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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保安康【下一站.幸福套書】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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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8-8 13:37 編輯

  【內容簡介】
  當過往不再,一切只剩下失望時,生命將如何自愈?
  被宣佈不易受孕後,簡宜臻的新生活毀了、婚姻夢碎了,
  連那個只會「媽媽說」開頭的未婚夫都嫌棄她,
  卻沒想到,隨口應下的相親宴,反而改變了她的生命。
  事業有成、家底豐厚、俊帥的外表加上挺拔的身形,
  楊少恩這輩子上手過的女人無數,卻在最近覺得累、想婚了,
  恰巧,相親宴上遇見的傻氣女人很得他的緣。
  故事發展到這裡,兩人應該手牽手、步紅毯了吧?!
  叭叭,錯!先說簡宜臻家有五個寵妹俱樂部的哥哥們,
  為了不讓妹妹出嫁,五大魔頭花招使盡,叫楊少恩哭笑不得;
  另一方面,簡宜臻的前未婚夫、媽寶先生太過白目,
  硬湊一腳攪局,惹得楊少恩手癢火大,分神對付;
  沒完,小妮子「不孕陰影」待解決,大男人亦「有病在身」,
  看來,這一大家子人要抵達幸福、永保安康,還有得拚……


  第一章 暴君的狩獵守則

  最近中部新開了一家大型遊樂園,標榜水陸兩世界、一票玩到底,加上開幕期間兩人同行一人免費大優惠,炎炎夏日,吸引不少遊客前來。

  簡宜臻十分有耐性的排隊買票、等待進園,儘管大多數遊客都讓太陽曬得心情浮躁,唯有她,依然維持恬靜的笑容。

  如果有人要她在履歷表上填下優點,那她能想到的只有—她很有耐性。因為她很閒,當然,受制於家庭因素,她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到履歷表這種東西。

  好不容易,她又能緩緩前進幾步,快輪到她買票時,剛剛一直在她身後嘰嘰喳喳的大學生們終於按捺不住,派了代表拍拍她的肩。

  「小姐……那個……你一個人嗎?」被推舉出來的大男生,才說完開場白,就被後面一群同學笑說藉機泡馬子,害他耳朵都紅了,連忙解釋,「不、不,你別誤會,因為我們有九個人,所以……你一個人要不要……」

  「好。」她毫不遲疑的點頭。

  她知道他們想湊雙數買票,大概二十分鐘前就知道了,但這群學生從她清秀的臉蛋聊到纖細的身材,猜完她的年齡、背景以及為何一個人之後,還是遲遲不敢上前詢問,讓她覺得很好笑。

  比起她,他們……好青春啊!

  「……呃,謝謝,你等我一下,等我朋友買完票再給你。」大男生搔搔頭,對她比預料中和善的表現,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好。」往旁邊站一步,她沒有反駁,其實她買還比較快。

  買票期間,大男生維持紅色的耳朵,呈現欲言又止的狀態,偏偏她沒有戳破,硬是當作沒看到他張開嘴,卻把所有話都鎖在喉嚨的樣子。

  直到他朋友把票遞給她,她要離開前,大男生才找回聲音,「那個……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

  揮揮手,她拒絕了,不用轉身就能猜想大男生的表情會有多失望。

  但這樣比較好吧……總比真的認識之後才失望好吧

  通常陌生人對她只有三句話—

  「你笑起來很可愛。」—或者漂亮、清秀、有氣質之類的固定開場白。

  「你平常都做什麼?」—然後在她說完賦閒在家之後,話題就會結束。

  「那個……我有事先走,改天打給你。」—她有時候都會想,那個改天可能是下輩子的代名詞。

  沒錯,她這個人很悶又不擅交際,就算長得白白淨淨、水靈清秀,也很難跟人進一步來往。

  而人生中唯一一次例外……卻宣告結束了。

  歎口氣,簡宜臻繼續熟門熟路的往唯一目標前進,沒錯,她進樂園的目的只有一個,她要坐摩天輪。

  又排了近半個小時的隊伍,她終於坐上摩天輪,坐上只有一個人的車廂。

  靠向椅背,窗外越來越小的園景、人潮,就跟那天一樣—

  「小臻,我媽說你也畢業了,我們應該要早點定下來比較好。」

  「可是……」

  「我媽說,女人太晚生小孩,對小孩的健康會有影響。」

  「我知道,但……」

  「小臻,我會很疼你的,嫁給我吧。」

  「……好。」

  那天,在這座摩天輪的車廂裡,她的初戀男友跟她求婚,而她答應了。

  她的死黨康琳琳聽到時,還十分氣憤的反對,「你給我醒醒!你真的想嫁給一個總是用『我媽說』當開頭的媽寶嗎?拜託,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是嗎?她值得嗎?不,她從來不這麼覺得。

  蘇澤雖然是一個總把「媽媽說」掛嘴上的男人,但其實對她很好、很體貼,也不介意她是一個生活圈小又悶的女人,甚至很慎重的說,希望兩人結婚後再發生親密關係,因為他媽媽說要珍惜想娶回家的女人。

  所以「媽寶」有什麼不好?他珍惜她就夠了。

  況且,那天的求婚雖然很隨便,但最後那句「嫁給我吧」並沒有加上「我媽說」,所以她點頭了,她想相信他,況且她也很需要他承諾的新生活。

  誰知道—

  「……小臻,我媽說我是獨子,絕對不能娶不會生的女人。」

  「……你別這樣,我媽說如果你真的很愛我,那讓你當我的情婦也是可以。」

  蘇澤辜負了她對他的相信,而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顫抖著把戒指丟在他臉上。

  其實她很難過,難過到哭不出來,常常一個人恍神一個下午,直到有一天,康琳琳揪著她的衣領說:「去給我想辦法找回原來的簡宜臻!」

  所以她來找了,想一個人走過兩人曾經共度的地方,一個人把所有回憶經歷後掩埋,為這段初戀畫上句點。

  而這座摩天輪是這段旅程的最後一站,她頓時覺得這段感情好可悲,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好少,三年的感情,竟然一個禮拜就走完了……在這裡……在這座摩天輪上結束……

  也許,蘇澤沒她想像的這麼愛她吧,不然怎麼會因為婚前健康檢查時,她被告知不易受孕,他卻連嘗試都不想就提分手?

  原來,她的愛這麼卑微啊……

  突地,放在包包裡的手機唱起歌,「……假裝多好,我只要,只想要,再擁有一秒,去相信你的擁抱,一直會讓我依靠……」

  簡宜臻接起電話,還沒出聲,對方著急的聲音就先響起。

  「簡小姐嗎?我是永康醫院的邱護士,你還記得嗎?」

  「嗯,我記得,請問有事嗎?」

  「……那個……就是……嗚~~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跟院長說啦!拜託你……嗚~~」

  「邱、邱護士?你沒事吧?」

  停頓了一會,手機彼端先傳來擤鼻涕的聲音,才又說話,「……我沒事了,簡小姐,你收到我們寄過去的報告了嗎?」

  「報告?啊,你等等。」她想起來了,今天早上收到健檢報告後,她順手放進包包裡了。她連忙翻找包包,從牛皮紙袋抽出檢查報告,一看,卻愣住了,「我……胃癌」

  簡宜臻徹底傻住。她的人生有沒有這麼悲慘啊?她只是去永康醫院再做一次檢查而已,本來已做好心理準備,再差,也就是讓醫生再次宣告她不易受孕,但怎麼會?她得了胃癌?

  「啊,對對對!就是那張,拜託,幫我個忙,那張是寄錯的,我寄新的給你,你不要跟院長說喔,嗚~~拜託拜託。」

  錯的?她看了一下報告上的個人資料才發現,這份報告根本不是她的,看來是邱護士搞烏龍,害她的心情像坐雲霄飛車,差點嚇死。

  「那我要不要把報告寄回醫院?還是寄去給這位先生?」好可憐,收到這份報告的人會陷入愁雲慘霧中吧,比她還慘。

  「啊!」邱護士像是被雷打到一樣,驚恐的大叫一聲,「不要不要,不要寄回來也不要寄出去,被院長發現我就慘了……銷毀!對,沒錯,麻煩簡小姐幫我銷毀,你當作不知道這件事就好了,拜託拜託。」

  銷毀?「可以這樣嗎?」

  「可以可以,我能拜託的只有你了,拜託拜託!」

  看邱護士又要陷入拜託模式,簡宜臻連忙答應,「好啦,你放心,我不會說的,這報告我會丟進碎紙機再拿去回收,沒問題的。」

  聞言,對方連忙道謝,等她掛上電話,剛好走下摩天輪。

  看著人來人往的人潮,有爸爸媽媽帶著孩子同游,也有情侶卿卿我我的手牽手,在旋轉咖啡杯上放聲大笑,而追著汽球跑的小女生邁開小短腿,不放棄地想捉住越飄越高的七彩汽球。

  大家都好開心啊,只有她,只有她一個人。

  簡宜臻沒有再去玩遊樂園的其他設施,逕自在樂園的靠背木椅上坐下,坐著坐著,人潮漸漸散了,想著想著,天色漸漸暗了。

  這時她才驚覺自己又傻呼呼坐了一下午,連忙站起身,想走往樂園的出入口。

  可是……她好像迷路了!

  明明很簡單的路,卻怎麼繞繞轉轉都走不到,已經問過路人,也照著指示牌走,還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奇怪,其他遊客去哪了?

  停下腳步,她心裡開始發毛。不會吧,她遇到「好兄弟」了嗎?

  看著樂園的路燈因為天色暗下而亮起,她只感覺心顫了一下。

  無預警的,右後方突然響起「轟—」機器運轉的聲音,著實嚇了她一跳,肩膀一縮,她沒多想,下意識回頭查看。

  沒想到……販賣機?

  她剛剛沒經過販賣機吧?是嗎?好像沒有,不,可能有……也許有……有吧?

  在遊樂園看到販賣機是很正常的事,一陣想法掠過簡宜臻的腦海,她不再執著於有沒有看過這台販賣機,奇怪的是,販賣機也就長那樣,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目光,直勾勾盯著。

  看向亮著燈的販賣機,她突然覺得外圍那層暈白的光,好像天使的光環,頓時,她想喝東西,好想好想……滿溢的渴望像是瞬間從她喉嚨逸出,告訴她,她一定要買點東西……

  像著了魔似的走近販賣機,機器裡的商品琳琅滿目,但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勇氣蜜豆奶!

  應該笑的,她應該要嘲笑這麼可笑的名字,偏偏手指像自有意識般,迅速的從零錢包裡掏出銅板,毫不猶豫的投錢、按鍵、等待。

  咦?沒有飲料出口空空的,出幣口也空空的,她暗惱,又重複剛剛的動作一遍。

  「還是沒有?販賣機壞了嗎?」

  機器的燈依舊亮著,可是不管她投幣幾次,販賣機裡的飲料依然不見動靜,除了第一次的銅板不見下落之外,其餘幾次,伴隨嘩啦啦的落幣聲,銅板皆直接滑向出幣口。

  蹲在販賣機前,她不悅極了,甚至做了平常絕對不會做的事—用力拍打機器,像是要逼咳嗽的人吐出痰來一樣。

  不一會,有人注視的感覺逼她回頭,她才發現,來來往往的遊客在看她。

  咦?這些人潮又回來了?

  「……假裝多好,我只要,只想要……」手機又唱起歌,她快速的接起,按下接聽鍵。

  「喂……蛤?相親……沒、沒有,我沒說不好……喔,什麼時候?在哪裡……會嗎?我哪裡奇怪……這樣很好啊……喔好,回去再說,掰!」掛掉電話,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不知道是這趟「埋葬愛情之旅」,還是邱護士讓她經歷的「生死瞬間之旅」,又或者是剛剛「毆打販賣機之旅」發生效用,總之,她霎時覺得心情很好。

  相親啊……就這樣吧!給自己另一個機會享受新生活也不錯,至於愛情……就埋葬在這座樂園吧,這一站,把所有蘇澤對她的幸福承諾,都結束掉吧!

  站起身,不想喝東西了,簡宜臻直接走進人潮,往樂園出口走去,邊走邊嘀咕。

  不曉得剛剛自己在恍神什麼?明明出口就這麼近……

  「……停,閉嘴,我知道了,我會丟掉,新的寄原來的地址,就這樣。」雖然語氣極度不耐,但男人手持手機的表情依然維持優雅,直到結束通話,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沒變過。

  修長的手指叩叩叩地輕輕敲響高級餐廳的桌面。他太早到了。

  原先他打算更有耐性的等待,但剛剛那個永康醫院的護士,幾乎要把他的耐性磨光。

  直到現在,他的耳朵彷彿還能聽到從手機彼端傳來、似乎永不停歇的「拜託」。

  很吵!

  儘管如此,旁人依舊無法從他臉部的表情猜出,其實他非常不爽。

  「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用晚餐?」

  嬌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楊少恩順勢抬頭,深邃黑眸直探進女人的眼。

  野玫瑰。

  然後就沒有了,也許別人還會以天使臉蛋、惹火身材、風情萬種的大波浪長髮跟暗示意味極濃的動人大眼,形容眼前的尤物。

  但對他而言,那一點意義都沒有。

  事業有成、家底豐厚、俊帥的外表加上挺拔的身形,他遇過的、甚至該說上手過的美麗女人不計其數。

  他很擅長男女之間的愛情遊戲,很懂得以溫柔、體貼當手段,適度拉遠彼此的距離當調劑,加上偶爾演出的脫序熱情,每每都能讓女人離不開他,但他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讓她們閉嘴,不要再妄想結婚這件事。

  那些女人總在翻雲覆雨完、或在百貨公司血拼完,就會在他耳邊時時刻刻的問,什麼時候她們才有機會穿上新娘白紗?

  很吵,吵死了!

  他膩了,所謂的「愛情」再也不能讓他愉悅,那些吵雜的聲音讓他煩透了……不否認,他需要結婚,至少對家裡、對世人都好交代。

  既然如此,那就找個一開始就能結婚、省掉愛情討好程序,重點是能讓他耳根清靜的女人就好!

  沒有愛情當前哨站,他相信女人會安靜一點。

  「先生?你……啊—」

  不等大眼美人說完,楊少恩抬高手臂,一百九的身高很吃香,輕鬆就能勾上美人細緻的頸項。

  如鋼琴師般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利用手掌的力度讓美人彎下腰,兩人幾乎是唇貼著唇說話。

  「嫁給我。」

  低沉的聲音充滿誘惑,尤其是像夜晚海洋般的眼睛,沒有離開過美人的眼,讓她幾乎沉溺在他主導的世界。

  但那只是幾乎。「可是……」再怎麼受誘惑,陌生的男人竟提起婚姻,美人的第一反應還是猶豫。

  手指再施力道,溫熱的唇擦過美女細緻的臉頰曲線,讓她身子不禁微微顫抖,她能感覺男人特有的氣息開始探進她的耳朵。

  「滾。」

  「蛤?」沉浸在曖昧氛圍的美人錯愕,無法反應。

  男人的大掌不再溫柔的托住她,而是捉緊她的發,把兩人的距離拉遠了點,還是那句,「滾。」

  美人看到剛剛帶著神秘氣息的眼瞬間透著銳利的危險氣息,有別於剛剛的含羞顫抖,她頓時嚇得手腳冰冷,腳步不穩的離開了。

  手指繼續輕敲桌面,楊少恩像是沒發生剛才那件事般,依舊上揚嘴角,等待。

  「請問,你是明旭哥的朋友嗎?」

  抬頭,楊少恩用他慣常、幾乎要穿透人心的視線盯著對方。

  不一會,下了結論—海芋。

  站起身,他看到對方縮了一下往後退,幾乎要真的笑了,但他沒有,還是維持優雅的笑容,替對方拉開椅子,「我是,你是簡小姐吧,請坐。」

  簡宜臻點點頭,有些困窘的坐下。

  她在怕什麼?對方看來就是很有教養、很溫和的人,她剛剛竟然覺得有壓迫感,好像被獵豹追趕一樣,還失禮的退了一步。

  更失禮的是,她應該要叫對方名字的,但她答應相親之後,卻忘了問對方的名字。

  她整個很糟糕,所幸,他好像是個好人,不介意的樣子。

  楊少恩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舉手招來服務生,這表示,考驗開始。

  「簡小姐,想吃什麼?」

  「魚排,謝謝。」簡宜臻很快將菜單遞回給服務生,轉頭對面前的男子說:「沒關係,叫我宜臻就好。」

  楊少恩很滿意,沒有「隨便」、「你決定就好了」、「我在減肥」,也沒有扭扭捏捏或是自以為很懂的為難餐廳大廚。

  他伸出手掌,在她眼前伸直,用誘惑人心的低沉嗓音詢問:「怎麼寫?」

  「蛤?喔。」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指,在他手掌上寫字,越寫臉越紅。

  男人的手掌很溫熱、帶點粗糙,她的手指能感覺到,這讓她有點難為情,繼小學寫考卷名字欄之後,再次怨恨起自己的「臻」怎麼筆劃那麼多。

  只是正常人不都會問「怎麼寫」,然後她就說「宜蘭的宜,至秦臻」,頂多解釋哪個至、哪個秦不是嗎?她第一次遇到要她寫在手掌上的男人。

  寫完之後,她本來要伸回手,他卻反握住她,迎上她不解的神情時,只是笑了笑,不說話。

  溫熱的手掌攤平她的手,模仿剛剛她寫字的動作,他也在她手掌上寫字,不過速度很慢、很慢……慢到她覺得手很癢,身體跟著繃緊。

  「楊少恩。」

  直到他的唇吐出這三個字,她才回過神來,緊張的收回手。

  咦?等等—「楊少恩?」這個名字、這個筆劃好熟悉,好像在哪裡看過,在哪裡啊……

  倏地像是想起了什麼,她睜大眼睛低下頭,拉開包包的拉鏈,抓起檢查報告的一角,劈頭就問:「你手機號碼幾號?家住哪裡?」

  他充滿興味的看她,毫不保留的回答問題。「09……帝豪大廈。」

  「咦—」看著眼前比明星還帥氣的臉,她頓時覺得他好可憐。原來……原來世間真的有這麼巧的事。

  這楊少恩就是被她預言會愁雲慘霧、目前胃癌第二期,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蒙主寵召的男人。

  好……好可憐喔!她頂多是被初戀男友在婚前甩掉而已,但他會死,會永遠無法用勾人的眼睛,要她在他寬厚的手掌寫字。

  思及此,她的小臉黯下。

  「怎麼了?」她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他猜想,她在偷看的應該是他秘書段明旭給她的基本資料,可能是想核對一下是不是本人。

  本來還以為,她是因為「挖到寶」了而覺得訝異,但是,她的表情也太奇怪了。

  「沒、沒事。」迅速勾起笑容,還好她雖然很不會跟人聊天交際,但很擅長美美的笑。

  總不好大聲嚷嚷他有病的事吧,人家都沒提了,可能是想等兩人真的合適,再說出口吧,她現在說破,好像太過分。

  「沒事就好。」手支著下巴,楊少恩學她勾起唇角,「你要多笑,你笑起來很漂亮。」

  「謝謝。」禮貌的答謝,但她知道,來了、來了……她人生的三個難關來了,目前,第一句話結束。

  「聽明旭的老婆說,你是她大學同學,那你也是去年畢業的是嗎?」

  「嗯。」

  「在哪上班?平常都做些什麼?」

  「呃……沒有上班,就……在家,也沒做什麼……」第二句話,完結。

  「那是說,我隨時打電話給你都可以嗎?」

  「喔,好啊,我等你電話。」結束了,她很清楚。

  以後,她不會真的接到他的電話,因為她是個無趣的女人;下輩子,她會接到很多人的電話,當然前提是,承諾真的有效用。

  唉,她真的不知道要開口跟人家聊什麼……突然,一支被大掌包覆的銀灰色手機遞到她眼前,她疑惑的抬頭。

  楊少恩右手支著下巴,左手手臂越過長桌,「你不留電話,我沒辦法打給你。」

  他很中意這朵海芋,因為她很簡單、很好懂,重點是,很安靜。

  「蛤?喔。」接過手機,她還是呆呆的,沒有動作。

  沒有,除了蘇澤曾經用死纏爛打追過她之外,她從沒有跟男人走到這一步,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覺得她很無趣、只會說「喔」嗎?

  看她傻愣愣的,這次笑聲是真的輕輕逸出嘴角了,但連楊少恩自己都沒察覺。

  伸長手拿回自己的手機,低醇的嗓音用他最擅長的誘惑聲調說:「號碼?」

  「喔……」像受到鼓吹,她自然的說出手機號碼。

  不一會,她包包裡的手機就響了。

  看著來電顯示,簡宜臻有點猶豫。陌生的號碼是誰的?

  「接電話。」對桌的男人出聲。

  「喔,好。」她被動的按下接聽鍵,在心裡忍不住歎口氣。她好像被催眠的人喔,超聽話的。「喂?」

  「我的電話,等一下輸入。」

  聲音透過手機傳來,但也近在眼前,簡宜臻睜著眼睛,還是只會傻呼呼的看著對方,點頭,「喔,好。」

  「你的來電鈴聲不適合你,換掉。」明旭的老婆提過她的上段戀情,而他,不喜歡這歌曲。

  「喔,好。」

  「嫁給我。」

  「……」簡宜臻的手老實的抖了一下,張了嘴,遲遲說不出話。

  她會不會聽錯了?但他的表情好認真,也沒有掛斷電話,就這樣直勾勾看著她,等她。

  直到好一會又好一會過去……

  看著他身後的服務生走近要替她送上魚排,她突然覺得,如果自己什麼都不說,等一下被打斷之後……就什麼都結束了。

  「……喔,好。」

  楊少恩微笑,站起身,正好擋住服務生,迫使他定住步伐。

  接著他彎腰,上半身越過桌子,以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輕輕的,但像是在承諾什麼般,在她唇上印下帶了熱度的誓言。

  第二章 暴君的調教養成

  嫁給我。

  簡宜臻睜開眼睛,茫茫然看了天花板好一會,下意識抬手咬了手指一口。

  「啊!痛。」確定自己清醒,她才從床上坐起身。

  這幾天,她很常夢見那天相親的場景,夢見楊少恩……她男友,對,他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但她到現在還有不真實感。

  老實說,要不是知道他有胃癌,她還真不相信這麼優秀的男人想娶她。

  是啊……他跟她求婚,卻沒有開口說出自己的病,她暗自猜想,他想閃電結婚的理由就是因為這個吧—知道自己快死了,想找個人共度餘生。

  想想,他很自私,但……她也沒好到哪裡去。她承認這個男人很有魅力,她也不討厭,甚至挺喜歡他的,但他們一點都不瞭解彼此,也沒有感情基礎。

  要她跟陌生人結婚,只有挺喜歡是不夠的,她不是這麼衝動的人。

  所以,她答應的理由也很自私—她想離開家,想過新的生活。

  一方面覺得他生病很可憐,但又忍不住覺得,兩人都不會束縛彼此太久……這樣很好。

  「鈴—」

  床頭的室內電話響起,她連忙把手探向床頭,接起。「喂。」

  「是我,剛睡醒嗎?」

  是少恩……想到他講電話的神情,肯定是帶著魅惑的笑容,明明兩人的關係不能稱為兩情相悅,但她在這端還是莫名紅了臉。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喔,沒、沒事。打給我有事嗎?」喔,她這個白癡,一大早連話都講不好。

  彼端傳來低沉的笑聲,「沒事不能打給你?還是我打擾你睡覺了?」

  「沒有、沒有,我醒了,真的!」雖然全天下都知道她是米蟲,但她還是有尊嚴的,都近中午了,眾人皆醒我獨睡,會被唾棄。

  「你醒了,那我們來約會。」

  「約會你不用上班嗎?」

  「要。你要不要來公司等我,等我的時間可以在公司繞繞。」

  「好,我去我去!」想到自己應得太快,實在一點節操都沒有,她連忙收斂一下興奮的聲音,「……呃……我刷牙……不,我處理點事情就過去。」

  「好。」明顯停了幾秒,低沉的聲音才又響起,「我等你。」

  他收線了,簡宜臻的右耳傳來嘟嘟嘟的聲音,但她傻住了,傻到忘了掛電話。

  我等你。

  又來了,跟「嫁給我」一樣,他的聲音不斷在她腦海迴繞,害她的心臟像跑過百米賽跑一樣,怦怦怦響個不停。

  她知道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像她跟蘇澤在一起的時候,先從瞭解彼此的喜好、背景、性格開始,然後時常想起對方、想跟對方分享生活、習慣對方的存在,彼此感覺到安全感,接著慢慢交往到想共度一輩子。

  但是……蘇澤從來沒有讓她有心臟失控的感覺,而這個她一點都不瞭解的男人卻讓她覺得……覺得……就是心裡亂七八糟、靜不下來。

  煩死了,太奇怪了,她不要想了!

  抓抓頭,簡宜臻爬下床,簡單的梳洗換裝之後,走出房門。

  只是出了房門的她,突然抓起腳上的拖鞋,一手包包一手拖鞋,躡手躡腳的下樓梯,像小偷一樣,不敢發出比喘氣更大的聲音。

  「臻臻?」

  「啊!」猛然想起的聲音把簡宜臻嚇了一跳,差點跌下樓梯變肉團。

  她回頭,看清來人才鬆口氣,「媽—你嚇死我了啦!」

  「平時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簡母經過女兒身邊的時候,嘲弄的看著她嚇白的臉。

  沒理母親的調侃,簡宜臻鬼頭鬼腦的直往她身後瞧,喃喃說著,「我不怕鬼,我怕魔王。」

  「別看了,出門出門!魔王們今天都不在家,說不定要明天才會回來。」

  「真的啊。」像是聽到皇帝大赦天下一樣,清秀的臉蛋都亮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坐在沙發上,簡母悠閒的為自己倒茶,「公司忙吧。你想知道的話,媽幫你打電話問。」

  「不用了!」她又不是瘋了,麻煩不來找她,還自己去找麻煩。在玄關穿好鞋,簡宜臻用飛奔的方式離開家門,才一秒,那句「我走了」只剩餘音繚繞。換了兩班公交車,她才來到楊少恩的公司,大概是他事先跟總機說過了,總機小姐確定她的身份後,便給她一張訪客用的磁卡,沒有為難她。

  他們公司很重視保全,進了樓層之後還要感應卡才進得去玻璃門,這也是她聽明旭哥說的。

  說人人到,一到執行長辦公室,長相斯文的段明旭迎面而來,熟稔的對她招招手。

  「小臻,這邊。」

  「明旭哥。」她每次看到琳琳的老公都有種……對,殘害國家幼苗的感覺。

  死黨康琳琳是個熱心、直腸子、大喇喇的女生,有時候……好吧,大多時候還有點……好吧,很大點的粗魯,偏偏長相斯文、個性溫柔、條件又好的明旭哥就是喜歡琳琳。

  兩人的交往跌破很多人的眼鏡,更沒想到,琳琳才畢業,兩人就結婚了,婚後一直很恩愛,目前琳琳待產中,但儘管如此,身為琳琳的死黨,她還是忍不住覺得明旭哥是被脅迫的。依照她身為多年死黨的經驗,只要她做了琳琳不順眼的事,像她跟蘇澤交往的事,琳琳都會狠狠罵她一串,接著重重賞她一顆爆栗,她是在很擔心明旭哥其實很需要家暴專線。

  就算是自己死黨,她也不想一個好男人死在琳琳手上,畢竟,明旭哥一直很照顧她,這次相親也是他介紹的,他真是個好人,她還猜,他應該不知道自己上司胃癌的事,不然就不會介紹給她認識。

  「小臻,你在恍神啊?」段旭明像大哥哥一樣拍拍她的頭,明明知道她跟老婆同齡又是好友,但他就是覺得眼前人還是清秀的像學生。

  「明旭哥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拍我頭。」順順自己的發。簡宜臻往關緊門的執行長辦公室看了一眼,「那個……他不在嗎?」

  「你這丫頭,虧我們多年交情,你沒來公司找過我,一來就只想找我們執行長。」難怪,琳琳說要讓她忘記媽寶,就要執行長這種無敵優的男人才行。況且,執行長最近想婚了,他也覺得介紹給小臻很好,只是沒想過他們進展這麼快,出乎他跟老婆意料之外了。

  「我……」說得她好像見色忘友似的。

  「跟你開玩笑的。執行長在講重要的電話,等會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他說你應該會想看看公司的環境,叫你下班前再回來就好。」

  「他怎麼知道我會想看看公司的環境?我又沒跟他說……」難道是她在電話裡的語氣太明顯?不過是他先提的耶!

  這男人果然不能小看,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看穿她從來沒有工作經驗,卻很嚮往獨當一面的上班族生活,一直很想體驗看看日劇裡的忙碌和同事間的互動。

  唉,如果可以,她一點都不想當米蟲,一點都不想把自己搞的這麼封閉。

  「這就是我們執行長厲害的地方。」他知道她的情況,但沒跟執行長說過,沒想到他們才認識一個月,執行長就能看出小臻的想法。

  「明旭哥,哪有人稱讚自己人的啦!」跟熟人她比較有話聊,「對了,我如果到處晃得話,人家問我是誰該怎麼說?說是你朋友?」

  「當然是執行長的女友……不對,未婚妻。我聽琳琳說你們不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嗎,說是未婚妻也不為過。」

  她一愣,「呵呵,是啊——那明旭哥你忙吧,我自己照顧自己就可以了。」說完,她便急匆匆的離開這層樓。

  說是未婚妻的確沒錯,但他們還不知道,她跟少恩不只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而是確定會結婚!

  她不想親朋好友被嚇到——相親當天就把自己嫁了,況且照她的情況,就算很想離家也得一步一步慢慢計劃,所以她跟少恩說給她一點時間準備。

  被一位他會就此打退堂鼓,畢竟他可能沒多少時間可以等她,沒想到他卻一口答應,說是準備婚禮也需要一點時間,其實……他雖然常常給她像獵人一樣的感覺,但應該是好人吧?

  所以現在,她唯一該解決得就是家裡的魔頭了……

  走開!煩死了!她好想睡喔!簡宜臻抬手想撥開擾亂她睡眠的「東西」,但不管怎麼撥就只撥到自己的鼻子、臉頰、嘴唇……可惡,這次竟然刮她的脖子,癢死了!

  為了避開騷擾,她索性一個大翻身……啊——她忘記自己睡在沙發上了!

  一秒、兩秒、三秒,預期中的痛感沒有傳來,但她終於醒了。

  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深邃的眼和帶笑的唇,嚇得她驚慌大叫,「啊!你怎麼……我……」

  楊少恩笑答,「我一回來就看你睡在沙發上,想叫醒你,沒想到反被你下一跳,還好我接住了,我可不想看你摔得鼻青臉腫。」

  雖然沙發下的地毯很軟,不過他的用意是想抱住她,享受他如預期般下一跳的逗趣反應。

  「……喔,對、對不起……」她睡死成這樣,真是太丟臉了!

  「你沒做錯,跟我對不起幹麼?」經過一個月的相處,他越來越瞭解她。很少跟別人接觸的她,明明心裡有很多想法,卻不擅表達,也因為跟別人的互動少,很容易驚慌失措,有時候甚至會說些言不及義的話,叫他失笑……她跟他以往交往過的女人很不一樣。

  明明一開始看中是是她夠安靜,不會主動來煩他,聽康琳琳說,她的家世背景跟生活經歷都很單純,真的很適合當他的妻子,他也打定主意這次可以省略愛情遊戲。

  沒想到,經過一個月,也許這次先犯規的人是他……誰知道?如果她夠好玩的話……

  「喔,對不起……」順口說出的話,在看到對方的臉色又變的當下,立即轉移話題,「我回來的時候,你跟明旭哥都不在,助理說你們會再晚一點,讓我先進來等,現在你開完會啦?」

  「嗯,臨時有點狀況,會開得比較久,但我以為你會再晚一點回來,玩的不開心嗎?」

  「沒有。」老實說她就是玩的太累了,到處跑,才會一坐上沙發就想睡。

  楊少恩點點頭,沒有接話,他知道她還有話要說我,不接,她就會繼續往下說,接了,她就會把話題避掉。頓了一會,簡宜臻果然開心的說下去,「我今天去參觀很多部門,大家都很認真在工作,還有人以為我是新來的小妹,叫我做些雜事,我覺得還滿好玩的,也就沒跟他們解釋。」

  她覺得自己就像第一次上學的小朋友,因為新鮮,什麼都覺得好玩。而且同事間的感情比她在戲劇上看到的融洽、也生活化多了,還有,她實在很想寫那張團購單,卻想到自己根本不是其中一員,頓時有些失落。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他們越來越忙,我能做的也做了,繼續待著好像會打擾到他們,就回來了。」說實在的,她好羨慕大家。

  像能從她眼裡看到渴望,他輕聲問:「那你想不想來公司上班?」

  「我?我不行啦!」大動作搖搖手,才發現……「啊——我怎麼還躺在你身上,讓我起來,我……」簡宜臻急急忙忙要起身,楊少恩倒是一點都不介意,順手一撈讓她坐在他懷裡,而他則是坐上沙發。

  「別轉開話題,你真的不想來?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

  幫她?「我不要,我不想用這種方式。」如果要走後門,她家裡有很多門道可以走,只不過都是些沒有實際意義的涼缺,還不如讓她繼續待在家當米蟲。

  「別急著拒絕我。」摟住她瞬間僵住的身子,這倒是他第一次發現她有倔強的一面,思及此,他竟有些愉悅,因為這是新發現。「我聽明旭說,你大學念得是廣告設計,我們廣告部門有助理缺,你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寄履歷來,但我不保證能錄取,這樣你也不要?」

  他是公私分明的人,可以提醒她有職缺,但不會替她安插位置,如果他每次都有求必應,那之前身邊至少有十來個前女友秘書了。

  不過他以第一遇到希望他不要幫忙的女友。

  「真的有職缺?」她有興趣,但這不會是為她而設的吧?

  「你可以上網查,公佈日期不是今天。」

  「那你剛剛還說要幫我?」

  「你是哪派來的調查員,字字句句都要起疑。」他賞她一顆爆栗,最然很輕,他以前也沒有對別人做過,但直覺認為自己應該這麼做。

  「痛啦!」這招該不會是一個接一個傳承吧?琳琳跟明旭哥說,明旭哥再傳給他崇拜的執行長,只是倒霉的受害者都是他,

  「痛會讓你清醒一點。幫你的意思是幫你準備考試,你不會以為想進我們公司只要能言善道就可以吧?想進第二關面試還得先過筆試,你也應該整理一下之前的作品集。」

  「對厚!」她差點忘了自己是離開學生生活、沒進職場一年的人。「好好好,你幫我看看有什麼要注意的。」

  突然,他義正言辭的說:「先說好我不會洩題。」他很清楚,這也是她可能會顧慮的一點。

  「是,知道了,長官。」她學他嚴肅的語氣。

  一秒、兩秒、三秒。兩人都笑了。

  「好吧,今晚的約會取消。」

  聞言,她抬頭,眼睛裡有她自己沒發現的失落,「取消啦?」看見她的表情,楊少恩的嘴角反而揚的更高,頓時笑得有些邪氣。

  右手抬高她的下巴不讓她閃躲,左手撥開她的劉海,讓兩人能直視,讓他說話時吐出的氣息能吹到她的眼睫,「不約會了,為了你的考試,我會好好調教你的。」

  調教?啊——她在內心吶喊三百回,臉色爆紅,卻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然後,理所當然的,張開的嘴失去防備,又被偷了一次香……

  疑問。

  非常大的疑問。

  匪夷所思的天大疑問。

  對簡家五兄弟而言,妹妹的提議根本不值得一曬,原則上連提都不用提,他們絕對不可能讓心愛的寶貝妹妹在外面吃苦受罪,飽受上次的白眼和同事的排擠,委屈兮兮的做下人的工作。所以無異議駁回,不得上訴,他們的話想來就是權威,毋庸置疑,至少以前的無數次就是這樣。

  「不是。」看眾人似乎鬆了口氣,簡宜臻再繼續,「我不是想,是確定要去工作了。」

  兩天前,她接到錄取的電話,雖然是小小的助理工作,但她超開心的,開心到跟少恩說了超久的電話,大概是她出生之後說最久的電話。

  說也奇怪,兩人認識不久,至少她是這麼認定的,但現在她已經可以跟他分享很多事,所以,這次多了他的鼓勵,她說什麼都不想放棄。

  況且,這次是靠自己的實力得來的工作,這對她展開新生活而言,是最重要的里程碑,她要證明自己長大了。

  「小妹啊!世態炎涼,人心險惡,你這麼善良又可愛,一定會被外面的人欺負。」想要誘拐他家的小綿羊,除非先踩過他的屍體!

  「大哥,我長大了,不會隨隨便便被騙……」話才說一半,一隻長髮鬼……不,是簡家老二披頭散髮地「飄」到她面前,將比女人還美得纖纖細指往她肩上一搭。

  「小臻,乖,要聽話,你不知道多少虎視眈眈的豺狼正準備吞食誤入都市叢林的小兔子,你還小,不急著探索世界,過個二、三十年再說。」

  「二哥,我已經二十三歲了,不是小孩子……」她到底要說幾次,他們才聽得懂她已經不是吃奶嘴的年紀?

  一隻熊掌拍開纖白大手,語重心長的簡家老三滿臉憂容。「妹,哥哥們也是為了你好,你不是很喜歡洋娃娃?我最近從德國購得一尊限量版娃娃,你肯定愛不釋手。」

  「三哥,那是小時候喜歡,我長大了——」

  「哼!長再大還是我們的妹妹,你不用擔心,有我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他們幾個兄弟細心呵護大的小妹,怎麼可以隨便放出去給別人欺負?!

  「四哥,你……」脾氣還是那麼沖,嗓門大過打雷聲。

  「沒錯,我們養得起你,不必去外頭看人臉色,哥德信用卡隨便你刷,你愛什麼就買什麼,大大方方刷到爆也沒關係。」

  「小哥——」這又不是她想出去工作的原因!

  簡宜臻無力的扶額呻吟,五張同時落下的卡片更讓她欲哭無淚。

  就是這樣,這就是她封閉生活的原因——她有五個保護欲過盛的兄長。

  身為家裡的老,加上是唯一的女孩,哥哥們真的很愛她,愛到有些病態,以為管她吃、管她住、管她衣食無缺便是愛的表現,依然當她是當年從醫院抱回來,粉雕玉琢的小BABY。

  從小到大,她一直在五個哥哥的保護下長大,女生大多是想要她交情書給哥哥們,男生在靠近她一公尺前就會被哥哥們驅走,所以她幾乎沒什麼知心朋友,長大這麼大,就只有康琳琳對她哥哥們沒興趣,也不畏強權。

  別人羨慕她有五個才貌出眾的兄長,愛妹如命,巴不得和她交換身份,同享無謂各有特色的大帥哥寵愛,可是只有置身其中的她才知個中辛酸。

  她也愛他們,但是他們毫無理性的掌控她的大小事,換成任何人都忍受不了,何況她的人際關係越大越失敗,連她都快受不了自己。是極限了!她不想在當牢籠裡的金絲雀。「這次我下定決心了,你們誰也不許攔我。」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她明明在生氣,看起來卻像是愛撒嬌的妹妹在扮鬼臉,可愛得讓哥哥們想摸摸頭哄騙。

  「咳!小妹,你要真想找個工作打發時間,我公司裡剛好缺個助理,薪優事少福利多,一個月有十天休假日。」簡老大率先發難,提供絕對有保障的職場缺額。

  「不行,老大那邊的環境太複雜了,常有黑幫人物進出。小臻!你來跟著二哥,我把一生絕活都教給你。」

  不甘示弱的簡二哥也開口搶人,說話的聲音甜膩,卻無損他的俊美容顏。

  「喂!為什麼妹要跟著你這個人妖?到我公司來才對,我有滿屋子的娃娃讓她不無聊。」簡家老三堅定相信他家小妹會被娃娃所惑。

  「你們不要自作主要,我有十幾個職務任她挑,她會如魚得水、樂不思蜀。」

  「去你的!一群大老粗也好意思叫妹去活受罪,你當人家什麼哥哥!」

  五個年紀加起來超過百來歲的大男人,為了疼愛的妹妹大打口水戰,你一句我一句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一旁的簡家爸媽也不管,司空見慣地任由他們自相殘殺,兒子們吵吵鬧鬧二十幾年,哪天真西線無戰事才叫人不習慣,反正砍不死就好。

  其實簡家兄弟都混得不錯,而且非常優秀,老大簡梓儘是知名律師,和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合開律師事務所,業績蒸蒸日上,最近還入選百大名人錄。

  而老二簡梓森開了間美容塑身公司,本身亦是炙手可熱的名造型師,常上節目教人如何變得更美,最受愛美人士的歡迎。

  簡梓森排行老三,性情偏冷,不愛說話,唯獨偏寵妹妹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因為妹妹說了一句喜歡,他不計成本的從國外進口各式各樣的洋娃娃,並成立規模頗大的娃娃屋,銷售成績驚人。

  他這算無心插柳柳成蔭,誤打誤撞成為亞洲最大的娃娃經銷商,怎麼也料不到娃娃的市場這麼大,連瑞典公主也下單訂購。

  老四簡梓焱人如其名,名字中有三個火的人鐵定性格火爆,他是近年來最有潛力的新銳建築師,榮獲不少國際大獎,在好友的投資下開了間建築公司,每年的進賬多到他嫌煩,求人幫忙花錢。

  最小的簡梓盎是天才廚師,廚藝精湛,料理美食的手法幾乎無人能及,不論哪一國的佳餚經他巧手一翻,都是無懈可擊的精緻烹調。不過他亦是冷凍食品公司的大老闆,不輕易展露好手藝,親愛小妹是唯一的例外,他一手蒸炒燴煨的好本事就是為了討妹妹歡心。

  「你們不要吵了!」隱含怒氣的聲音來自簡家小妹,眾人難得有志一同的閉上嘴。「我受夠了。去你們名下的公司,做些比工讀小妹還簡單無趣的工作,卻領比公司高管還高的薪水,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被這麼一吼,大家左看右看,最後推派簡家老大當代表。

  「小妹啊。不然我們再幫你調整職務,看你……」

  「不用了。」簡宜臻氣嘟嘟的拒絕,「我自己找到工作了。」

  「是哪間公司?」忍不住,簡梓森衝口問出。

  她瞪了四哥一眼,「我才不會跟你們說,讓你們有機會找對方麻煩,讓人家辭掉我。」她之前就是這樣被辭掉的。

  「呃……」簡梓森想辯駁,但事實就是如此,他也找不到借口。其他人也是左顧右盼,一臉心虛樣。

  「咳咳!」簡梓森適時咳兩聲,想像往常一樣結束大會談。「反正我們絕對不會同意。事情就這樣定案。」

  有別之前的幾次討論,簡宜臻沒有氣呼呼的走上樓,沒有過幾天忘了這件事,而是握緊拳站在原地,什麼話都不說。

  凝滯了好一會的空氣,最後被一道女聲打斷,「想去就去吧,其他人散會。」

  「誰說……」簡梓焱本想反駁,但一轉頭,發現說話的事簡家的太上皇老媽,只好閉嘴。

  這就是簡家,平常由五大魔頭掌控,基本上簡父、簡母不管是,但只要簡母一開口,簡家魔頭們立刻變成小綿羊,大概是因為小時候很多不好的記憶導致的,畢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簡母多得是方法整治他們。

  平常簡母對他們的管教沒意見,但只要有意見,他們就是飲恨也不敢反駁。

  所以,在母親的淫威下,簡宜臻笑了。

  第三章 暴君的戀愛模式

  「過來」

  「不要,你看起來像是在生氣,我不要過去。」

  「沒有,我沒在生氣.你站這麼遠.我們怎麼說話。」

  「好那你笑一個給我看,證明你沒在生氣,」

  「我。。。。。。」該死的!他僵硬的勾起唇角。

  「好了,我笑了,你過來。」

  靠著「不說則已,一鳴障人」的母親幫助,簡宜臻終於能如願上班,本來還想順便要求因公司遠,要住在外面,不過這次「太上皇沒有出

  手,在「魔頭們」的把關下,最終仍日是維持二十幾年來的原案.除非她嫁出去,不然不准離家住。看來,把自己嫁了,果然是比較好的辦法!

  說到嫁了……照理她應該為遲來的自由高興

  但最近反倒悶悶的……琳琳說,是因為少恩出國.她覺得寂寞才會這樣。是嗎?她記得自己一向不是黏人的人,以前

  跟蘇澤交往,她從來不管他的生活圈,有時候除了講電話之外,兩個人可以整個月都沒見到面。

  現在,她會目為少恩出國洽公而覺得寂寞?

  不是吧,對她來說,他應該只是投奔自由的方法

  之一,頂多就是現在這樣,可以聊上天、關係親

  密的朋友,況且……

  他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霎時,因為這個想法,酸酸悶悶的感覺更重

  了,但似乎跟之前覺得他很可憐的感覺,有些不

  同。

  她真的只當他是朋友?可以分享心事、熱情

  接吻的朋友?

  「小臻,你發什麼呆?今天的進度忙完了,還不趕快下班,九點多了。」同部門的同事汪曉

  諭拍拍她的肩。

  「喔,我收一下東西就走。你男朋友不是在樓下等你,你先走,別等我了。」糟糕,她恍神

  到忘了可以下班。

  其實助理的工作很雜,她是新人,難免有些東西要熟悉,加上最近接到幾筆案子,同部門的人都很忙,不過大家對她很照顧,還是盡量幫她忙,讓她覺得很溫暖。

  而且,她才來第一個禮拜,就接到蜜餞團購單,讓她挺開心的,覺得自己終於是職場生活的其中一員。

  可惜她錄取時,少恩剛好要出國,雖然兩人

  講過電話,但她沒法面對面跟他分享喜悅。

  「你喔,邊說還邊發呆,再發呆下去就直接在公司過夜好了。」汪曉諭推了推持續放空的人

  「啊,喔,對不起,可能有點累了在恍神,

  你先走沒關係啦,」

  「等你又不花多少時間,客氣什麼?況且現在全公司只剩我們兩個,我不放心,我們一起下樓。」雖然公司保全制度很好,但還是要防患未然,再說這個新人很耐操,大家都都還滿喜歡她的,

  說什麼也得留下來。

  「曉諭你人好好喔。」而且那大聲說話的樣子,每每都讓她想到琳琳。

  自從進公司後,她多了一些朋友,這個她也好想跟少恩說……啊…她怎麼越說不想就越想他?

  「不要用冒心心的眼睛看我,我有男友了,趕快給我收東西。」

  「喔,好。」

  她連忙收拾東西,才拉上包包拉煉,就被汪曉諭拖出辦公室、拖進電梯、跟警衛打完招呼,再拖出公司大門,一氣呵成。

  之後汪曉諭盧了十多分鐘,簡宜臻還是不願意當電燈泡讓她送回家,最後以回到家後必須打電話報平安為交換條件,她才得以一個人走去站牌等公交車不是見外,她知道自己家和汪曉諭家真的不順路,實在不想麻煩人家。

  當然,如果她打電話回家,多的是人可以來載她,但她不要,她就是要學習獨立,當初才會堅持自己上下班。看了看手錶,還有十多分鐘公交車才會來,簡宜臻索性在站牌邊的椅子坐下。腳晃啊晃、晃啊晃

  突然,頸後的寒毛豎起,她立即回頭。沒有,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等車,旁邊一個人都沒有,難道……又來了?

  這幾天,不僅是下班的時候,有時候甚至是上班途中,只要她一個人走,就會有被人盯著的感覺,十分不舒服可是每次她一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連個人影都沒有,她都快懷疑是自己太過神經質、忙過頭了。

  儘管馬路上車水馬龍,等車的地方還是偶爾有路人經過,但忍了幾天,實在是不對勁,她忍不住覺得自己是不是被什麼變態看上了?

  越想越毛,她幾乎沒有多想的撥了電話。

  「喂。」手機彼端傳來楊少恩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小臻,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說話?簡宜臻拿開手機看了一下屏幕,才發現自己競然下意識的打給男友了!

  她連忙又將手機貼回耳朵,努力裝鎮定,「……沒事,我……我等公交車,問一下你在那邊幹麼?」他出差一個禮拜,除了他打給她之外,她沒有主動打過電話,就是不想打擾到他,現在更是。

  如果是自己想錯了呢?神經兮兮又小題大作,她不想當這樣的女生。

  「我等一下要去開會,你怎麼……這時間還在等公交車?」明顯的,後面的語氣揚高,似乎是算過時間後,不悅了。

  「我……我剛下班。」之前的電話都是簡短的問候,就在她不想麻煩他的狀況下,硬是敷衍幾句掛電話。

  但現在,她突然好想找他說說話。

  「說到這,一直忘了跟你說,如果不是臨時要走這一趟,我打算幫你慶祝找到工作的。沒關係,等我回去再幫你補慶祝。」

  「好。」聽他這麼說,像是有把她的事情記在心上,簡宜臻語氣裡多了愉快,「我好久沒吃燒烤,我們去吃燒烤。」

  「好,那我們回歸正題,你怎麼那麼晚了才下班?還有,你打給我,本來要說什麼?」她一愣,他未免也太厲害了,每次她自以為自然的轉開話題,都能被他導回來,就好像他本來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一樣。

  這讓她想到,她以前跟蘇澤講話,好像都是聽對方說話得多,說真的,蘇澤好像很少能給她機會侃侃而談。

  「我們部門最近忙,才會加班加這麼晚,芳姊說這禮拜過後就不月了,我一個人可以照顧自己,你不用擔心,」

  「……嗯,我知道了。」沉默了一會,他才又問:「你打電話給我是要跟我說什麼?聽你的語氣好像怪怪的。」

  「沒、沒什麼啦!」她真笨,要是真有什麼,他也遠水救不了近火啊,沒錯沒錯,本來就不應該打給他,跟他說這種毫無根據的事。

  「我想聽。」語氣十分堅決。

  「喔,那個……」她支支吾吾了好一會才又說:「好吧,我是有事想跟你說,但我怕你不耐煩。」

  「我不會。」

  「那我說嘍,其實是我最近交了一個朋友跟我同部門,叫汪曉諭,不曉得你有沒有印象,我覺得啊,她跟琳琳的個性有點像,我還想介紹她們認識……」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就是希望他不要起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聊,為了這種事打給你?」

  希望不要弄巧成拙。

  「不是,我喜歡你跟我說些身邊發生的事」

  「是喔,可是你剛剛怎麼都不說話?」那股沉重的感覺像是能從話機傳來,她不用見面就知道,他臉色可能不太好看。

  「因為……」又是頓了好幾秒,像是看透她的低沉聲音再度響起,「我以為你還有其它話要跟我說。」

  「我……」她猶豫的時候,另一邊傳來告知他會議開始的聲音,她連忙道:「沒有,沒事……公交車來了,我不跟你說了,拼!」

  掛掉電話,她的心還是怦怦直跳,看了手機好一會,確定沒有響起,她不知是鬆一口氣還是失落。不過……打給他是對的吧?至少她現在沒有那麼害怕了,只是……只是就跟琳琳說的一樣她似乎有些……寂寞。

  遠遠的,遲來的公交車終於來了,她略顯落寞的走上車。

  另一邊,在陰暗處注視她頗久的高大男子,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直到公交車遠了,才從另一邊離去。

  執行長提前回來了!

  簡宜臻早上聽到同事間在談論的時候,還嚇了一大跳。

  她記得沒錯的話,他應該還有三天的行程,況且他們昨晚才講完電話,他一點要提早回來的徵兆都沒有,怎麼今天下午就回來了?

  不過,撇除疑惑之外.她還滿高興的,晚上再問少恩怎麼回事好了。

  心情一好,好像做什麼麻煩的工作都不覺得煩躁,她甚至有心情慢慢跟愛出槌的複印機耗了。

  「小臻,那個……」汪曉諭走到在跟複印機奮戰的簡宜臻身後,神色有些古怪,因為她剛剛替她接了通電話。

  仔細想想,這兩人應該沒有交集啊,難不成小臻出了什麼大錯被抓到?

  「怎麼了?說話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像她的個性。

  「執行長叫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也不能怪她會擔心,執行長的語氣好嚴肅,好像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

  「執行長?」喔,對了,是她男友,差點忘了是指誰,因為她平常不這樣叫他,「喔,好,我印完就上去。」

  聞言,汪曉諭一臉驚訝,「印完,你還印什麼文件啊,大頭找你,你還不趕快去,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做錯什麼事……奇怪,我進公司兩年多了,還沒跟執行長正式見過面,更別說進他辦公室,你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雖然公司的女同事都把看見執行長當福利,可是如果是因為惹禍而見面的話,可想而知未來多堪慮,她看過不少公司主管開完會之後,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超恐怖。

  「你別擔,我沒……」

  「小、小臻,執行長叫、叫你馬上上去他辦公室!」另一名剛掛完電話的同事對他們這個方向叫道,也是一臉驚恐。

  這次廣告部門所有人都用「好可憐」的表情看著簡宜臻,大家都有共識,這個新人慘了,連部門主管芳姊都沒被執行長連環扣過,代表事情很大條。

  唯獨簡宜臻還是一臉平靜,「喔,好,我還有兩份就印完了。」

  汪曉諭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文件,「印什麼印?

  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攸關生死的大事,你給我馬上去執行長辦公室!」

  「可是……」

  「馬上!快,不然我就像昨天晚上一樣用拖屍體的方式拖你去!」她真的會被這少根筋的傢伙氣死。

  想到昨晚那幾乎要扯斷她一隻手臂的力道簡宜臻這次乖乖聽話了,自動自發的走向電梯直達執行長辦公室樓層。才走出電梯,就看到臉色跟汪曉諭一樣糟的明旭哥,她很不解,出了什麼事嗎?

  「小臻,你沒做什麼事惹執行長不高興吧?」

  段明旭才看到電梯門打開,就急忙走上前詢問。

  她一頭霧水,怎麼大家都認為是她做錯了什麼?

  沒有啊,她什麼也想不起來,她還記得昨晚講完電話她有說「拼」,很正常的結尾,應該沒什麼奇怪的。

  「沒有?」段明旭的眉毛更是糾結了,「沒有的話執行長會臨時取消行程,用最快的時間趕回台灣?沒有的話執行長怎麼會一副心情很差的樣子?」

  他怎麼想都想不通,工作上的事情明明很順利,執行長卻突然說要回國,只留幾個助理主管處理出差的事。

  「他心情不好啊……」想想,她認識他到現在,好像還沒見過他心情不好的樣子。看大家說成這樣,她會不會真的做了什麼惹毛他的事情,而她自己不知道?很好,她的危機意識回來了。對嘛,怎麼會下午就回來了,還回來就找她,雖然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也不能白白去當祭品。

  「明旭哥,你幫我跟他說一下.我……」

  「身體不舒服」還沒說完,就被段明旭桌上的電話打斷。

  然後,今天第三個人露出「請節哀」的表情給她看。

  「小臻,執行長找你」擺擺手,他請她往前行,明確表示.他幫不了忙。

  簡宜臻冷汗頓時冒出來,但辦公室裡的人己經下了通緝令,她跑也跑不掉,只好鼓起勇氣門把一轉,慷慨赴義。

  辦公桌前的楊少恩正低頭審視文件,看起來

  很平靜,平靜到叫人發毛。

  「少恩,你找我?」搖頭.趕快搖頭,只要他一搖頭,她馬上衝出去.現在的氣氛連她都感覺不對勁。

  沉靜了好幾秒,楊少恩才緩緩抬起頭,如獵豹般的眼睛緊緊鎖住「獵物」

  一手還放在門把上的簡宜臻。

  「為什麼掛我電話?」問句很慢,像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口,每個字都像低音鼓打出的音迵響在聽的人耳裡。

  「哈?」她有沒有聽錯?

  「為什麼掛我……」

  「沒有,我沒有掛你電話!」這次她聽清楚了,立即否認。

  她有種第一次認識楊少恩的感覺,她沒見過這樣的他,那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問「為什麼背叛我」或「為什麼殺了我」之類的,好有壓追感!

  「有。」看她像只受驚的小白兔,莫名的,他更生氣,有別於以往逗弄她的感覺。「昨晚我還有話問你,你卻掛斷電話。」

  「才不是這樣……我有、我有說「拜」啊,

  那表示講完了,而且……」她越說頭越低。

  「而且什麼?」

  抬頭,簡宜臻略微委屈的說:「你是不是在生氣啊?」被他這麼盯著,不管後面有多少個

  「而且」,她都說不下去了。

  一秒,兩秒,三秒,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算了,這次……他認輸。楊少恩暗歎口氣

  對她招招手,「過來。」

  「不要,你看起來像在生氣,我不要過去。」

  她隱性固執的一面冒出頭。

  「沒有,我沒在生氣。你站這麼遠,我們怎麼

  說話?」

  「好,那你笑一個給我看,證明你沒在生

  氣。」看那瞪著的眼睛、抿著的嘴巴B,最好是沒

  在生氣!

  「我……」該死的,向來在女人間如魚得水

  的他,第一次對女人沒轍!

  楊少恩僵硬的勾起唇角,盡量表現善意,

  「好了,我笑了,你過來、」

  「可是……」看他臉色又要沉下,知道不能得寸進尺,她連忙用跑百米的速度衝到他面前。

  只是人還沒站穩,就被他長臂一撈,順勢坐進他懷裡。

  久別重逢,像是剛剛的話題不存在般,兩人靜默了好一會,徹底感受對方傳來的溫暖。

  說也奇怪,她好像坐著坐著就習慣了,也知道怎麼調角度,讓自己在他腿上坐起來更舒服,之前的害怕早就煙消雲散。想起來,自從開始工作之後,她好像很久沒在這時間午睡……

  「噢,會痛!」揉揉被指關節敲過的頭,她的瞌睡蟲瞬間跑光。

  「不痛打你幹麼。」真是被她打敗,看她那眼睛微瞇的樣子,他就知道她想幹麼,雖然這讓他的保護欲膨脹,但他也沒忘記,正事還沒說完。

  「你把話說完,而且之後是什麼?」

  聞言,她一臉困惑,「真奇怪.你怎麼每次都知道我話沒說完?」有沒有這麼神算啊?

  「我看你的臉就知道,所以別想趁機岔開話題」

  怎麼?人家的臉有五官,她的臉有寫字喔?

  但被他看一眼,就算照鏡子沒有,她自己也會承認有。

  「好啦!我是要說,我沒掛你電話,而且你好像有事要忙,我說完就先掛了,再說你也沒再打來這不就代表通話結束了,你不要挖洞讓我跳。」

  「所以我回來了。」

  「哈?」他怎麼淨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你話沒講完,就先掛我電話.所以我回來了。」

  無奈,他承認這次輸得徹底。

  「你……你聽出我還有別的事想說,因為擔心我,所以特地趕回來的?」她一直認定兩人的關係跟一般情侶很不一樣,可是他……他是認真的!

  他聽出來了嗎?聽出她電話裡的聲音其實很

  不安了是嗎?

  頓時,暖暖的感覺在心裡漾開,他對她是真的好。

  「廢話。」他故意揉亂她的發,懲戒她,揉亂他的心。

  他這次不玩愛情遊戲,反而輸了,輸得甘願。

  不否認,出差這一個禮拜,他想念她,想念她偶爾的驚慌、不知所措、逗趣甚至是固執的一面,打破他原來的計劃,她讓他,是真的想結婚了,在這短短幾個月之後。

  聽出她昨晚的聲音似乎有異,他連一刻都沒辦法等待就飛回來,就怕她不知道怎麼處理。

  「你真的好厲害喔,什麼東西都猜得到,好吧好吧,你去廟口擺攤。」最好還可以算出哥哥們什麼時候要找她麻煩,讓她抓緊時間跑。「你如果再不把昨晚想說的事講清楚,我會更厲害,還猜得得我等一下就要狠狠的敲你的頭。」

  「嗯,先說好不准笑我。」她有預感等一下會被笑有被害妄想症。

  楊少恩點頭,「好,不笑。」

  「……跟你說,我覺得最近好像有人在背地裡看我,尤其是我一個人上下班的時候,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很明顯,我是不是遇到變態了?」

  現在想起來那種毛毛的感覺又回來,恐怖死了!

  將懷裡的人再圈緊一點,楊少恩的語調冷了幾度,「所以,昨晚你等車的時候也覺得有人在看你?」

  「嗯,很奇怪,明明回頭沒有人,但我就是能感覺到人的視線,可是我又咱是自己小題大作、疑神疑鬼,所以才不想跟你說,讓你困擾。」但真沒想到,即使她不說,他不僅能感覺到,還為了她回來。這種感覺……比起以前蘇澤記得送她

  生日禮物還讓人開心。

  「噢,痛!」這次是後腦勺中了爆栗的招。

  「我都說了,你幹麼還打我?」

  「記住了,以後不管大小事都要跟我說,不准瞞我,不用怕會給我帶來麻煩,聽到沒有?」

  讓他事前知道擔心,總比事後知道生氣來的好。

  「是,知道了,暴君!」她自動幫他把職稱從長官改成暴君,代表她的地位越來越低微了。

  「很好。」

  這聲音……簡宜臻心多跳了兩拍,抬頭,剛好從他的下巴看到他的表情,照這愉悅的聲音、魅惑的笑容,她覺得……她麻煩大了!

  原來啊原來,她跟他的默契己經這麼好了!

  「呃、你想說什麼?」不知道她能不能選擇

  想不想聽?

  「我想說你這聲暴君叫得好,以後上下班我接送。」

  「可是……」

  他又笑了,這個笑很簡單。「不得異議。」

  就是這意思。

  小臉悲慘的垮下。她這樣和從哥哥的魔掌跳入他設的陷阱,有什麼不一樣啊?

  一間倉庫中,擺放的大大小小箱子不少,幾個男人約在這裡聚會,但說聚會也有點奇怪,畢竟中間有個男人被圍住,場面比較像是幹架。

  「媽的,你把事情搞糟了!」罵人的男人,

  嗓門不小。

  另一個男人從陰暗處走來,瞇了眼,「廢物!」

  「這下被捷足先登,白費力氣。」這名男人

  自己搬了張椅子坐,說起話的語氣輕柔多了,但責怪的意思一樣明顯。

  被圍在中間的男人低下頭.似乎很不甘願。

  「哼。」唯一一個穿白衣服的男人冷哼一聲。

  「你比豬還不如,豬至少很有用,很多地方能吃。」

  中間的男人抬起頭,下定決心,「再給我次機會。」

  「不用了。」瞇眼的男人出聲,其它幾人都

  安靜下來。「換個計劃!」

  聞言,眾人靜默.沉靜在倉庫裡持續很久,

  直到討論的聲音再起,代表事情還沒完……

  第四章 君的一日天譴

  「我抱你去床上睡,你想洗澡嗎?」

  「不要,我想睡覺。啊!不然我睡覺,你幫我洗。」

  「……」手一僵。他沒接話。

  「你也想睡是不是?那你幫我換衣服就好

  我們很快就可以一起睡。」她只是認真的在說睡覺而己,別想太多……

  他繼續重複。

  一對正在餐廳用的情侶最怕遇到什狀狀況?

  選項一,意見不合,大打出手。選項二,第三者攪局,食不下嚥。選項三,食物不合胃口,太鹹或過辣。

  選項四,以上皆非。

  咦?以上皆非?

  不要懷疑,沒有看錯.的確是以上皆非,因為楊少恩和簡宜臻的晚餐約會不只有第三者,還多了第四者。

  康琳琳本來想找好友聚聚,卻意外得知簡宜臻拒絕她的理由是因為要跟楊少恩約會。還是約在一位難求的知名餐廳,她立刻要求兩人趁機會請媒人一頓飯,連同她的親親老公-段明旭。

  簡宜臻很清楚好友只是想來看看她跟少恩的互動,幫她鑒定鑒定是不是可嫁之人。

  不過很意外的,這次還來及開始鑒定大會就失焦了,現在重點已經不在他們身上,而是剛

  推門進入,纏得像麻花卷的一對男女。

  「怯一怯一」康琳琳努力的努嘴兼眨眼,想提示親親老公危險接近,一方面又要像往常一樣,摸摸大腹便便的肚子裝沒事,希望死黨不要發現,整個很忙,非常忙。

  「琳琳,怎麼了?你眼睛不舒服嗎?」呃、

  看老婆的樣子,好像不對?再猜!

  「那是你噎到了,喉嚨不舒服?」

  康琳琳翻了一個白眼,接著繼續剛剛努嘴兼眨眼的連續誇張動作。

  看見沒,看見沒,那個噁心的「媽寶」,看看他油頭粉面的樣子多叫人作惡,還下流地抱著巨乳妹親來親去,無視他人眼光,快點看見啊一遲鈍的段明旭當然還是看不懂提示,一肚疑惑。

  康琳琳忍不住了,話就衝口而出-「你眼

  睛瞎了,沒瞧見那個人渣呀!」雖然看似在罵老公,實際上是對蘇澤生氣。

  公眾場合大大方方的和女人摟來抱去,這媽寶噁心透了,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很不好的示範,她想找人埋了他。

  「什麼人渣?」她到底在說誰.氣憤得像要翻桌子、拿刀於砍人,這可不大好。老婆現在懷孕中,應該不適台情緒起伏過大吧!

  「厚!真會被你氣死!」她本來的計劃是讓老公想辦法把那一對「狗男女」弄走,卻差點忘了,老公根本不知道蘇澤長什麼樣子。

  他知道的只有一「媽寶」、「色狼學長」、「見一面都嫌浪費的人」。所以她從不浪費時間介紹兩人認識,即使對方跟簡宜臻交往多年。

  所幸,因為楊少恩的「喂食」。簡宜臻的注意力全在要滿出來的餐盤上,完全沒察覺死黨的異樣。

  倒是揚少恩分神的瞟眲她一眼,心裡立時有了底。商場上的競爭讓他見識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光是憑直覺就能讓他猜出康琳琳所指何人,眼神頓時冷下,眉頭糾結。

  「琳琳你別氣,慢慢說,這次我一定會猜到你說什麼人渣?」這種關鍵時刻,段明旭一點都不想惹老婆生氣。

  「你怎麼這直啊,氣死我!」康琳琳性子一來,就什麼都不怕了,「就是甩了小臻的那個混蛋,一天到晚把「媽媽說」掛在嘴邊,說是孝順老媽,我看是孝順外面的馬子比較多,多到讓我想叫人海扁他一頓!」被康琳琳這麼一喊再專注的人也聽到了,簡宜臻抬起頭疑惑的問

  「琳琳,你幹麼提他?」

  「因為那傢伙現在就坐在你身後隔兩桌,還帶了一個波霸,礙我的眼!」

  此話一出,歡樂的氣氛頓時一凝,餐桌上的其它三人同時表情一變,一股無形的暗潮迅速形成中。

  「哪個?」楊少恩的語氣很平靜,讓人聽不出他心情是好是壞。

  「就是那個以為自己有八隻手的傢伙,你看他多無恥,大庭廣眾之下還把手伸進那女人的衣服。」嘖!難得來一次這種高檔到不行的餐廳,卻被這傢伙搞得她想吐。

  浪費!

  果然她的評價超適台蘇澤專門浪費國家食物、浪費人民時間的人。

  簡宜臻瞄了身後的情侶一眼,「他也找到適合他的人了。」

  不過,她自己倒是很意外,其實,她並沒有想像中失落,只有物是人非的小小感歎。

  「什麼適台的人,我要跟你說幾次,他本來就是腳踏多條船慣犯,只有你被蒙在鼓裡,只有你相信他當初是認真……」

  「琳琳。」段明旭出聲阻止,眼珠子一轉,讓為好友抱不平的太座瞟見那張黯然失色的清靈小臉。

  簡宜臻的眼底沒有傷心,只有淡淡的悵然。

  最尷尬的不是前男女朋友狹踣相逢,分手後又意外碰頭,而是身邊各自有了伴,交往的對象卻非彼此誓言旦旦的類型。

  但她可以試著祝福對方,畢竟自己現在也很好,可是……若是承認這付出她多年青春的感情其實早就傷痕纍纍,她心裡還是會受傷的。

  「你在為那種人難過嗎?」楊少恩握住她手時有些用力,儘管神情仍平淡無波,像是無風掠過的湖面,但在場人都猜得出,他很不爽。

  抬起眸,看了他好一會,她終於笑了。「不

  難過,只是有點感傷,你不要想太多,我跟他已經結束了。」

  「感傷?」他的手勁又重了些,似乎仍舊介意她的心裡還留有別的男人的影子。

  「難免吧,如果是好聚好散就算了。是我被甩,又知道他騙了我很多事,讓我以為他是真心愛我的……」要不是事先做了婚前檢查,她也不會曉得真相如此傷人。

  或者該說,她那時候太想相信蘇澤,儘管琳琳說了很多,但她仍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檢查報告出來她才確定,不管她多想維繫這段感情,當對方執意放手時,她怎麼也留不住。

  所以她感傷.感傷曾有這樣的過往.僅此而已。

  「不許在意他,你的眼睛以後只許看我!」

  想起那是她曾經論及婚嫁的對象,楊少恩就算覺得自己比那個人優秀一百倍,還是不甘心。

  「少恩……」簡宜臻的眼底閃動著美麗波光,靜靜凝視他,然後突然說出很不合時宜的話,

  「是,知道了,暴君。」

  明明不是甜言蜜語,他卻笑了,緊繃的情緒也放鬆下來,「知道就好.你最好一輩子記住我是暴君。」

  康琳琳看著兩人的互動也笑了。太好了!

  她跟老公果然沒看錯人,這兩人果真適合走在一起,至少比那個她想揍到「媽寶媽」也認不出長相的「媽寶」好!

  「沒想到那個媽寶還有點用處,至少讓你們把這件事情說開。」康琳琳說是稱讚,諷刺的意味還濃厚些。

  而且她還用像要射穿人身體的灼熱視線,直瞪著樂在溫柔鄉的蘇澤。

  「我們繼續吃飯,就當這個人不存在。」段明旭招呼大家繼續用餐,想拉回歡樂的氣氛,可惜,天不從人願一

  不曉得是康琳琳的怨念太深,或是蘇澤的接收天線太強,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冷風颼颼從背後拂過,寒毛一栗,下意識地朝後一瞧。

  驀地,他雙眼發亮,像見到田鼠的獵太,倏地丟下剛到手的波霸美女,飛快奔至「女友」面前。

  說「奔」真的點也不為過,三桌的距離他用不到兩秒鐘,跟彈跳的袋鼠腿沒兩樣,三步並一步。然後他一到現場,就熱絡的跟所有人打招呼,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立場。

  「小臻,你也來用餐呀?盡量點沒關係,我請客,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吃多少全記在我帳上。」

  有錢的大少爺就是要出手闊綽,一開始就豪氣十足,絲毫不把萬把塊看在眼裡,故作大方的裝熟。

  明顯想呈現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態。

  「不用了,一頓飯我們還吃得起。」表情略冷的楊少恩一口回絕,漠然的語氣就是要人面子掛不住。

  這個男人、康琳琳口中的「媽寶」,真是…吵死了!

  自從認識宜臻之後,他覺得自己的脾氣好很多,已經很少嫌棄別人吵,但這人……真的非常吵。

  「不必跟我客氣,都是自己人,你是簡大哥還是二哥?我叫蘇澤.是小臻的男朋友,我媽說見到長輩要打招呼。」蘇澤顯然不覺得自己白目,還以男友自居,想打好關係。

  楊少恩的眉頭抽了—下,眼睛裡透出的光跟唇角逸出的聲音,冷到像是能凍死人。「我以為你們分手了,我、錯、了、嗎?」

  要不是女友握著他的手,他早就一拳扁過去,用行動告訴對方.他的嘴巴該閉緊了。

  「啊!」僵了一下,蘇澤先是笑得尷尬,但很快又輕鬆的回答,「那……那是個誤會,我們只是不會結婚而已,沒有分手。」

  沒有分手?

  兩眼睜大的簡直臻幾乎掉了下巴,目瞪口呆地直瞪著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蘇澤,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懂?」他們沒有分手?那她之前的難過是自找麻煩嗎?「我已經把婚戒丟還給你了!」

  「嗯,我撿起來了,之後我結婚還用得上我媽說浪費是要不得的行為,就算我們家很有錢,也不行。」反正戒圍可以改,媽說的。

  「浪費是要不得的行為,那你媽生你幹麼?」

  這次,他也把康琳琳惹毛了,「你他……你在說什麼鬼話啊!把話說清楚。」沒辦法,她現在是孩子的媽,不能做對胎教不好的事,尤其是不能罵髒話,免得寶寶發展不健全。

  「你們還聽不懂嗎?」蘇澤一副全天下是笨蛋,他是唯一聰明人的樣子。「小臻我跟你說,

  我媽真的同意你可以繼續當我的情婦,所以我們不用分手沒關係,你也不用擔心,我媽還說,如果我以後娶老婆,會幫你先跟我老婆說清楚,不會太委屈你的,畢竟我跟我媽都滿喜歡你的。

  「喜歡?」那她要不要心懷感激?這麼瞎的事情他也說得出來?

  第一次,簡宜臻有想親手打人的衝動,難道這就叫愛情已逝?

  「那真是叫人難過,我剛好是小臻的現任男友,你認為我該讓賢嗎?讓給這麼喜歡小臻的你跟你媽?」這下楊少恩不只聲冷如冰,連神色也似凝結成冰塊。

  「什麼,你是她男?她怎麼可以水性楊花……啊一你……你幹什麼。我手快斷了……」

  —只手被反折手背,讓蘇澤痛得哀哀叫。「你說誰水性揚花?大聲點.我沒聽清楚。」楊少恩重重一壓,骨頭移位的卡嗓聲清晰可聞。但蘇澤從來是本位主義又相當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就算被人制住,還是管不住嘴巴、「我們又沒有分手,她就在外面找男人,不是水性楊花是什麼?照我媽說的,她還跟妓女沒兩……啊-我的手,斷了!」

  他只是愛唉愛叫,手明明還好端端的連在身體上,不過他沒吃過苦,不太能忍痛,稍微一點扭力便以為遭到肢解。

  「那你是什麼?牛郎嗎?那頭乳牛不是你牽來的?!」他意有所指的明諷暗譏。

  「什麼乳牛……是我乾妹妹而已,我……我幫她慶生。」蘇澤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一直想掙開身後壓制他的男人。

  「真好的理由,這樣可以上下其手的乾妹妹有幾個?你這是亂倫吧!」康琳琳橫瞪他一眼,一點幫他的意思都沒有。

  「要……要你管。」實在是太痛了,痛到蘇澤忍不住向「女友」求饒。「小臻,你叫他放開我,你看我為了讓你能繼續留在我身邊,還去拜託我媽讓你當我情婦,你看我對你多好,你還是個不能生的……」

  最後那句話,讓本來脾氣好到令人歎息的簡宜臻徹底抓狂,將整盤意在利通心面往他頭上一倒

  「你是什麼東西,要我當你情婦?你給我擦鞋的資格都沒有!我不能生又怎樣,你最好不要生,免得小孩跟你一樣浪費贊糧食!」說完,她用力踢他足腔一腳。

  楊少恩這才放手.痛到不行的蘇澤隨即蹲下身,一直撫著足踝,半句惡毒的話都說不出來。

  「做得好,寶貝。」

  楊少恩開口叫好,大笑著俯下身,吻住連自己都無法置信剛才做了什麼的怔愕女人,長臂一撈,將她緊緊護在胸前。

  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我……我好、好像踢了他一腳,很重一腳……」簡宜臻眼神迷茫,雙頰泛紅,微醺。

  「沒錯。」

  「我真的踢了T他嗎?」

  「是的,非常完美的一腳,大家都看到了。」

  值得鼓掌喝采的行為。當場康琳琳雖然慢一拍,後來也大聲讚揚拍手,順便補上一腳。

  為此,楊少恩十分愉快,他又看到她新的一面一憤怒的樣子,而且對像不是他,可以好好欣賞。

  不過現在,他更想專注欣賞她喝醉的樣子,原來,那喝完酒臉紅紅的樣子很誘人。

  「天啊,我竟然在餐廳做這麼丟臉的事!」

  就算她是有點小醉……呃,越來越醉,可還是太丟臉了。

  不知道的人會不會以為她是喝醉發酒瘋,才隨便踹人?可惡,今天那家餐廳氣氛好餐點佳,

  她以後還想跟少恩去,這下都毀了。

  「不,一點都不丟臉,丟臉的是蘇澤,可能洗頭就要一個鐘頭。」他頭「清湯掛面」,才應該擔心丟不丟臉的問題。

  「喔,我還……天哪,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天哪!差點忘了她還把蘇澤的頭當餐盤,倒了一盤子面送他。

  這麼戲劇化的演出,她平常就是再生氣也做不出來,喔。早知道就不要喝這麼多餐前酒,還點了調酒當飲料……她這笨蛋,當下覺得沒什麼,這下好了吧,醉到都沒感知力了。

  揚少恩輕聲安撫,「你做得很好,一點都不會衝動。」

  他可不希望她為了這種值得慶賀的事情覺得自責,一點都不行。

  「……_奇怪……」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糟糕,她好像……越來越沒辦法想事情了,「噢我好像越來越暈了。」

  接手她按摩的動作,他放輕手上的力道,也盡量放低音量,讓聲音只在她的耳邊低迴,「這樣好點了嗎?」

  「嗯,舒服多了……」該懊悔的懊悔完了,簡宜臻的眼暗舒服的半瞇起,身體放鬆,整個人昏昏欲睡。真的好想睡喔,那臉上的妝怎麼辦?

  算了,明天早上卸好了,一個晚上而已,沒關係……啊,那要不要洗澡?算了,一個晚上而已,

  沒關係,不過應該先換件衣服吧,這樣好睡一點。

  她順手要拉起衣服下擺,才想到,奇怪,她兩手拉衣服,那誰在幫她按揉太陽穴?

  半轉過身,她驚日一聲,「少恩,你怎麼在我家?」

  聞言,楊少恩不禁失笑。難不成她剛剛都是酒醉後的自言自語,壓根沒發現他的存在?!

  看來,這丫頭比他想像的更醉啊。

  雙手搭上她的肩膀,將她轉了個身,讓她能看清一屋於擺設。「你看這像是你家嗎?」

  很大的臥室,比她的不大,整體藍白簡約風格,帶有地中海風情要,她喜歡的感覺,她的哥哥們都認定她適台粉紅色調,所以,她的臥室清一色是蕾絲粉紅公證風,還有三哥極度讚賞的紗帳,這就是魔頭們的寵愛方式,讓她連選擇其它顏色的權利都沒有。

  他們都沒想過,她有時候也會喜歡這樣宜人的藍白色調……藍白?對了,那這樣就不是她家「這不、不是我家啊」慢了好幾拍,她終於發現了。

  「當然,這是我家。」他笑了.因為她震驚的樣子好可愛。

  「什麼,你家?!」驚愕的睜大眼,她一張嘴巴就忘了闔上。

  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在他家?她還以為現在是回自己家了勒!想到剛剛她還想換衣服……頓時,她整張臉都紅透了,不過其實有沒有紅都無所謂,因為她本來就醉到爆紅。

  「你忘了,我本來要載你回去,是你不想回家,我才載你回來」看來,她喝醉之後,記憶斷斷續續的。他們離開餐廳上車前,他說要載她回家,她先是氣嘟嘟的不上車.盧了好一會,接著又不斷挨著他的肩膀撒嬌,說她不想回家,然後打了通電話給……應該是她媽媽,就關機了,還神神秘秘的說關機了魔頭就拿她沒轍。

  而他也拿她沒轍,只好載她回家,儘管他知道這樣有多一危險!

  「回家……」喃喃一好會.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簡宜臻大大的點頭,「對了對了,睡你家好,不能回家。」

  哥哥們知道她沒回家會氣炸,但她只要跟琳琳串通好,那他們的火氣會小一點,但如果讓他們當場抓到她喝得醉醺醺.那就只有「死定了」

  這個下場而已,她絕對不會回去送死的!

  「……為什麼你不能回家?」他還是問了。

  「因為不能回家」她認真又用力的說,這是很簡單的問題,如果回家了,她可能連想點頭的機會都沒有,頭就被念到斷了……

  暗歎口氣,楊少恩撫撫她額頭,語氣頗為無奈,眼神卻十分寵溺。「算了,等你酒醒了再說。」現在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其實,我也沒有多醉,真的。」她將頭往後靠向他的頸窩,有些逞強,但更像撒嬌般的辯解。

  眉一挑,楊少恩幾乎脫口而出,她好可愛。

  「你沒有醉會想不起來出了餐廳之後做了什麼?」

  「你別想騙我,我什麼都記得喔。」伸出手掌,她邊掰手指邊細數今晚做過的事,想證明自己還是很清醒,「我打了蘇澤。」

  楊少恩搖搖頭,果然細節都被簡化了,應該是倒了他一頭面,加上狠狠踹了他一腳-這一段半個鐘頭前,她還記得。

  「我打了電話給我螞。」

  對,但她不記得打電話之前,她怎麼盧他、怎撒矯,只差沒坐在地上要糖吃……不,如果他不阻止,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我在你家,現在。」

  沒錯,這只能證明她還記得二十分鐘前的事,但不能保證她不會慢慢忘記,畢竟,她醉了,雖然她不想承認。他沒有插嘴,就靜靜聽她說,免得她不高興。

  「你說對吧,我沒有醉,我什麼都沒忘記你說對不對?」她已經從靠著他頸窩的姿勢換成巴著他的樣子。

  「對,是我醉了,我胡言亂語。」非常明理的楊少恩抱起她,聽話的點頭認錯,不做跟醉鬼爭辯的傻事。「我抱你去床上睡,你想洗澡嗎?

  「不要,我想睡覺」被他抱著她更順勢往他身上蹭,「啊一不然我睡覺,你幫我洗。」

  手一僵,他沒接話。

  她只是更醉了而已,別想太多……楊少恩在心裡不斷重複,以前他可以順勢而為,但現在他想珍惜她。

  「你也想睡是不是?」她又開始喃喃自語,

  突地,她驚呼一聲,像是有了好主意,「那你幫我換衣服就好,我們很快就可以一起睡。」

  她只是認真的在說睡覺而已,別想太多他繼續重複,避免自已趁人之危、伸出魔爪

  該死,這妮子一定不知道現在的她有多誘人,她果真醉了!不管她的話,他輕柔的將她放在床上……他真的很想放,然後去沖個冷水澡,但……她就是、勾著他的脖子,不放手。

  「好啦好啦,都不要換了,我們睡覺。」

  她大赦天下的語氣,在他聽來卻比較像要刑求他。

  一起睡?光想他就覺得不妥,偏偏她不放開怕傷到她的他也不敢硬掰她的手臂,只好陪她在床上躺下。

  依偎在他懷裡,有些暈眩的小女人找著舒服的位置,頭一枕,就什麼都不管的睡著了。

  只有他,深深的……勾起唇角.歎了口氣,就是拿她沒轍。

  而夜,很長。

  第五章 暴君不想說的秘密

  「暴君先生,你再不說實話,我就要處罰你了。」

  「喔?我很好奇,你想怎麼處罰我?」

  「判你絞刑,你覺得怎麼樣?」

  「那很好,隨時歡迎你絞殺我,我還滿喜歡你這個姿勢。」

  「你這個暴露狂!」

  迷路的蜻蜓停在桐花上頭,吸食汁液,冉冉金陽照在白色花瓣上,暈開出七彩耀目光芒,讓輕薄的節肢昆蟲變得透明。小花圃裡,有只紫斑蝶幼蟲在啃食嫩葉,屬於晨間的活動從旭日昇起時分展開,人聲、車聲漸漸多了起來,宛轉的鳥鳴聲因人潮的走動而慢慢沉寂,低迷的雲層一撥開,但見湛清色天空。

  帶著地中海顏色的雙人床上,躺著一對交頸而眠的人兒,精瘦有型的裸臂橫放在玲瓏有致的水蛇腰上,在睡夢中仍呈現十足佔有慾的長腿跨勾雪潤美足,兩人的空隙-零。

  生理時鐘一到而自然清醒的清靈佳人睜開迷濛雙眸,霍地嚇了一跳,捂著狂跳不已的胸口,一臉驚魂未定。

  這情況。。。。。。她昨天晚上不會做了什麼吧?!

  努力想坐起身,但橫過她的長手長腳讓她無法動彈,簡宜臻只好放棄,緩緩轉過頭,看向躺在身側的男人。

  這一看,她的心跳又瞬間加快好幾拍,臉色恢復成昨晚喝醉時的艷紅。

  糟糕。。。。。。他、他沒穿衣服?!她不會真的對人家怎麼了吧?她是沒感覺啦!但昨晚好像喝醉了,聽說酒醉容易失身,她不會是硬上了人家吧?好啦好啦,少恩是她男友,就算兩個人真的玩了滾滾樂,應該也沒關係。。。。。。好吧,說真心話,她覺得他還吃虧一點,畢竟要比條件,他實在是優秀多了。

  說到這,他平常有在練身體吧?穿著衣服的時候只覺得他高,沒想到他還挺壯的,肌肉線條分明。。。。。。

  驀地,身邊的男人似要醒來,發怔中的她連忙屏住氣息佯睡,將至的四肢像上了石膏,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聲又傳來,她才小心翼翼的張開羞澀的眼,用好奇又有一絲做壞事的心情,繼續偷覦近在眼前的臉。

  頓時,她唇畔漾出一朵好美的笑花,已經忘記要擔心有沒有『玷污』人家,只顧著繼續偷看。

  他長得好好看喔,醒著的時候愛鬧她,睡著的時候卻像幅畫。

  望著他性感的唇形,她蠢蠢欲動的想著,輕輕碰一下應該沒關係吧?反正他睡得好熟。。。。。。順應心裡的聲音,她悄悄送上玫瑰色香唇,親吻那張看來好誘人的嘴。軟呼呼的好像QQ的果凍喔!正當她羞紅臉想退開時,一隻大掌倏地壓住她後腦勺,放肆的舌頭如無人之地,侵入驚呼的芳唇,大肆搜刮甜美甘津。

  楊少恩很懂得適可而止,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能跟她玩玩,來解昨晚之苦。

  「早安!小野貓。」他早晨的聲音有些粗啞,聽起來更添性感,尤其是他臉上帶著玩味的時候。

  「小野貓?」

  「是啊,你偷襲我,不,是偷吃我,小貓兒。」又一個愉快的早安吻。

  「我。。。。。。我哪有偷襲?!你胡說,你早上睡糊塗了。」她裝得一臉鎮定,就是沒膽子承認偷吻他。

  她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麼了,只是想親親看而已,他才過分,還她的可是火辣辣的法式舌吻,要說偷襲,他才是現行犯。

  「我是活生生的見證人,你還想抵賴,小野貓。」他一個翻身,將懷中人兒壓在身下,頭一低,沒有吻,卻刻意將額貼在她額頭上,兩人近得能感覺到彼此吐出的氣息。楊少恩笑得有幾分邪氣,剛睡醒的他加上略帶沙啞的聲音,十足充滿誘惑,讓人全身酥麻。

  「什。。。。。。什麼小野貓,我才不是。」她急忙抬起手臂頂住他的肩膀,試圖讓兩人多點距離。「你趕快起來穿衣服。」

  一挑眉,他露出促狹的笑。「穿衣服?你不想先看看自己精彩的傑作嗎?小野。。。。。。不,大野貓。」

  「什麼傑作?」難不成昨晚沒怎麼樣,只是她發酒瘋的畫了一幅絕世名畫嗎?

  如果是這樣,她以後都不要清醒,不就賺翻了!

  看她呆愣愣的,楊少恩沒有回答,嘴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坐起身,背對她。

  幾道細紅痕跡在背上清晰可見,雖然傷痕不深,不過很顯眼,而且,看起來實在太像是玩過滾滾樂的成果。簡宜臻第一個反應就是坐起身,低頭看自己的指甲。很好,還真的夠長。她伸出手,對著痕跡比畫一下。。。。。。喔,這下更好了,這雙手的主人肯定是兇手。

  好吧,來想想這雙手的主人是誰?她需要想想,畢竟她頭還有點暈。。。。。。啊-

  她想到了!

  「。。。。。。這些都是我。。。。。。我弄的。。。。。。」她驚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想到有可能怎麼樣,跟確定已經怎麼樣,那是兩回事,她現在窘得想直接跟土撥鼠借住一晚,暫時不必面對著羞人的場景。

  況且,羞的還不是因為兩人上床了,而是她半點都不記得。

  「在這張床上你有看到第二個女人嗎?」看到她大受驚嚇的可愛模樣,他忍不住大笑。

  策劃這場戲之前,他就知道她的反應會很好笑,但看到活靈活現真人版演出時,還是憋不住笑意。

  「等等,你為什麼笑成這樣?」簡宜臻臉蛋漲紅,羞惱的推他。可惡,他這樣笑太可疑了。像是瞞著她什麼事一樣。

  「沒什麼,你想多了。」一樣可疑的笑,偏偏就是不說出來。

  他今天不想告訴她,其實兩人根本就沒怎樣,而他不想說的原因就是-她折磨了他一個晚上。

  還以為昨晚乖乖睡著之後就沒事了,沒想到她會半夜爬起床,直說著好熱好熱,儘管他已經將空調調低,再低,低到他怕她會感冒的溫度。

  可她卻什麼都不管的直嚷熱,接著就要剝他衣服,說是他穿著衣服害她熱,兩人拉拉扯扯,最後的下場是他的背遭殃。

  脫完衣服還沒完,她不是一直翻身就是直往他身上蹭,還越蹭越往下,逼得他不得不把她固定在懷中。

  這樣的折磨讓他幾乎到天半亮了才睡,腦中只想著-如果他趁人之危,她起床後會狂哭的畫面,好不容易才壓制住慾望。

  而這讓他沒轍的丫頭,倒是一覺好眠到天明!

  「暴君先生,你再不說實話,我就要處罰你了。」拍拍他的背,簡宜臻示意他回頭,在學他瞇起眼,裝模作樣的威脅。挑眉,他興味十足,「喔?我很好奇,你想怎麼處罰我?」

  二話不說,她立即推到他,將雙手掐上他的脖子,「判你絞刑,你覺得怎麼樣?」

  噙著笑,他將雙手枕在頭下,一臉無所謂,「那很好,隨時歡迎你絞殺我,我還蠻喜歡你這個姿勢。」

  楊少恩上下震動的胸腔發出溫醇笑聲,大喇喇展現線條分明、陽剛味十足的身軀。

  「你這暴露狂!」她一眼也不敢多看,羞意難掩地取了條被單蓋住他大半身體,熟透的西紅柿臉仍高溫不退,燙得需要冰塊降溫。

  倏地,她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低頭,她看到自己衣衫整齊,才驚覺,雖然昨晚狀況不明,不過,他們應該沒怎麼樣。可惡,又被他耍了!算了,好女不跟壞男鬥。。。。。。好吧,她是覺得自己都不過他,所以決定起床。「別鬧了,你的醫藥箱在哪裡,我先替你上藥,再去吃早餐。」

  強而有力的手臂反手擁住一腳落地的女人,故意用鼻尖磨蹭她晶潤雪白的頸子。「我比較想吃你。」

  簡宜臻一聽,整個人更紅得像只燙熟的蝦,看來她今天會被他這個遊戲『玩』很久。。。。。。

  他的夜,很長,但已經過了:而她的日,很長,才正要來臨。

  日子很安順-對,本來應該要這樣的,可偏偏還是出了軌道。

  簡宜臻最近很煩惱,煩惱到康琳琳都說話了。「你在搞什麼,我才應該有產前憂鬱症,你這幸福到不行的女人在憂鬱個什麼。。。。。。東東啊?」

  身為多年好友,她很清楚琳琳沒說完的詞跟器官有關,但為了她未出生的乾兒子著想,琳琳沒有罵出口。而且。。。。。。那已經半個月前的事,現在,琳琳都生下乾兒子了,她的煩惱卻還在持續中。

  好,為了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跟莫名的憂鬱,她試著在紙上寫下讓人煩惱的事情-

  一、少恩每天送她上下班,哥哥們應該有發現才對,卻讓她唬弄說是同事順路接送就混過去,實在令人覺得可疑,他們不會在策劃什麼吧?

  二、從少恩求婚到現在都過幾個月了,琳琳的小孩也生了,為什麼他沒再提起過?他們這婚事。。。。。。還算嗎?雖然她也還沒有勇氣跟哥哥們提起,可是就這麼拖著,她心裡不舒服。

  三、真的很奇怪!老實說她現在已經過著自己之前想要的生活,有自己的生活圈、工作、男友、朋友,照理說結不結婚都沒關係,可是。。。。。。可是她就是覺得不舒服。

  四、她開始很擔心他的病,偷偷上網查資料、裝沒事的燉補品給他吃,或者要他陪她去運動,可是,就是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做這些事,因為他沒親口跟她提起這事。。。。。。對啊,他為什麼不提?

  五、想到他還沒辦法跟她坦白,她就更問,但檢查報告的事一開始沒說,現在也說不出口了,又怕說了他會不高興,就這樣,矛盾的心情一直糾纏著她,她的心好像背了好幾頓的石頭。

  PS:最近,她快忘記蘇澤長什麼樣子了,還有幾次也學琳琳咦『媽寶』代稱他,這好像在預告自己什麼。。。。。。

  「哎。」筆停了,她的歎息聲卻很長。

  寫完了,卻一點用都沒有,根本什麼也沒辦法解決。

  「怎麼了?等太久餓了嗎?」

  被突然響起的低沉嗓音嚇了一跳,簡宜臻抬頭,剛好看到西裝筆挺的楊少恩往她的座位走來,連忙順手將桌上的檔案夾翻開,正好擋住她剛剛寫字的紙。

  今天是小週末,公司大部分的人都下班了,廣告部門也不例外,下班時間一到,不用半個小時,都走光了。她拒絕曉諭同行的要求,假意有事要加班,其實,是為了等真的要加班的男友。兩人今天約好要去看休產假中的琳琳,以及他們的乾兒子,還有,少恩說要去看那個半個月來不停在傻笑的傻爸爸。

  本來,她試圖要替很疼她的明旭哥辯解,可是。。。。。。見識太多次明旭哥的笑法之後,她真的。。。。。。無話可說,是啊,就是一個傻爸爸。

  「我們先去吃飯好了,看你餓得傻愣愣的,都快跟傻爸爸同廠出品了。」楊少恩走近,拍拍她的頭,像對小朋友那樣。

  同廠出品是什麼形容詞?說得她像芭比娃娃一樣。

  她拿。。。。。。不,應該說是硬拉開他的手,開始收拾包包,「你不要學傻爸爸把我當小孩。」

  『傻爸爸』目前是兩人對明旭哥的稱呼,是兩人共同創造的語言-她還蠻喜歡這樣的,像是擁有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又想到逗她的點子,楊少恩故意彎低身子,在她耳畔說話,「也對,我可以很確定你不是小孩子了,畢竟我們。。。。。。睡過一晚。」紅了,又紅了,她又變成蝦子了。攻擊力很弱的僵了身子,簡宜臻好陣子才支支吾吾的嬌罵,「我。。。。。。我。。。。。。要你管,很熱,你去旁邊啦!」kui@bao@yan@qing

  「你覺得熱啊?那我又要犧牲自己了。」放下公文包,他作勢要解開衣服上的扣子。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後來告訴她了,無妨,告訴她之後也還是很有樂趣。

  明旭說他變了,個性柔了很多,對別人也耐心多了,但他自己倒覺得還好,公事上,他還是原來的楊少恩。

  商場上殺敵不手軟,一樣討厭吵死人卻沒作為的人,只是面對他女友,他承認自己像個痞子,就是不想損失鬧她的機會。

  所以,他才會忍下。

  從認識她開始就沒變過的決定-他想娶她,卻為了她,他決定緩緩,雖然他不打算讓結果改變,絕對不變。

  琳琳說小臻想結婚,是因為受不了封閉的生活圈,至少跟媽寶是這個狀況,因為她從不覺得小臻是真的很愛媽寶。他想,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她第一次見面就答應嫁給他。

  跟他結婚。。。。。。他不希望她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要她真的愛上他!

  「我不熱,我不熱,你這個暴露狂走開!」她、她又看到他的胸膛了,可惡,她覺得更熱了,公司的空調是不是壞了?

  看她臉紅得像是要窒息的樣子,他會心疼,「好客,不鬧你了,我幫你一起收拾。」

  「知道就好。。。。。。啊-」本來要繼續罵他,但看到大手覆上桌上的檔案夾時,她連忙驚跳起,拉住他的手。「算了算了,別收了,我跟琳琳約的時間快到了,包包收好,桌子明天再收沒關係。」

  「差一點點時間而已,我幫你。」

  「不。。。。。。不用。。。。。。我、我肚子好餓,我想吃東西。」她嘴一嘟,才說不當小孩,又馬上學小孩撒嬌,「走啦!難道你明天要聽為我沒收桌子開除我?不會對不對?走啦!」

  「好,我們去吃飯。」他頓了下,然後順她的話,握她的手往外走。這丫頭太小看他了,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他就能從她的臉猜出她的想法,現在又怎麼會猜不出她急著離開的理由?

  但他不急著拆穿,他會想辦法看到檔案夾。。。。。。或者夾子下的東西。

  簡宜臻覺得自己的臉一定掛滿黑線,她就知道、就知道,早該知道要記得抄家暴專線給傻爸爸!

  「撲哧!」楊少恩忍不住笑了出來。

  天啊!明旭當了他秘書這麼多年,再難的任務都完成過,他從沒看過這人這麼狼狽過。

  簡宜臻眨眨眼暗示他停止笑聲,把場面交給她處理。

  「呃,琳琳,你心裡有什麼不高興,說說就好,怎麼。。。。。。怎麼樣也不該。。。。。。」完蛋了,她說不下去,尤其是看到這麼尷尬的畫面。

  說真的,她認識琳琳很多年,還一直以為她是嘴巴壞而已,怎麼樣也不至於動手,頂多就是賞人幾顆爆栗就算了。真沒想到,她是不打則已一打驚人,看到明旭哥的臉。。。。。。噢,超痛的!

  「不該怎樣?」康琳琳坐在軟沙發上,一手抓著遙控器,看來非常悠閒,兩腳抬高放在桌上,一手拿著咬了幾口再咬下一口甜脆的蘋果,她繼續看她的電視。只是對兩個剛進門就表現怪異的朋友不解。「還有,我哪裡不高興了?」現在每天都讓人伺候得像太上皇,她有什麼好不高興?

  「就是。。。。。。那個。。。。。。眼睛啦、臉頰啦。。。。。。之類的。。。。。。你懂嗎?」簡宜臻繼續詞窮中。

  「什麼眼睛鼻子的我聽不懂。」

  「算了。」索性放棄『施暴者』,轉而直接勸導『受害者』。「明旭哥,你也知道琳琳就這脾氣,事情過了就算,她打你絕對不是故意的,她心裡一定很後悔。。。。。。」

  喀-又一聲咬蘋果的清脆聲,康琳琳懶懶的聲音揚起,「我後悔什麼?喔,有了,我突然好想喝柳橙汁,可是剛剛看電視看到忘記叫你順便買上來,超後悔。」

  「我不是說-」簡宜臻的話被傻爸爸迅捷的動作打斷。

  才兩秒不到,段明旭抓著錢包鑰匙就出門了,在座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哪裡。

  「撲哧!」早就坐上沙發的楊少恩又笑了,這次還順手拉過翻白眼的女友,讓她坐在他身邊。「我看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們別多管閒事,免得還被人家嫌棄。」

  「好。」她決定把家暴專線的事情丟到外層空間,傻爸爸跟傻老公合體之後只有一個結論=沒藥救。

  「別說得像我虐待他,小臻我教你,男人要被需要才有安全感跟存在感,這個道理就跟。。。。。。」

  「丟狗骨頭叫狗接一樣。」從以前講到現在,她都會背了。

  「賓果!」撥開香蕉皮,康琳琳一口咬下時的臉,很得意。

  在場只有楊少恩臉黑了,「別教她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難不成你打老公也算是為了明旭的安全感跟存在感?」

  「誰說我打老公了?」手一甩,香蕉皮丟進垃圾桶,很準,但是沒有裝垃圾袋。。。。。。不過誰在乎啊?反正她老公會處理。「他眼睛上那一腳是被你乾兒子踢到的啦!」

  也不知道那傻老公是怎麼跟兒子玩的,結果兒子玩得太開心,反倒踢了老爸一腳,讓他左眼烏青。

  「原來是小傑踢得啊。」明旭哥將兒子取名為段恩傑,聽說是想兒子像她男友一樣傑出,由此可證,明旭哥真是死心眼的人,對琳琳是這樣,對少恩也是。

  「對啊,至於他臉上那個包,是聽到兒子哭,太著急跑去看,結果就撞到了。」撞得好大一聲,還嚇了她一跳。「奇怪,我以前認識他的時候他很聰明的,怎沒安在會變這樣?」

  剛認識的時候,段明旭的形象就是精英人士,畢竟能跟在楊少恩身邊處理事情的絕不會是自治駑鈍的人,談戀愛的時候,溫柔體貼也很好。。。。。。誰知到會越來越笨!

  「那還不是因為跟你結婚。」楊少恩言下之意是物以類聚。

  「喔-」康琳琳狀似若有所思,然後朝他笑得很甜,「難怪男人說婚姻是墳墓,因為他們結完婚之後就會笨死。」

  聞言,楊少恩連忙摀住女友的耳朵,「你不要斷章取義還亂教小臻,快點去房間抱小傑出來,我們是來看乾兒子,不是來跟你抬槓。」

  「有了兒子不要娘就是說你們這種人,去吧去吧,我也不攔你們了。」擺擺手,聲音聽來委屈,但康琳琳另一隻手還在水果籃裡撈東西,眼睛直盯著電視。

  簡宜臻拍拍男友的手,「她的意思是『老娘腳酸,別來煩我,想幹麼自己去,恕不奉陪』,我們進房間去看小傑吧。」

  楊少恩點點頭,樂得離開有可能會教壞囝仔大小的恐怖女人。

  兩人熟門熟路的走進主臥室,掛滿幼兒玩具的嬰兒床就在雙人床的床尾,很符合傻爸爸的行為。

  不過,他們的乾兒子睡著了,兩人只好學傻爸爸之前的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走路,也不敢大聲說話。走近嬰兒床,簡宜臻忍不住笑了。哎呀,她乾兒子很好養呢,他們幾個在外面說話的聲音完全影響不了他,自顧自睡得很甜。

  實在手癢,她緩緩伸出手指,輕輕摸著肥嫩嫩幼咪咪的小臉頰,細緻滑嫩的觸感讓她的嘴角越揚越高。

  這就是小寶寶啊,難怪叫寶寶,果真是父母們的心頭寶啊!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怕吵醒他,她唱得很輕很柔。

  一隻手摟過她的肩膀,她笑著回頭,「少恩,你看。。。。。。」

  看到男人眼神裡的溫柔時,簡宜臻的話頓時哽住,而笑也僵了。

  她突然想到,會不會。。。。。。會不會其實他。。。。。。也很想當傻爸爸呢?可是她卻。。。。。。不能給他希望。

  第六章 暴君的循循惡誘

  「你真的不介意嗎?那你的父母呢。他們能接受我嗎?」

  「過來。」

  「不要,你……」

  「我笑了,我沒有生氣,你給我過來。」

  「可是……坐過來又怎樣?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這天早上還是跟平常一樣,楊少恩載簡宜臻上班,去巷口的營養早餐吧買早餐,在公司後門的小巷弄下車,各自上班……不對,今天有一點點不一樣—段明旭為了替崇拜的執行長完成秘密任務,特地提早一個小時到公司。低頭看一下腕表,九點零五分,執行長剛走進辦公室坐定位,目前應該在等他送上今天的各家早報,讓他配早餐。

  叩叩—他敲門,待裡面傳來低沉的應答聲後,才恭敬的走進,來到辦公桌前,在平常的位置往右移三十公分的地方放下一迭早報,再將今天早上「成果」檔案夾放在原來放早報的位置上。

  原來很專注看著手機簡訊上一個「好」字的楊少恩抬頭,方才溫柔的神情頓時化為嚴肅。「都做乾淨了?」

  「嗯。」段明旭慎重的點頭,「找了兩個心腹幫忙,動作前拍照測量一樣不少,不會有問題。」

  「那你去忙吧。」

  段明旭慎重的點頭,安靜的離開。

  是的,他跟執行長私交很好,現在加上他跟小臻的關係,來往更是密切,但兩人都有共識,公事上分明、有分寸。而他,就是欣賞這樣的執行長。當辦公室門再次闔上時,楊少恩已經翻開桌上的檔案夾,確認過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桌子照片後,他繼續翻看夾子裡影印下來的紙。

  幾秒鐘後,裡面一張帶有漆草字跡的紙張讓他微笑了,這樣的好心情持續到中午,持續到公司大伙都出外午餐,持續到「好字的主人」借口跟段秘書吃飯,實際上是跑到執行長辦公室赴午餐約會時。

  叩叩—簡宜臻敲了門,但不管裡面有沒有人回答,便逕自扭開門把走進去,有禮而客套的說:「先生您好,外送五層大便當加蔬菜湯,請點收。」

  楊少恩站起身,修長有力的長腿故意放慢步伐,緩緩、緩緩的走到她身前,盯了她一會,沒有說話,接著一隻手倏地攬緊她的細腰,一隻手托高她的下巴,送上一個纏綿火熱的吻。

  舌尖離開她的唇時,他還故意舔了下她的唇角,才有禮而性感的問:「請問,還有哪裡需要簽名嗎?」

  多順了幾口氣,她才能開口說話,「垃圾桶啦!大變態。」等等,話出口她不禁有點後悔,如果他真的去親垃圾桶又回來邀吻,那……楊少恩笑了,她對他的形容詞越來越多,這是好現象。

  將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一點,他戲譫道:「還好,頂多是西洋梨,不到垃圾桶的地步。」

  「你才是大屁股!」

  壓低音量,薄唇在她耳邊徘徊,他的聲音像從耳機傳來般帶有磁性,「你怎麼知道?是不是又趁我睡覺時偷看,小野貓?」

  像墨水畫一樣,艷紅從她耳垂開始向臉頰暈染開,小嘴張張闔闔,試圖說出腦袋裡攻擊力最強的詞句。

  好一會,簡宜臻憤怒的臉一轉,嬌笑聲響起,「嗯「楊董,你怎麼這麼說呢,不就是你讓人家看的嘛,你這壞東西!」

  楊少恩靜默好一陣,幾次對戰下來,她第一次讓他的臉僵掉。

  「……什麼?」她在說什麼?他是不是幻聽了?

  「討厭!」她的臉還是爆紅,卻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摸幾把,雖然隔著襯衫,觸感依舊很好,但她不會說的,她要說的是—「你都不專心聽人家說話喔,人家……人家不來了,哼!」

  她邊說邊慎重的想,如果他再不投降,她會先被自己的雞皮疙瘩淹死。

  「小臻你……生病了嗎?」還是被附身了?他認真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掄起拳頭,她輕輕打他的胸膛、手臂,「可惡!你怎麼這麼說人家?」很好,琳琳教她的梗用完了。

  楊少恩先是錯愕,以兩手抓住她的手腕,看著她的眼睛一會、好一會又好一會,然後笑了,笑得簡宜臻膽戰心驚。

  突然,他開始舔她的手指,用舌頭一根根勾起她的指,以舌尖在她手掌上作畫。

  簡宜臻的身體微微發顫,剛剛的媚態全然無蹤影,取代的是傻愣。

  兩人的視線沒有對上,楊少恩沿著她的耳垂開始往鎖骨處舔吻細啄,順手接過她手上的便當往旁邊的地毯放,將她整個人圈在他跟門板之間。她想逃離,但右手腕被他扣牢,左手腕被他另一隻手反折在身後,他的身軀幾乎貼在她身上,讓她無所遁逃。襯衫扣子在他的舌尖挑弄之下,一個接一個打開,粉色蕾絲內衣也跟主人一樣無處躲藏。

  從體內散發的異樣燥熱感,讓她的身體泛出一層跟她臥室紗帳一樣的公主粉色。

  他的舌頭始終在鎖骨下一點點游移,不再往下,而是以右腿抵著她的左腿,讓她感受他的灼熱。

  「少恩?」聽到自己發出乾澀的聲音,簡宜臻更是害羞,掙扎著想離開他的掌控,只是越掙扎,就越是在兩人身上點火。

  被撩撥得心猿意馬的男人,嘴唇強硬的貼上,舌頭霸氣地長驅直入,抓住目標物就纏繞上,拉扯、吸吮……這個吻,掠奪的意味強多了。

  空出的大掌在她內衣下圍、腰間、腹上遊走,在她喘息、而他正隔著內衣輕咬她的蓓蕾時順勢而下,拉高她的裙子,在她大腿上形成對比分明的色差,一點點燙熱她的身軀。

  「……嗯……」她想閉緊嘴巴,但呻吟還是逸出口。

  「下次別找琳琳當軍師,我可不是傻爸爸,嗯?」深邃的眼睛在這場點火遊戲中,第一次對上她的眼。

  「嗯。」她的眼神還是迷濛中帶著濕潤,像訓練中的小狗一樣乖乖點頭。

  魑惑的聲音繼續催眠,「說「是,知道了,老公」。」

  「是,知道了,老……蛤?」眼睛睜亮,聽到關鍵詞的簡宜臻終於清醒。

  他立時皺眉。「老蛤是什麼?年歲過高的癩蛤蟆嗎?」

  「撲哧!」她笑了,剛剛火熱的氣氛全消散,「對,你是……呵呵—癩蛤蟆,我是天……哈哈—鵝肉。」

  「別這樣,說自已慢螺肉,我沒有比較開心。」楊少恩故意拍拍她的頭。

  「你才是豬肉、羊內、牛肉、大笨豬肉、大笨牛肉……」

  抬手摀住她的嘴巴,被她在掌心咬了不痛不癢的一口,他笑得更開心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覬覦我,但我們還是得先回歸正題。」可惡!她就是討不了便宜!

  「什麼正題?」啊,對了,正題應該是要開始吃便當了,不然她趕不上下午上班。

  「別東張西望。」他把她的頭扳正,避免她的心思一直在一旁的五層大便當上。「我們來玩猜謎遊戲。」

  「……喔,好。」這個好應得很勉強,因為她聞到陰謀的味道。

  「問題一,你是我的誰?倒數計時,三、二……」他有預感,答案不會合他意。

  「女朋友。」

  「錯。」他的指以跑百米的速度敲上她的頭,「回想一下,你剩一次機會,再答錯……」指尖刻意滑過她還沒扣上扣子的胸口。「我們繼續剛剛沒完的事,嗯哼。」

  簡宜臻輕顫了一下,本來要喊痛都不敢了。「提、提示……給我提示。」

  「很好,在一起久了,你果然學到我一點點聰明。」又拍拍她的頭以示鼓勵。「想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相關宴上,我、跟、你、說、了、什、麼?」說了什麼?說了什麼?說了什麼說了……叫她笑、叫她留電話、叫她……啊!

  「嫁給我」

  「錯。」指關節再次跟她的頭頂親密接觸。「是你嫁給我才對。再來,回到問題一,你是我的誰?倒數計時,三、二……」

  「未婚妻!」

  「又錯。」指關節躲過她的防禦,第三次造訪她的頭頂。「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你要我給你時間,我給了,提示二,現在你的時間用完了。回到問題一,你是我的誰?三、二……」

  好緊張、好緊張,如果時間用盡了,那麼她就是他……「老婆!」

  說完,簡宜臻第一反應還是先抱住頭,壓根不想答案對錯。

  所幸,這次不是指關節,而是溫熱的唇在她唇上輕點,「叮咚叮咚,答對了,老婆。」很好,完全照他安排的走。

  「老婆?」她是不是剛把自己賣了?不,她應該是很早以前就賣了。

  「不,我是老公。」

  「老公?」

  「乖,你可以開始安排會見父母、商量婚事。」他一顆一顆將她的扣子扣上,替她把裙子撫平。「剩下的,我們留在新婚之夜,敬請期待。」

  期待?為什麼她的腦袋還是亂轟轟的?她早就該知道自己不適合玩快問快答了!

  「那……現在……便當跟父母……」她開始胡言亂語。

  「便當跟父母是兩樣東西,我們分開處理。現在快上班了,便當你帶回座位吃沒關係,畢竟……」楊少恩邪笑著說:「我吃飽了。」

  欣賞她持續紅透的臉一會,他才又說:「至於父母,老婆,這是你今天的回家功課。」

  「我……」當深邃的眼睛飽含危險的看向她時,她立刻沒用的自動改口,「喔,好,那我先回座位。」然後乖乖的拎起便當,離開。只是接下來一整個下午,簡宜臻一直在恍神,影印的時候一直印出白紙,因為總是印錯面;下筆時,不管客戶是誰、賣什麼鬼東西,廣告詞永遠是—嫁給我。至於楊少恩則是先打了一通電話給康琳琳,聊了好一會,又打給永康醫院的「拜託護士」,問了些事,最後才打電話到瑞士的父母家報備。

  最後的最後,他掛掉電話,對著今早熱騰騰拿到、昨晚那小女人親筆寫下煩惱的影印版,愉快的笑了。

  這個假日,簡宜臻正襟危坐在男友,不,未婚夫……算了,還是叫老公比較不會被揍……

  OK,從頭來,她正襟危坐在老公家,被念中—

  「為什麼不和你父母提結婚的事?」坐她對面的男人,維持久違的優雅笑容,長腿交迭。

  這絕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我先解釋一下,我的家庭狀況非常特殊,真的。」況且這陣子她家的魔頭們一點動靜都沒有,很詭異。他們竟然一點都沒有想破壞她的工作,實在太奇怪了!

  「我在聽。」他擺擺手,示意她繼續。

  「我有一群非常疼愛我的哥哥,他們……非常非常N次方的疼愛我!」她絞盡腦汁想盡量委婉的要他明白魔頭們的可怕之處。「疼愛到……可能會讓你產生危險,我不想要這樣。」

  好吧,她本來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畢竟她早就想好要以結婚當手段離開家,會有的狀況都在她預料中。

  所以,她拒絕的理由是……唉,好矛盾,如果他早點開口,她會很開心很開心,可現在……為了他好,她反倒希望他打退堂鼓,儘管她可能會難過。

  「我知道。簡梓盡、簡梓森、簡梓森、簡梓鎰、簡梓盎。」楊少恩悠閒的喝一口茶,不以為性。

  她難掩驚訝,「你怎麼知道?!」

  「據康網民所說及段偵探的調查結果,的確是一群不好處理的人物,但是,我不認為這是你拒絕我的理由,乖,說點真話給我聽。」他的話氣是鼓勵,但眼神卻透著寒光,擺明了再不聽到實話就要翻臉。他壓根不覺得簡家的哥哥們會是問題所在,這問題只會讓她困擾,但照小臻本來的目的,這根本不成問題。

  再說……簡家兄弟們早就出招了,他也沒打算退縮。

  最近這短短幾天內,他會狂遇到各種類型的波霸美女,在路上撞到他、在便利商店幫他結帳、在精品店巧遇、在他家大樓下站崗,然後不約而同的不求回報、只求一夜,他還會不覺得奇怪。

  他很有自信,但不是媽寶那個智障自大狂,所以連跟對方說一句話都沒有就離開,但有不少個被他的眼神嚇到,自己跑掉了。

  而他什麼也沒跟她說,就是因為這種題目太簡單,老實說,就算今天不是她哥哥派來的,他的做法也不會變。

  「呃,你真聰明。」琳琳跟明旭哥這兩個抓耙子,把她的事都說光了!「但,我還是要把事情說清楚,他們……」

  「你怕他們出面阻擾我們交往,甚至打我一頓,威脅我不許覬覦他們疼若心肝的寶貝妹妹。我說完了,換一個。」

  「你說的輕鬆,我哥哥他們真的很恐怖,你沒見過不知道害怕,他們……」簡宜臻話說到一半又被打斷。

  「那就找個時間聚一聚,我相信我們會相處愉快。」見面是遲早的,當著她的面把事情處理好,才不會讓她有借口拒絕。

  「什麼?呃……你知道的,如果康網民跟段偵探有跟你說清楚,你就該瞭解,這是……呃,找死的行為,相信我……」

  楊少恩笑了,一樣是那副從容的樣子。「小臻,我想這個沒意義的話題應該結束了,你覺得呢?」

  「那我們聊聊……喔,你看今天天氣多適合……」她盡量學他拉開笑容。

  「多適合把你拒絕我真正原因說清楚。」靠上沙發,他好整以暇的等她開口。「別忘了,我有個你稱讚過適合去擺攤的才能。」對,每次都猜得出她是不是說謊、是不是有話沒說完、是不是想隱瞞什麼……反正都是跟她有關的才能。

  頓了一會,她眼神黯下,才接著說:「我……我不會有小傑。」

  看完小傑的那天,她的煩惱從想嫁給他,變成不想。

  唉"又想起他有胃癌的事,大概是補品跟運動真的有點效果,老實說,她現在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有生病的樣子,只有偷偷翻看那張檢查表的時候,才會偷偷掉淚。

  但她想,如果他不想說,那她就默默陪在他身邊,裝做不知道好了。

  她現在可以很清楚的說,她曾經喜歡過媽寶,但她愛的人是少恩!她氣媽寶因為小孩的事取消婚約,卻在面對少恩的時候,猜想他也許想要小孩延續血脈的時候……試圖選擇退讓,想要他有一個完整的家。

  想要他有個孩子,一個小小的、軟綿綿的小生命,會哭、會笑、會喊餓,會用甜甜的童音喊他爸爸。

  想要他有美滿的家庭,有愛家的女人和愛搶玩具、整日在眼前跑來跑去的小惡魔,填滿他的生活。越想,她就越無法說服自己跟他結婚,可真要分開,又捨不得。最後只能想,就這樣再多相處一點時間吧,多一點點就好,直到也許……也許有一天遇到適合他的人,她就退出。

  儘管要回到封閉的生活圈,也沒關係。

  這就是她不想談這件事的最大主因,好像談了,他們就得現在分手。

  「我知道,我不介意。」他知道她是說不易受孕的事,這事康琳琳跟瑪寶都提過。

  「你可以真的不介意嗎?」咬著牙,她繼續提醒他,「那你的父母呢?他們能接受我嗎?」

  咪眼,他跟她招招手,「過來。」鬆開交迭的雙腿,拍拍沙發,示意她往他懷中坐。

  「不要,你……」

  已經有過經驗,楊少恩僵笑一下,「我笑了,沒在生氣,你給我過來。」

  「可是……」想要脫口而出的拒絕沒有機會說出,在那犀利眼神的瞪視下,簡宜臻再次乖乖起身,坐到他懷裡。

  「坐過來又怎樣?根本不能解決問題。」她的抱怨,也只敢低著聲音,像是說悄悄話,不過,楊少恩全聽到了。

  他故意揉亂她的發。「你又知道我爸媽在想什麼,你知道他們最怕的是什麼嗎?」

  她搖頭。

  「我有個大我三歲的哥哥,是個有名的小提琴家,以後你們就會認識。我要說的是,他十六歲就當上父親。」他的語調開始放輕,「答應我,不要把消息賣給八卦雜誌。」

  「別說笑,你說真的假的?」

  「是真的,不過他孩子的媽到十八歲才勉強點頭答應嫁給他,他這麼遜的事,還被我笑了好幾年,對了,答應我,也別告訴他你知道這件糗事。」他狀似認真的

  叮嚀,逗笑了她。「重點是,他們兩個都覺得自己的基因很優秀,對社會很重要,把生孩子當樂趣,一直在執行生產報國這件事。」他當初也想不懂,理工出身,完全不懂音樂又一絲不苟像百科全書的大嫂,怎麼會跟藝術家氣息濃厚、感性得多的大哥在一起?不過,他現在懂了,也就是……愛上了!

  「他們有幾個小孩?」簡宜臻津津有味的聽他描述家中趣事,想想,他們好像很少聊到彼此家裡的事。

  「七個。」

  「……七、七個?」她呆住了,無法想像一大票蘿蔔頭圍在身邊的景致,應該超級熱鬧的吧!

  「少萱……我是說我大妹也生了五個小孩,雖然她不算早婚,二十二歲嫁給青梅竹馬的男友,不過男方有生雙胞胎的基因,所以五年生三胎共三男兩女。」他掰起她的手指替她數,好笑的看著她驚訝的神情。「等等,你還得再加上我嫁到美國的大姐楊少熏,她家有四個,喔……很抱歉,你的手指不夠用。」

  因為不夠用,她把他的手也拿來數,「好多……好多的小孩……」

  天哪!可以組一支棒球隊,後補和揀球員都有了。

  楊少恩輕笑的將下巴抵在她頭頂。「我爸媽的確也像一般的父母一樣,在我們婚前老想抱孫子,可是一個接一個的小鬼陸續來報到,可把他們給嚇傻了!」

  「我可以想像,你們家底很豐厚吧!」一般的家庭可能養不起。

  「是很豐厚,但一群小惡魔圍著他們叫囂,老人家哪受得了。」照他爸媽那老了還恩愛異常的感情,也許更喜歡兩人世界。「現在我爸媽定居在有老人天堂之稱的瑞士,偶爾大家聚一聚可以,但他們可不想幫我們顧小孩。」

  說穿了是怕吵,十幾個孫子一圍上去,他們邊呼吸都困難。

  「真羨慕他們……」翳翳水眸泛著嚮往,輕吧出心中的想望。

  「何必羨慕?有朝一日我們也可以手牽手漫步河堤旁,欣賞落日餘暉,腳邊還跟著一隻大口喘氣的老狗。」只有他們兩個老夫老妻也很好,反正會叫他叔叔舅舅的一堆,他不在乎沒有小孩,只要身邊的人是她。

  「真的嗎?」

  「真的,所以你一點都不用擔心小孩的問題,你要擔心的是,再不趕快答應嫁給我,我就要生氣了。」他這次是用下巴敲她的頭,一樣很好用。簡宜臻低下頭。的確。他是有一點說服她了,可是她心裡仍放不開。他父母會有很多孫子,可他不會有小朋友叫他爸爸,這樣真的沒關係嗎?「你真的沒關係嗎?可是……」

  聞言,楊少恩超想把她在這時候又冒出頭的固執殺死!沒關係,這條路不通,他還有其他路可以走,雖然他本來不想這麼做……

  「小臻,我有一件事要先跟你道歉。」

  他的語氣變得很慎重很嚴肅,害簡宜臻也忍不住緊張起來,「什、什麼事?」

  「我有胃癌。」

  第七章 暴君的天煞剋星

  「你哥哥們開心嘛,妹妹嫁人了,他們當然是高興的痛快暢飲。」

  「開心?我看到大哥他們哭了耶。」

  「你看錯了,他們是流下喜悅的淚水。」

  「是喔,還真恭喜你,那不知道大哥給我這個幹什麼?」

  「什麼東西?」

  「離婚協議書。」

  「……呃,喔……」

  「我最後的希望不是有小孩,而是有最愛的人陪伴我到最後,你懂嗎?」

  「我懂了。」

  「所以,你還在猶豫嗎?如果是……沒關係,我等。」

  「不,我嫁,我想嫁給你!」

  以上,是昨天晚上的對話,她終於聽見他親口說出生病的事,但沒想過會是在求婚的時候。

  不過,他的確說服她了。他不介意沒有血脈、不介意沒有小孩叫他爸爸,可能也沒有時間在未來介意或後悔……所以她還有什麼借口不嫁?

  況且她其實很開心,就讓她自私的擁有他最後一段時間,就讓她矛盾的為這段關係難過又快樂吧。

  好笑的是,她一點頭,他就像是怕她後悔一樣,趕在今天來會見父母。

  但她想……趕也沒有吧,也得看「魔頭們」讓不讓他們趕啊!

  銀灰色跑車駛了一段路程,終於來到簡家巷子口,簡宜臻原先還暗暗祈禱五位兄長不會同時在家,至少他可以各個擊破、少挨幾拳。不過她失望了,不曉得他們是怎麼得到消息的,她一眼就看見五尊殺氣騰騰的門神成排站在自家的門口。

  也太厲害了吧,看來哥哥們可以和少恩一起去擺攤,她昨晚才答應婚事,騙他們要在琳琳那住一晚,根本沒回家,但他們居然一早就知道要來「等門」,簡直是神算。

  「怎麼了?近鄉情怯?」楊少恩像平常一樣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再側身替她解開,對上她凝重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想你慘了。」像平常一樣,趁著他替她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她替他調整領帶。

  最後兩人像平常一樣,在下車前來個深情的吻……只是,這次楊少恩的吻維持不到三秒鐘,震動的地面揚起一陣塵土後,他就被五位憤怒的男人扯下車,拖進屋裡。

  「你混那裡的?」

  「楊氏企業。」

  「職位?」

  「執行長。」

  「有多少身家?」

  「足以養活我老婆。」

  「交過幾任女朋友?」

  「……很難計算。」

  「什麼叫很難計算,女人玩太多了連自己也數不清?」

  楊少恩笑了,想挖坑給他跳,沒這麼簡單。

  「不,那是因為我心裡只有小臻一人。」他說得深情萬分,深邃的眼睛刻意跟准老婆對上。

  雖然,他好像能感覺到她用心電感應送了他一對白眼。

  「少說得一副癡情樣,你沒染上什麼不乾不淨的病吧?」

  看他一臉風流相,準是負心漢!

  「什麼叫不乾不淨的病?」

  「你敢給我打馬虎眼!不乾不淨就是梅毒、庖疹、AIDS,你這一身髒的傢伙離我妹妹遠一點!」那張太過帥氣的臉越看越不順眼,這傢伙看起來就是女朋友整打交往的樣子。

  被審問的楊少恩一點怒意都沒有,倒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現在才來擔心似乎有點遲了,哥哥們。」

  他一點都不怕女友拆他台,相信兩人有解決事情的共識跟心照不宣的默契,果然,她只是又用心電感應送了他一對白眼,但沒有反駁。

  不過,這心電感應只限女友,其它人可就沒這麼好脾氣了。

  「你說什麼--」

  一陣幾乎掀掉簡家屋頂的咆哮聲齊齊揚起,五隻粗壯的手臂有志一同的捲起袖子,目標是不知死活、嫌命太長的臭小子。

  只要是男人,不可能聽不出他話中含意,那一名「遲了」像一把巨斧,同時砍向簡家五兄弟胸口,難怪他們會一起發飆。所以短短幾分鐘交手後,包含楊少恩在內,六個大男人全都掛綵,卻依舊怒目橫視,只需要再灑點小火花,便可引起另一場大戰。

  「好了,你們誰要敢再動手,我發誓一輩子都不跟那個人說話。」

  最沒有殺傷力的簡家小妹用軟綿綿的語調一開口,當場洩氣的五頭大熊便跌坐回原位,惡習狠狠地用殺人眼光凌遲靠女人保護的「小白臉」

  對他們而言,麥金色皮膚的楊少恩太過白皙,和他們古褐色,甚至是黝黑的膚色一比,簡直跟吃軟飯的牛郎沒兩樣,況且他還長了一張桃花臉。

  偏偏,小妹難得的脾氣又冒出頭——簡家哥哥們的共識——小妹很少真的生氣,但如果真的生氣了,他們就得先退一步,不然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大哥,你都幾歲人了,居然帶頭打人,還五個圍攻人家一個,不會覺得慚愧嗎?」簡宜臻瞪了大哥一眼,誰叫他出手最重,也最可惡。

  當然不會,他還嫌少踢一腳呢!「有人欺負我妹妹,做大哥的不用出面喬一喬嗎?」簡梓盡接黑道的案子多了,講話也多了江湖味。嘴角抽痛的他嫉妒得不得了,瞪著那個咧嘴示威的傢伙,心有不平。他明明傷得比較重,可跟天使一樣美好的妹妹卻盡顧著替外人抹藥,沒想到他的傷口尚未上藥,一樣會疼。

  「誰說他欺負我了?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又怎樣?再換就有了,瞧他獐頭鼠目的猥瑣模樣,當然是先打再說!」太客氣就沒誠意,誰還把他們兄弟放在眼裡?

  簡梓鎰理直氣壯的言論贏得簡家男人一致贊同,還幼稚的互相擊掌,表現出共敵外侮的團結。

  「四哥,你的審美觀到那裡去了?我男朋友哪里長得獐頭鼠目?」少恩如果叫獐頭鼠目,那哥哥們也算同一掛的吧!

  簡宜臻的話一出,五個男人全部面色如土、神色萎靡,露出大受打擊的傷心表情。

  反觀一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楊少恩,則眼神溫柔地凝視為他而勇敢的小女人,眼底盈滿對她的愛意和笑意,勾起的唇角不曾往下垂。「好吧,獐頭鼠目是成語使用不當,但他有我漂亮嗎?」不甘示弱的簡梓森開了尊口,還刻意攏一攏長髮。

  「二哥,你們到底在爭什麼?男朋友和哥哥不一樣,不能混為一談。」他們就不能成熟一點嗎?

  「當然不一樣,哥哥是你血緣至親的家人,和你有一輩子斬不斷的血脈關係,怎麼也強過一無是處的蟑螂。」好想消滅他!這只打不死的史前活化石。

  「小哥……」

  神氣活現的簡家老五簡梓盎得意的揚起下巴,還用黑了左邊的熊貓眼冷睨「敵人」,另一隻眼提示老三換他開口了。

  可惜他的氣焰來得很快,簡梓森也沒機會說話,楊少恩的幾句話便打得他們潰不成軍。

  「小臻,別和哥哥們鬥氣、別傷了各氣,不過……家人的形成不僅僅是血緣關係,姻親也能是構成家人的因素,你說是吧小哥?」你們的妹妹我娶定了,等著哭死吧!他的黑眸挑釁的看向「魔頭們」。

  簡家兄弟因他眼中傳遞的訊息大為光火,話沒說出口,卻都在心裡演練無數個謀殺手段,看要灌水泥還是填海,或是屍體上蠟,做成人高的蠟像娃娃,反正他們「學有專長」。

  老五是廚師,刀法利落,一刀取命;老四是建築師,哪個工地適合埋人他最清楚,嫌埋人麻煩,老三身兼娃娃制模師,蠟油取得最容易;怕東窗事發,可叫老二替屍體易容;至於身為律師的老大只要隨時待命,在必要的時候替弟弟們無罪開釋。

  多完美的組合呀!簡氏兄弟合作無間。

  「你說的沒錯,都是一家人沒什麼好吵的。」簡宜臻沒好氣的橫了五頭衝動的大熊一眼。「你痛不痛,都怪哥哥們下手太重了。」

  「沒事,只是皮肉傷而已。」他故作牽強的扯動臉皮一笑,看起來反倒像是傷得很重。這場五對一的戰爭,他唯一致勝王牌就是女友的全心全意。

  「都是他們先打人的錯?」她又掃了魔頭們一眼。

  聞言,簡家五兄弟一臉哀怨,露出可憐兮兮的棄犬神情。

  「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別為我鬧得不愉快,我還希望幾位大舅子能出席我們的婚禮呢!」希望他們當天能盛裝觀禮,他很想當他們的面親吻他們的寶貝。

  楊少恩明知簡家男人是易爆的火箭筒,還故意一一點爆。

  「誰是你的大舅子——」

  「什麼婚禮,誰同意了?!」

  「作你的春秋大夢!」

  「癡人妄想!」

  「直接送你下去做地獄新郎!」

  如雷的吼聲又再一次揚起,簡家的屋頂大概掀了一半,五雙燃燒熊熊怒火的紅眼充滿狂風巨浪,直向同一方位席捲而去。不過那名「地獄新郎」引起簡宜臻的恐慌,讓她想起男友的病。

  「小哥,你少說一句不行嗎?少恩才不會死,他會活得長長久久,比誰都長壽!」

  忽然被罵的簡梓盎愣了一下,隨即不滿的大聲嚷嚷,「反了,反了,你竟敢凶你小哥,而且每個人都有開口,為什麼只針對我一個?」

  太不公平了,有福同享,有難也應該同當,哪有他來頂天的道理。

  「因為你講話最毒,哪有咒自己妹婿下地獄的。」這話聽起來多不吉利啊,但她也不能跟哥哥們明說,免得反對聲浪更大。

  聽她一句「妹婿」,楊少恩嘴角微露愛寵笑意,半瞇起眼橫掃表情呆拙的簡家哥哥們,心裡寄予無限同情。這場爭奪之戰,他們注定是輸家。

  「小臻,別太激動,我想小哥沒有惡意,他不過是捨不得你嫁人,情緒難免不穩。」可惜氣炸了也沒用,以後他們的寶貝由他守護。

  好話都讓他一個人說盡,別人還說什麼?滿心不快的簡梓盎瞪了他一眼,便將一口悶氣往肚裡吞。

  「是吧,小哥,你會祝福我們,不忍小臻傷心是吧?」楊少恩利用他疼妹妹的心理,讓他無從反駁。

  去死吧!誰是你小哥!很想這麼回的簡梓盎瞧見妹妹期待的眼神,驟地心軟,咬牙切齒地逼自己說出違心之論。「……是。」

  「叛徒。」不智能誰發出不齒的嗤聲。

  「看吧,哥哥們都贊成我們的婚事,是你太多心,以為他們娶不到老婆便遷怒到你身上,想拖著你相陪,虛耗青春。」一句虛耗青春,等於扣住所有人的喉頭,誰都不願是他口中的那種人。

  只不過生性火爆的簡梓鎰脾氣較沖,禁不起人家三言兩語的挑弄,自動跳出來回嘴。

  「誰說我娶不到老婆,搶著嫁我的女人從台北排到墾丁!」是他不想娶,要多享幾年單身生活。

  「那麼正好,四哥可以和我們一起舉行婚禮,兄妹同日嫁娶蔚為美談。」還怕逮不到你嗎?

  「……」又一個簡家男人陣亡了。真不容易呀!為了將自己的名字真上女友的配偶欄,他還得過五關、斬六將,一一擺平難纏的戀妹症患者,再踩得他們啞口無言,心不甘情不願的投效敵營。

  「你相當不錯,能言善道,不當律師實在可惜。」簡梓鎰眼神凌厲,話鋒犀利。

  「不敢掠美,大哥的成就難望項背。」楊少恩說得謙虛,小心應對。

  「現在喊大哥是不是太早了,我們小臻少不經事,沒法分辨小人和君子的不同,在她眼中每個人都是好人,難免有看走眼的時候。」有他把關,誰能越雷池一步?「小妹,別急著嫁人,多看看、多比較,好男人多的是,不要委屈了。討論到這為止,哥哥們還有事得回公司,就不替你招呼「朋、友」了!」說是這麼說,五尊門神卻連半點移動的跡象都沒有。

  楊少恩眉頭抽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幸好,他早有準備——

  「妹啊,最近是不是很流行名人的男女朋友還是親戚朋友什麼的,出一本書來講講名人的八卦糗事?」一直沒出聲的簡家太上皇一開口,五大魔頭隨即將抬高的腳縮回。

  「妹啊,媽咪最近閒得發慌,也想學人家寫書、賺賺版費。你記不記得,你大哥很愛看那些談情說愛的韓劇,上次看到那個藍色什麼的回放,還哭了勒。」

  「藍色生死戀。」

  「對對對!還有你二哥,國中時候留的蟑螂頭真是笑死我了,我還多洗了好幾張照片,你記不記得放在……」

  「你衣櫥裡的保險櫃,密碼你說死了才跟我們說。」

  「沒錯沒錯,啊——我想起來了,你三哥有跟你說過,你喜歡芭比的時候,其實他喜歡的不是變形金剛嗎,而是……」

  「肯尼。」

  簡宜2宜樂得跟媽媽唱雙簧,看到五雙瞪大的眼睛,她想,她的婚姻有望了!

  「媽,你怎麼會怕閒呢?馬上應有小臻的婚禮可以忙了!」很怕被說出糗事的簡梓焱決定棄械投降。

  有志一同的,這次簡家五大魔頭立即變成五隻綿羊,通通舉雙手雙腳贊成婚禮,說什麼也要先度過這關再說。

  楊少恩詭計得逞的摟著女友……不,這次確定是老婆了,他嘴角上揚的抱著老婆笑了。

  根據康琳琳所說,簡家最重要的還是簡媽媽,這話果然不錯。

  其實他早在質問小臻為什麼沒提起婚事之前,就跟簡家二老見過面了,知道簡爸爸愛養蘭花、簡媽媽收藏古玉,只要見面禮選得對,還有什麼難的?

  況且,據他所知,兩位老人家非常滿意他這個女婿,說是看他的身材,就算日後被他們的獨生子圍攻也不怕被打死,不至於讓女兒當寡婦。

  所以,皆在他掌控之中的婚事——底定。

  兩人的婚禮十分壯觀,先不說楊少恩加簡家哥哥們的名氣效應下,會有多少商場朋友來參加,光是多產的兩大家子人就夠熱鬧了,熱鬧到魔頭們想鬧場也沒撤,畢竟,楊家也有一大群「小魔頭」。

  沒錯,楊家那群小蘿蔔頭,一點都不怕簡家哥哥們的臭臉,像是看到新玩具般,不介但不怕生、不喊爸媽,還紛紛巴著五大魔頭不放,嚇得五大魔頭光閃避就沒空整人。

  簡宜臻則是忙著跟楊;家人見面,本來很緊張的她,在楊家兩老狂說兒子的糗事,然後她也不小心把老公跟她說的兄姊糗事說出來之後,氣氛非常融洽。

  當然,楊家兄姊為了報仇,連她老公幾月幾日尿床都說了。

  一場熱鬧到不行的婚禮結束後,終於還給新人安寧……不,只是比較安寧——

  「這……這是什麼?!」

  忍著笑的簡宜臻好心的解釋。「嫁妝。」

  「嫁……嫁妝——」被灌了很多酒都沒醉的楊少恩,在看到自己算很大的房間被塞滿了嫁妝之後,開始有暈眩的感覺。

  「你還好吧?」他看起來臉色好像不太好,簡宜臻連忙擰一條毛巾給他擦臉。

  「一點也不好,我覺得我還泡在酒桶裡。」但實際上他的不好來自於嫁妝,不過他樂於享受老婆的服務,就不多嘴了。楊少恩閉著眼躺在妻子的大腿上,享受她的溫柔。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哥哥們一直灌你酒是不是?」她也慶幸小蘿蔔頭們很盡責的跟哥哥們「玩」,讓他們兩人少吃點苦。

  果然是一心偏袒他的好妻子,一眼就看出他的委屈。「哥哥們開心嘛!妹妹嫁人了,他們當然是高興的痛快暢飲。」

  「開心?」停下為丈夫按摩太陽穴的手,簡宜臻好笑的說:「我看到大哥他們哭了耶。」

  哭得好大聲,拉都拉不走,害爸媽羞愧得搖頭又歎氣,偷偷跟旁邊的三嬸婆說其實他們是橋下抱來養的,不是親生的。

  她跟伴娘曉諭還有觀禮的琳琳都快死了。

  「你看錯了,他們是流下喜悅的淚水。」楊少恩很有興致的陪老婆抬槓,說些兩人都心知肚明是謊話的話。「你一定想不到大哥有多喜歡我,還拍著我的肩膀要我好好照顧你。」

  幸好他身體夠強壯,常上健身房健身,不然簡家老大那一掌拍下,他胳臂早就廢了。

  「是喔,還真恭喜你,那不知道大哥給我這個幹麼?」簡宜臻從嫁妝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紙,憋著笑拿給他欣賞。

  「什麼東西?」楊少恩仍沒睜開眼,摸索著胸前紙張,心想大概是股票或債券。

  「離婚協議書。」

  「喔!離婚協議……」聲音慢慢變輕,眼睛慢慢睜開,他僵硬的拎高鉛字印刷的紙。「你說這是什麼?」

  「離婚協議書。你看大哥有多喜歡你,怕你跟我結婚會受委屈,都幫你準備好了。」她繼續跟他玩說反話遊戲。

  「……大舅子真是好風趣呀!」讓人想擰斷他的脖子,挫骨揚灰。

  他看一眼已蓋好見證人私章和簽名的離婚協議書,馬上從中間撕開,對半再撕撕撕……撕成連字跡都看不清楚的碎片。

  「我二哥更風趣、更喜歡你。」簡宜臻沒有起身,而是撈起不求人,順手點點目標物。

  「你看這些美休券、保養品跟化妝組,一定是二哥提醒我不要變成黃臉婆,免得你不開心。」不過上面那張寫著「婚姻不等於死會,偷情亦是無罪」的字條,擺明就是要妹妹裝扮得美美,盡力給妹婿戴綠帽子的鐵證。

  「是啊,好幽默啊……那三哥也這麼喜歡我嗎?」他端起僵硬的笑臉問。

  「喔,你好瞭解。」不求人轉個方向,往另外一堆嫁妝前進。「你有沒有覺得這些洋娃娃透著熟悉感?」

  每一個娃娃高約一百公分,用半透明的柚木盒子裝著,一組一組迭放,剛好佔去大半臥室空間。

  「……」對,非常熟悉。

  「你當然覺得熟悉,三哥說這些是照著你以前女朋友的長相、身體、國籍、職業,特地要工廠趕工製作的,你看數量這麼多,為了讓你睹物思情,可是忙壞他了。」還好,婚前琳琳已經說過他的花心史,她也不甚在意,只是對三哥的用心覺得好笑到不行。

  「是啊,一定累壞他了,我改天多買些補品替他補補。」或是毒死他。他個人比較喜歡後者。

  「那你可能會更喜歡小哥替你準備的禮物,我不得不相信,哥哥們真的很喜歡你。」順手拿過一迭食譜中的一本,好親自翻給他看。「小哥希望你身體健康,可真貼心。」

  身體健康?貼心?

  僅是掃了眼,楊少恩就差點暴走,因為書裡的標題是——讓老公再現雄風,更可惡的是,裡面還真的有狀似貼心的重點標記。

  「喜歡嗎?我想你一定喜歡。」簡宜臻伸長手拿起一紙黃皮信封,忍不住笑出聲。「對了,那你也替四哥補補,他要賺到這幢別墅也不輕鬆。」

  「什麼?」他有不好的預感。

  「沒什麼,四哥送一幢別墅。」

  「所以……你在笑什麼?」這算是簡家兄弟的嫁妝裡面,最矣藹可親的了,但她難得不解她的笑意。

  「沒……咯……咯……沒什麼,我是想到四哥送我這幢房子的所有權狀時琳琳說的話。」一想到好友當時的表情,她就忍不住笑得肚子都痛了。

  「她說了什麼?」越瞭解康琳琳,越知道她嘴巴裡難得吐出好話。

  「四哥說他沒想過我會這麼早嫁,原本想五十年後再送我……」

  「五十年?」作他的春秋大夢,他自己下去陰曹地府蓋房子!

  「是啊,琳琳一聽當場笑出眼淚,還說五十年後送給我當陰宅還差不多,省得找地。」

  「……以後離那女人遠一點,她神經有點問題。」

  聞言,簡宜臻更是笑不可抑,「呵呵——原來你跟哥哥們真的處得不錯,這麼有默契,四哥聽到的時候也是這麼說。」

  「正常人都會有這樣的默契,反正你離康琳琳遠一點。」他開始覺得也許簡家哥哥們根本不是問題,康琳琳才是惡瘤。

  「那很難,我認識她可比認識你還久。」她可不想被人說見色忘友。

  「無所謂……」挑起眉,枕在她腿上的男人開始玩起胸前扣子,似有若無地拂過挺直雪乳。

  「我們可以認識比較深。」

  聽出雙關語的簡宜臻頓時紅透臉蛋,沒有興致笑他了。楊少恩抱住她的腰,手臂抬高,大掌抵著她的後腦勺,壓低,留下深長的吻。

  「親愛的楊太太,為了加深我們的認識,叫聲老公來聽聽。」

  她吻了吻他嘴角,但親密的稱呼要當他面叫出口,還是有些難為情,「……老……」

  「老什麼?再聽到老蛤,我可要生氣了,會花一整晚的時間懲罰你。」當然,就算她叫對,他還是會「懲罰」她。

  「是,知道了……老公。」

  「很好,我的老婆。」她的笑容,好美,讓他的手開始不安分的伸進她的衣服裡。

  他坐起身,輕柔卻帶著主導性的將她壓在身下,順勢脫掉她剛換上的睡衣,著迷地盯著盈白胸脯,喉結因渴望而上下滑動,隔著有別以往的性感薄紗內衣,吮含迷人乳暈。敏感的她輕吟出聲,身體自然弓向他,腳趾忍不住蜷起,楊少恩對她可愛的反應輕吐情話,「你是我最愛的小野貓。」聲音低沉而沙啞。

  她低喘,眼神迷亂,下意識覆上他貼上她大腿的手,想推拒。

  「乖,放鬆點。」他反抓她,將其引導到他的背上,再輕輕親吻她的鼻頭,伸出舌頭描繪她的豐潤鮮唇,不急著滿足她,欲擒故縱的輕碰,引誘出她的丁香小舌。

  他動手脫掉自己的上衣,讓帶著熱燙的身軀貼合她更緊,似有若無的磨擦。

  「少恩,我……我很難受……」她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沒有辦法思考,像是少了什麼般空虛。

  他俯下身,火熱的索取她口中的津液,沿著她身體的曲線,一口一口烙下他專屬的記號。粗厚的手掌不斷磨擦她細嫩的皮膚,順著曲線來回搓揉,替她帶來陣陣顫慄感,一朵朵鮮艷的粉紅小花綻放在如春雪般的嬌軀,融化在皮膚裡。

  「……吻我……」她無力的扭動腰肢。楊少恩張口咬住微顫的粉色莓果,似愛憐,似貪婪地輕扯咬吮,接著脫下自己的長褲,讓她能感受他的灼熱。

  之後,呻吟聲越來越激切,似低泣、似索求,細白雙腿下意識夾緊他腰臀,手在他背上留下見血的捉痕……

  今夜,還是很長。

  第八章 暴君的蜜月模式

  「看來老婆你完全不瞭解蜜月的意義。」

  「我們不是還沒要去度蜜月?」

  「但我們可以玩假裝度蜜月的遊戲,怎麼樣,你想知道是什麼遊戲嗎?」

  「我可以不要問嗎?」

  「可以。遊戲不是用來問,是用來……玩的!」

  當新婚妻子應該要做什麼?簡宜臻一早起來……不,說一早太誇張了,照正常人的時間,現在差不多要吃中飯了,但她只做了洗完澡這件事。現在則是坐在開放式廚房的餐桌邊,認真搖晃她的雙腳,以及,認真的看她老公煮食。

  「餓了嗎?再等我一會。」楊少恩光著上身,只套了一件長褲,利落的翻炒鍋裡的什錦炒麵。

  「餓了。」她很少運動,昨晚運動過量,所以很餓。「你會不會生氣?」

  將煮湯的爐火關小,他疑惑的問:「生什麼氣?」她昨天沒有像喝醉酒那樣折磨他,他又什麼好生氣?

  「嗯……因為我不會煮菜。」她有點慚愧的說。

  沒錯,在家事方面,她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家人太疼寵她了,家事有鐘點傭人做,喜歡做菜的媽媽會準備一家大小的三餐,再說,她家還有一個大廚小哥,哪用得著她動手。

  之前她帶去公司的便當,也都出自媽媽之手,她真的就只負責外送部分,唯一有天分的就是燉補品,畢竟,現在很難找到像她這麼有耐心的人了,所以,只有補品才是她煮的。之前她也問過要不要請幫傭,但她想學著自己來,不想為了傭人放棄這專屬於他們的兩人空間,而且她……想親自為他做點什麼。

  不過現實的問題來了,就算她想學也沒那麼快,他們總不能天天吃補,所以這第一餐還是得麻煩她的新任老公。

  「那你會不會生氣?」將炒麵分裝成兩盤,楊少恩問她同樣的問題。

  「生什麼氣?」因為太餓而生氣嗎?

  動手關掉這一湯的爐火,他順手將鍋鏟洗好,「氣我們暫時不能去度蜜月。」

  「不會啊,我才沒那麼小心眼。」邊說,她邊盯著他半裸做羹湯的樣子,覺得好幸福。「我知道你是因為公司的案子走不開,況且又不是不去,你不是說下個月我們多休幾天去歐洲玩?」

  她看起來有這麼小氣度嗎?連這點等候的雅量都沒有。

  擦乾手,楊少恩將裝好盤的炒麵送上桌,體貼的連叉子都直接放到她手裡,看她呼嚕呼嚕吃起面,心暖暖的。果然,嬌妻餓了,能快點吃到的平民美食可比豪華大餐重要得多。

  「我也一樣。」他記得她喜歡吃的配料,細心的從自己的

  盤子裡挑給她。

  嘴角沾著油漬的簡宜臻傻呼呼的抬頭,「什麼一樣?」

  抽出紙巾,他細心的替她擦嘴角,連這麼平凡的動作,都讓他覺得愉悅。

  完蛋了,原來……原來他是這麼會寵妻的男人,這點,也只有她能讓他體會到。

  彎身,他輕吻她,「我也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人。」

  「蛤?」他的動作讓她頓時忘了兩人聊到哪裡。

  「你可以體諒我不能去度蜜月,為什麼我不能體諒你不會做菜呢?老婆。」這稱呼順耳到他想一輩子都這麼叫她。

  此時固執版的小小簡宜臻衝破主人的腦袋,冒出頭挑戰男主人的極限,「那不一樣,我們下個月就可以去度蜜月了,但我不能保證下個月就會煮菜。」

  「那就下下個月、下下下個月、下下下下個月……」

  「那如果我都學不會呢?」固執版的小小簡宜臻站在主人肩上,跟男主人嗆聲。

  他笑了,「那就別學了,我下下個月、下下下個月……都煮給你吃,我娶你是要你當我老婆,又不是煮飯婆。」

  難怪明旭結婚之後就會變傻老公,看來他不會是例外。

  「……喔。」羞紅臉,她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的吃麵。

  害羞版的小小簡宜臻被甜言蜜語呼喚出來,順勢踢了固執版的小小簡宜臻,讓女主人的固執消散,只留下冒愛心的眼睛跟加快節拍的心跳。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是熱了嗎?」楊少恩明知故問,因為他特別喜歡妻子變換很快的性格跟臉。

  「呃……對……不對」看他要轉空調,她又脫口否認,「就是……就是一早起來……呃,腦袋混混沌沌……大概就、就血液循環不好……臉色發白,啊,不是,是紅……對,紅」

  喔,她在說什麼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是嗎?」吃完麵的楊少恩側倚在椅子上,手肘彎起靠在椅背,手掌則是撐著臉頰,慵懶的看著她。「那我們來玩猜謎遊戲,幫你醒醒腦,怎麼樣?」

  「又玩?」想起上次的快問快答,簡宜臻就頭大,彷彿現在就能感受到他指關節的拜訪。

  勾人的唇角上揚,海一般深的眼睛直盯著她,「你應該很想玩吧。」他用眼神提示她,另外一個關於拒絕的答案,會為她帶來危險。

  她聽出來了,這是句號結尾,不是問句。

  「呃,對啊,超想玩的。」

  「很好,問題一,我是你的誰?倒數……」這次,他一樣有預感,她說的答案不會合他意。

  簡宜臻雙手抱頭,閉起眼睛,完全靠第一直覺回答,「老婆、老婆、老婆。」這個答案是上次的正解,這次總不會錯了吧!

  很好,果然沒有感受到堅硬的指關節……嗯,不太對喔,有什麼濕濕軟軟的東西在舔她的耳朵?

  從耳尖舔進耳朵裡……簡宜臻倏地張開眼,放大的俊臉正好對著她笑,笑得好邪氣、好得意。「你幹麼?不是要玩猜謎,怎麼……」他的舌頭終於離開她的耳朵,改用雙手捧著她的臉,認真的說:「還問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擔心什麼?」現在劇情是走到哪裡?她怎麼老是跟不上他的節奏。

  「老婆,我是擔心你耳力不好,所以剛剛幫你『治療』一下,現在你覺得好多了嗎?如果沒有,我在幫你治療久一點。」

  他問得很真誠,她聽得很心驚。

  她老公的詞彙用法都跟別人不同,什麼「治療」、「調教」、「懲罰」之類的,肯定都是雙關語,而且受害者都是她。

  「不用了,我沒有耳力不好。」她跟琳琳認識這麼久,就算天生耳力不好,被琳琳念久也就通了。

  「沒有?這麼說是我誤會了。」楊少恩假意自責,但眼底的笑意很明顯。

  「回到問題一,我是你的誰?倒數計……」

  「我不是說了嗎,老婆、老……啊——我改答案、改答案……等等——」來不及了,她另一邊的耳朵也遭殃。奇怪,她是有這麼好吃喔?!

  「老婆,你的病症很嚴重,要不要先來個全身身體檢查?」反正今天休息,他不介意拿來玩醫生病人角色扮演遊戲。

  「老公、老公啦!」想聽她叫老公就直說嘛,幹麼拐著彎玩這麼折磨她的遊戲!

  「老婆,我叫你的時候,是這種幾天沒睡覺又被吵醒的不耐煩的聲音嗎?如果說,我跟你道歉。」

  這個賊人!竟然有了新招——以退為進。

  強拉開笑臉,她將聲音裝得甜膩,「怎麼會呢,老公。」

  聞言,楊少恩也笑了,將她從椅子上抱到他懷裡,「很好,老婆。」

  「我們整個早上都要玩這個遊戲嗎?」她忍不住問出口。

  不過她真正想問的是,他們跟公司請的整三天假,就是為了玩這個遊戲嗎?

  下巴頂著她的頭頂,他像人體搖椅一樣,緩緩搖動她,「什麼遊戲?」

  「老公老婆極致版加上我一直被整的終極版遊戲……呃,再加上搖椅進階版。」她覺得廣告部門待久了,腦袋的東西真的比較活。

  「不,看來老婆你完全不瞭解蜜月的意義。」他的手掌開始不安分的在她平坦的小腹遊走。

  「我們不是還沒要去度蜜月?」

  楊少恩溫熱的氣息故意吹吐在她的頸項,惹得她寒毛豎起,「但我們可以玩假裝度蜜月的遊戲,這才是今天早上的重點……或者該說是往後三天的重點,怎麼樣,你想知道是什麼遊戲嗎?」

  「我可以不要問嗎?」她猜得到,一定是她不想參與的那種。

  「可以。」看到她驚訝的表情後,他隨即道:「遊戲不是用來問的,是用來玩的。我們就來玩超級醫生極致版加上頂尖對決終極版,再加上……老婆,我是很民主的,我採納你的意見,玩你喜歡的搖椅進階版。」

  不過一秒,簡宜臻就錯過拒絕的黃金時段,雙手被大手環住,嘴唇被吮住,而且如她所料——兩人對搖椅的定義,果然不同!

  簡宜臻不知道別人度蜜月是幹什麼的,但她覺得就算沒度蜜月,他跟少恩玩的「遊戲」,也跟度蜜月沒什麼兩樣。

  休假的三天,她每天都在親身體驗當只煮熟蝦子是什麼感覺,直到她老公出差一個禮拜,也回公司忙了一個禮拜的她,終於有空來拜訪死黨。

  「你想為你老公準備愛妻晚餐?!」

  「嗯,他今天晚上回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不過……」簡宜臻低頭看了一下腕表。「還要去接機,所以,我只剩幾個鐘頭的時間學點簡單菜色。」

  「那跟時間沒有關係……這樣說好了,小臻,你很好,真的,我認識你這麼久我很清楚。」頓了一下,康琳琳才又接著說:「可是我們必須認清楚,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面對弱點我們要……」

  「克服。」興致勃勃的接下。

  「錯,是哪個草菅人命的教你這種錯誤觀念?」康琳琳蹙起眉,認真的說道:「正確答案是屈服。」

  「不是吧,小學老師說……」

  「所以他是小學老師。」

  「什麼?」不會吧,她結婚之後變笨了嗎?不僅跟不上少恩的節奏,連琳琳的話也聽不懂了。

  「哼,如果他這麼厲害怎麼不當高中老師、大學老師?所以他是小學老師嘛,他的任務不是講真理,而是哄那群小祖宗,讓他們安靜點。」就像教投資的通常會賠的很慘一樣,理論用說的是不行的。

  「不是這樣的吧?小學老師是為了指導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學會克服自己的弱點,努力向前之類的吧。」身為小傑的乾媽,她實在很擔心小傑的媽會害小傑的人生變黑白。

  「當然不是,小學老師騙小朋友克服自己的弱點,就是要那群小笨蛋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上,避免被他們吵還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你想想,這不是一舉兩得?哎喲,一個簡單的觀念就可以害死人,你看多嚴重。」一說起道理她就口渴,手開始往水果籃撈。幸好她老公總是準備好好的等她享用。

  「是、是嗎?」還真是一個觀念可以害死人,這是什麼觀念啊!簡宜臻有種想去電話簿翻找虐童專線的衝動,精神虐待也是很嚴重的!她擔心小傑的人格發展會有問題。

  「就是。所以呢,你就試著屈服你的弱點,不要拿你老公的胃開玩笑。」畢竟,小臻的兩個掛了,那她老公就會失業。

  這樣不好,他們現在是家有妻小的家庭,禁不起失業。

  「你太誇張了吧,我的手藝沒那麼差好不好,你又沒吃過。」不過她也沒辦法回「你也一樣」。

  琳琳只是懶得動手,樂於享受明旭哥的服務,其實她的手藝跟小哥一樣,是大廚型的。

  所以,她才找琳琳來幫忙啊。本來想回家找媽媽教點家常菜,才突然想到爸媽跟公婆一見如故,現在已經受邀去瑞士玩了,遠水救不了近火。至於她小哥就別指望了,別教她一些毒死老公的菜的就不錯。

  「是呀!我好嫉妒那個吃過的人喔……」康琳琳馬上當著好友的面,右手的食指、中指交叉,接著說:「幸好我不是那只白老鼠。」

  「喂!」真是不給她面子。「我真的煮得還不錯,少恩說很好吃。」

  「那是他沒味蕾。」說不定早就給毒壞了,失去該有的味覺。「不,讓我想想,你有試著煮過什麼嗎?記住,補品之外。」

  朋友不是當假的,她很清楚好友的優缺在哪裡。

  「琳琳……」不愧為多年好友,很清楚往問題的核心鑽洞。「他出差前讓我煎過荷包蛋、火腿、熱狗……」

  「停。」康琳琳舉高手制止。「你是去早餐店打工嗎?那些食物只要分有沒有熟,有什麼技巧可言?說不定有沒有熟還是你老公跟你說的。」

  「呃……我們真是好朋友啊,琳琳。」而且,她不敢說的是,她老公還是站在身後指導,她只要負責手動。

  「是啊,你要不要換個真的配得上『煮』這個字的料理?」康琳琳開始咬蘋果,擺明了不打算教她。「放棄吧,阿基師在電視上教煮菜,也沒有人人變大廚嘛。」

  「有了,我煮過玉米濃湯!」

  「喔?」將音量轉小,她洗耳恭聽。「你加了什麼?」

  這問題很簡單。「水。」

  頓了好一會,康琳琳高舉雙手投降。「好好好,你不用屈服,我屈服就好,你這個高徒我沒辦法教。」

  想也知道她煮的是包裝濃湯,這個連小學生都會。

  「不可以,你已經浪費我這麼多時間,讓我沒時間找其他人幫忙,怎麼可以臨陣脫逃!」她決定先威嚇,再來是很有用的一招——盧。「琳琳,多簡單的都行,幫幫我嘛,拜託,我真的想自己煮一餐。」

  「不要,很麻煩,尤其對象是你。」康琳琳不為所動,眼睛只看著電視屏幕,一點都不想理她。

  「我這麼麻煩嗎?」她垂下頭,簡宜臻悶悶地喃喃自語。「也對啦,他出差這個禮拜,家裡的碗盤碟子摔破不少,電飯鍋、烤箱、微波爐卻都是新的,我可能不適合嫁人,一輩子都當不了好妻子。」

  「……」她什麼都沒聽到,繼續看電視就對了。

  「我也想自己聰明點,想像平常媽媽跟小哥是怎麼煮飯的,就算想起一點點也好,可偏偏我的腦子就是不中用,我真是個糟糕的女人啊。」

  「……」哈哈哈——電視節目好好笑,她沒聽到什麼哭音。

  「身為一個不能生的女人,如果……」

  「閉嘴!」康琳琳霍地站起身把電視關掉,「你拖拖拉拉做什麼?還不趕快去廚房準備,實際做看看?我可不要我徒弟分不清味酣和醋,色拉脫當色拉油,鹽巴和糖分不清,還以為起司就是凝結的奶油。」

  聞言,簡宜臻偷偷的笑了,跟著死黨走進廚房。

  又不是只有琳琳認識她很多年,她也認識琳琳很多年啊,這死黨就是心慈嘴賤,哪捨得她繼續裝可憐、貶低自己。

  救護車嗚嗚咽咽,淚流滿面的簡宜臻僅僅捉著丈夫的手不放,一路跟著醫院推床到急診室,臉色蒼白得讓人以為她才是急診病人。

  「這位小姐,你是病人的……」身著白色制服的護士拿著一份文件,想要病人的家屬填寫資料。

  「我是他妻子,你們快……快救他,你看他很痛……」

  簡宜臻哽咽得幾乎無法說出話來。

  「別擔心,這位太太,醫生一定會幫他,你不要緊張,慢慢說。」看慣了病人家屬的護士小姐語氣平靜,不疾不徐的先安撫驚惶失措的家屬。

  「……我很愛他,他不能死,請你們用最好的治療,他不可以……他答應過……」要陪她一起白頭。

  「好,我們知道了,麻煩你先讓開讓醫生診治,有什麼問題都會通知你,請你到左手邊的櫃檯辦掛號……」

  「不,我不離開!萬一他……他看不到我怎麼辦……我不能離開他……」心很痛,淚珠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但她除了握著丈夫的手之外,什麼忙也幫不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不,是她的錯,婚後的美好讓她忘了他的病。

  對啊,他好像沒在吃藥,好像也沒定時跑醫院,更沒再聽他提起病情……肯定是怕她擔心,所以選擇自己承受吧。

  她好粗心,關心保養他的身體,應該是她的責任啊,看著現在的他,她難掩自責。

  「小姐,你鎮定一點,你這樣醫生沒辦法醫治病人,病情會更糟。」護士不斷安撫看起來太過緊張的病患家屬。

  其實,他們初步判定病床上冷汗直冒的男人並不嚴重,因此先給予點滴注射。

  「可是他痛得嘴唇發紫……病情是不是很嚴重……救救她……」慌到不知所措的簡宜臻拉住醫生的手抽噎著,無法冷靜換氣,感覺胸腔內的兩片肺葉急速收縮,氧氣難以進入。

  「先生,麻煩你先叫你太太不要太激動。」老醫生轉過頭,眉頭微皺的吩咐一旁待命的護士再推張病床過來。

  胃部抽痛的楊少恩苦笑著朝妻子伸出左臂,「呼吸,小臻,別讓我擔心。」

  聽見他說話,乖乖深吸一口氣又吐氣,面色灰白的簡宜臻連忙捉住丈夫,將頭靠在他頰邊。「不要嚇我,我不能……沒有你……」

  「乖!別哭,你想讓我心疼死嗎?」

  一聽到他滿不在乎說出「死」字,她臉色更白了。「不許,不許,不許你說死……」

  「好、好、好……別緊張,不說就是,把眼淚擦一擦,你忘了?我最喜歡你笑。」捂著胃的楊少恩一邊哄著妻子,一邊忍耐疼痛。

  作怪的器官讓他疼得只能弓身,沒法輕鬆擁妻子入懷,但他很清楚她為什麼會反應過度。

  自責自己玩笑開過頭,偏偏現在又不合適講清楚,怎麼樣也得先把他的胃搞定。不過,看在好笑的醫護人員眼裡,他們不禁要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病人,因為妻子的病情似乎也不輕。

  「你還痛嗎?」她手心淨是他流出的汗,濕了十指。

  他忍痛裝出無事樣。「稍微好了一點,沒剛才那麼痛了。」

  「那我……」

  「你去櫃檯辦理手續,等我好嗎?」

  「……好吧。」

  聽到她的回答,醫護人員終於鬆口氣,不然這個男病患不管生了什麼病,都有可能先痛死。

  誰料到出差回來的當晚,楊少恩是在醫院的病床度過,最主要的任務是——打點滴,其實,他只是在國外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嚴重一點的食物中毒而已。但他拜託醫生用顧左右而言他的說辭,暫時讓他老婆安心點,至於「細節」,他打算等回家心情好、氣氛佳的時候,再跟老婆說實情。

  不過,他沒料到那群「魔頭」消息這麼靈通,才兩個小時不到,就趕來看熱鬧了——

  「原來還沒死呀!」簡梓鑫先是一開口就沒好話。「我以為可以直接辦遺產轉移,連文件都拿來了,真實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真能撐呀!不肯把財產留給小臻。」真是可惜,沒瞧見一張白布蓋在臉上。一臉寵溺地拍拍妹妹的頭,再一陣冷言冷語落下。

  「大哥,你在胡說什麼,我老公不會有事!」剛剛她一時慌了手腳,沒多想的要找人幫忙,結果下意識就打給哥哥們了。

  「哥——」她才不要什麼財產,只要丈夫的病快點好起來。

  「乖,你累壞了,先到一旁坐著,我帶了你小哥烤的藍莓蛋糕,吃一點墊墊胃,別餓著了。」面對妹妹,冷面律師可就溫柔多了。手捧著八吋大小的現烤蛋糕,簡宜臻真有點餓,在大哥關愛的眼神下,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大哥,少恩身體不舒服,你別欺負他。」平常愛打愛鬧就算了,現在少恩都病成這樣了,她可不希望再加重病情。

  欺負?簡梓鑫的眼底閃了閃。「怎麼會呢!大哥可捨不得你傷心。」

  「嗯。」她終於露出微笑。

  雖然不放心,但是不可否認,看到大哥出現,她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慌亂的心情平靜許多,也沒那麼害怕了。

  她是簡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生,從小到大一直在哥哥們的庇護下成長,縱使有時會怨他們管得太多,沒有自由,可是他們也真的沒讓她受過一點傷害,是可以依賴的家人。

  怕妹妹生氣,簡梓鑫壓低音量,「親愛的妹婿,聽說你快死了,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在我們『暫時』算姻親的份上,律師費打八折。」皮笑肉不笑的楊少恩馬上回以顏色。「大哥能趕來探望真叫人感動,我和小臻才聊到第一個孩子該取什麼名,你說叫楊寶寶呢?還是楊綿綿。」

  真可惜呀!只能姓楊,永遠不會是簡家人,不論事羊寶寶或是羊咩咩,全沒他們的份。

  「寶寶?」簡梓鑫嘴角抽了一下,「哼,八字都還沒一撇,我怕你沒機會見到寶寶出世。」

  「咦!你說什麼?我沒聽見,要不要說大聲一點?我老婆,你妹妹一定很想知道我們相處得有多融洽。」他說得好不愉快,臉上掛著笑容。

  「你……」好小子,敢用小臻將他一軍!

  「要笑,大舅子,別一臉橫眉豎目,你妹妹在看你。」呵!真好用的罩門,就像馴獸師的鞭子。

  硬要扯動嘴皮的簡梓鑫冷冷揚唇。「聽好了,我妹妹只能當貴婦,絕不能淪為棄婦或寡婦,你要是識相就早點離婚,別讓我捉到你在外頭亂搞,下場更慘。」

  「很抱歉,大哥,要讓你失望了,我答應要陪老婆一起到老,怎麼能你叫我去死我就死呢!」楊少恩面大無辜的攤攤手,刻意加大音量,等著老婆大人大發雌威。

  「什麼啊大哥,你竟然要我老公去死,你……你實在太過分了!」她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死」字。

  「小妹……」

  一團黑影直向面部而來,沒想過要閃避的簡梓鑫被打個正著,藍莓口味的蛋糕砸進嘴巴。

  「哼!我最討厭大哥了,要是少恩真有什麼,我一輩子都不理你——」

  最……討厭他?!

  滿臉蛋糕的簡梓鑫頓時石化。

  第九章 暴君不想說的秘密

  「所以你要乖乖吃藥、接受治療,要活得比我更久、更久。」

  「呃,老婆,其實……」

  「你知道我會擔心你,就不該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其實很多事情我可以承受的,如果有需要那就接受化療……」

  「化療?」

  空氣是冰冷的,帶了點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在這裡,熙來攘往的臉上少有笑容,有些漠然,有些沉鬱,甚至一身病態、目光呆滯地不帶一絲希望。一般人對醫院的觀點是充滿病菌的地方、推著點滴架的病人、神色疲累的家屬,以及濃濃的藥水味,氣氛嚴肅。

  通常不會有人喜歡醫院,不會三不五時常來走動,最常見到的是在此工作的醫護人員。

  不過有一處例外,那裡滿是歡笑和喜悅,洋溢著幸福感,即使吵雜的哭聲此起彼落,卻是為人父母的喜悅。

  那就是……育嬰室。

  「天呀!他好可愛喔!小小的手,小小的腳,比三哥送我的娃娃還要可愛,啊,你看,他在對我笑……」簡宜臻驚訝的呼聲連連。

  喔!心都快化了,世上怎會有這麼可愛的小生物,全身紅咚咚,用力大口呼吸的樣子,好可愛。她現在突然好想抱抱乾兒子喔!

  「小臻。」很無力的輕呼。

  「你看,你看,他在打哈欠耶!小拳頭握得多緊……啊!踢腿了,粉粉嫩嫩的小肚腿,你想他會不會翻身,一腳翻過整個世界。」太……太可愛了,好想抱一抱。

  「小臻。」繼續無力的叫喚。

  拜託,怎麼翻過整個世界,又不是地牛。

  「……咯……咯……流口水了,還吸吮大拇指……哇!好厲害,他的肺活量一定很好,將來不是長跑健將,便是游泳國手……」不理會身旁人的無奈,簡宜臻還是開心的直盯著玻璃窗裡的小人兒。

  「也許是吸毒青年。」這也需要肺活量,古人言「天生我材必有用」,果真不假。

  「琳琳—」怎麼可以在小孩子面前說些人性墮落的事,影響健全的人格發育……乾兒子的前途堪憂,不知道她能不能申請領養。

  「我有說錯嗎?人生不全是光明面,有陽光就有陰影。」

  「你可不可以不要太悲觀,虧你還是一個寶寶的媽媽,新的生命就是一份新的希望。」多美好的遠景,未來將由他們創造。

  哼笑一聲。「那你應該先確定他們長得大,氣爆啦、虐童啦,父母失業帶孩子一起去死,還有溺水、車禍,說不定他們連這世界長什麼樣都還沒瞧見就夭折了,跟新的希望說拜拜。」

  「呸!呸!呸!琳琳,你好缺德,在小孩子面前不可以說這些令他們害怕的話。」他們會聽見的,而且產生負面思想,就像胎教一樣。

  「你才缺德,讓我陪著你在這裡傻笑一個鐘頭。」如果不是死黨這麼「缺德」,她也不會在這裡缺德的罵別人家的小孩。

  她腳好酸啊,要看吹泡泡、吸手指,她叫小傑表演給她看,入場費隨便收收就好。

  「陪人家看一下又不會怎樣……」才說著,育嬰室的幾個小寶寶就哭了。

  「琳琳,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一群小惡魔。」沒事哭什麼,她才不相信他們真的聽得懂兩人的對話,況且,還隔著一大片玻璃。

  「是小天使。」憨憨的小臉多逗人。

  「好好好,是小天使,通通掛著光環蒙主……」看了好友的表情一眼,康琳琳順勢改口,「蒙主恩寵,絕對會平安長大。好了,那我們回病房吧,難道你不關心你老公了?」

  「再等一下嘛!少恩跟明旭哥在討論公事,我們又插不上嘴……」讓她再看兩眼……啊!在吸奶瓶了,小嘴巴嘟嘟的。

  「你放心,我們一起回去,他們就沒心思談公事了。」這個她很有信心。「好了,你看你老公沒什麼大礙啊,怎麼今天還不能出院?」

  怔了怔,簡宜臻支支吾吾的說:「我,我也不清楚,醫生就說再多住一天觀察看看。」

  唉,她還不敢開口說出少恩的病,就怕這兩人自責。

  「是喔。那他昨晚到底是為什麼掛急診的?」她怎麼嗅到不單純的味道。

  「食物中毒。」簡宜臻老實的招了。醫生跟少恩都是這麼跟她說的,少恩也說跟他的胃癌關聯不大,要她不要混為一談。

  但她想……他們是為了安慰她吧,也就暫時不戳破了。

  「食物中毒……」康琳琳想了一會,突然戳戳死黨的手臂,驚呼,「不會就是你害的吧?」

  「什麼我害的?」一臉困惑。

  「他是不是吃了你的愛妻晚餐之後,就直接送進醫院了?」她越想越覺得可能,畢竟,她壓根不相信名是會出高徒。

  她頂多能教到小臻的菜賣相好,但不保證能稱為食物。

  為洗清怨白,簡宜臻急忙解釋,「不是啦!是回國前吃的東西有問題,你不要這麼看不起我啦!」

  「那就好……」康琳琳作勢拍拍自己的胸口,「還好我還以為自己成了殺夫兇犯。」

  一翻白眼,她遲早會被她的話氣死。

  「拜託,我今天中午才帶了第一個愛妻便當給他,你看,我老公吃完不是還很有精神的跟明旭哥談公事?」她中間陪琳琳去上了一次廁所,回來後,少恩也沒什麼問題。她才又跟琳琳出來走走。

  「難怪……」難怪要多觀察一天,說不定是真的吃出問題了。

  「難怪什麼?」

  「沒什麼。」擺擺手,康琳琳認真的說:「小臻,如果你真的很像練習廚藝,我看你乾脆煮給媽寶吃好了,反正那傢伙現在還以為你會當他情婦,名正言順,神不知鬼不覺……」

  簡宜臻蹙起眉,「我幹麼煮給媽寶吃?我才不要,我只想做飯給我老公吃。」

  自從餐廳那次之後,他對蘇澤的感覺全破滅了,想到他,只有不悅。

  「當他是白老鼠啊,你放心啦,他那種禍害會遺害人間千年,毒不死的啦!你不用擔心坐牢的問題,要是擔心,就問問你大哥怎麼辦,你那群難搞的哥哥絕對有辦法幫你脫罪,讓媽寶死得……你幹麼?眼睛癢啊?」打擾她說話的情緒。

  「琳琳……」簡宜臻搖搖頭,還一直眨眼,不是朝好友身後瞟。

  「……琳琳,蘇澤在你後面。」琳琳以前就會當著蘇澤的面叫「媽寶」,所以,蘇澤百分之二百知道琳琳在說他壞話。

  不過,說人壞話的康琳琳倒是一點都不怕的回頭,「在後面又怎樣?我說話最怕人家不聽,來得正好,我當面給他指教,讓他回去能改進改進。」

  聞言,蘇澤臉都綠了。

  就見康琳琳一絲假笑掛在臉皮上。「媽學長,好久不見,帶妹妹逛醫院,真好興致啊!」

  「呃!她……經期不順,我是陪她來做檢查。」蘇澤沒有氣炸的反駁她的稱呼,反倒是支支吾吾,看來有鬼的樣子,神情不太自然,刻意將身側身材火辣的小美女往後推,不讓人瞧見她小腹微凸。

  「你是人家的誰?人家妹妹經期不順要你陪看醫生?」康琳琳的語氣相當不屑,斜眸一睨,像是看穿什麼。

  「難不成你媽寶不想當,改當人家媽了?」

  他窘笑,面色泛紅。「呃!是我乾妹妹。」

  「喔,我說媽寶學長門面廣吧。」康琳琳話好像是對著好友說,其實還是在罵蘇澤。「上次那個事幹妹妹,紅頭髮的莎琳娜也是乾妹妹,你妹妹都比你稀疏的頭髮多了,對了,小雯問你什麼時候再約她到天文台看星星,還真浪漫,跟乾妹妹約看星星。」

  蘇澤的額頭冒汗,趕緊撇清。「就是、就是乾妹妹……」他能感覺到身旁小女友的臉僵了。

  「我也沒說不是啊。」康琳琳臉笑眼不笑,「法律上也沒規定乾妹妹就不能上床嘛。」

  「這……」他急得滿頭大汗。

  「算了啦!琳琳,我們回去吧。」她看媽寶的新任乾妹妹都快把他的手臂掐斷了。「我老公還在等我呢。」

  「走吧走吧,我也不想看髒東西看到眼睛瞎了。」康琳琳很寬宏大量的見好就收,牽起好友的手打算離開。

  「什麼?真的有笨男人要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蘇澤當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立即氣煞在場的人。「你……」

  一道低沉的聲音比兩個女人的聲音更早響起—

  「你說說看我有多笨。」一隻堅定的手適時翼珍惜和保護的姿態輕攬纖腰。

  散發懾人氣勢的楊少恩目光如炬,俊朗面龐微帶清冷氣息,用著極冷的眼光睨視蘇澤,深幽瞳底淨是駭人厲光。

  蘇澤怔了一下,神色訝然。「是你,你真的娶了她?!」這個讓他吃過苦頭的人,他沒忘記。

  「沒錯,小臻是我妻子,我們新婚不久。」楊少恩執起妻子的手,十指相扣,一臉溫柔的凝望。

  一道閃亮的光刺了蘇澤的眼睛,他眼微瞇,看到兩人指上閃著鑽石光芒的對戒,心中突生醋意。「你被她騙了吧!你不知道她根本不能生嗎?」他一向是被人拱著的,他可以不要簡宜臻,但簡宜臻還是應該愛著他才對,怎麼可以喜歡上別人?

  「我知道。」黑瞳閃了閃,幽闐深沉。「她並沒有瞞我。」

  「你知道還娶她?你腦袋壞了嗎?」他想起來了,之前他也有在對方面前說過簡宜臻不能生的事。

  「你才腦袋壞了,一點點小事也記不起來,是本姑娘不屑嫁你,我悔你婚才對,至於之後誰要娶我,借問,關你屁事?拜託你不要再用那種憐憫人的口氣說話了好不好?自以為是的媽寶!」

  簡宜臻猛然爆出的一席話,把在場的人都嚇傻了,難得她這次沒喝醉酒,還能學康琳琳罵上一段,連蘇澤都呆住了,半句回嘴的話都說不出。

  「老公,我們走,教訓他太浪費生命。」她轉而勾住楊少恩的手臂,現在他還生著病,她不要他為媽寶累著一點點。

  「真的?」他笑看著她。真的越來越不一樣了,跟他剛認識的簡宜臻不一樣,但她的每一面都值得他收藏。

  「嗯!」用力點頭,臉上的黯然神色被明燦笑容取代,踮起腳尖,她在丈夫臉頰上一吻。

  兩人吻來吻去,好不甜蜜,羨煞不少前來產檢的准媽媽,包括蘇澤身懷六甲的乾妹妹。

  偏偏有人不識相,就是管不住那張嘴—

  「我媽說不會生的女人就像不會下蛋的母雞,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夫妻間少了孩子當潤滑劑,遲早會有摩擦生齟,勞燕分飛!」他媽媽說的絕對不會錯。

  握了握妻子手心,楊少恩眉頭微抬。「原來令堂也來了,何不請她出來讓我們問候問候。」

  撲哧一聲,康琳琳捂嘴竊笑,簡宜臻也忍不住上鉤嘴角。

  「什麼又叫好妻子人選?」他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神色泰然。

  「至少要會生,像她就不行,我媽說……」被兩道斜睨的目光一瞟,蘇澤縮了一下脖子,但媽媽說的話都很有道理,不說出來太可惜。「說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職,生不出小孩憑什麼當人家妻子。」

  「是嗎?你的個人見解真的很有意思,不過跟我的不同,老婆生不生不在我考量之內,我要的是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蘇澤一臉不信。「場面話誰都會說,你只是可憐她不能生,說來安慰她罷了,誰曉得你在外面有多少願意為你生小孩的女人,養個溫馴聽話的妻子在家裡才不讓你戴綠帽子。」他會這麼說是因為他原來考慮過這麼做,但他媽媽還是覺得正室生的小孩比較好。

  楊少恩臉一沉,眸底燃起兩簇幽火,對於他的惡意言語十分不悅。

  不過動手之前,一道輕柔的聲音先揚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又何必苦苦糾纏?別的男人娶我,你去娶會生的女人不就好了,難不成……」簡宜臻故意一臉驚訝。

  「難不成我離開之後,你才發現愛我愛到不可自拔?」她瞭解蘇澤,好面子的他最討厭被說成愛比較多的人,他會覺得超沒面子、超丟臉。

  哼,誰叫他老惹她老公!

  蘇澤果真臉色漲紅,聲音急促,「你胡說八道!我以前是可憐—」

  「喔,可憐的媽學長,到小臻離開了才懂真愛,可惜小臻已經是人家的老婆,只好用這種方式來索取憐憫,喔,真可憐!」康琳琳打斷他的話,樂得和死黨一起鬧。

  楊少恩也加入調侃行列,狀似憐憫的看著他,再摟摟妻子。「你錯過真愛,我為你感到可悲。」

  「誰說我錯過真愛了,她肚子裡的就是愛的結晶!」怕被比下去,蘇澤氣急敗壞的拉過身後的「乾妹妹」,怒道。

  「喔?」康琳琳笑得一臉詭詐。「愛的結晶?所以,你們要結婚了?」

  蘇澤像被嚇到,語氣不屑地丟開「乾妹妹」的手。

  「開什麼玩笑,我哪有可能娶她?我媽說太愛玩的女孩子不能娶來當老婆。」他沒發現被推開的乾妹妹女友正在變臉,畫上濃紫眼影的雙眼瞪大。

  「她懷孕了,不是正如你跟你媽的意嗎?」簡宜臻搖搖頭,她看到「乾妹妹」已經在用眼神殺媽寶了。

  「懷孕又怎樣,拿掉不就得了?我媽已經替我說定一門親事,下個月我就要訂婚,對方是名門世家,還附了檢查表確定能替蘇家傳後……」

  這次不用等別人插嘴,「乾妹妹」就開罵了!

  「什麼,你居然要跟別人訂婚?你不是說要打拼事業,暫時不能有婚姻拖累,所以要我拿掉孩子?!他騙了她!

  蘇澤被路人看得臉紅,連忙阻止,「小聲點,希希,這裡是醫院,不能大聲喧鬧。」

  「我是小琦!你連我的名字都喊錯,到底還有幾個乾妹妹?!」她生氣地槌打他,想討個交代。

  「好,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告你性侵!」

  他冷哼。「男歡女愛告得成嗎?我可沒強迫你。」

  「喔,你就這麼肯定?」小琦下顎抬得很高,「那你就去跟法官解釋你男歡女愛到未成年少年也不是你願意的,看他怎麼判你!」

  「什麼未成年少女,別笑死人了,你……等等,你不是滿二十歲了?!」她說自己是大學生,但現在想想,他好像也沒確定過……

  「我上個月才過十六歲生日,我是高中生。」她也騙了他,兩人扯平。

  他可以看上她年輕貌美,她也可以看上他家有錢,誰都不吃虧。

  「你……」他手指顫抖,臉色發白,完全說不出話。

  蘇澤的驚懼明顯寫在臉上,他陪她來墮胎不是心疼她,而是她腹中胎兒已經成形了,如果他不來簽同意書就不能進行手術引產。

  也因為受孕三個月,表示他和未滿十六歲的少女發生性關係,鐵證如山,任他想狡辯也狡辯不了,根據法律他是有罪的,不論女方有沒有提出告訴,再說,如果他不娶她,她是一定會說的。

  除非有婚姻的保障,豁免刑責。

  「恭喜你,媽寶!」簡宜臻代替死黨跟老公,獻上三人份的祝福。然後,在媽寶的絕望神情中,愉悅的離開醫院走廊。

  「看來他命還很長,閻王下帖都收不走他。」果然是禍害,沒那麼容易斷氣。

  「還以為可以辦一場莊嚴肅穆的葬禮,我連百合花都訂好了,只差靈堂地點還沒決定。」沒關係,早點準備才不會要「用」的時候沒有。

  「真可惜,我訂了十輛電子花車,還要求工地裡的工人全穿上黑西裝白襯衫,好好送他一程。」

  「我親手做了十對金童玉女,以及豪華大宅,準備燒給他帶去陰間……」

  暮色沉沉,余霞輝映,但其實楊少恩已經從病床上醒來,遲遲不想張開眼睛。

  他用耳朵聽都知道,找上門的一群惡霸是誰!

  不過,為了趴在他身邊的妻子能安眠,他還是不得不睜開眼睛。

  「他是清醒了,還是睜眼睡覺?」

  「不會是變成傻子了吧?你們看,我這麼用力戳他都沒反應。」

  「傻子才好,我們霸佔他所有的財產,將他往鄉下的贍養院一丟,咱們妹妹就可以拿他的錢養小牛郎。

  唉,都說到小牛郎了,他想繼續裝傻都不行。

  「各位哥哥真有閒情逸致,來逛街呀?」楊少恩出言譏誚,不帶半絲暖意。

  「噓!小聲點,要是吵醒小臻,我直接把針頭插在你頸動脈,放血!」死人是不會有任何聲響,安安靜靜。

  那他們還來打擾?真是不識相。

  瞪了眾人一眼,楊少恩側看握著他手的妻子是,冷冽的神色轉柔,嘴角浮起一絲動容笑意,注視著趴睡床邊的小女人,眼底有著濃烈愛意。

  「咳咳!我們是這麼猜的,聽說你本來下午可以出院,但後來……將小妹煮的菜全部吃光光了是不是?」他換個含蓄一點的說法,不過他覺得一定是康琳琳騙人,哪有人那麼神勇。就算康琳琳說是親眼看到空了的便當盒,他們還是要來求證。

  「這有什麼問題,老婆的愛心當然要捧場,她的手藝很好。」看到妻子羽睫動了一下,知道她快醒來的楊少恩趕緊吹捧一番。

  「你……你是不是人呀!小臻料理的食物根本不是人吃的,連鬼看了都搖頭,你居然吞得下去?!」太……太恐怖了,好強的意志力。

  哈!他死定了。「不會,小臻對料理別具巧心,每一回都讓我大開眼界。」

  對,他中午吃到的時候,就在吃完的第一時刻找借口要琳琳帶走小臻,叫醫生來幫忙—的確大開眼界。

  「你在開什麼玩笑?她絕對不能進廚房,只要嘗過一口她親手做的東西,就會有痛不欲生的感覺。」比死了還難受,全身痙攣。

  「可能哥哥們不太能接受我老婆的愛心,實在沒有福氣。」他們要是早一點提醒他,他會直接敲掉廚房,改建成書房。

  「嗟!他真的不是人,吃了小妹的菜還沒中毒身亡,肯定是妖孽轉生。」看在他英勇犧牲的份上,以後他們會對他好一點。

  「沒錯,想當初我就是擔心小妹會毒死自己,所以才搶過她的鍋鏟,發奮學好廚藝,不讓她跟家人嘗到她做的菜。」小妹還一直認定他們是因為怕她辛苦,堅持不讓她再學做菜。

  「辛苦你了,老五。」他真是簡家男兒的救星。

  四雙粗厚的大掌同時拍向簡梓垚背上,感謝他救了全家人。

  簡家兄弟疼妹妹是出了名,簡直到了變態境界,可是再怎麼寵她,他們還是沒有一個人敢身先士卒,將她經手的菜餚吞下肚。

  因此這五個大男人對他們的眼中釘大為改觀,除了敬佩還是敬佩,眼中的敵意消去大半,勉強接受他是妹妹老公的身份。

  「我煮的菜真的那麼難吃嗎?」

  「非常難吃,不過談到好不好吃是多餘的,能不能不要被毒死才是重點……哎喲!你們幹麼踹我?!」人是肉做的,隨便踹踹也會痛,何況他們是使了全力。

  感傷中的簡家老五沒發現一大群大男人不斷暗示他的動作,當然,天譴也立刻來臨。

  「小哥,我的手藝真的那麼糟糕?」她還以為以前唯一煮過的那次只是不成熟,只要跟著康琳琳從頭學過,就能更進步,沒想到……還真給琳琳料中了。一張皺著眉的沮喪小臉躍入眼裡,暗喊了聲糟的簡梓盎立即賞了自己一巴掌。

  「沒的事,小臻是料理界的奇葩、偉大廚師、天王級大師,千萬不要想太多。」

  看了中午煮太多的湯,簡宜臻哀怨的再看小哥一眼。「那我煮了牛勞蓮藕排骨湯,你要喝嗎?」

  簡梓盎本來想彌補失言,連忙順著小妹視線打開蓋子,卻下意識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這是牛勞蓮藕排骨湯,你確定?不是烏漆抹黑中將湯?」

  「小哥!」

  「我……我公司還有一批貨趕著下南部,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在,他們一定非常樂意喝幾口,我先走了。」一說完,他溜得比誰都快。

  什麼,叫他們去死啊?!

  四個簡家男人臉色大變,你看我,我看你,嚇得嘴唇都白了,一個個學起沒道義的弟弟,推說有事,難得沒整死楊少恩就風馳電掣的閃避了。

  終於,獨立的病房安靜了許多,少了窯憲章幽竿的聲音,感覺空氣也變清爽了。

  「老公!對不起,琳琳說得對,是我害你生病。」簡宜臻難掩自責。

  「傻瓜,你別信了哥哥們的話,他們只是看不慣我們太恩愛才故意說些反話,你很清楚,他們就是這樣。」楊少恩捏捏妻子的手,要她別放在心上。

  「哼,我是順勢而為你都沒聽出來,煮飯好累又會弄得油膩膩的,別想我以後還會幫你煮,以後都你煮給我吃。」聽懂他的安慰,她體貼的找個台階讓兩人下。

  「可我愛吃得很,怎麼辦?」楊少恩不動聲色,沒有像簡梓盎那樣傻傻的表現出喜悅之情,而是狀似苦惱的樣子。

  「不要。「她嘟嘟嘴,撒嬌,」是你說娶我當老婆不是煮飯婆的,難不成你現在要反悔了?」

  「好,都我煮。」將她抱上床,照慣例把下巴靠在她頭頂,享受夫妻間親暱的時刻。

  「所以你要乖乖吃藥、接受治療,要活得比我更久、更久……」說到這,簡宜臻忍不住紅了眼眶。是啊,他還能替她煮多久的飯呢……「呃,老婆,其實……」看到妻子難過,楊少恩想著,也差不多該說實情了,他可不想繼續看她這樣。

  「你知道我會擔心「你知道我會擔心你,就不該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其實很多事情我可以承受的,如果有需要那就接受化療……」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顧自的說著,沒注意他的神色有異。

  「化療?」

  充滿疑惑的聲音揚起,剛好來巡房的主治醫生一臉錯愕,驚訝不已。

  怎麼他的病人要接受化療,他會不知道啊。

  「是啊,我知道你們都盡量挑好聽的話想讓我再安心久一點,但情況遲早是要面對的,我想我夠堅強。」簡宜臻握緊丈夫的手掌,表示決心。

  「等一下,楊太太,楊先生是要我盡量不要刺激你,盡量簡單帶過病情就好,但實際上楊先生也就是食物中毒,加上他本身胃不好,之前有發炎的狀況,才會嚴重到要送院而已,並不需要化療。」

  眉心打結的簡宜臻沒有空追問中午的事,疑惑的說:「可是我有貴院開出的檢查報告呀!」

  「檢查報告?」驚訝的是醫生,而楊少恩只有大難臨頭的表情。

  她取出捏皺的文件,上頭隱約有淚水暈開的痕跡。「老公,我沒跟你說,我在相親前收到寄錯的信封,後來發現檢查報告的主人是你……其實,我一開始是因為這樣才答應你地求婚。」

  他知道。但這次楊少恩還是沒來得及開口,因為拿過檢查報告的醫生陡然發出怒吼—

  「邱兩光,又是你做的好事!」

  第十章 暴君的甜蜜負荷

  「少……少恩,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

  「你要為我善意的謊言氣多久,氣到不肯再叫我一聲老公了嗎?」

  「……老公,你到底在哭還是在笑?都把我搞糊塗了。」

  「又哭又笑也是正常的,因為……老婆,你懷孕了。」

  「蛤?」

  ***

  「徐、徐醫生,我叫邱良歡啦!你可不可以不要用台灣國語念我的名字?」

  醫生不相信檢查有誤,拿過報告一看,署名的名字確實蓋的是

  他的醫生專用章,可是病情描述並非他的字跡,而且這字跡熟悉到

  他想瓠髒話。他眉頭一皺,閉上眼睛鎮定了一下,隨即叫值班護士

  把另一名實習護士找來。

  「邱兩光,你還有閒情逸致跟我討論名字?!你自己看,你又給我搞了什麼烏龍!」

  為什麼別科能分到聰明伶俐的護士,而他的就是腦袋空空的兩光天兵?!

  「徐……徐醫生,拜託拜託不要罵我啦!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發誓,三0五病房的病人吃錯藥是王護士給錯了,我只是搞錯三0一A和三0一B的藥而已,一點都不嚴重。」

  一名看來清秀,戴著厚厚眼鏡的小女生舉手撇清,她慌慌張張地撞到醫療車,又失手打到路過的病人,然後忘了眼鏡掛在鼻樑上,還一直問人有沒有看見她的眼鏡。

  「什麼,你給錯藥?」差點腦充血的徐醫生氣得手發抖,忍不住大吼。

  「不是這件事?」一臉心虛的邱良歡扶正眼鏡,用力想著她這兩天有沒有做讓徐醫生心臟病發的事。

  「你……」他連罵她都無力了,也不知從何罵起,「這份報告是你負責填寫的吧!」

  「報告?」她接過一瞧,逐行逐字的閱讀,確定沒寫錯字才咧

  開嘴,「是呀!三個多月前我剛來實習,徐醫生你的手部肌腱發炎沒法拿筆寫字,我就幫你寫了。」

  嗯!她的字真漂亮,一目瞭然。

  等等……她想到關於這份報告書另一個嚴重的問題了!

  抬頭,她對著很像是『目標物』的簡宜臻驚呼,「啊!聽你的聲音,你是簡小姐吧?」

  簡宜臻尷尬的點點頭,她還記得她答應這邱護士一件事,卻沒做到……

  「啊——你不是說會丟進碎紙機銷毀的?嗚,你騙我啦騙我啦……」邱護士像是很擅長假哭,馬上就幹著眼,演出一把鼻涕一把小淚的搞笑劇。

  「閉嘴!把事情說清楚,你怎麼會叫人家銷毀,邱兩光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徐醫生氣到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在顫抖,他還以為她只有寫錯病名而已,沒想到還教唆別人銷毀證據!

  「說、說就說嘛,都被抓包了。」邱護士一副死士的樣子,「我就五個、六個……啊——我忘了啦!反正就好幾個月前把簡小姐的報告書寄到楊先生那裡去,把楊先生的報告書寄到簡小姐那裡去,後來發現的時候怕被徐醫生罵,就私下偷偷打電話叫他們兩個銷毀,我再寄新的過去,誰知道他們毀約啦!」

  徐醫生聞言狠瞪她一眼。自己錯還怪別人!

  簡宜臻則是到現在才發現一件事情,「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不易受孕的事?」她回頭問丈夫,應該比她跟他開口之前還早很多吧!

  「相親隔天,我要丟掉抽屜裡的報告書時才發現,上面的名字、地址跟手機號碼跟你符合。」楊少恩笑笑的講甜言蜜語,希望等一下少受一點罪,「所以,我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你不易受孕的事。」

  「啊——我知道你!你是楊先生,不是我在吹牛,我做事是稍微粗心一點,但說到耳力是沒話說,我每次都能聽出別人電話裡的聲音,一次就行。」說完,邱良歡不禁得意起來。

  「你還有心情認人!我本來是要罵你寫錯病名,沒想到你還有其它罪名,看我怎麼修理你!」徐醫生氣得直接拿手上的活頁夾加報告書,重擊邱良歡的後腦勺。

  「早知道就不說了……」

  「不說就沒事嗎?跟你說是輕微胃炎,你給我寫成胃癌!」天啊!他要申請提早退休,再帶到她,他肯定沒幾年好活。

  「就說徐醫生你口音太重,要上正音班,不然以後的學弟妹又會弄錯,絕對不是我……」一看苗頭不對,邱良歡很能為五斗米折腰的馬上認錯,「絕對是我的錯,我耳力不好,不過其實也差不多,大家不要太計較就好。」

  「差不多?!」他的心臟病藥呢?不吃一顆會被她氣死!「胃炎,是胃發炎,不是胃癌,你是想嚇死病人、嚇死家屬還是嚇死我啊,蛤?!」

  一看醫生護士又要吵起來,楊少恩連忙出面調解,不過,他的調解是有用意的。

  「呃,徐醫生,看來是我跟太太都誤會報告書的內容了,呵呵——世上的事真恰巧,沒關係,我再跟太太說清楚就好,你跟邱護士就先去忙吧。」如果能在這裡把人打發走就更好了。

  「什麼誤會?」邱良歡大聲的辯駁,「楊先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簡宜臻聽出不尋常,「什麼早就知道了?」

  「喔,不到一個月吧……我記不得確切時間啦!」邱良歡搔搔腦袋,對於遺忘的事,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反正,就楊先生打電話來問,問我是不是錯把他的檢查報告寄給別人了,我還想他怎麼那麼厲害,光是我把簡小姐的報告寄給他,他就猜得出後續,沒想到……你們倆認識的嘛!」

  簡宜臻皺起眉頭,疑惑卻帶點過度冷靜的問:「少恩,你知道我的報告的事就算了,可我很好奇,你怎麼知道自己報告的事?而且你知道自己得胃癌之後,也真的很冷靜呢。」

  仔細想想,邱護士根本不知道自己寫錯病名,先不說少恩怎麼知道自己報告的事,就算打電話問護士,也只能得到跟她一樣的病名,但……之前擔心他的病沒多想,現在知道他有事想瞞後,反而起疑了。再怎麼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對自己的病情也太冷靜了吧,前後想想,不僅是冷靜,他看來就像很清楚自己只是輕微胃炎,只是故意不跟她說。

  「咳!楊太太,這是本院的疏失,在此請接受我們的致謙,你先生並未罹患惡疾,純粹是一時筆誤,只要他沒有發燒現象或其它併發症,再觀察兩日便可出院,那我就不打擾了。」薑是老的辣,徐醫生一聞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決定先閃為上策。

  可是轉頭兩秒,想到醫院正在鬧護士荒,花了零點三秒暗歎一口氣,反手又將邱良歡拖走。

  不過,他回去後可能得把邱良歡經手過的病歷、報告之類的整理過,以免同樣的事再發生,到時他可不能保證每個病人家屬都會為了處理『家務事』,暫時放過醫生護士一馬。

  「謝謝你,醫生,非常感謝你。」微笑送走醫生,簡宜臻轉過頭來,難得冷著聲音問:「少恩,你想到答案了嗎?」

  「呃……」他覺得這場景好熟悉,只是犯人跟警察的位置好像顛倒了,原來,身為犯人真的會很緊張。

  「我不喜歡人家拿愛我當借口,做些瞞我、騙我的事,像我哥哥們以前就常這樣,這把我當小孩的行為,會讓我覺得自己不受尊重。」言下之意,坦白從寬,她會考慮從輕量刑。

  「我懂了。」看來想打混過關會把事情搞得更糟,他的妻子啊,在該固執的地方是不退縮的。「好吧,從你那張字跡潦草的紙開始說好了。」

  「什麼紙?」

  「就是你以為不讓我幫著收桌面就不會發現的紙,其實,我讓明旭提早去公司替我找,找出來就印了一份,而我,細心拜讀過了。」在此,他發現明旭的確很有做偵探的天份。

  「……紙……啊——你看到了?」所以,紙面上的字也都被他看到了,她還寫了……寫了幾乎是告白的話啊!

  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她,但她還是紅了臉。

  「所以,我就發現到你也喜歡上我了,我也就不用再擔心你是因為想離開家才想嫁我……」

  「所以當天中午你就說了要見爸媽的事,喔,可惡,你這隻狐狸、賊人!」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還有呢?你一次把事情說清楚。」

  他肩一聳,一副一切是別人錯的樣子,「你在紙上提到我的『病』讓我覺得奇怪,後來又說到檢查表,我就猜烏龍護士當了我們的紅娘,所以打電話跟她詢問,確定她的確互寄錯我們的報告,沒想到,的確就這麼巧。」

  是啊,就這麼巧,可怎麼就她一個人傻呼呼搞不清狀況啊,「看來你真的很適合擺攤,猜什麼都准。」簡宜臻不高興的握緊拳頭。

  他笑著安撫,「事情連一連,真想就冒出頭了嘛,只是我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壓根不相信她再次寄來的檢查報告上的事,所以又找了其它醫院檢查,結果就是……輕微胃炎,我那時就猜是烏龍護士的二次烏龍。」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簡宜臻氣得槌他的胸膛,本來想憋住的,後來實在覺得委屈,忍不住掉了淚,「你明知道那份報告我也有一份,明知道我有多擔心、多難受,卻放任我難過而不說,你太可惡了!又想整我是不是?!」

  拉住她的手,這次他認真而嚴肅的說:「我不想拿這種事情跟你開玩笑,你難過我也不好受,真的。」

  「騙人,那你還……」

  「如果我不這麼說,你會嫁給我嗎?」他歎了口氣,這次眼底有很深的無奈。

  「你總說我很會猜,那我再來猜猜好了,如果當初我不說我自己時日不多,你一邊不想抹煞我得到幸福的機會、一邊又害怕我未來會在意沒有孩子的事,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答應嫁給我,你說,這回我猜得對嗎?」

  「你……」望進他黑眸,她無法否認的點了點頭。

  「所以,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是想有一天你再也離不開的時候,再跟你說事實。」好,他承認這點很卑劣,但他當時只想到這個方法。

  他想讓她愛他愛到儘管擔心未來的一切,也不會選擇從他身邊離開。

  「可是你知道,那種知道最愛的人會死,心裡有多……難受……我……」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的簡宜臻軟了身子,整個人虛軟的倒向地上。

  見狀,楊少恩簡直快瘋了,他根本沒想到要先拔掉臂上的輸液針管,飛快地一扯,直接伸臂抱住差點撞到床角的妻子,血從插在血管的針頭直流出體外。一下子,聽到呼救的醫生護士全慌了手腳,又是搶救昏厥過去的楊太太,又得安撫幾乎崩潰的楊先生,他神色慌張地大叫醫生先救他太太,讓人無法將針管插回針頭,鮮血不斷自他的手冒出。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醫生只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強行注射鎮靜劑,在他渾身乏力之際拔掉針頭,做止血處理。

  安撫他之後,才替簡宜臻做檢查,但為了讓他安心,檢查結果三個小時之後就出來了。

  「什麼,你是說我太太她……」楊少恩的神情凝重,卻不像擔憂,比較像不可思議。

  「沒錯,楊太太的子宮裡確實有兩個小黑點,它會慢慢長大,你看,就在這裡。」醫生指出超音波下的小小陰影。

  「她進行治療好些日子了,雖然婦產科醫生仍說機會微乎其微……」儘管他不甚介意,不過小臻一直沒有放棄。

  「醫學上的奇跡難以用科學角度解釋,我只能說,恭喜,你要升格當爸爸了。」

  楊少恩的表情由呆滯、不信、驚訝、怔然,很慢的,他的嘴角像停格似,一格一格往上揚,難以抑止的幾乎咧到耳朵。

  看見妻子腹中小小的躍動,他心中的喜悅無法以言語形容,就算談成一筆上億合約,也比不上他此時的雀躍。

  但他不是純粹的為生命的到來喜悅,他不得不跟未出世的孩子道歉,其實,他更高興的是——他想,她不會想著離開了。

  一絲感動衝向眼眶,楊少恩的淚,熱了。

  「少……少恩,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

  食指輕點柔軟唇瓣,他笑得好濃情。「你要為了我善意的謊言氣多久,氣到不肯再叫我一聲老公了嗎?」

  簡宜臻閉眼一會,算了,氣過這回就算了,現在去計較那些也多餘,就想著她老公突然不用死了,這是多令人開心的事。再睜開眼,她眼底多了笑意,「老公,你到底在哭還是在笑?都把我搞糊塗了。」她想舉高手,卻赫然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又哭又笑也是正常的。」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訴她這個喜訊,「因為……老婆,你懷孕了!」

  「蛤?!」

  「一個多月了,你會特別感到飢餓、味覺改變,甚至變得愛撒嬌,動不動多愁善感,這些都是正常的……」也許早就有症狀發生,只是他們沒有注意到。

  「我沒有多愁善感……」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你別激動,小心傷到寶寶。」大的、小的都是他的心肝寶貝。

  瞧他小心翼翼呵護她的模樣,簡宜臻才開始覺得老公也許沒騙她,「你說我真的懷孕了?」

  他笑著點頭,「醫生說你的排卵已正常,不受阻礙,所以自然受孕。」

  「原來是真的……我懷孕了……懷孕了……我懷孕了——」她笑意越來越濃,為新生命的到來喜極而泣。

  他笑著撫順她的頭髮,「是呀!我們當爸媽了,恭喜你了,楊媽媽。」

  簡宜臻高興得幾乎說不出話,淚流不止,學他剛剛又哭又笑,為生命中的奇跡欣喜不已。

  ***

  兩個鐘頭前,楊少恩實在受不了老婆懷孕後,五大跟屁蟲的騷擾,最後在威脅要把他們做過的事跡——跟蹤他老婆、找人色誘他之類的事說出後,又換得短暫的安寧。

  正好,陪他突然想來遊樂園的老婆散散步。氣球高高飄起,小丑拿著三色小球在手中拋擲,摩天輪上的人成雙成對,幽黑的鬼屋裡傳來驚恐的尖叫聲,踩著天鵝船的少男少女高聲歡笑。

  鐵門大敞的遊樂園一如往昔的熱鬧,洶湧人潮熙熙攘攘,一家子出遊的景況比比皆是,爸爸媽媽牽著小朋友,小朋友手中拿著冰淇淋甜筒,一口一口地舔著,來不及舔掉的冰淇淋融化在手指間,輕聲呵護的母親用紙巾輕輕擦拭。走在林蔭大道的女子挺著肚,步履艱辛的移動腳步,她仰起頭看向樹葉參差間的藍天,點點金色陽光從縫隙中灑落。

  簡宜臻的心情是愉快的,帶了點身為母親的慈容,撫著圓呼呼的肚皮,似在哼歌給未出世的寶寶聽。

  「老婆,小心點,散散步可以,但也要多休息,你現在的身子可不比尋常,不可過度勞累,醫生說要慢慢走、常休息,飲食均衡,你老是……」

  「停——」笑得恬靜的簡宜臻將蔥白纖指點住丈夫喋喋不休的嘴,「老爸,你變得好嘮叨喔!」

  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比她五個哥哥管得還嚴。

  緊張兮兮的爸爸拿下妻子的手,放在手心上像是懲罰似地輕拍一下,「老婆,你想害我擔心死呀!剛才沒瞧見你在樹蔭下等我,害我以為把老婆搞丟了。」

  「瞎操心,我不是答應過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嗎?」可他比她還不放心,跟前跟後的,就怕她有一絲閃失。

  他輕捏她鼻頭,「還好意思取笑我愛操心?前些天是誰爬到椅子上換窗簾,差點沒把我嚇死。」

  「管家閃了腰嘛!所以……」她幫忙拉一下,順便掛上吊勾。

  瞧見妻子俏皮吐舌的嬌媚,心弦一動的楊少恩俯下身吻住那櫻紅唇瓣,良久才說:「不許再頑皮,我的心臟禁不起驚嚇。」

  「是,知道了,老爸。」她做了個敬手禮,神態淘氣。

  「你啊,生來折磨我的。」他從後環抱著妻子,大掌溫柔地覆在她的隆高小腹上。

  「是啊,我們的孩子會幫你折磨別人,放心,不會讓你吃到虧的。」她笑得好甜蜜,「對了,你不用進公司了嗎?堆積如山的工作要交給誰處理。」

  「知人善用,懂得將責任分散給好人才,才是大企業正確的經營體制。」他說得毫不愧疚,好像公司裡的員工活該為他做牛做馬。

  「咯……咯……琳琳會恨死你。」耳邊幾乎聽見她咬牙切齒的咒罵聲。

  他輕哼一聲,「我是委以她老公重任,讓他們多替我乾兒子存點教育基金。」

  「嗯哼!最好理由有你說的這麼偉大……咦!蘇澤啊!」他怎麼也來遊樂園,而且只有他一個人?

  「蘇澤?」楊少恩視線放遠,看著妻子前男友漸漸走近的身影。

  現在他已經懶得理他,反正若非他的不識貨,今日的他也無法擁抱世界上最甜蜜的負荷,和最愛的人兒共同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小臻?」

  簡宜臻大方點頭致意,「學長,近日好嗎?」他這落魄模樣還跟她上次來這時有些相像,害她想視而不見都難。

  「不好。」一見到以往的『情緒垃圾筒』,蘇澤不滿的怨氣一古腦傾出。

  「咦?」

  「都怪你和我分手,害我過得事事不如意,沒一件事令人順心。」麻煩事一件接一件,真是煩死人了。

  「你不是要結婚了?」頂多是媽媽反對,鬧點家庭革命而已,也不該會多慘吧。

  「結了又離了。」

  「蛤?」結了又……離了?這麼快?

  「她肚子裡的小孩根本不是我的。」他當了綠頭烏龜,還先被坑了一筆聘金,後被坑了一筆贍養費。

  「……」還真被琳琳前兩天亂聊的時候猜中。

  「我媽被她氣到生病住院,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掛了。」可惡,他該聽媽媽的話,乾妹妹只能拿來消遣,娶不得。

  「呃!祝伯母早日康復出院。」她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也希望她早點出院,不然公司的事問我也不知道……唔!小臻,你怎麼一下子胖那麼多,跟豬沒兩樣。」抱怨完,蘇澤現在才正眼看她。

  「豬……」她臉上黑線三條,有些無力地想:媽寶,你眼睛脫窗了嗎?看不出我的發福是有原因的?

  「我老婆懷孕了。」楊少恩扶著妻子後腰,動作輕柔得彷彿她是易碎的水晶玻璃。

  「咦?!」換他目瞪口呆。

  「六個多月了。」楊少恩滿是身為父親的驕傲,細心呵護肚子裡的寶寶。

  「啊!」怎……怎麼可能!

  「是雙胞胎,我老婆的哥哥們已摩拳擦掌,準備來偷走我的女兒們。」哼!他們休想!他一個也不給。

  自從胎兒的性別確定是一對雙胞胎姊妹花之後,對簡家五兄弟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也因此更勤於和妹妹、妹婿搏感情,盼能拐一個回家。

  看來,他跟她哥哥們的鬥法,可能要持續一輩子了。

  「……」她……她居然當媽媽了……

  無言以對的蘇澤望著逐漸走遠的背影,心中有無限懊悔,當初他若沒有聽媽媽的話和她分手,現在笑得一臉得意的准爸爸就是他了。

  千金難買早知道,前行的夫妻不曉得他滿心後悔,兀自幸福的手牽手,笑得恍若擁有全世界。

  「老公,我有點渴。」

  「你想喝什麼?我幫你買。」

  她偏著頭想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啊——我記得這附近有飲料販賣機,我們找找……」

  簡宜臻循著記憶找尋,這次她花不了多久就找到了,旁邊熱鬧的人群依舊,只是——

  「怎麼壞掉了啊!」呃,而且這結滿蜘蛛網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壞很久了。

  才一年多就壞成這樣啦?

  「壞了兩、三年了,老闆說要丟掉又忘了丟。」一位打掃的阿桑經過時,替她解了惑。

  「蛤?」兩、三年?

  沒有插電的販賣機似乎廢棄已久,裡頭連盞小燈也沒有,架子上一瓶飲料也未擺放,看來真是許久未販賣飲品了。

  但她明明記得那天黃昏……

  「怎麼了?壞了我們去別台買就好啦!」楊少恩對她的錯愕不解。

  「可是……」又看了販賣機好一會,她想起來了,她那時要買「勇氣蜜豆奶」,除了第一次之外,鋼板都掉下來了。難道,她雖然沒有拿到東西,實際上……轉頭看看身後的男人,她驀地笑了。

  也許、也許她早就已經得到了。

  「老公,我愛你。」他就是她面對未來的勇氣。

  牽起她的手,楊少恩揚起溫柔的笑,「我也是,我愛你,老婆。」

  簡宜臻抬頭看看藍天,想到上一次是為了把愛情埋葬、把蘇澤對她的幸福承諾忘掉而來,卻沒想到,那是接續她這段幸福的開始。

  摸摸肚子,她好像真的懂了,生命啊,就是時時充滿奇跡。

  【全文完】

  想知道其它《下一站.幸福》的浪漫傳說?

  請看——

  *千尋花園系列1202下一站.幸福之《榮華富貴》

  *綠光花園系列1203下一站.幸福之《十分成功》

【全書完】


  
TAGS 安康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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