要把她托給黑崎封?

  難不成跟她一樣,也是被騙,誤以為黑崎封是好人,是可以依靠的人,傻乎乎地以為黑家跟黑崎封會惦記著過去的恩情而幫忙,結果黑崎封都在使用詭計?

  思及此,剔透的珠淚從她眼角滑落了下來。

  依賴感垮掉了。

  她好痛、好難受。

  這也發現了,原來黑崎封對她而言是那麼的重要,也讓她不得不承認這五年能過得平順快樂,是因為早早就把他當依靠,只是嘴硬的不願承認,所以當依靠崩垮時,她才會如此慌亂害怕,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不查了、不查了,她不想再追究下去了,可是……

  她父親又希望她把真相證據都弄出來,要她把被「紅月企業」拿走的巨款想辦法要回來。

  可是,如果要取回被騙走的錢,又得回到他身邊。

  而且,黑崎封硬要封她為女朋友的迷團要不要解開?她至今仍然不解他為何硬要將她留在身邊?他先前解釋說五年來的相處他習慣了、也喜歡了她,只是她已不能接受他的說法。

  怎麼辦?她要回去還是不回去?

  轟~~

  「呀」爆雷聲響起,驚得她捂起耳朵。

  她心跳得好快好快,看著窗外黑壓壓的景象,雨聲、風聲齊奏,玻璃窗還被風吹到吱吱作響,這狂風驟雨也下得太可怕了點。

  鈴~~鈴~~手機鈴聲湊熱鬧般響起。

  艾彌兒又嚇了一跳,看了下來電號碼,是孫佳絲。

  三個禮拜前從學校畢業後,她便把孫佳絲帶進「黑崎國際集團」,正式成為她的助理,雖然仍得經過一個月的試用,不過幸好孫佳絲在校時功課成績就頗佳,也是個聰明人,所以很快就進入狀況了。

  只是,孫佳絲怎麼會突然找她呢?艾彌兒瞪著手機。

  這一個星期她沒進公司,孫佳絲也沒有找她,她相信孫佳絲有能力把工作做好,而且就算有問題,她也早就拜託過另一位秘書協助孫佳絲了,所以孫佳絲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找她呢?

  鈴~~鈴~~手機鈴聲響了好久,斷了又響起,一起響著,響著……。

  要不要接?

  孫佳絲不死心地一打再打,似乎非要找到她不可,彷彿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身在「黑崎國際集團」的她,是碰上了難以解決的麻煩了嗎?

  「喂……」

  艾彌兒才剛接起,孫佳絲急躁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不見了!怎麼辦?我到處都找不到!彌兒,你要幫幫我,快來幫我,我慘了啦!」

  「什麼東西不見了?你冷靜一點,出了什麼事呀?」聽著孫佳絲心急到語無倫次的聲音,她也擔心了起來。「冷靜一點,我搞不清楚你的狀況。」

  「你可不可以來公司一趟,幫我找一份重要文件?就是那份跟印度尼西亞『雲逢集團』的天然氣合約資料,它不見了!」

  「合約資料不見了,怎麼會?」這是一份極重要也需守密的合約,是由她與孫佳絲負責匯整協調,然後擬出草約,接著又聽從黑崎封的決策作出調整,而在她離開前兩日,就把整份合約交給佳絲負責,待她整理完做好定案,然後送給黑崎封作裁決以及預備前往印度尼西亞時談定。

  「我早上上班時合約就整理好了,預計明天下午交給總裁,但在下班前,我卻怎麼都找不著整理好的合約書!我明明放在辦公室裡,但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你冷靜點,確定暗櫃也都找過了?」

  「找過了找過了,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才非要你協助不可啊!」

  「可是……我不會進公司。」艾彌兒現在不能、也不想去見黑崎封,她情緒尚未整理好。

  「你都一個禮拜沒進公司了到底在忙什麼?對了,我都沒問你,怎麼沒有請假就一個星期沒上班你到底在幹嘛?」

  「我……」她頓住,不可以對孫佳絲講太多。「對了,老闆有說什麼嗎?」

  「我不清楚,其實這幾天我也沒見到他,我只知道明天下午要把合約準時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你沒見到他的面?他不在台灣嗎?」不對,按照行程他應該仍在台灣。

  孫佳絲啞聲道:「他應該有進公司,只是他沒召見我,畢竟我只是你的助理,哪裡能去探聽他的行程?」

  「也對……」堂堂大總裁可不是說見就能見的。

  「彌兒,你還是來幫我吧,萬一找不到,我一定會被辭退的,拜託你!雖然合約是我們一起負責,但是因為你的信任才把它全權交給我處理,結果我竟然出包,我其實也很怕影響到你,我現在毫無頭緒,好害怕呀!」孫佳絲用祈求且膽顫的口氣央求著她。

  「拜託你,我不敢找別人,怕被打小報告,到時我一樣完蛋。」艾彌兒頭痛了起來。

  怎麼辦?她要不要再進公司?她仍打算遠走,不願再繼續追查車禍事件,怕若再度查出跟黑崎封有關……心,又擰痛了起來,但,不查清楚,心裡就永遠有個缺憾。

  兩股情緒一起在她心裡強烈地拉扯著。

  「可是……我若去找,老闆見到我陪你找合約,事情一樣會曝光。」

  「不用擔心,晚上兩點時你再過來公司幫我找,就兩點,那時老闆應該不在公司了,就算公司在職員仍在加班工作,也不會管到我們的。外頭的雨下得好大好大……但你一定要來喔!」

  她該不該去?

  「你一定要來,拜託!」

  這祈求的言詞讓她心一軟。「……好,兩點鐘,我去,我進公司幫你找。」應該不會碰到黑崎封吧?就算他查到職員進出數據,也會是上班之後的事了。

  孫佳絲大喜。「那就兩點在辦公室見,不可以爽約喔!」

  「好,不爽約。」艾彌兒透過玻璃看著外頭昏暗的世界,喃喃說道:「兩點見。」

  喀。

  孫佳絲關掉手機後,吁了口氣,回身看著端坐於沙發上的中年美婦。

  她叫羅亞麗,孫佳絲尊稱她為羅阿姨,今年四十多歲,未婚卻有一子,這是阿姨願意給她的信息,而她則從她的穿著打扮以及態度舉止來判斷她的身份與能耐。能有閒錢資助她的智能型女士們肯定是不愁吃穿的貴婦,孫佳絲是這麼認定她的。

  其它事情羅阿姨都不肯說,她也不敢多問,而且羅阿姨的眉宇間偶爾會閃現過一抹陰沉,讓她更懂得分寸,不敢多嘴,怕是得罪她的話,好處會沒了,所以選擇乖乖服從羅阿姨的一切指示。

  「阿姨,我跟彌兒約好了,兩點鐘會去辦公室。」孫佳絲回身向羅阿姨報告成果。

  「很好。」她滿意地笑著。

  所謂的「雲逢集團」的天然氣合約書弄丟,其實是孫佳絲與羅亞麗共同編造出來的謊言,目的是要讓艾彌兒帶孫佳絲進入「黑崎國際集團」總裁黑崎封的辦公室內,讓她去熟悉總裁辦公室,以及找尋「重要文件」。

  由於她只是艾彌兒身邊的小助理,根本沒資格踏進黑崎封的辦公室,除非有艾彌兒的領帶,只是她進到公司至今三個禮拜時間,仍然沒有機會可以踏進總裁辦公室,所以只好設下一場局,讓艾彌兒帶她進入最神秘的總裁辦公室。

  「你做得非常好,假藉找東西的名義讓艾彌兒帶你進入黑崎封的辦公室,去瞭解辦公室的陳設,再把內部攝影下來,探聽監視器位置,為未來的行動做準備,以及查一查他有沒有放置『紅月企業』的資料。」羅亞麗道,也將精密微小的攝影器材交給她。

  羅亞麗會處心積慮將孫佳絲推到艾彌兒身邊,就是要藉由艾彌兒協助她查證「梨氏企業」的賠償金是否真的流到「紅月企業」裡。

  為了搞清楚整個內情,她先叫艾澤要求女兒幫忙。

  然後,她再用孫佳絲來掌握艾彌兒的動態。

  她當年會特別施恩給孫佳絲,正因為她是艾彌兒的好朋友,又查到她孤兒的身世背景,這更好利用了,於是未雨綢繆地收買下這顆棋子,而她的先見之明果然幫了自己一把,孫佳絲派上用場了。

  自從「梨氏企業」因為梨雪月莫名的簽約事件而導致巨額賠款,讓豐厚的資產幾乎全部賠光後,她既憤怒又不甘心,但在生氣過後卻一起覺得不太對勁,所以鍥而不捨的追蹤調查,而她的堅持果然是正確的,她找到了重要線索,雖然艾彌兒尚未對她父親匯報黑崎封與羅明的關係,但她這邊也要快速進行查證工作才行。

  梨雪月當時亂簽合約是否跟黑家有關係?

  黑崎封又為什麼對艾彌兒這麼照顧?

  如果「紅月企業」真的與黑家有關聯,她又要如何把資金要回來?想讓艾澤東山再起,錢可是最重要的依靠。

  另外,梨雪月出車禍前跟黑家密集接觸,那麼梨雪月到底知不知道艾澤外遇以及她的存在?這一點,一起讓她忐忑難安……

  「阿姨?阿姨?」孫佳絲喚她。「你還有指示嗎?」羅阿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時候事,整個人都呈現放空狀態。

  「暫時先這樣吧。」

  羅亞麗回過神來,笑了笑,再道:「佳絲,阿姨要你瞭解黑崎封的辦公室跟找數據可不是要害你,相反的,我是在找讓你長久待在『黑崎國際集團』的機會。阿姨聽商界一位好朋友說過,『黑崎國際集團』的子公司『紅月企業』的高層主管似乎在密謀背叛黑崎封,只是消息尚未明確規定,所以我才不建議你去跟黑崎封舉發,

  但如果你可以把背叛者的數據與證據找齊,然後再向黑崎封報告,這可是大功一件,我相信黑崎封會把注意力轉移到你身上去的。」這是羅亞麗給孫佳絲的一個說法,以孫佳絲可以更接近黑崎封為誘餌,讓她願意幫忙偷數據。

  「我知道這全是阿姨的苦心,我也知道這是幫自己的一次機會。」孫佳絲一想到自己可以被黑崎封注意,就興奮起來。

  「你明白就好。雖然你已經進入『黑崎國際集團』,不過要牢記,成功與否得靠自己。雖然你跟艾彌兒是好姐妹,但她比你資深深受老闆寵愛,你想出頭,就得在某些時刻展現出你的能耐來,讓黑崎封注意到你的實力,才會看到你、重用你,你可不要辜負了接近黑崎封的機會。」

  「是,阿姨的建議我都會聽從。打從您三年前開始資助我的生活費以及學費,又建議我跟艾彌兒說項,讓我可以成功進入『黑崎國際集團』後,我的人生就因此起了重大的變化,這一切的一切若不是阿姨協助我,也許我現在還是個漫無目標的人呢,您真是我的貴人。」

  「你明白我的苦心就行,那麼我建議你做的事就好好執行,這樣才會有收穫與好處。」

  「知道了。」

  「那好,就按照我先前的交代,等一下去公司跟艾彌兒會合,再慫恿她帶你進去黑崎封的辦公室,查一查是否有秘密數據庫的存在,然後找找黑崎封有沒有藏放一份關於『梨氏企業』又或者『紅月企業』的數據,如果有,想辦法複製一份給我,我就可以去證明背叛者的身份了。」

  「是。」

  「對了,萬一被發現,就扮無辜,推給艾彌兒,我想艾彌兒會助你脫身的。」

  「我會見機行事。」話落,一道閃電從玻璃窗外閃過,接著轟的一聲,雷聲也響起,嚇得孫佳絲脖子一縮。

  看著窗外又大又急的驟雨,她心裡突然覺得怪怪的……。

  深夜,外頭的雨仍然狂下著,艾彌兒冒雨坐上出租車前去「黑崎國際集團」與孫佳絲會合。

  下了車,通過廣場,進入大樓裡,刷過她專屬的的員工登入卡,通過門禁,直奔「黑崎國際集團」辦公大樓最頂層。

  頂樓數百坪空間是總裁與秘書群所使用的範圍,在黑崎封身邊的秘書共有五位,每位秘書又可以各自配置助理一到三人,這麼龐大的秘書群各司其職地為黑崎封整理以及匯整各部門與旗下子公司的重要數據,讓總裁能以最快速度以及最精準的信息做出判斷與決策來。

  深夜兩點了,秘書處的職員倒是沒人加班,唯有艾彌兒與孫佳絲專用的辦公室的燈亮著的。

  「找不到,還是找不到……我全翻遍了,就差沒爬上天花板跟挖起地板來瞧瞧了。」孫佳絲又找了半個小時,什麼都找不著,整個人沮喪地坐在地板上,一臉煩憂。

  「你冷靜點,仔細想想會不會藏到哪個卷宗夾裡面了。」艾彌兒也滿身汗。

  孫佳絲自責又懊惱地道:「真是的,如果你在我身邊就不會出這種問題了。」說完,她看向艾彌兒,問道:「對了,這禮拜你到底去哪兒了?是在出差公事還是另有私事呢?」

  她知道艾彌兒曾經想離職,但艾彌兒願意推薦她進入「黑崎國際集團」後,她以為艾彌兒已經打消離職的主意了,而在她進入公司後,艾彌兒也協助她熟悉公司動作以及商請另一位洪秘書協助她,不過這個星期艾彌兒又不進公司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艾彌兒背對她,打開抽屜找合約,一邊回道:「我有跟老闆請假,只是沒告訴你,我有一些私事要處理。」

  「這樣呀,就老闆知道你有請假而已……。不過這也很正常啦,現在外界又在說你是老闆的女朋友,所以只要老闆同意,就不會有問題。」

  「我不是黑崎封的女朋友!」艾彌兒咬牙迸話道:「那是加強版本的流言,你不要當真了。親眼看到的事情都未必是真實的,你又怎能對耳語認真呢?」她強烈否認與黑崎封的關係。她已經決定與他切斷關係了,若非要幫孫佳絲,她是不會再踏進黑家的勢力範圍裡。

  「但從女僕變成女朋友很不錯啊,接受下來又何妨?」孫佳絲像是在認真找合約,但對她的回答卻非常高興,這意味著每個人都還有機會纏上黑崎封!

  「不是就不是!」

  「你生氣了?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把你跟總裁湊合在一起的,我以後會以你的說法為準,不再亂說惹你生氣了。」孫佳絲連忙安撫她,也伺機轉回正題。「啊!對了,我突然想到了,我一大早時,曾經拿了一迭其它公司的合約請洪秘書替我帶給總裁做批示,會不會那時不小心也把『雲逢集團』的天然氣合約夾帶進總裁辦公室裡了?」

  「你要進總裁辦公室?」艾彌兒遲疑了下,雖然她是可以隨意進出,但她也很清楚黑崎封辦公室的門禁控管得十分嚴格,除五位秘書處,沒有總裁同意,是不准他人出入的。

  「幫我一下吧,我覺得很可能真的夾帶進去了,我得在天亮前找到才行。」

  她思忖了會兒後才道:「好吧。」非常時期,再加上她也急著要離開公司,就答應了。

  艾彌兒帶著孫佳絲進入總裁辦公室。

  「會不會被監視了?」隨後跟上的孫佳絲偷偷地將微小攝影機做調整,暗中拍攝,也試圖找尋可有暗櫃或秘密房間。

  艾彌兒答道:「公司的門禁一身很森嚴,不過總裁辦公室裡頭其實沒有監視設備……啊,我說太多了。」她對好朋友總沒了防心,不過在得到孫佳絲保證守密後,艾彌兒便放心了。「其實公司成立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敢大膽地偷溜進總裁辦公室,所以他並沒有把職員當成賊一樣地防。」

  「懂了。」孫佳絲記下了,不過也試圖找尋與「紅月企業」有關的數據文件。如果能把證據直接攤在黑崎封面前,這將是大功一件,她也可以取得了黑崎封另眼相看的機會。

  咿呀~~後方突然傳來開門聲。

  孫佳絲與艾彌兒同時一愣,然後有志一同地回身看過去。

  「啊……」慘叫一聲,孫佳絲抱著頭躲到櫃子後面,想藏住自己的身體。

  艾彌兒也傻了,沒預料到現在就會看見他。

  「你來得太快了。」身子輕顫了起來,她還以為至少明天他才得到她出入公司的信息,結果她還是遇見了他。

  黑崎封緩緩勾起唇角,綻放笑容。

  見狀,艾彌兒的臉色卻是暖意刷白。

  她懂他的,他神情愈是溫柔和善,就意味他內心的憤怒愈是強烈,而殺人於無形的姿態更是他最厲害的招數。

  「你怎麼……怎麼會突然進了公司?」艾彌兒告訴自己不能只是猛發抖,要想辦法度過這危機才行。

  她並沒有做好面對他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他這麼厲害地又早一步掌握住她的行蹤。

  「我早就交代過值班守衛觀察可有你進出公司的記錄,一旦出現了登入訊息,就要立刻向我通報。」他告訴她,自己會剛好出現的原因。

  「你還是盯著我,不想放我離開。」果然,他想困住她的決定仍然沒變。

  「當然不能讓你走,我要的答案還沒有得到,而你一再逃離的戲碼也該要結束掉,我覺得很厭煩了。」

  她七天不見蹤影,而且比上回更決然,甚至沒有回她家,手機不接,完全失去蹤影。而她所帶進公司的孫佳絲則是正常上下班,似乎不知道艾彌兒的行蹤。他甚至暗中去查過彌兒的父親,她也沒有出現在她父親的住處。她整個人就彷彿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也讓他這七天來再度嘗到煩躁不安的苦頭。

  稍早前接到守衛的通知後,他便火速趕到這兒,結果卻看見艾彌兒帶著助理在他的辦公室裡頭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找些什麼?

  黑崎封找不到她已是怒火中燒,再見面時卻見她像個偷兒般,她一而再地做出脫軌的舉動,分明是知道了某些事,他非要問出答案不可。

  艾彌兒感受到他尖銳的火氣,退了幾步,道:「讓我走吧,你也不必再追問,我什麼都不會回答你的。」

  「不敢回答,就代表你潛進我辦公室的行動跟羅明有關聯,而孫佳絲也是參與你計劃的其中一員。」他故意把她朋友也拖下水,逼她得回話。

  艾彌兒嚇了一跳,可不能牽連無辜。「無關,別扯進佳絲。她是我的助理,我命令她幫我找東西,她無法拒絕,跟羅明的事情沒有關係。你的指控與怒氣就針對我來,別為難不相關的部屬。」她立刻把責任全部扛起,也側首對孫佳絲道:「你先回去吧。」她並不想讓孫佳絲聽到太多她與黑崎封的爭執。

  「我……。我可以走了?」孫佳絲縮著頭不敢看他們。聽到艾彌兒一如羅阿姨所料地扛起責任,她的心便安了許多。

  「你快走。」

  「喔,我走,我先走……。」孫佳絲不敢逗留,閃過黑崎封,逃之夭夭。

  黑崎封看著艾彌兒,道:「我有說她可以離開了嗎?」

  「你要找的人是我,別為難她。」

  黑崎封點頭,道:「對,我找的對象是你,是該針對你。我既然不打算讓懷疑的種子一直根植在你心口,現在就非要拔出來不可!」他展現出強烈留住她的決心。

  「什麼懷疑的種子?」艾彌兒驚悸地往後一退。

  「你對我的試驗就是一種懷疑。你就直說吧,你到底聽到、又知道了什麼?是誰告訴你的?」

  艾彌兒的呼吸愈來愈急促,眸子一轉,突然指著一旁的櫃子,道:「你想知道的事情就在櫃子的合約書裡面。」

  「櫃子?」他側首一瞧。

  她乘機拔腿狂奔。

  「站住!」黑崎封發現她在聲東擊西,立即就追了過去。

  艾彌兒衝出辦公室先是順著樓梯衝下樓,然後又鑽進另一層樓的辦公室,跑到大樓的另一端,再按電梯。

  「快快快!」電梯恰巧打開,她衝入,又按關門鍵,搶在黑崎封也跟著衝進來的一剎那,成功下了樓。

  黑崎封立刻轉到一旁的辦公室,按內線鍵通知守衛關上大門攔人,再下樓。

  已抵達一樓的艾彌兒猜出到黑崎封會做的指令,轉而從公司側門衝了出去。

  守衛一見到黑崎封,立刻說道:「艾小姐沒有從正門出來耶!」

  兩人旋即從監視器的畫面得知她從側門離開公司。

  黑崎封再度追了過去。

  第六章

  四點鐘的天色仍是陰暗的,大雨仍然狂下,馬路灰濛濛。被大雨洗刷的人行道上,有部分的地磚碎掉、積了水,並不好跑。

  艾彌兒管不了這麼多,就埋頭沿著人行道狂奔,不管大雨將她淋得濕透了,一心一意只想逃離黑崎封。

  她跑,拚命地跑。不能被黑崎封追上,她不打算向他說真相,她更怕被他捉住。萬一守不住口,爆出是父親在對他做調查,怪不會連父親都得倒大楣吧?

  思及此,她跑得更急更快了。

  啪喳、啪喳、啪喳、啪喳……鞋底踩地,水花濺起的聲音在雨夜裡異常清楚。

  艾彌兒不敢回頭,但感覺到黑崎封追過來了。

  黑崎封追著她,她的防備以及對他的厭惡、不信任重重地激怒了他,他打定主意非追到她不可,非問出答案來。

  冷涼的雨勢不斷地淋在她身上,她仍不顧一切地狂奔。

  「別跑!站住!」黑崎封見她要穿越馬路,連忙喊道。

  四點多的馬路很寧靜,幾乎沒有車子,但也因為不停的雨,路上呈現朦朧景象。

  唰!雨勢突然又加大起來。

  體力幾乎消失殆盡的她不管風好冷、雨水好冰,硬是強行要穿越馬路,不料跑到路中間,卻踩到一塊不平的凹地,腳一拐,整個人重重地趴倒在地。

  「哇!嘶……好痛……」這一摔,艾彌兒疼得趴倒在地,無法動彈。

  遠遠地,一輛轎車疾駛而來。

  大雨迷濛,視線不佳,再加上燈號由黃轉成綠燈了,轎車正在加速要通過十字路口!

  汽車引擎聲愈來愈清楚。

  艾彌兒才吃力地抬起頭,就瞧見兩盞車燈筆直且正朝她駛過來!

  她嚇壞了,掙扎著要起身,然而膝蓋處極為劇痛,手肘也痛到使不出力量,完全站不起來。

  雨太大,駕駛根本沒有看見趴倒在斑馬線上的她,車速完全沒有減下的意思。

  完了,車子要輾過來了!

  她這意念才起,轎車卻突然像看見了什麼般,開始煞車。

  就在這混亂且危險的時刻,她的身子被拉起,抱住,往一旁躲閃。

  叭叭叭~~喇叭聲高揚。

  車輪在捲起漫天水花後,終於停下,車頭從兩人身旁驚險地閃過。

  車窗打開,探出駕駛人氣憤的臉龐,見沒撞到人,罵了聲,就又駛離。

  一切來得混亂又莫名。

  艾彌兒全身發顫,腦袋的記憶就停頓在要被車子撞上了的時刻,直到一道好溫柔的磁嗓傳進她的耳膜裡──

  「沒事了。」

  她聽到低柔的安撫聲音,即便雨聲依然好大,然而她害怕的心緒卻開始平靜了下來。

  「好像是……沒事了……」她喃著,閉上眼,藕臂卻仍緊緊環抱住救她的男人的頸項。

  摔疼的身子與驚恐的心魂像找到了依靠般,順勢一直往他的懷抱裡縮。

  「走吧。」黑崎封看了看四周,朦亮的馬路再沒車子經過可攔,他只好抱著她先走上人行道。

  「痛……」方纔的過程開始一幕幕地躍上腦海,車子筆直衝來,她摔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車輪碾過,在這種危險狀況下,黑崎封卻不顧也會被車子撞上的危險,衝過來救了她。

  她性命能保全下來,是黑崎封不顧安危強行將她抱離才能得救,幸好有他,幸好……

  「手腳都嚴重擦傷了,難怪會痛。」他聽到她在喊痛,低首,見她手肘流血、沾滿灰土,又被雨水打著,血與塵土一直流下,狼狽得不得了。「亂跑的結果,差點把命都丟了,傻瓜。」現在沒有經過的出租車可以載送她到醫院,他因為擔心,口氣也愈來愈不好。

  「我是傻瓜,你也聰明不到哪裡去,嘶……」痛!「你啥都不管地衝過來救我,萬一不小心也會被車給撞到的,你好笨!」她突然氣起他的做法。

  「難不成要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撞?」路上沒有車子,黑崎封只好抱著她往公司大樓的方向走。

  「但你也很有可能也會被撞倒。」

  「把你丟著不管,讓車子輾過,我才是瘋了。」

  「但是好危險。」

  「又如何?」

  艾彌兒激動地道:「我不想你出事!」

  「我也不會讓你出事!」黑崎封回道。

  她一震,他不僅是用口頭說說而已,他是實際用行動徹底震撼了她的心。

  好不容易,他終於抱著她回到公司大樓,守衛見狀,嚇一大跳,連忙上前要幫忙。

  「總裁……呃!怎麼了?天啊,你們怎麼回事?全身濕淋淋的……」守衛瞧見黑崎封狼狽不堪,而他懷中的艾彌兒手臂及腿上更是都沾了血,急忙問道:「要叫救護車嗎?」

  「不用叫救護車。」艾彌兒細聲地道,將臉蛋埋在他懷中。雖然身上有傷,而且非常疼痛,但坐救護車實在太過小題大做了。

  「你先幫我拿急救箱到辦公室,我處理就好。」黑崎封一邊交代、一邊走進電梯,直達總裁辦公室。

  他抱著她進辦公室後,先將全身濕漉漉的她放在沙發上。

  她身上的衣服、秀髮,無一不濕透,拐到的腳踝還紅腫了起來,膝蓋手肘嚴重擦傷,不僅沾了土,有幾處還在滲血中,模樣十分狼狽。

  守衛很快地將醫療箱送到總裁辦公室。

  黑崎封也到附設在旁的休息套房拿來乾淨的毛巾,先將她傷口上的髒土擦掉。

  「能忍受嗎?」她手腳關節部分淨是嚴重擦傷,難怪跌趴在路上時會站不起來。

  「嘶……還可以,不用去醫院,那太大驚小怪了。」她皺眉,毛巾碰到傷口還是很疼。

  「先去梳洗一下比較妥當,也要快點換上乾淨的衣服,以免著涼。」

  「黑崎國家集團」的辦公大樓裡,每一個部門為了因應員工加班,都另設有休息室,設備很齊全,跟小套房一樣,所以黑崎封才會在攔不到車子到醫院時,先帶她回公司。

  」

  「我是想換,只是……」她連站起來都很困難,手更是抬不起來,全身痛得不得了。「好難洗。」

  「我幫你。」他道。

  「啥?!」她瞪目。「你要幫我?」

  他揚眉,笑了,知道她在想什麼,道:「我不會吃掉你。」

  「還是不可以!」她驚駭地大叫,想到他要幫她洗澡,臉就爆紅如火。

  「為什麼不行?」他再度把她抱起來。

  「哇!」她驚叫。「黑崎封,你快放我下去!你怎麼可以幫我洗澡、換衣服?不可以,不可以這樣!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不能被你看光光……」她驚駭地扭動著身子,但手腳好痛。

  「小心摔下地,在傷一次。」她衣服都濕淋淋的,滑溜得不得了,此時還又扭、又掙扎的,真怕她摔下去。

  「放我下去!你不可以幫我洗澡,不可以!」她繼續抗議,怎能容許他幫她洗澡呢?她心臟跳得飛快,雪白的肌膚也泛出嫣紅色澤來。「你是不是想乘機對我不軌?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休想!色狼!」她直接指控他是色狼。

  「我只是想幫你梳洗乾淨,不是要對你動手動腳,更不會選在這種時間起色心。既然是女朋友,我想什麼時候吞掉你都可以,不用選在你不舒服的時候折騰你。」

  天哪,這什麼話?好露骨,她身子熱到幾乎要爆炸開來了。「女朋友……你還是視我為你的女朋友……」

  「當然。對了,以後別叫我老闆,直接喊我的名字,這樣才親近些。」他自顧自地用著清楚且堅定的口吻「告誡」她。

  以前他不曾把她視為女朋友,是因為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她已在他心中佔了極重要的位置,這五年來會心甘情願地把她留在黑家,便是在意,甚至把她帶在身邊,讓她成為可以掌握他行蹤的秘書,全權負責他的行程規劃,也是出於信任。

  但他忽略了這份情緒,直到她強硬地說要離開,這才挑起他的不安,這才發現原來他是把她看得這麼重要。

  艾彌兒氣力用盡了,也被他的告白震撼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復。

  黑崎封把她抱到浴間,放下。

  「你等一等。」他又張羅來一套女性運動服以及毛巾放到架子上。「先暫時換穿運動服,等天亮上班時再找精品店送衣服過來。」

  她看他為她張羅著一切,這份細心讓她又感動了起來。打從他不顧自己安危救她,在那當下,她攬住他的頸項且依偎在他懷裡,便是視他為依靠了。黑崎封是最安全的港灣,靠山回來了,他是她的靠山,一直是,她得承認呀……

  黑崎封見她發著呆,疑惑地問:「怎麼了,需要我幫你嗎?」

  「不是!」她一驚,窘赦地轉過身子去。

  「那就快點吧自己弄乾淨,以免著涼。」說完後,黑崎封退到門外,怕再拖時間,全身濕答答的她真的要感冒了。

  聽見他光上門的聲音,她鬆了口氣,還以為他真是要強行幫她洗澡呢!

  艾彌兒呼完氣後,轉而看著鏡中的自己。真是好狼狽呀,但這樣的淒慘卻是該慶賀的,若不是他捨命相救,她現在連把自己弄乾淨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用行動表現出對她的在意。

  可她看他,卻是壞人。

  因為父親對他的指控她尚未釐清答案,他到底是不是壞人,她仍搞不清楚,好煩呀!

  艾彌兒邊努力地褪掉髒污的衣服,咬著牙忍痛洗滌身子,邊想釐清紊亂的思緒,只是……

  ……她分析不出來。

  好半響過後。

  黑崎封扶著梳洗完畢、從浴室出來的艾彌兒坐在梳妝台前,然後手持吹風機,幫抬不起手的她吹乾濕發。

  鏡中的艾彌兒左手肘上有紗布,右手上塗抹著優碘,黑崎封愈看愈礙眼,道:「等精品店把衣服送來後,我載你到醫院一趟,還是去打一針比較安全妥當,要不然傷口沒處理好、受到感染的話會更麻煩。」

  她輕輕搖首。「不用去醫院,我好多了。」

  「你確定?」他替她吹整頭髮,手指在她滑如絲綢的髮絲間遊走,輕柔地撥弄她濕透的長髮,盡快吹乾,而她的心弦在同時也被他給撥弄了。

  一股被寵愛的感受直鑽心間,好舒服。

  她很想享受這種照顧,可是一想到害媽咪的兇手的事,她心又涼了。

  艾彌兒看著鏡中的自己,心思百轉千回。她實在想不透,如果他要害她,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救她,甚至還要照顧她呢?是什麼樣的陰謀可以讓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他需要演戲演到連自己都掉進險境中嗎?

  黑崎封要害她家人卻又要照顧她的理由,她愈想愈糊塗難懂……

  「好了。」黑崎封吹乾了她的濕發,關掉吹風機。

  「把我弄得美美的,好讓我安心上路嗎?」她驀地說道。就趁現在吧!如果真的死在他手中,她也認了。

  「我若想讓你死去,就不必就你。」他失笑道。

  「所以我一直想不透,當車子衝向我的瞬間,你若不管,一切不就都結束了,你也不用再照顧我。然而你卻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救我,為什麼?是什麼樣的理由讓你這樣做?」

  「我有義務照顧你。」黑崎封道。在那危險的當下,他什麼都無法想,只有不准她出事的念頭。

  「你不怕被車撞到嗎?我到現在仍然被那驚心動魄的危險給嚇到發抖。你呢?你沒有一絲絲後悔嗎?在心情已平復的此刻,你會不會覺得當時實在太衝動了?」

  「沒有後悔,我也不認為自己衝動了。相反地,我覺得自己處置得非常妥當。一旦我猶疑了,若再滿上幾秒鐘,那轎車就已經碾過你了。」

  「但,這個決定卻極可能賠上你自己的性命。你是何等身份,為我冒這種險,你無怨?」

  「當然無怨無悔。」他又一次毫不遲疑地說道。

  他一再強調他是心甘情願地救她,而這麼多年來,她從沒見過他會特別去護衛誰,不過卻是明顯地照顧著她。

  那麼,她是不是可以猜測媽咪沒有看錯人,黑崎封也不是壞人,即便羅明與黑崎封認識,爹地懷疑他設計了媽咪,但有沒有可能是爹地弄錯了?

  思及此,她豁然開朗,想到有可能是爹地猜測錯誤,便心情大好。她不該傻傻地只聽一面之詞啊!

  「倒是衝動的人是你。」黑崎封看著鏡中的艾彌兒,她的唇角竟然慢慢彎起,像是在笑。怎麼回事?她想通了什麼嗎?「你衝動的查探我跟羅明的關係,又衝動地闖進我的辦公室找東西,還衝動的逃開我,衝動到差點丟了性命,你到底在衝動什麼?」

  她咬著下唇,思索著到底要不要告訴他真相?他都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證無害了,她還是要防著他媽?

  好,就回答他吧!聽他怎麼回話,至少能解開一些謎團,不過夜是要保住孫佳絲的工作以及父親為要務。

  她回道:「我進你辦公室純粹是在找一份很重要的合約,這是由我辦公室所處理的重要文件,它不見了,孫佳絲很緊張,懷疑文件不小心被夾帶進你的辦公室,所以才急著聯絡我一起找尋。我考慮後,同樣回公司幫她,就只是很單純地進你辦公室找數據,與羅明的事情無關。」

  「那羅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總可以說了吧?」他凝睇著他的一舉一動,怕她又轉身就走。

  「羅明嘛……」

  「還要瞞?」

  她深吸口氣,反問道:「羅明是你的部屬,他替你做過什麼你會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羅明曾經被我重用管理"紅月企業"。」他相信她應該知道了一點細節,否則也不會去試探他跟羅明的關係。

  她一聽,臉色沉凝。他承認羅明是他的部屬,該不會他真是壞人吧?「那"紅月企業"是你開設的?」她小心的問著。

  「對。」

  她臉色更加鐵青了,看來父親的懷疑確實有所依據,所以壞人真的是黑崎封。「既然紅月企業的幕後老闆是你,那紅月企業的資金是不是來自梨氏企業的巨額賠償金?」

  黑崎封一頓,旋即道:「看來你所知道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聞言,她又衝動得想要尖叫。他承認此事了!那他是壞人了?

  黑崎封平靜地問:「是羅明告訴你內情的?」

  「不是羅明。」她僵硬地搖頭,「我是不小心耳聞到的,就在"天影pub"。我偶然間聽到有人在談論此事,去追查後制定羅明這個人,而為了印證我聽到的留言是否為真,才去打探羅明的行蹤,並故意製造你跟他在「天影pub」見面的機會,要試探你跟羅明的關係,」她仍然沒打算提出父親來,以免亂上加亂。

  「這麼巧合,未免太神奇了。」黑崎封並不打算相信她的說法。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就是這麼多。像媽咪不就是因為要去你家,結果在路上恍神出車禍嗎?這也是一種巧合。如果我能早一點注意到媽咪的行動,也許車禍就不會發生了,我……」她愈說愈抖顫,一來,車禍到底跟黑家或黑崎封有沒有關係?這是她最在意的事。母親的死她一直視為意外,尤其母親在醫院清醒的時刻對黑家沒有一句抱怨,更將她托付給黑崎封,所以她一直認為車禍是意外,直到父親前些天突然跳出來暗指黑崎封極可能是兇手,她才收到嚴重的打擊。

  黑崎封斂下眼,當年梨阿姨為了盡快處理「梨氏企業」財產轉移事宜,所以不斷地道家裡尋求幫助一集規劃後續辦法,結果就在定案後,卻又發生讓他遺憾的事。

  艾彌兒抖著聲道:「……當我聽到你是"紅月企業"的幕後老闆,當我聽到"紅月企業"設計"梨氏企業"簽下不公平的合約,導致"梨氏企業"得付出巨額賠償款項後,我怎能毫無反應?"梨氏企業"是我媽咪的呀!雖然是交由我父親在管理,但那是屬於我媽咪娘家的資產,而一份龐大資產就這麼不見了,還是落在你手中,我怎能不懷疑你是壞人?我當然會害怕地逃開你啊!」

  他凝睇著她,她果然是聽到一些事情才會突然逃避他。

  他道:「「紅月企業」是拿走了"梨氏企業"四十億的賠償金額,你聽到的故事確實是真的。」

  「真是你設的局?真是你……」她呆滯。完了,黑崎封真是惡棍,還大方承認了。

  「但這局並不是我一人所設下,合約時梨阿姨簽下的,而她會簽下這些不平等的合約,全是出於她的自願。」他告訴她真相。

  「我媽咪並不傻,她怎麼會自願簽下不平等的合約?你這說法我不能接受!這是你的脫罪之詞吧?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媽咪是你黑家的恩人嗎?你怎麼可以恩將仇報,設局騙我媽咪,騙走"梨氏企業"的財產?」

  他平靜地繼續解釋道:「就因為梨阿姨不傻,所以她願意這麼做自然有原因,因為梨阿姨打算要把"梨氏企業"的資產轉移給你。」

  「嘎?!」她再度傻住。

  他再道:「你也明白"梨氏企業"其實是屬於梨阿姨娘家的財產,但因為信任自己的丈夫,梨阿姨幾乎把娘家的財富全部交給令尊負責管理,然而在去世前的一、兩年,阿姨卻發現令尊的行事有所偏差,她深怕"l梨氏企業"在她手中毀之殆盡,但又不能讓令尊發現梨阿姨有取回財產的意圖,以免遭受到令尊的搶奪反抗,所以跟我商量後,才決定設下這場局,讓"梨氏企業"的資產以賠償方式被轉移走。」

  她聽傻了,久久後,才開口道:「我媽咪為了防堵我爹地,甘願把梨氏企業的錢轉移到你手上?」她太驚訝了,因為黑崎封畢竟是外人啊!

  「是這樣沒錯。」他不願說太多內情,車禍的懷疑、外遇的事,因為梨阿姨交代他不能講,他也只能守口如瓶。「梨阿姨當時會跟黑家密集來往,就是在討論如何把梨氏企業的財產移轉到你手上,並且不能讓令尊有破壞的機會,再商量過後才決定這麼做。」

  「這麼會有這種事?而且我從不知道媽咪有此打算……媽咪為何不跟我說?又為什麼要繞這麼一大圈地透過你?為什麼?」媽咪替她在這項的原因是在怕些什麼?

  「當年你才十七歲,加上涉世未深,而且梨氏企業也幾乎都由令尊在掌控,你根本無法幫忙介入,再加上如果被令尊察覺到此事,阿姨不僅無法移轉財產,甚至可能會反被吞併,又或者發生難以想像的後果,所以梨阿姨才會找上我,用秘密手法處理她的財產。事實上,這事也成功保密了多年,直到你竟然耳聞到八卦,才會循線知道真相。」

  「這是在對抗……我媽咪一直在對抗我爹地……」原來媽咪車禍前事在張羅她的未來。

  「是,阿姨一心想把財產留給你,而且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所以才會隱瞞你。」

  所以說,整件事情只是媽咪覺得父親不適合再掌管梨氏企業。想把資產移轉給她,而黑崎封只是聽命行事?

  「就這麼簡單,沒有別的原因?」艾彌兒問道。媽咪竟然想把梨氏企業從爹地手中收回,是因為爹地外遇一事媽咪是知道的嗎?可她從未聽媽咪提過,而黑崎封跟媽咪接觸過,也沒聽黑崎封聊過這件事,看來媽咪並沒有對外討論過,更或許,她壓根兒不知道爹地有外遇。

  「我不知道梨阿姨與令尊的恩怨……」他垂眼,沒講真話。「……我純粹只想回報阿姨的恩情,所以阿姨怎麼指示,我就怎麼處理,沒有多問。」阿姨交代黑家要保密,所以他不跟艾彌兒提及艾澤外遇一事,更從未談論他對梨阿姨的車禍死亡其實有所懷疑,但因為沒有證據,再加上阿姨再三交代別去查證,所以他只先處理財產這一部分。「梨阿姨在車禍前常常拜訪我家,就是在商討財產如何移轉到我所設下的子公司裡,等你有能力扛起重責時,便將財產交還給你。」梨雪月其實也是有智慧者,想用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拿回屬於她的財產,她成功了,只是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打斷了她們母女繼續相處的機會。

  「我還是不能接受媽咪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安慰著她,「五年前的你年紀實在太小了,根本無法處理這些事,加上梨阿姨心疼你,不願加重你的心理負擔,畢竟她對令尊是有所抱怨的,可阿姨更不想讓你跟父親起爭執,所以才秘密且低調地作出這樣的設計,也決定等你滿二十二歲的這一年再辦理移轉,讓你能夠扛起這一切。而這些年來我讓你一邊唸書,一面工作接觸實務,就是為了往後讓你可以順利接收你母親留給你的巨額財產。」

  原來這是黑崎封這五年來硬是要留下她的原因──訓練她可以扛起自己的財產。

  黑崎封輕按她的肩膀,再說道:「在你滿二十二歲的這一天,屬於梨阿姨的資產我會移交給你,放心,我不會侵佔了你的財產,貪你半分的。」

  「在我滿二十二歲時……」在一個月,就是她的生日。

  「我原本打算到你生日當天再告訴你,但沒想到你竟早了一步。」她的消息來源真是……八卦?他仍然懷疑。

  艾彌兒看著鏡中的黑崎封,這麼俊帥的一個男人,雖然他的個性帶著神秘且難測,然而此刻,她相信他的說法。

  車禍與他無關。

  他是在報恩幫忙。

  艾彌兒一直揪擰的心此時完全舒展開來,弄清楚"紅月企業"取走"梨氏企業"賠償款的前因後果是母親的授意後,害怕他是兇手的情緒頓時消失無蹤。

  而且他原本還可以貪走媽咪的財富,可他並沒有這樣的打算與想法,她很感動。

  「你還要走嗎?」他柔聲問。

  「你不喜歡我走?」她回問。

  「不喜歡。走,就是認輸,代表你又一次被流言擊敗。先有女僕事件,後再聽到家裡八卦就亂了方寸,這樣可以嗎?你終究要拿回屬於阿姨的"遺產",一旦取回,重生後的梨氏企業會有許多艱難的挑戰在等著你,如果你被小小流言攻擊就受不了,就躲藏起來,就不分青紅皂白的什麼都不處理,如何成大事?」

  「我是很弱小……」她悄聲地承認自己的懦弱。

  他再道:「繼續留在我身邊才可以顯示你是想通的,留在我身邊,你才可以應付莫名的敵人於妒忌者,明白吧?」

  「你這說辭也太過陰謀了。」根本就是為了強留它而無所不用其極嘛!

  「就算是陰謀,你也只能接受。」黑崎封強硬道。

  聞言,艾彌兒不知道該生氣還是大笑,但她知道自己拿他沒轍。

  無論她怎麼想花樣地又走又逃,就是贏不了他留她的決心,所以才會繞了一大圈後,最終還是回到他身邊啊……

  第七章

  屋子裡頭的光線明明很燦亮,可是艾彌兒的心情卻覺得好晦暗。

  她望著做在沙發上的父親。

  艾彌兒是在父親艾澤的急電下匆匆趕到住處來的,她約略猜得出父親是要追問她查證後的答案,畢竟日子又過了好幾天。

  只是,她該不該老實告訴父親真相呢?

  如果她向父親坦白說出「紅日企業」確實是惡意訛詐了「梨氏企業」,但這項行動卻是媽咪與黑崎封共同合謀所做的詭計,目的就是要把掌握住「梨氏企業」財務與管理大權的父親給摒除掉,再把財產轉移到她這做女兒的手上,爹地聽後會不會發狂憤怒?而她有該如何面對知道真相的父親?因為她才是「搶走」財產的真正「兇手」啊!

  「怎麼發起呆來?你調查到線索沒有?答案是什麼?」艾澤見她發呆,冷聲地問。

  「爹地很急?」艾彌兒垂下眼眸,父親幾見到她就急著詢問調查狀況,完全不關心她的生活過得如何、跟黑崎封交手有沒有反被黑家發現以致受到傷害?爹地連一聲安慰關心都沒有。

  「當然急,都十多天了!結果呢?」艾澤追問。

  「結果是……」

  「黑崎封跟羅明是一夥兒的?」艾澤眼神亮起。

  「不,不是這個答案,沒有這回事。我探聽了,黑崎封根本不認識叫羅明的男人,他一點印象都沒有,所以很可能是羅明自編自演的一場戲,他跟黑崎封以及什麼「紅月企業」根本沒有關聯。」

  艾澤楞住。「怎麼會這樣?」

  「我調查的結果就是這樣。」艾彌兒決定保住秘密,這樣對誰都好。

  艾澤突然激動起來,再度問:「黑崎封說沒有你就信,你有認真去做調查嗎?你有去求證嗎?」

  「有,我認真查過,但答案就是如此。」

  「怎麼會這樣?」艾澤失魂了,很難接受艾彌兒的回答,因為這線索一旦斷了,就代表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艾彌兒看著父親的表情,黑崎封沒貪媽咪的錢,他竟是這樣的不開心。

  這畫面讓艾彌兒忽然瞭解到,媽咪為什麼要強行把娘家的財富要回去。爹地太重視金錢了,為了錢,不僅對髮妻已到虛偽的地步,媽咪更看透他這做父親的並不會關心她這個女兒,所以為了自保,才會出現這種變相掏空「梨氏企業」資產的計策,好把財富移轉給她。

  而媽咪不跟她說明,許是怕她害怕又或者洩露秘密,讓計劃生變。

  畢竟他是她的父親,她也很難對他做反抗。

  她甚至懷疑媽咪對爹地的不信任是不是還有讓她更傷心的原因在發酵,才會導致媽咪堅決要移轉財產不可。

  因為她雖然不問不說,但不代表沒有感覺,在母親尚未過世前,她就隱約感覺到父親

  有外遇,但母親卻不曾有過表示。她不想惹母親傷心,也就不曾去討論這事,而在母親過世後三年,她又耳聞到與爹地過從甚密的那個女子其實早就生了一個兒子,但因為父親與她這個女兒疏離,再加上母親已長眠,所以她也不想主動再去詢問責備。

  「彌兒,我要你再去調查,要自信的查。我不認為黑崎封與羅明無關,一定有證據的,甚至你媽咪的車禍都有可能是黑崎封所造成的,你一定要找到證據,不可以輕易放過黑崎封!」

  「好。」艾彌兒應付似地響應,當下立刻決定媽咪要把財產在她二十二歲時移交給她的事情要隱瞞個徹底。她選擇相信黑崎封,不再與父親糾纏不休。

  艾彌兒告辭走人,離開艾澤的住處。

  一會兒後,從迴旋梯上方二樓慢慢走下一個人。

  是羅亞麗。

  「你都聽到了吧?」艾澤癱倒在沙發上,想到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即將中斷,他就渾身無力。

  「聽到了,一如我的預料,艾彌兒這麼久沒來跟你報告消息,其中必有問題。」

  艾澤仍然滿佈失望的情緒,不斷嘀咕著。「沒答案就表示黑崎封跟「紅月企業」無關,那和約之事就與黑家無法勾住連結,我們就不能往被訛詐的方向做摸索,這樣一來就無法循法律途徑要會被詐騙走的巨款了。」艾澤失望地說著。

  「不,我認為艾彌兒遲遲沒來向你報告是另有隱情,或者她是在掙扎要不要跟你說實話?」羅亞麗倒有另一番解釋。

  「什麼意思?你覺得彌兒沒有對我說實話?」他總算聽出蹊蹺來。

  「有可能啊!女生外向,搞不好她傾心於黑崎封,已經愛上了他,自然就會保護他,反正黑崎封的錢也是她的錢。」羅亞麗先前也不解黑崎封若要吞併梨家財產,那把艾彌兒攆走不就更理想方便,秘密更是可以永遠保護住嗎?然而,他卻執意將她留在身邊,她猜想就是這五年的相處讓她日久生情了。

  「但我先前問過彌兒,她跟我說與黑崎封之間就只是部屬與老闆的關係,她會一直留在黑家就只是為了學習。」

  「原來我也這麼想,尤其外界還老在恥笑她是王的女僕,黑崎封能容忍女僕這中形容加諸在艾彌兒身上,可見得並不愛她。然而隨著事態發展,我改變想法了,這所謂的女僕根本是黑崎封的障眼法,他是為了隱藏把她留在身邊的意圖,一個不受黑崎封重視的女孩,就鮮少有人會去認真追查艾彌兒的身世背景,就能防止艾彌兒與「梨氏企業」的關係不斷曝光、招來麻煩,也不會被發現他最終目的是要梨家的錢,也要艾彌兒的人。」

  「不會的,彌兒沒膽子跟我作對,她不會對我說謊……」

  她幽幽笑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找不到羅明瞭,他從「冬美公司」辭職消失,連家都搬了,我找不到他的去處。羅明這動作分明是在躲避先前洩露黑家秘密的狀況,也怕招來報復,她這種反應會跟黑崎封無關?我不信。」

  艾澤想了想,惱了。「原來彌兒真是在說謊!」

  「你相信我的判斷了?」

  他深吸口氣,說道,「我信你,一直以來我都相信你的判斷能力。」當年正是亞麗建議他要控制住「梨氏企業」的財務以及決策權,這樣才有未來,他做到了,也以為此後不怕雪月再奪回「梨氏企業」,哪裡知道一個疏忽,沒防範到向來溫馴達到雪月竟會上了黑家人的當,暗中拿走公司的印鑒,再以負責人的名義簽下一些不平等和約,直到「紅月企業」等三家公司找上門來要求履行和約,他才知道雪月捅下了這麼嚴重的樓子。可惜雪月已車禍身亡,他只能承受一切,開始打官司,最後卻輸了。為了讓「梨氏企業」不至於破產,他四處找資金,花了好一番心力總算穩住陣腳,只是「梨氏企業」也因此元氣大傷。

  這期間亞麗一直在幫忙他度過危機,他跟她的關係也更緊密。

  艾澤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不如我再把彌兒叫回來,要她好好替我做事。」

  「不行,先不能用強硬的,艾彌兒現在可是有黑崎封這個大靠山,咱們不能隨便動手,這樣會更難處理。」羅亞麗做在他身邊,安撫著艾澤,要他別衝動,又道:「原來我是想利用她在「黑崎國際集團」以及跟黑崎封交好的機會替我們查明答案,若能確認「梨氏企業」財產的消失與黑家有關係,還可以利用彌兒來索討回來,可看現在的情況,她整個人偏心向了他,彌兒不好唆使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會想辦法把屬於你的財產拿回來。」

  「是該好好想想,我可是有兒子繼承我的衣缽,我可得留最豐厚的資產給他才行。」艾澤摟著羅亞麗。

  羅亞麗將腦袋枕在他的肩上,輕輕吐出一口氣。為了迷住艾澤,她費盡心機,並且老天也很幫她,讓她捉住艾澤的心,還可謂是完全的征服,也之所以,梨雪月出車禍的事件至今都沒人懷疑,更沒有人揭穿她是造成梨雪月車禍的真兇!

  梨雪月不死,她要扶正的機會就很困難,畢竟梨雪月有恩於艾澤,艾則還是有所忌憚,何況,她不可能會任由自己落到人才兩失的下場,她也要「梨氏企業」的財產。

  所以艾澤告訴她,察覺到梨雪月的心情變得煩鬱,精神狀況不太好,甚至得要吃藥,再加上她又常半夜出門後,變讓羅亞麗心生永除後患的決定。她私下花錢要人去破壞梨雪月座車的煞車系統,成功製造車禍,剷除梨雪月,並且車禍原因全部歸咎於精神不濟上。她的計劃很成功,而且至今無人知曉她的行為,連艾澤都不知道。

  只是,她以為很成功的計劃卻突然又栽在梨雪月手裡。「梨氏企業」沒有因梨雪月的逝去而落進艾澤的手中,這對她而言損失慘重,她不甘心,結果努力地調查後,竟給她發現了蹊蹺。

  哼,我要人也要錢!

  這是羅亞麗的決定。

  並且為了成功,她什麼事都敢做!

  羅亞麗再一次聯絡孫佳絲,問她最新狀況。

  孫佳絲回答:「艾彌兒回公司後就很正常的上下班,並沒有任何異常。」

  「那麼黑崎封有沒有為難你?」

  「都沒有。」孫佳絲道:「而且他們也沒有發現我曾經偷拍過黑崎封辦公室的畫面。總之,拜艾彌兒之賜,黑崎封完全沒有找我質問。先前我就知道黑崎封很照顧她,而現在兩人走得更近了。」孫佳絲失落地說著。自從艾彌兒又返回公司後,幾乎都待在黑崎封的辦公室裡,連要見她一面都變得很困難。她一想到這狀況就生氣,彌兒對她說謊,先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跟黑崎封沒有愛情,結果全是在騙她,從他們相處的方式看來,他們根本愛得頗深!

  孫佳絲悶悶地再到:「那份「雲逢集團」的天然氣和約我告訴彌兒已在辦公室的櫃子間隙裡找到了,艾彌兒聽完後只是鬆了口氣,她對我沒有懷疑,不過我也不敢再妄動了。」

  「雲逢集團」天然氣和約不見一事本來就是假戲,是為了進入總裁辦公室的借口,雖然出事後艾彌兒扛起了所有責任,可黑崎封對她的觀感肯定也不好了,孫佳絲哪裡敢再火上加油?即刻就將藏起的和約拿了出來。只是,黑崎封接下來要怎麼對待她,她也沒有把握。

  「總之,你辛苦了。」羅亞麗連忙安撫著她,她視孫佳絲為監視艾彌兒的一顆棋,她需要孫佳絲替她監視艾彌兒的一舉一動。

  就因為她需要一顆棋,於是探聽到孫佳絲與艾彌兒交情極好,她就主動對孤兒院出身的她示好,結果發覺到孫佳絲是個喜歡過好日子的女孩,在金錢的加持下,她很容易能夠慫恿她做事,所以她就先「買下」孫佳絲好做預防。

  因為羅亞麗一開始並不認為艾彌兒有重要性,她年紀小,根本發揮不了什麼效果,也就任由她去了。

  五年多來艾彌兒果然沒有懷疑過艾澤是否另組家庭,又或者梨雪月車禍的事,這讓她更加放心。即便她也耳聞過上流社會對艾彌兒的調侃,稱她為王的女僕,但她都一笑置之。

  王,是指黑崎封,女僕,自然是對艾彌兒的嘲笑,諷刺她妄想飛上枝頭,既然是調侃與嘲笑,她更樂得看艾彌兒出糗。

  只是現在情況逆變,她得重新評估艾彌兒了。

  孫佳絲再道:「阿姨,我還是沒有找到「紅月企業」或者「梨氏企業」的文件,怎麼辦?這樣就不能找到證據指控陷害黑崎封的壞人了,那要放任不管,不去提醒黑崎封,有人要對付他的事嗎?接下來我該做些什麼?阿姨有沒有什麼指示?」

  羅亞麗當初是以可以更接近黑崎封為誘餌,慫恿孫佳絲幫忙偷數據,她思索了會兒後,道:「你先繼續正常工作,我有新的想法或消息時會再通知你。」

  「這樣啊……好吧。」你也只能應聲。

  羅亞麗開始沉思,心中不斷盤算下一布該怎麼走。

  啪嗒、啪嗒、啪嗒……。

  雨好大,雨滴打在車身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滂沱雨勢讓路面甚至積起水來,十分鐘前明明還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但一轉眼就烏雲密佈,大顆大顆雨珠狂瀉而下。

  「雨還不停,這樣堵車就更嚴重了。」艾彌兒無奈地看著車窗外的朦朧景物,傾盆大雨讓視線變得好糟糕,還有前往國際會議中心的道路也開始壅塞了。「這樣會遲到的。」

  坐在車裡的艾彌兒看了下表,眉頭一蹙。在時間就是金錢的環境裡,老闆的行程向來都安排得很緊密,只是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大雨竟讓前去國際會議中心的路變得難行,而且這還是一場極重要的研討會。

  今天下午三點種,國際會議中心將群聚十位世界級的頂尖企業家,然後與台灣另一群菁英企業家做研討以及商談合作的可能性,而企業勢力早已橫跨世界的「黑崎集團」總裁黑崎封則是以特別身份受邀參與,一向極少參加聚會的黑崎封這回答應前來,是因為來訪的頂尖企業家裡有幾位是他的外國友人,為給面子,黑崎封才帶能夠參與。

  「我想也不是只有我們受影響。」左在一旁看資料的黑崎封瞄了眼窗外,整條路都塞成停車場了。

  「糟糕,連停車場都下不去,前頭發生車禍了。」駕駛的司機聽到刺耳的鳴笛聲,又看到通往停車場方向的行進速度有如龜速。

  黑崎封下了決定。「老董,從前面的樓口回轉,繞到會議中心前方十字路口,我們直接走馬路過去比較快。」

  司機答道:「好,我即刻回轉。」另一側方向的馬路較不壅塞,司機順利將車子回轉後,又直行到會議中心正前方的十字路口邊。「總裁,車上沒有雨傘,請你等等,我去買。」

  「不用了,就只是過個馬路。」

  「可是在下雨。」

  「沒這麼嬌貴。」他看著一旁的艾彌兒,問:「你可以吧?還是要等司機買傘?」

  「當然是跟你一起過去。」艾彌兒道。

  「好,走。」黑崎封看燈號亮起,立刻下車,牽住艾彌兒的手,疾步通過斑馬線。

  雖然是用小跑步過馬路,但黑崎封小心翼翼,深怕她跌倒似地牽著她,又緊張地張望著,看是否有車子會衝過來,深怕上一次雨中跌倒、差點被車輾過的恐怖經歷又發生一次。

  艾彌兒感覺到他的緊張與照顧,手指更是與他的手指交握相扣著。她是被他給細心呵護寵愛著的,她感覺好舒服,她追求以及想要的正是這種舒心的感動,而黑崎封帶給她了。

  你要跟在黑崎封身邊喔,不然最害怕一個人的你就真的只能一個人了。

  母親的遺言又躍進她腦中。

  五年多前媽咪硬是將她交給算是陌生人的黑崎封,彷彿算定了黑崎封必會成為她的依靠。

  媽咪似乎是這麼認定的,而且也賭了,如今看她的情況,媽咪是賭贏的。

  她臉上忍不住掛上微笑。

  兩人迅速通過斑馬線,奔向會議中心的廣場,進入大廳裡。

  「還好雨勢變小了。」原本豆大的雨滴在他們穿越斑馬線時突然變成細細雨絲,讓兩人不至於濕成落湯雞。

  「呼,你還好吧?」艾彌兒微喘著氣,也詢問他的狀況,一抬首,見著一綹微濕的發垂在他額前,將他襯地更魔魅。她的臉蛋瞬間泛紅。他俊美臉龐所散發出的狂野不羈實在太迷人了,讓她著迷之際忍不住替他拂去面頰上的水珠,不願他臉上有任何的瑕疵物。

  黑崎封以深邃的眼凝視著她,也很享受她的關愛。

  兩人眼中就只有彼此,一時間忘了此刻是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大廳裡,有來來往往的行經者,尤其還有一場極重要的國際研討會即將開始。

  「糟糕,你的領帶歪了,扣子也沒扣好。」艾彌兒瞄到他的儀容有點問題,又幫她調整

  領帶,扣好紐扣。

  「哎,這是在做什麼?」旁邊突然傳來一句很故意的男聲。

  他是「天空集團」的負責人何容,才三十歲,自視甚高,對黑崎封存著景仰但有厭惡的心情,只因黑崎封太過搶眼風光,就連他交的女朋友都把黑崎封封視為偶像,這讓他很不悅。

  「艾彌兒不就是個小小秘書,而黑大少卻在會議中心這種各國人士交流的重要場合上直接跟小秘書打情罵俏,甚至動手動腳的,這也太隨便了吧?」何容嘲諷道。

  艾彌兒一驚,驚覺自己太失態,窘赦地退到黑崎封身後,道:「我老闆領帶歪了,我幫他調整,不是動手動腳、打情罵俏。」

  「是嗎?我卻覺得你在故意調情。」

  「幹麼這樣說話?」艾彌兒認出他是「天空集團」的負責人。不過她心裡也明白,即使黑崎封把她視為女朋友,也對外宣稱過她的身份,但外界仍會把她視為諷刺對象。

  何容不屑地道;「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說,很多人都清楚你雖然掛名秘書,做的卻是女僕的工作,替主子暖床很正常。不如這樣,跟我做朋友,也許我帶給你的快樂會比黑大少爺大地多哦!」在事業上他無法贏過黑崎封,不過若能踩踏他動過的女人,也是一種樂趣。

  啪!

  一個巴掌重重地打向何容。

  「哇,好痛!唔……你你你……嘶……好痛……你打我……痛……」嘴裡鹹鹹的,一舔,竟是血,血還不斷從嘴角流了下來,他搗著腫起的左臉。

  何容的口不擇言換來黑崎封重重的一巴掌。

  「再喊,就再送你你一掌。」黑崎封口氣陰森,把何容想要反擊的氣給嚇掉。

  何容掉頭就跑。

  他怎麼也沒想到,黑崎封會在大庭廣眾下狠狠賞他一巴掌!他本來以為黑崎封只是玩玩艾彌兒罷了,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

  「何容的嘴巴都流血了。」哎彌兒目送他抱頭鼠竄的背影,沒想到黑崎封出手這麼重。

  「出言不遜的懲罰,算輕的了。」竟敢欺侮艾彌兒。

  「可……這樣好嗎?當眾打他,讓他的面子盡失,他會不會報復你?」一向都是他要她學習忍耐,怎麼這回換她忍不住?

  瞧,一旁數是多人見到這「精彩」的巴掌大戲,個個嚇得目瞪口呆。

  黑崎封打人耶!認出黑崎封身份者個個都傻眼了,畢竟他從未在眾人前面出現過失控的情緒,他向來以神秘難測且讓人無法掌握著稱。

  艾彌兒的心四也百轉千回,她會被諷刺並不奇怪,即便黑崎封已宣稱她是女朋友,但外人會不再討論她、且就甘心地認同她的女朋友身份嗎?不,她知道傳聞依舊滿天飛。所以她聽進了黑崎封的建議,努力調適自己的心緒,而這回遭受言語攻擊,她倒是心平氣和,因為她記住黑崎封的告誡了。

  未來還有許多艱難挑戰在等她,如果僅是小小流言攻擊就受不了,無法掙脫蜚短流長,將來如何成大事?

  這話極有道理,她若因外人的說法而離開黑崎封,她若因為旁人的妒忌諷刺而痛苦,只會顯得自己很傻,所以她想通了。眾人怎麼可能不妒忌她?這就是人生啊!她願意學習忍耐。

  但,此時的黑崎封卻是如此的憤怒。

  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控,而且還是為她出頭。

  她的心,是喜悅的。

  「要報復就來吧,我不再允許任何人羞辱你。」黑崎封說道,嗓音不大不小,但夠讓圍觀者都聽見了。

  圍觀者一聽,點頭如搗蒜,徹底明白到黑崎封的認真,也會把他的「堅定」再度對外傳播。

  「艾彌兒是我的女朋友,不許再用女僕形容她,否則我不會再客氣。」黑崎封態度強烈且強硬地一昭告眾人,艾彌兒是他的女人,目的就是要阻斷眾人再羞辱她。

  黑崎封決定使用強硬的態度來對付外界流言,就是深怕艾彌兒一個不悅,又或者不信任他,再次直接走人。

  她二十二歲,也正是招蜂引蝶的迷人時刻,若被別的男人纏上,而她又動了心,難保她不會再度離開他。

  所以他要在她身上烙印,這樣至少就不會有別的男人敢再糾纏她了。

  艾彌兒聽著他的宣言,凝視著他的眼眸,雖然他常常用詭幻的眼神看著她,讓她無法洞悉他的心緒,可是這一回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眼睛裡藏著的真心。

  他是認真將她視為女朋友,而非調戲用的女僕人。

  他用行動展現出他是可以依靠的最佳港灣。

  他是可以給害怕一個人的她依靠的。

  他是愛她的。

  工作了一整天,孫佳絲看了看表,九點了,難怪飢腸轆轆。

  「黑崎國際集團」並沒有苛刻員工的習慣,但因為它的高薪資以及良好的福利與公平的陞遷制度等誘因,讓員工因態度積極、賣命工作,就是餓了要高昇。

  而孫佳絲隨著進入公司的時間愈長,也愈加地感染到奮發的情緒。雖然她還等著羅阿姨的指示,但如果能夠闖出一番天地來,或許可以得到黑崎封的另眼相待。

  「佳絲,你還在工作呀?」辦公室外突然探出艾彌兒的臉蛋。

  孫佳絲楞了下,她好一陣子沒見到彌兒了,此刻見到她,忍不住酸了起來。「我好久沒見到你了,你都在忙什麼?雖然是在同一層樓,但你都只窩在總裁辦公室裡,我連面都見不著呢!」

  「抱歉啦,近來在忙一份美國公司的和約,還得要帶出國處理,所以跑進跑出的,忙得團團轉。」艾彌兒歉然地說著,放下手中的包包,走到辦公室的另一頭找檔案,她可得把該帶的資料都準備齊全才行。

  「你要出國?是跟總裁一起出差嗎?」孫佳絲看著她找東西的背影,問道。

  「是呀!」

  「這是你第一次跟總裁出國吧?」

  聞言,艾彌兒頓了下,回道:「對耶!這是第一次跟總裁出國,我以前沒有過。先前還是學生,寒暑假時間跟他的形成也搭不上,所以都只在總公司見習。」

  「你畢業了,這回就可以帶你一起去見見世面了,真好。總裁對你愈來愈好,他真的把你捧在掌心愛著、護著呢!」

  艾彌兒笑了笑,不置可否。想必黑崎封大動作地宣告她是女朋友的事情又傳得沸沸揚揚了,但宣傳自己的感情狀況實在很不妥,所以她不想多說。

  孫佳絲卻不放過地繼續追問著她。「彌兒,你不會再否認你是他的女朋友了對不對?」

  「呃……」艾彌兒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向孫佳死否認過與黑崎封的感情,結果現在變成自打嘴巴,讓她尷尬地解釋道:「我之前是不敢把自己當成他的女朋友,但他……很堅持交往,我承認被他打動了,所以就……承認了。」

  「真棒,總裁是怎麼打動你的心?他做了什麼事讓你感動?告訴我好不好?我好像聽。」

  「就……」跟她講私密情事,妥當嗎?「下回再聊好嗎?」她迂迴地拒絕。

  「喔。」孫佳絲碰了一鼻子灰,悶悶地再道:「反正你就是他的女朋友了,很恭喜你呢!能被頂尖的男人看上很不容易的,不過你在一享受他的寵愛之際,自己也要發揮魅力誘惑住他,還有千萬不要讓別的狐狸精有接近他的機會喔!你很清楚,咱們總裁的女性緣驚人,有多少名媛淑女,千金小姐都想投懷送抱,你可要緊緊捉住他次行,絕對不要給其他女人有接觸黑大少爺的機會。」

  「要我緊緊捉住他?」但她並不想用緊迫盯人的方式去愛一個人。

  雖然她曾經認為黑崎封是不會給她獨寵、專一與安定感的人,就因為黑崎封如孫佳絲所形容的,是極受女人歡迎,再加上她看到父親的作為後,更是認定愛情是不可相信的東西,沒有所謂的天長地久,即便曾施與恩惠,還是說變就變。

  她曾經因為這想法而排斥過黑崎封。

  可現在卻是深深地相信著黑崎封。

  最大的原因當然是她親身感受到了黑崎封的誠意,那用生命守護她的堅決。她非鐵石心腸,無法漠視,自然壓下了原先的不信任。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我沒惡意喔,我只是希望你的感情能夠穩定平順,我沒有惡意的。」孫佳絲見她沉默不語,連忙拗回來,可不要把她給得罪了。

  「我知道你沒惡意,沒怪罪你啦!呀,糟糕,我還有東西放在呂秘書那裡,我去去就來。」艾彌兒突然想到還有東西沒找齊,急忙走出辦公室。

  「喔。」孫佳絲目送她離開,回過頭,視線剛好瞥見艾彌兒放在桌上的包包。

  孫佳絲忽然靈光一閃,走過去迅速打開艾彌兒的包包,將可以打開總裁辦公室的芯片鎖取走!

  一會兒後,艾彌兒返回,跟她道別,說要跟黑崎封去找朋友處理事情。

  孫佳絲跟她道別,在她離開後又獨自在辦公室待了半小時,確定艾彌兒不會再返回後,她即刻拿著偷來的芯片鎖,走向總裁辦公室。

  她打算再進去找「紅月企業」或「梨氏企業」的相關文件。

  雖然阿姨最近只提醒她要密切觀察艾彌兒的舉動,並未給她新的指示,但她仍然想要跟黑崎封邀功,期待讓黑崎封能注意到她。

  並且,從上回偷拍的景象裡頭,她研究出空間極大的總裁辦公室裡的隱秘角落其實有暗房,不知道裡頭藏了些什麼?

  她好奇地打開,闖了進去,不料卻在同時聽到總裁辦公室的門又被打開的聲音!

  孫佳絲大驚,連忙關上小房間的門。

  第八章

  躲在小房間的孫佳絲心臟砰砰亂跳。

  她聽到本來已經離開的艾彌兒又匆匆趕回辦公室,而且還帶著黑崎封。

  幸虧她機靈謹慎,在刷過芯片鎖進入總裁辦公室的門後,懂得關起來,並且在進入小房間前也把照明都關上,所以一切如常,沒有留下被抓包的線索,只祈禱他們不會走到這個小房間來。

  倒是艾彌兒不是離開了,還說要跟黑崎封去找朋友,怎麼突然又掉頭回公司?他們在處理什麼事情?

  孫佳絲緊張得交握雙手,卻高高豎起耳朵,努力偷聽他們的談話。

  「照片在抽屜裡,真是的,我滿腦子都只記得要帶齊公司的資料,反而忘了自己出國的證件還沒弄齊全,照片還放在你辦公室裡。」艾彌兒抱歉地說道。兩人匆匆趕回來是因為這次出國不僅只入境美國,還有另外五個國家也要辦理簽證等繁雜手續,雖然有專人處理,但沒有把照片交給人家也難以作業。

  所以車開到朋友家門口,一發現少了照片,才又急急折返公司。

  黑崎封忍不住笑道:「你也太不在意即將要處理的財產轉移事宜了吧?」

  艾彌兒點頭,回道:「我是沒多急呀!」

  「那是你的財產,你可以這樣毫不在意?」現在面對的可是百億元的資金,是一筆很可觀的數字,她卻一點改變都沒有,他不禁更加欣賞她了。

  她聳聳肩,回道:「我是不明白錢的重要性,因為一直以來,我的生活都衣食無缺,更不曾為錢煩惱過……」話至此,她突然沉默了下來。能如此無憂無煩惱,也是有黑崎封在她身邊,因為有他這座俊偉的靠山,這五年多來她才能過得平順安穩。

  「怎麼了?」

  「沒事。」她道,回他一抹甜美燦笑。

  黑崎封看到她的笑臉,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只是有些情況還是得跟她說清楚。「即便你不在意,但屬於你的財產還是要還給你,這是梨阿姨的交代,我必須信守承諾。所以在你滿二十二歲的這一天,也就是信託契約到期的日子,得要由你親自去辦理手續,此後財產移交給你,你就可以任意支用你的財產了。」

  「我懂。」黑崎封先前有告訴她,媽咪為了讓她密碼且順利地得到財產,設立了是個信託基金,全部都是以她為受益人。

  媽咪還將這是個信託基金設計為在契約期限內只能納入資金,但不能動用與支出。而這些基金的來源便是由設立在境外的「紅月企業」等三間公司而來,「紅月企業」等三間公司將「梨氏企業」的巨額賠償款一部分、一部分地以迂迴方式轉移匯進以艾彌兒為受益人的信託基金裡,累積約有近百億的金額。

  「……就因為很保密、也很小心,父親才沒有發現信託的事,才不知道真相。」她說著,那些信託基金的名稱與放置地點只有媽咪和黑崎封知道,也之所以爹地一發現「紅月企業」有蹊蹺,就懷疑黑崎封與媽咪的車禍有關。

  「梨阿姨和我是很低調且秘密在進行這財產轉移的佈局,只是先前羅明的出現卻差點破了功,他的亂說話差點就製造出意料之外的麻煩。」他對艾彌兒當時的不諒解與氣憤可是記憶猶新。

  「應該不會再有意外了。」艾彌兒笑的好燦美,道:「我不會再誤會你了,仔細想想,這麼多錢經由你的手,你都不貪了,這樣的君子怎麼可能會來傷害我?」她已經領受到他那令人折服的王者傲氣,更十分佩服他的行徑。白花花的鈔票誰不愛?而且這個秘密還只有他知曉。但他是君子,不禁毫不遲疑地歸還屬於她的財產,這五年來硬留她在身邊的目的也是為了訓練她可以扛起自家財富。

  媽咪當年必然是看中他的人品,才敢大膽地將一切都托付給他。

  黑崎封回道:「我不喜歡貪心地去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況且阿姨還是黑家的大恩人,我豈能辜負她?」黑崎封的深瞳緊緊凝視著艾彌兒,又說道:「所以我沒興趣的東西,我是不會去碰的。反之,我所鎖定的目標可是不會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

  聞言,她的臉蛋瞬間羞紅,他磁魅的嗓音幽幽地傳遞出會將她綁在身邊的意念。

  四目相視著。

  接著,一片靜默。

  半晌後,又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孫佳絲的心臟仍然撲通撲通地跳動,她好怕被發現,倘若被察覺她在偷聽就完蛋了。

  好一會兒過後,孫佳絲才僵硬地走出來。雖然還未從驚嚇中恢復,但混亂的腦子還是得快速整理艾彌兒與黑崎封的談話精髓──

  屬於你的財產還是要還給你,這是梨阿姨的交代……

  黑崎封與艾彌兒要出國,而且艾彌兒滿二十二歲的這一天就是信託契約到期的日子,得要由艾彌兒說就因為很保密,也很小心,父親才沒有發現信託的……

  黑崎封也提到有一位梨阿姨,以及什麼羅明的出現卻差點破功。

  這事跟羅明有關係嗎?他在這中間又扮演什麼角色?

  孫佳絲分析著聽來的隻字詞組,但她前因後果弄不清楚,模模糊糊的也聽不太懂,只能盡量記下來,而且從他們對話裡感覺出艾彌兒現在不僅得到黑崎封的全心喜愛與保護,艾彌兒似乎還擁有一筆龐大財富。

  艾彌兒為什麼總是這樣的幸運啊?

  孫佳絲愈想愈氣,愈想愈厭惡,人和錢,她都有,她未免幸運過了頭!

  不行,她也要找到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

  怎麼找呢?

  ……找羅阿姨幫忙!

  孫佳絲立刻決定把聽來的話轉告給羅亞麗,讓羅阿姨決定下一步,好希望阿姨能替她想出一個讓黑崎封不要艾彌兒的方法來!

  黑漆漆的夜裡。嘟~~手機鈴聲響起。

  這響聲讓已入睡的羅亞麗立刻睜開雙眼,坐起身,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接起,聽著來電者的話語,一邊聽,一邊移下床,走向客廳。

  「你這消息很重要,而且嚇到我了。」蘿莉呀回答孫佳絲,也理解到她為何會這般急切的通知她。「你躲起來沒被發現,很棒,也很幸運,這就代表好運是站在你身邊的,你會有後福的……好,我答應你,我會想出一個讓黑崎封不要艾彌兒的方法來。你放心,儘管放心,我會幫你,不過你也要保持平靜,等我的指示,別亂來哦!」講完這些安撫的話語後,羅亞麗收線。

  羅亞麗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不斷思索著孫佳絲傳來的消息。

  孫佳絲竟然偷聽到這麼珍貴的對談。

  這真是關鍵啊!

  她處心積慮地把孫佳絲弄進「黑崎國際集團」的安排總算有了收穫。

  「怎麼了?」睡的極沉的艾澤此時從我是裡走出來,問著坐在沙發上的羅亞麗。暈黃燈光在她的臉上切出好長的陰影,看起來好陰沉,他楞了一下,問道:「誰打來的電話?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線索了。」羅亞麗把才纔孫佳絲的報告重述一次給艾澤知曉,並且將自己的判斷也告訴了他。

  信託,那是可以將財產移轉給子女的一種方式,所以羅亞麗大膽猜測,一切的事件根本就是梨雪月所規劃安排的。

  所以梨雪月簽了不公平合約根本不是被黑家所騙,真相是梨雪月早就打算讓黑崎封照顧女兒並拿走梨家的財富!

  至於梨雪月要這麼做的原因,誰也無法再去追究,但「梨氏企業」的資產被黑家取走已是不爭的事實。再聽孫佳絲的轉述,他們是要出國讓信託的巨款歸落在艾彌兒的名下,而艾彌兒跟黑崎封此時正打得火熱,再加上艾彌兒絕對會聽從黑崎封的指使,所以黑崎封等於得到了她的人與錢。

  「總而言之,「梨氏集團」是被設局了,「梨氏企業」的資產被乾坤大挪移地偷走了,而主導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梨雪月與黑崎封!即便梨雪月死了,但黑崎封依然在指揮著,而且他還是極成功的。」羅亞麗說著,神情愈來愈猙獰。

  「可惡,太可惡了!彌兒騙我,先前還說什麼沒有查到,原來是在唬我,是在騙我的!」艾澤一樣氣的跳腳,彌兒瞞他,彌兒欺騙他!身為女兒的她居然敢騙他這個父親,口口聲聲說不知道羅明與「紅月企業」的關聯,結果卻是跟黑崎封聯手把雪月的財產給吞走!「等一等!」艾澤忽然道:「你說雪月也是設局者之一?這麼說來她也在防備我?可我怎麼沒有感覺到?」

  「現在也找不到人問答案,她已經死了。不過我確定梨雪月沒有你我以為的粗心,也就是你我太過大意,才會讓他們的計劃成功。」羅亞麗回道。

  聞言,艾澤也無從辯解,因為事實已擺在眼前。

  「那現在怎麼辦?我去找彌兒問個清楚。」艾澤說著就要打電話。

  「等一等!先不要衝動,不能讓彌兒知道你已猜出真相來,否則她若不理睬你,逕自出國的話,你要怎麼阻止她,又要怎麼把錢拿回來?」羅亞麗低啞的聲音飄送在暗夜裡,阻止了艾澤。

  「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不可以讓黑崎封跟艾彌兒一起出國,離開台灣。如果在境外辦理了財產移轉,艾彌兒若直接留在國外不歸,加上她又跟你這個父親很疏離,這樣豈不是讓艾彌兒與黑崎封接收走整個「梨氏企業」嗎?」羅亞麗要把錢拿回來,而且不能再讓黑崎封綁住艾彌兒,艾澤該把女兒弄回到身邊,再由艾澤陪女兒去把財產要回來才對。

  「亞麗,你有好的辦法嗎?」他問她。

  她回道:「你終究是彌兒的父親,有絕對的資格去管理彌兒的事,尤其是她的感情事,就由你出面阻止艾彌兒跟黑崎封交往。你去跟艾彌兒說道理,再把這兩人分開,只要艾彌兒被你說動,不再相信黑崎封,那麼她就不會跟他出國,你們父女再將親情修補好,就可以說服她把財產轉移給你。」羅亞麗想出辦法來,當年她可以輕易打敗梨雪月,最後把艾澤收得服服帖帖的,同樣的招數用在艾彌兒與黑崎封身上,也許會有同樣的效果。

  艾澤聽著亞麗的指示,不斷點頭。他是不能讓黑崎封把女兒跟財產都給奪走的,所以贊同羅亞麗的做法。

  不過,艾澤並不知道羅亞麗還有下一步的盤算。

  羅亞麗當年非常容易就害死了梨雪月,所以她已計劃著等艾澤跟艾彌兒去把信託的事情處理完畢後,就讓艾彌兒走一條跟她母親相同的死路,那麼錢就能再轉移給直系血親艾澤繼承,自此後她就一勞永逸,不用再煩憂了!

  孫佳絲坐立難安,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羅阿姨叫她別輕舉妄動,可一想到黑崎封跟艾彌兒就要出國,而且這一去萬一直接在國外結婚,那麼她的美夢豈不就破碎了?

  就因為愈想愈不甘心,即便桌上工作一堆,她卻是定不下心來工作。她想讓黑崎封注意到她的想法可不曾改變過,尤其在他們出國的時間愈來愈接近,怕自己再無機會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做到羅阿姨的交代──保持平靜。

  孫佳絲又走到辦公室門口,張望外頭的動靜。今天黑崎封會進總裁辦公室嗎?

  「佳絲,你在找什麼?」有其他辦公室職員見到她一直在探頭探腦,不知道在做什麼?因此好奇一問。

  「沒什麼,我是要去泡咖啡啦!」孫佳絲不敢多說,帶著笑容走到茶水間,可別被人發現她有企圖才好。

  想想,羅阿姨說過她很幸運,而她真的很幸運,至少她這幾年來都能心想事成,從她順利進到「黑崎國際集團」開始一路至今,她做任何事都很順利。

  像是她躲進總裁辦公室裡的事,黑崎封並未發覺,因此完全不知道她有偷聽到他們出國處理財產的秘密。又,她從艾彌兒包包裡偷走芯片鎖也在當晚就放回艾彌兒的辦公室抽屜裡,讓彌兒以為是自己忘了帶走,這一招也沒惹來懷疑。

  那倘若她更貪心點,幸運之神會不會也一樣眷顧著她?

  「呃!」她才祈禱能被幸運之神再度眷顧,竟然就看見黑崎封從電梯裡頭走出來。這巧合讓她欣喜若狂,立刻持著咖啡杯走出茶水間,以豁出去的姿態走向他,她打算用「強烈」的行動來吸引黑崎封注意,進而引誘出對她的豪氣,再來進一步的發展。

  「總裁,您要不要喝咖啡?我替您泡……呀!」腳步一蹎躓,她手上的咖啡整個潑到他的西裝上。

  黑崎封眉心一皺。

  孫佳絲裝作十分驚慌,立刻去牽住他的手,要把他帶向休息室。「對不起!請隨我到休息室換乾淨的衣服。我真的很抱歉,弄髒您的西裝了。」她的抱歉聲帶著嬌嗲,這也引起經過職員的側目。

  「請快點。」孫佳絲急切地硬把他往休息室的方向拉。

  黑崎封黑眸一轉,雖然沒出聲,但直接跟隨她的腳步前往休息室。她究竟想做什麼?他倒是很好奇。

  一進休息室,孫佳絲就迫不及待地「親近」他。

  「我幫您脫下西裝。」孫佳絲說著,抬起眼,對上他詭奇的神情,嚇了一跳,但又強自鎮定,當做沒事。

  現在不能打退堂鼓了,都已經把他拉近休息室,或許這一拉就能「拉」出她的總裁夫人身份來。「來,我……幫您解開紐扣……」她嬌嗲的聲音開始發顫。

  「為什麼要解開紐扣?」黑崎封終於開口,不過也明瞭到她的動機與目的──她在誘惑他。

  孫佳絲咬住下唇,繼續幫他解扣子,但語調卻抖顫得更厲害。「就就就……就幫總裁換掉……脫掉衣服……」

  「脫衣服?」磁音充滿興味,他還低低笑了出來。

  她又一震,解開紐扣的指頭僵住,可想到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親近機會,她不能放棄!「對啊……脫掉髒掉的衣服,換干。乾淨的……」她的食指指腹還特意畫過他的胸膛,充滿勾引意味。終於摸著了王者的身體她,雖然隔著衣服,但她好興奮!

  黑崎封表情深沉,一個他從未去注意,只知道她跟艾彌兒是好朋友的女子,卻對他做出曖昧的勾引與暗示。既然是彌兒的朋友,她這可是在做背叛彌兒的動作。

  「你們在做什麼?」艾彌兒的聲音忽的揚起,她站在門口,看著孫佳絲正在幫黑崎封解扣子。

  她才不過晚一步上電梯,結果一上樓就見其他同事神神秘秘地告訴她休息室裡頭有「勁爆」的事情正在發生。

  她問何事?她們卻不肯明說,只是擠眉弄眼的。

  原來是休息室裡頭正在上演曖昧的鏡頭。

  只是,那女子是她的同學耶!

  艾彌兒心頭泛酸,明知孫佳絲是好朋友,應該不會偷她男友,明知道這兩人應該不可能發生什麼事,可是不安、緊張、酸擰的情緒仍然是會發酵,她完全不知道面對這畫面時應該講些什麼?

  孫佳絲主動道:「彌兒,你來啦!我沒有別的意思哦,因為我不小心弄髒總裁的衣服,所以急著替他換掉,你千萬不要以為我勾引總裁哦!」她嘴巴是在解釋,但手掌心卻故意又貼在黑崎封胸膛的位置。如果能讓彌兒妒忌,甚至氣到走人,對她而言可是好事一樁。

  艾彌兒點頭,眼神卻緊盯著孫佳絲的手,心思更是百轉千回。黑崎封是迷人的,就算孫佳絲沒有勾引他,也還有別的女子會引誘黑崎封,這情況她很清楚。

  「不管有沒有勾引,總裁要誰,他自己會決定。」艾彌兒道。

  況且,若出現的女孩比她還優秀,黑崎封轉而選擇他人也沒什麼不對。

  所以她無法防堵,也根本就防堵不了。

  因為一個人要不要變心,端看自己。

  換言之,黑崎封若無法專情於她,她再費工夫也一樣栓不住他。

  孫佳絲見她申請變化莫測,以為她被影響了,暗喜,再道:「沒錯,總裁要選擇誰自己會決定,他開心就好……」啪!「啊,我的手!好痛呀……」孫佳絲突然大叫,捧著發疼的右手。她貼在黑崎封胸膛上的手竟被他用力地拍開來,而且他打的好用力。

  黑崎封走到艾彌兒面前,道:「我選擇誰,答案再清楚不過了。」他氣惱艾彌兒臉上出現猶疑不定的神情,她的表情讓他緊張起來。

  「對啊……」艾彌兒恍惚地又點頭。

  「什麼對啊?我喜歡誰的答案不是已經公告周知了?就是你呀!艾彌兒,我已經選擇了你,你在恍惚什麼?看著我,來。」道完,他掬起她的下顎,迅速堵住她的紅唇,用激烈且狂熱的纏吻黏著她。他的吻散逸出佔有慾望,讓艾彌兒體內的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最後忍不住發出渴望的輕吟聲。

  他吻她吻的徹底且纏綿,他不斷釋出對她的重視,用行動表達他指揮愛她一人的決定。

  在這樣熱切的親吻下,艾彌兒亦感受到他專寵的決心,她是被他所深深喜愛的,黑崎封只會專注於她一人。

  須臾後,黑崎封拉開點距離,看著她的嬌顏,低啞地道:「你不會再懷疑我還有第二人選了吧?」

  艾彌兒一張俏臉佈滿紅暈,也細碎地喘著氣,片刻後才回道:「知……知道了,我其實不是懷疑你不忠,我只是……只是心有感觸,覺得感情的事不要勉強,也不必去防堵……」

  「你不用勉強,更不必去防堵,因為我不會養備胎,也不會其他女生給誘惑了去。我只想當一個女孩的依靠,那就是你,艾彌兒。」他看著朱唇微啟的她,眼眸凝聚著滿滿的疼惜。

  「我只愛你。」再一次的,黑崎封俯下臉,又吻住她,舌尖再度侵入她的櫻桃小嘴,渴求的纏吻著她的唇瓣,佔有她的甜蜜,雙臂更是緊抱她的纖腰,盡情釋放對她的憐愛與在意。

  艾彌兒滿足的喟歎了聲,藕臂也撒嬌地反勾住他的頸項,汲取他身上的暖意。他的身子總是這樣的溫暖與舒服,而且他的親吻、對她的渴求,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他的決定──他選擇她,他是喜愛她,而且沒有移情別戀的跡象。

  孫佳絲捧著發疼的手,看到傻眼,黑崎封跟艾彌兒也太黏纏了,這種愛,是誰都無法介入的。

  糟糕,怎麼辦?她錯估了形勢。本以為可以製造誤會讓艾彌兒心生疙瘩,再加上高高在上的黑崎封也不像是會解釋誤會的男人,那麼她便可以乘虛而入,結果情況反倒讓自己陷於不利之中。

  「你怎麼還不走?還要脫誰的衣服嗎?」黑崎封側首,嘲諷的話語一丟出,便嚇得孫佳絲連連後退。

  「我走,對不起,打擾兩位了,對不起……」孫佳絲膽顫的丟下話,立刻掉頭離開,奔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的下一步要重擬了。

  半晌後。

  休息室的兩人停止了親吻,互視著對方,平復著欺負的呼吸速度。

  又過了一會兒,黑崎封才幽幽道:「一個靠裙帶關係進來的員工,不僅對提拔她的人毫不感恩,竟反過來要製造事端,這也太過分了。」

  「不要這麼說,只是誤會而已。」艾彌兒替孫佳絲說清,只要得到黑崎封的保證,她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你的好朋友在誘惑我。」他再次說道。

  「誤會吧。」她仍這麼回話。

  「傻瓜,那像是誤會嗎?」艾彌兒太過善良,看來他不花更多心思保護她是不行的。

  艾彌兒搖首,不想把朋友視為洪水猛獸。「我不想變成見色忘友的人,為了跟你在一起,連朋友都不要,這是笑話,做人不用如此。佳絲是個孤兒,身世其實很可憐,我知道她很用心很努力,所以有著出人頭地的心思是再尋常不過了。雖然因此遊戲行為過了界,就不要太過計較了。」

  她擺明了就是要包容孫佳絲。

  黑崎封見她如此善良,也不再強迫她去接受孫佳絲有可能是大混蛋的想法。

  還有,彌兒對孫佳絲的形容也讓黑崎封覺得奇怪,會用心到去搶好朋友男人的女子,值得相信嗎?

  他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一些發生在艾彌兒身上的古怪狀況,尤其是羅明的是事情。

  黑崎封找了個空擋,獨自前去公司的保全部門,調出孫佳絲進出各個部門的出入狀況,數據庫一筆筆地呈現出孫佳絲進出公司的情形。

  突然,他的注意力放在五日的夜晚,也就是他與艾彌兒回辦公室拿照片辦出國證件的那一夜,也就孫佳絲加班時間的記錄。

  孫佳絲待到特晚,但他記得他跟艾彌兒返回到總裁辦公室的時候,孫佳絲應該已下班了才對,因為他們有路過,門禁燈號是暗著的。

  他濃眉一蹙,轉而去查艾彌兒的進出資料,赫然發現,艾彌兒在晚上十點鐘有著刷卡進入總裁辦公室的記錄,然而那個時間點艾彌兒正坐在他的車子裡。

  那,是誰拿艾彌兒的芯片鎖進到他的辦公室的?

  孫佳絲有問題!

  他的懷疑不是無的放矢。

  黑崎封決定去找孫佳絲好好地問個清楚,不能讓未知的陰暗傷害到艾彌兒。

  孫佳絲正坐收拾家當。

  她覺得自己的好運用完了。所以事態的發展才會跟她預期的不一樣。

  在設計黑崎封一事失敗後,她就匆匆回家,不敢繼續在公司逗留。

  孫佳絲更不敢把在「黑崎國際集團」所發生的事情告訴羅亞麗。他不聽羅阿姨的指示,自己去勾引黑崎封,結果被看破手腳,讓黑崎封極度不滿,她是無法繼續待在「黑崎國際集團」裡了。

  她還是先走為妙,否則若被黑崎封發現更多的事情……天哪,她不敢想像後果。

  叮咚~~門鈴響起。

  「誰?」這房子是羅阿姨租來的,且是羅阿姨幫她付的房租,就是因為羅阿姨對她很好,她才會願意一直聽從指揮。

  孫佳絲此時方寸大亂,雖然覺得這個時間會有訪客很奇怪,但也沒多想,就直接把門打開了──

  嚇!

  黑崎封就站在她面前!

  她瞬間渾身發冷,僵硬在當場。

  「你你你……你怎麼會來!」她吞著口水,不斷吞嚥著,有著脖子即將被扭斷的恐慌感,黑崎封明顯來意不善啊!

  「把你進入"黑崎集團"的前因後果,以及偷進我辦公室的目的一一講清楚。」黑崎封一進門,完全不囉嗦廢話。

  孫佳絲臉色刷白。被發現了!她才害怕的事就立刻發生,讓她連逃走的時間都沒有。

  但在他高雅的其實底下,孫佳絲完全不敢造次,開始把怎麼會進「黑崎國際集團」的原因與經過一五一十的都吐了實,尤其是把羅亞麗的一切都說的清清楚楚,從羅亞麗開始資助她,以及她所接受的指令,全部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她清楚自己得罪不起黑崎封,他若發怒,她可能無法在台灣活下去。

  「饒恕我吧,我全都說了,一個字都沒有保留。我涉世未深,容易被指使,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拜託你!」孫佳絲請求他被計較,她知道自己闖下大禍。

  黑崎封冷聲道:「你是艾彌兒朋友,她幫你,而你陰謀竟然如此多,還陷害它,她若知道看了,一定很難過。」

  「你會告訴她嗎?」孫佳絲垮下臉。

  「你想染髮她知道你的真面目麼?」他反問。

  「不要,不要跟她講,不要說太多,我走,我已經決定走得遠遠的了。我不會再去見彌兒,更不會再去傷害她,也請你不要告訴她我的背叛與作惡,拜託你。終究是朋友一場,就留給她好的印象吧,拜託你,好麼?而去我答應你,也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羅亞麗,我會遠離她們,我一個都不會去見,也什麼都不會說的,只求你放過我!」她真的怕了,只求能平安地生存下去。

  「如果你守信離開台北,遠離彌兒以及不去跟羅亞麗通風報信,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好,我保證遠離她們,我誰都不聯絡,我保證!}其實她也打算遠走高飛,但能不被黑崎封追究更重要。

  幸好幸運之神又想起她,這回又助他脫離險境,不過她以後再也不敢去捋虎鬚了……

  黑崎封離開孫佳絲住處。

  他一直忘了該要監視的女人──羅亞麗。

  那個與梨阿姨的丈夫有姦情的女子居然一直躲在背後指揮,並且還把他跟彌兒視為要殲滅的目標。

  他從孫佳絲口中得知羅明的事件就是羅亞所指使後,雖然與事實不符,但追根究柢就是羅亞麗與區澤並沒有放棄尋找找尋「紅月企業」與「梨氏企業」的相關文件,這就是意圖要奪回家產的動作。

  而且孫佳絲還偷聽到他們要出國處理財產轉移的事情。

  由此可知羅亞麗與艾澤根本已經認定梨阿姨把財產透過合約轉給「紅月企業」,再交由他挪移給彌兒。

  以為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羅亞麗,心思之深沉可怕,他竟忽略了。

  看來區彌兒先前支支吾吾不願說明她是從何處聽來羅明消息,也是與羅亞麗有關。

  艾澤與羅亞麗,怎麼仍然讓他生氣與作嘔呢?

  先前他一直不對艾彌兒提到艾澤與羅亞麗的關係,是因為梨阿姨再三交代過要保密,所以他信守諾言,不去談及,更不去說他對梨阿姨的車禍其實是有所質疑的。

  但,現在羅亞麗與艾澤得寸進尺,步步進逼。

  他相信艾澤與羅亞麗一定會再有動作的。

  而他,也必須有所處理了!

  最末章

  羅亞麗一直聯絡不到孫佳絲,她住的地方私人用品都已搬空,孤兒院也沒消息,整個人消失不見,這情況就跟先前羅明的狀況一模一樣,宛如從人間蒸發般。羅亞麗疑惑也心驚,到底出了什麼事?

  眼看艾彌兒的二十二歲生日即將到來,這兩人一旦出鏡,就再也捉不住了!

  可現在又找不到孫佳絲打探消息,而且也想不出有人可以阻止艾彌兒與黑崎封在一起。

  還有,時間是不會等人的,再拖下去他們就沒機會了!

  「澤哥,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這兩人出國,你要出手了。」無奈下,心急的羅亞麗也只能要艾澤開始行動了。

  「這是當然的。」艾澤當然知道阻止彌兒出國的重要性,想要回財產,控制彌兒是唯一的方法。

  在無法可想之下,也只能先利用親情這條路了,艾澤與羅亞麗密謀著。

  艾彌兒坐在窗台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朦朧夜色裡,放眼所見呈現出一股靜謐感。此時,她也祈禱已經離開的孫佳絲能夠過得很平靜、很快樂。

  想著前幾天她進公司時,卻沒見到孫佳絲,打電話也沒人接聽,她甚至還到孫佳絲的租屋處尋人,,卻無人應門。

  後來黑崎封向她說明,表示孫佳絲已經提出辭呈了,而且是立刻走人。

  「孫佳絲表明無顏見你,再見面也只有尷尬,她對你感到抱歉與愧疚,所以不想聯絡你。她已經離開台北,另外找地方工作了,要你不必擔心她,有機會她會再找你的。」

  艾彌兒難過地道:「我要她不必放在心上的。」

  「但她很堅持。」黑崎封說著。

  艾彌兒也只能接受孫佳絲的決定,況且,她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手機鈴聲響,艾彌兒接通,聽著,卻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展眉露出微笑來。

  「好,我會去,明天晚上我會去飯店找您。」艾彌兒對話筒那端回道,然後切線。

  「怎麼了?」身邊的黑崎封問她。

  「我爸說要替我過生日,雖然提早了三天,但他希望跟我聚一聚。」

  「你要去?」黑崎封覺得不妥,他認為艾澤與羅亞麗會有所動作,他懷疑要開始了,只是要發生在她生日的時間點嗎?這會不會太過殘忍了?

  「這是我爸第一次記起我的生日,說要請我吃飯。雖然提前了,但我要去,讓他替我過生日。」不管先前有多少疙瘩,但父親這回是主動邀請,她當然樂於受邀。

  「能不去嗎?」黑崎封問她。

  「怎麼了?」他的表情有點沉重。

  「你父親並不疼你,他突然替你過生日,我懷疑……」

  「不要說了,他是我父親,不會害我的!」艾彌兒不想聽,父親只是對她冷情,但不會害她的,畢竟父女親情是很難切斷的一條連繫。

  黑崎封見狀,也不再多言,但已能理解梨阿姨當年為何會隱瞞彌兒這麼多狀況了。就是因為彌兒心腸極軟,她深怕女兒不快樂,畢竟牽扯到的是自己的父親,會造成她心靈上的創傷。

  「好,去吧,去看看他怎麼替你過生日的,希望他帶給你一場快樂的生日宴,而不是……」難忘的傷心宴。黑崎封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他會做足準備,不會讓人傷害到她的。

  頂級的飯店,華貴高雅的用餐環境,悅耳的音樂輕輕播送,服務生送上花茶讓客人潤潤喉。

  用餐區域的客人頗多,不過談話聲或者動作都很溫雅,菜色水平也極佳,再加上又是父親為她過生日,艾彌兒該要很高興才對。

  但,她卻開始食不下嚥。

  原本父親說要提早替她過生日,她聽到的一瞬間是好快樂,畢竟一直以來他都不曾幫她過生日,結果就在她即將滿二十二歲的這一回、在她正要出國去接收龐大資產的時刻,他邀約了她。父親到底有沒有其它動機?

  她原本不作如是想,然而父親一開口,卻讓她緊張了起來。

  「想想你都快滿二十二歲了,也該找個好男人嫁了。」艾澤直接冒出這一句話。

  「啥?」她嚇一大跳,父親竟干涉她的感情生活來?她一直以為父親不會管她的愛情事,甚至先前女僕事件他都反過來要她不必去在意,結果現在竟要她去找個好男人嫁了?

  「你該去找個好男人,不要再去跟黑崎封糾纏不清了。」艾澤放下刀叉,直接要求道。

  「爸不喜歡黑崎封?」

  「你早先被人諷刺是黑崎封的女僕……不過這陣子女僕的說法倒是變少了點,我耳聞你變成女朋友了,但你真是他的女朋友嗎?不會吧?是傳聞太誇張了對不對?你並不愛他吧?」艾澤開始說服她離開黑崎封。

  「爸找我來除了要為我過生日,也是要我離開黑崎封?」她嗅到父親的意念。

  「沒錯,尤其在羅明的事件過後,我的疑惑可沒有解除,我並沒有放棄調查他。雖然我當時不阻止你跟在他身邊,但那是要你去替我查明真相,不是要你去愛他,既然你留在他身邊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回家來,回到爸身邊。等一下你就跟我回去,不用再去『黑崎國際集團』了,更不准跟他出國。」

  「爸知道我要跟黑崎封出國的消息?」她愣住,想了想,以為是公司有人透露出去,畢竟她並沒有特意隱瞞,況且出國工作很名正言順,相信父親不會知道她是去處理信託的事情。

  艾澤的眼神愈來愈怒,但他忍耐著,想動之以情,把女兒弄回家裡。只要他掌握住女兒,就等於握持住龐大的財富。「你是女孩子家,雖然身為秘書,跟他出國工作是天經地義的,但黑崎封的情況較特別,他極可能是個壞人,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所以你不能去。爹地再說一次,不准你跟他出國。」

  「他不會對我不利的。」都要把巨款還給她的男人,怎麼會對不她不利?只是她不會跟父親講明出國是要辦理解除信託的手續。「爸,您不用擔心我,我出國會自己照顧自己的,黑崎封也不是壞人,您就放心吧!」

  「不准你出國!」艾澤的口氣變得強硬了。

  艾彌兒一愣,父親真的好詭異。

  艾澤當然不能容許她出國她,她一出去等於他的財富皆空了。

  他怒瞪著呆滯的女兒,又一次重申,說道:「還有,不准你再跟黑崎封來往!為了你的安全,我不會讓你跟他離開台灣的,聽到沒有?不可以!」

  「您為什麼一直認為黑崎封會對我不利呢?爸,您是怎麼回事?」她開始覺得父親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如果你是擁有『梨氏企業』百億資產的繼承人,他帶你出去有什麼目的便可想而知!」艾澤一直說不動她,心煩意亂下,憋不住地說道。

  她大吃一驚,父親知道了什麼?

  艾澤瞬間驚覺到自己太過坦白,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說,我一直懷疑他是陷害『梨氏企業』掉進合約陷阱的兇手,雖然你口口聲聲認為與他無關,但我並不想信,他一定是想從你身上挖到更多好處才會黏著你。彌兒,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對你好?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好處?你要想清楚啊!」艾澤煽動艾彌兒離開黑崎封的同時,也試圖逼女兒講出真話。

  她斂下眼,回道:「我沒什麼好處可挖,爸,您太危言聳聽了。」

  艾澤發現根本說不動她,更生氣了,「我告訴你我不會答應的,我不會把女兒白白送給人!」

  她看著父親兇惡的神情,心晃蕩了起來。過去她曾經想過,如果父親知道她才是「搶走」財產的真正「兇手」,會有何反應?一定是生氣、不諒解,而且非搶回來不可。如今看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艾澤道:「走,你跟我回家,跟我回去!不准你再跟黑崎封碰面,現在就跟我走!」聲音一揚高,旁人已在行注目禮。

  艾彌兒嚇壞了,爸爸竟然要強勢地留住她!

  「爸,我不想跟您回去。」她道。

  「走!」艾澤打定主意如果騙她回去不成,用拉的也要將她拉回去。在桌上放了現金,他緊拽住她的手腕,硬是要把她帶回住處去。

  兩人在飯店裡拉扯,引來服務生與賓客們的側目,好多對眼神詢問她要報警嗎?艾彌兒搖首,他是她父親哪!

  艾彌兒只覺得尷尬又無奈,她努力想掙離,可是父親的力氣好大,她根本掙脫不了。

  結果,她就被硬拉出餐廳,進了電梯,直達停車場,再「押」上車。

  車子往艾澤的住處而行,他住在郊區的一棟別墅裡。

  艾澤還將車門鎖住,讓艾彌兒根本打不開。

  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以為只是來享受親情、過生日,結果卻出了這樣的意外,當時黑崎封的擔心還真應驗了。

  她一直想把父親視為無辜者,所以不去追問、不去計較,當鴕鳥的以為不會有壞事發生,可現在……

  從他的口吻與神情裡,他阻止她出國分明是有原因的。

  難道,父親已經知道她要去處理信託的事情?

  「爸,您一直阻止我出國,也不允許我跟黑崎封在一起,這是有原因的吧?您是為了『梨氏企業』的金錢嗎?」她被鎖在車裡,沒有害怕,但想知道真相。

  「我倒要看你還想瞞我到幾時!」事到如今,艾澤也知道隱瞞不下去了,反正把她帶回家裡後,還是要逼她陪他出國弄信託的問題,到時真相一樣要明講。

  她的心重重一跳,果然被知道了。「您怎麼會知道『梨氏企業』的金錢去處與我有關?」這麼秘密的事情父親怎麼會清楚?

  「就調查,努力調查,終會有收穫的。」他的訊息都是來自羅亞麗,而羅亞麗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信託,你在國外擁有財產信託,還是唯一的受益人!我調查出你在國外擁有大筆金錢,並且在你二十二歲生日的這一天就可以正式將財富拿到手,所以黑崎封帶你出國是要去辦理手續的!我沒有說錯吧?」

  她倒抽口氣,他果然知道。

  「我說的通通都對吧?」

  「那是媽咪留給我的。」

  「雪月是我的妻子,她該把財產交給我這做丈夫的才對!」他毫不遲疑地回答著。

  她沉默了。

  她先前擔心父親觸怒了黑崎封,會招來不好的事,所以一直替他隱瞞一些狀況,而她本身更是對父親充滿著退讓,然而她跟媽咪的退讓卻反倒引來他的步步緊逼,甚至為了得到財產,打算控制她的行動,他太讓她失望了。

  她開口道:「不能給您,因為媽咪不答應。媽咪一直不願意,所以才會把錢全都留給我。」

  「是我的!」車子的速度加快。

  「不,媽咪不信任您,她不給爸,媽咪給我的錢與您無關。」

  艾澤惱羞成怒,吼道:「雪月是我的妻子,怎麼可能不信任我?你別亂說!」車子行駛在上山的彎路上,那是回艾澤別墅的道路,而柏油路很平順,寬度也夠,只要不開快車,是很好駕駛的山路,但艾澤在氣惱之中卻愈開愈快。

  「爸,開慢點。」她想起媽咪在山路上的車禍事件,開始覺得不安。

  艾澤又羞愧、又生氣,斥罵道:「你這做女兒的竟敢亂說!你媽咪怎麼可能不信任我?我是她的丈夫,她哪裡有不信任我的道理!」

  想到媽咪過世的情況,以及媽咪可能受到的委屈,她忍不住反擊了,「您是不忠的丈夫!」

  「什麼?」

  她早早就感覺到父親有外遇,卻一直沒去深究,也當作不知道,但現在看來,不揭穿反倒會招來災難。

  「您只逼問我出國處理信託的事情,您只問我財產歸屬的問題,但您對您所外遇的女子到現在都還當作沒這回事,還不肯給我解釋,這算什麼?」

  艾澤臉色鐵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續道:「您一直掩藏外遇的女人,但我感覺到了,我甚至懷疑媽咪也是有感覺的,所以先前才會堅持把我送到黑家,因為她想保護我不受傷害,她一心只想保護女兒、照顧女兒!不像父親您,只想從我身上要到好處……」

  艾澤心虛極了,氣急敗壞地又大吼著:「你別亂講!」

  「我不是木頭,我是有感覺的。那是一個叫羅亞麗的女人,對不對?」她說道,同時間,他們後方突然冒出一輛黑色轎車,車速極快地超越父親的銀色奔馳,還故意開到父親面前,閃燈,要父親停下。

  艾澤心驚又緊張,叫道:「滾,別擋路!」他打方向盤要右移,但前方的轎車竟也跟著右移。

  「它故意的,那是黑崎封的車子……」艾彌兒喃喃念道,她認出車主了,黑崎封又一次安排好,他知道她會遇上危險。

  這男人,真的把她保護得好嚴密。

  「可惡!」艾澤無法超越,氣惱得放慢速度,但前車卻突然煞住。

  唧──

  煞車聲響起,艾澤一驚,踩下煞車板,但車頭與前車的車尾仍然碰撞到。

  艾彌兒的身子晃了晃,倒也沒事。她知道黑崎封在逼父親停車,所以把車速放慢,沒有造成傷害。

  艾澤氣死了,關健時刻是誰故意擋他路?他正要捉女兒回家!

  憤怒下,他打開車鎖與車門,一邊下車一邊罵道:「搞什麼?不要命了!」

  艾彌兒乘機溜下車。

  艾澤回頭,發現時已來不及阻止,艾彌兒成功衝到黑崎封身邊去了。

  「不准走!」艾澤見擋他路的人竟然就是黑崎封,在錯愕之餘,也上前要抓她回來。

  黑崎封擋住艾澤,道:「彌兒已成年,您無權干涉她的行動。」

  「可惡!把女兒還給我!」

  「不可能。我受梨阿姨的委託照顧她,誰都不能傷害她,所以請您不要再接近艾彌兒,更不要再有捉走她的意圖了。」黑崎封冷聲警告,他是不能對彌兒的長輩做出制裁性的作為,只能喝令他打消再去危害彌兒的念頭。

  「爸,您死心吧,我可以直接告訴您,我絕對絕對不會把媽咪的遺產轉移給您的,我情願全部捐出做公益,也不會給您,這是對媽咪的交代。」她鄭重告知,不是她貪錢,而是會對不起媽咪。媽咪為了將財富給她,是那麼用心地安排所有的一切,她不能讓媽咪白忙一場。

  艾澤臉色慘白,雪月的遺產他就是拿不到手嗎?

  叭!

  此時,往山下的道路突然出現一輛轎車,一路駛來,在車燈照射到他們一行三人站在路邊時,竟突然將車頭向著艾彌兒與黑崎封所站之地,意圖撞向他們!

  開車的是羅亞麗!

  她一直在等候艾澤把艾彌兒帶進家門,卻苦苦等不到也聯絡不上他,不安之餘就開車下山查看狀況,沒想到竟看見艾澤被黑崎封擋住,當下知道艾澤失敗了。但不管如何,還是不能讓艾彌兒離開,所以情急之下,她決定撞傷艾彌兒與黑崎封,如此她就可以硬留下人了。

  「快閃!」車頭衝來,黑崎封拉著艾彌兒躲開。

  「啊……」羅亞麗大叫。

  砰!車子失控地撞往山壁,車頭凹了。

  轟隆隆~~~~引擎未熄,反倒還發出刺耳的聲響,嚇得艾澤連忙衝到車門邊端詳羅亞麗的情況。

  艾澤認出那是羅亞麗的車,他很緊張,不知她是否受了傷。

  打開車門後,看見羅亞麗安然無恙,只是腿軟了。

  「可惡,我沒撞上他們,反倒自己出事,真氣人!」在艾澤的扶持下離開車子後,羅亞麗卻仍不甘心地咬牙迸話。

  那女人就是羅亞麗吧?

  艾彌兒緊緊盯著這讓她與母親難過的女人。

  滿臉邪惡的神情,爸爸竟然會看上她?他的心與眼,都瞎了。

  黑崎封也看著神情不定的羅亞麗。他從沒告訴艾彌兒,他懷疑梨阿姨的車禍與羅亞麗有關,因為沒有證據,況且梨阿姨也不曾提過,他就只是懷疑,所以沒線索調查。

  但羅亞麗此時陰狠的作為,似乎在提醒他不能夠再放縱下去了。

  「梨雪月阿姨!您要來索命嗎?」黑崎封突然指著羅亞麗身後的某處,大聲說道。

  「哇!」聞言,羅亞麗尖叫出聲。剛才才撞凹車並撿回一命的她,心房正脆弱,卻被黑崎封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嚇到魂飛魄散,「什麼索命?梨、梨雪月?!」

  「梨雪月就在你後面,梨阿姨說她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不會的!我不可能跟你一樣出車禍!我的煞車很好也很正常,沒有被破壞,我才不會笨到弄壞煞車,我不會出車禍!你變鬼了也害不了我……」羅亞麗一直原地轉圈圈地找著鬼魂,放聲叫著、喊著。

  極度害怕的她變得語無倫次,在這天色昏暗時刻,她渾身發冷發顫,被一刺激,只想拚命掩飾,事實上,她也害怕被索命了。

  「夠了,你的這些話足夠重新展開調查了。」黑崎封擁著呆掉的艾彌兒,又拿起電話,通知相熟的警界高官前來處理。

  「不要……」羅亞麗又大吼一句,接著就面無血色地癱軟在地。她嚇壞了,她知道剛剛的話語給了黑崎封與艾彌兒重要線索,這是重新調查她可有殺害梨雪月的線索。

  艾彌兒閉了閉眼,腦子不斷整理著事態發展,又看著羅亞麗慘淡的表情,心裡的疑慮也像得到了答案。接著,她又看向父親──從父親又震驚、又害怕的表情裡,她發現父親似乎與媽咪的死亡車禍無關。

  至少他沒有參與其中,艾彌兒寬心了些。

  「更詳細的情況就等警方來抽絲剝繭,調查清楚吧!」

  半響後,黑崎封對迅速趕來的警官陳訴羅亞麗在五年多前有密謀殺人的嫌疑。

  羅亞麗失魂落魄地被警官帶走,艾澤也跟了去,現場除了路過的車輛外,就剩黑崎封與艾彌兒了。

  「該說老天有眼嗎?做壞事的人終究逃不過制裁。」事情的演變出乎艾彌兒的意料外,但也算是好的結局,至少給了媽咪一個交代。

  「我本來也不確定羅亞麗與車禍有關,但福至心靈的一喊,倒是把她給嚇出答案來,看來冥冥之中梨阿姨一直在守護著你,所以不斷阻止傷害你的事情發生。」

  「沒錯,我媽咪一直照顧我,用她的生命在守護我,她一直都是的。」她說著,熱淚盈眶。

  黑崎封替她拂去臉上淚珠,再道:「倒是你對羅亞麗的出現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怎麼,你知道她的存在?」

  「知道。」這些事說清楚也無妨了。「我一直都有感覺到她的存在,只是我不想提,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這樣陰狠,把我們母女倆傷得這麼深。我太不小心了,我竟然沒去注意她會耍狠,我真是笨。」她凝睇著他,再說道:「還有,謝謝你救了我。因為有你,我的人生才能安全與平順,謝謝你,好謝謝你……」

  他捧住她的臉,吻去她的淚痕,又親了親她的紅唇後才道:「不用謝我,還有,快把不愉快丟掉吧!人生裡總會遇上一些不美好的事情,既然真相已出,也獲得解決,這算是還給梨阿姨一個公道了。而且會發生這些事情也不是你的錯,你可不要回頭怪自己,也不許困在陰沉的情緒下。聽著,把不美好的記憶埋藏起來,去想像未來美好的一切,我想阿姨一定希望你是快樂的,她不會想見你憂愁與痛苦,知道嗎?」他擔心她鑽牛角尖,因此為她開解。

  「我知道了,我會去找美好事物,不會傻傻地陷在懊悔與痛苦裡,我知道了。」她對他充滿著感激與喜愛,更謝謝母親的先見之明,讓她找到最重要的依靠。

  一旦確定羅亞麗是兇手,她就得接受該得的制裁。

  至於父親,她對他失望至極,此後就各走各的路吧!反正他搶救到的「梨氏企業」還留有兩億元資產,已經很夠他花用了,她不必再去幫忙什麼。

  山路邊壞了三輛轎車,黑崎封打電話通知車廠前來處理後,牽著她的手,一起漫步走下山。

  「會冷嗎?」夜風吹拂,他問她。

  「不會。」艾彌兒搖首,看向夜空。「你看,天空變得好美耶!」暗雲散去,夜空繁星熠熠,一閃一閃好漂亮。

  「連月亮都出來了。」

  「真漂亮……哎喲!」她看得太入迷,腳一拐,輕叫一聲。

  「你也太不小心了。」黑崎封笑了笑,直接背起她。

  艾彌兒害羞又開心地讓他背著,心裡喜孜孜的。好感謝媽咪呀,替她找到這麼妥當的依靠。

  黑崎封雖然背著她,但腳步輕快,口氣悠然,「外界總說你是我的女僕,但以後我必須反駁了,事實上都是我在為你服務,我才是你的男僕。」

  「咦?這說法還真貼近事實耶!那你後悔了嗎?」她調皮地問他。

  「當然不後悔,這男僕我當得心甘情願,我願意服務你一輩子!」他回道。

  愛的宣言和著蟲鳴鳥叫聲,悅耳極了,就像是一道最美的愛情交響曲,悠揚地傳頌下去,一直傳頌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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