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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當賢妻【女人當家1】作者: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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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My God~~上回扶起的不起眼老頭,居然是公司董事長,
認定她心地善良,要求兒子務必娶她?
可是,她跟那傢伙很不對盤耶!
初次見面他就搶了她的計程車,還妄想用千元大鈔來打發,
哼,這種自以為了不起的山大王,天底下有哪個女人願意嫁?
但老伯的遺囑裡居然註明,娶她的人才能當董事長?
這天降的洪卻福讓她災禍不斷,
有人搗毀她的設計工作室,又企圖開車撞她上天堂,
說來說去,他的繼母和老弟嫌疑最大,
為了找出兇手繩之以法,她決定嫁給他,
名正言順到他家裡探情況,
婚後相處才明白,原來他是象牙塔裡的灰姑娘,
從來沒有愛過人,也沒有人愛他,
嗯,也許他並不真的那麼壞,只是需要她慢慢來感化……


【楔子】

  飛迅電信,在十年前竄起。

  由一開始的電信業務到現在的手機開發、網路電話,甚至是精密家電的技術合作,研發各種通訊器材,其多元的經營模式讓飛迅電子在電信業站穩了腳步,在今年業績獨佔鱉頭,成了電信業的霸主。

  飛迅電信大樓傲立在市區之中,走進玻璃門內,裡頭完全是現代化擺設,冷調的設計。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位於正前方的總機服務處。

  不是因為凡事都得先經過總機服務處,而是因為總機服務處裡,有個美得教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總機小姐。

  「請問,我要到通訊課,該從哪邊上去?」

  「三樓,請從左邊的電梯上去。」總機小姐溫潤地回著。

  男子依舊不動,視線落在另一位總機小姐身上。

  艾娃正在通話中,意識到視線,抬眼看了男子一眼,隨即又不以為意地斂下眼,掛斷電話之後,才發覺男子還在她面前。

  「請問,我要到通訊課,該從哪邊上去?」男子不死心地再問一次。

  艾娃看身旁的同事已經一臉不悅地瞪著她很久,才又緩緩抬眼,漂亮的唇微微張開。

  「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聲調清冷而平靜。

  「我想再確定一次。」

  她挑起濃眉,指著左邊的牆面。「上頭有寫。」

  「可是我要……」

  「警衛!」她突地高分貝地喊著。

  守在門門的警衛回過頭,不死心的男子才一溜煙地跑向左邊的電梯。

  「嘖,根本就是在找碴。」她冷啐了口。

  「是啊,找我的碴。」身旁的盧憶琳哼道。

  艾娃沒再開口,只是淡漠地瞪著前方。

  這一份工作,她到底還要不要再繼續下去啊?

  當初應徵的明明是海外拓展部,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工作地點從八樓一路掉到一樓,從專員變成了總機。

  她的專業不容輕蔑,但卻沒人看重她的專業。

  大伙第一個看重的是她的外表,第二個是她的個性,唉!她並不是刻意標新立異,但是要她跟著大家一起聞風起舞,實在做不到。

  所以她變成總機,再下去,也許會變成清潔人員吧。

  唉!要不是維持夢想也需要金錢援助,她才不想死皮賴臉地待在這裡不走。

  臉蛋維持著面無表情,但她腦袋快速運轉著,瀲灩的大眼仍直視著前方,看著踏進大廳的人群,突地——

  一個身穿上黃色夾克、深藍色西裝褲的伯伯剛踏進大門內,便見他神情痛苦地緊抓胸口,步履蹣跚,看似隨時有可能會倒下。

  警衛沒發現他,路過的人也沒注意到他……不,不是沒看到,不是沒發現,而是漠視,啊啊,她最受不了這種狀況了。

  艾娃想也沒想,隨即離開座位,在伯伯昏倒之前一把將他扶著,到一旁的座位上休息。

  「伯伯,需要我幫你打電話叫救護車嗎?」她直視著他,瞧他臉色發白,呼吸極為困難。

  「我有藥……」

  「在哪?」

  「在我的公文包裡……」

  她二話下說地拉開他的公文包,將裡頭的一小罐藥瓶搜出來。「是這個嗎?」

  「沒錯……」

  「需要水嗎?」她動作迅速地把藥倒出來,交到他的手中。

  「不用。」伯伯把藥擱在舌下,隨即閉上眼。

  艾娃蹲在一旁,看著他額頭密佈汗珠,隨即以手輕拭著。

  對方有點意外地張開眼,她有點赧然地笑著。「抱歉,我身上沒帶手帕。」都是制服不好,沒有口袋讓她隨身攜帶手怕。

  伯伯看著她一會,突然笑了。「你是這裡的總機?」

  「是啊。」她笑答,爽朗而引人注目。

  他正打算再問她什麼,卻瞧她看向他處,隨即走了過去,他視線跟著她,看她以流利的外語和外國人士溝通,又快步走向總機服務處,打了通電話,並請那幾位外籍訪客到一旁的開放空間落坐,手腳利落地去倒了幾杯咖啡送上。

  就這樣一來一往,沒多久,她回到他面前,遞上一杯溫開水,還拿出了手帕,輕拭著他額上的汗水。

  「伯伯,不好意思,沒跟你說一聲就跑開了。」她一臉抱歉。

  「不會、不會,這是你的工作。」伯伯笑著,接下她的手帕。「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個總機呢。」

  她的外文能力極強,應對語氣很幹練,處理事情不慌不亂,頗有大將之風。

  「對啊,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是總機的。」她哈哈笑著。

  「那麼,你原本是……」

  「我原本是海外拓展部專員。」

  「那怎麼會變成總機?」這兩個職務,相差得可遠了。

  「呃,我也不是馬上就變成總機,這裡頭有很多曲折離奇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清楚的。」唉,說來話長。

  「這樣子啊。」

  「伯伯,你好一點了嗎?」

  「我好多了。」

  「要去哪個樓層呢?要不要我帶你上去?」

  「我……」

  「艾娃,二線電話!」盧憶琳扯開喉嚨喊著。

  「伯伯,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艾娃快步回櫃檯去接電話。

  待她處理完畢時——

  「咦?伯伯呢?」怎麼不見了?



【第一章】

  「喂,媽,幹麼?」艾娃單手接聽電話,另一手動作迅速地整理包包,準備下班。「凱聖飯店薊園?現在……我穿著制服耶。」

  她拎著包包,隨即往大廳方向走。

  「嗄?不要吧,我現在要過去雅閣……」漂亮的臉蛋帶著些微不耐,無視週遭投射過來的注目眼光。

  黑白分明的大眼明亮而有神,無懼地直視前方,比時下女孩較濃些的眉毛微微擰起,只因對話尚未停止。

  「媽,在下雨耶!」她瞪著外頭已經不到欲罷不能的大雨,不由得拉緊身上的厚實大衣。

  她剛買的亮皮馬靴要是被雨打濕了還無所謂,但要是弄濕了裝在包包裡頭的樣品衣,她會哭的。

  「下雨又怎樣?搭計程車過來一趟嘛,距離又不遠。」艾媽不容拒絕地道。

  「可問題是,我沒帶傘啊!」公司大門到路邊,還有好幾公尺寬的人行道阻隔著,等她走過去,一定全身濕透了。

  但去雅閣,她可不一定非得要現在出發不可,她可以等雨小一點再去啊。

  「沒帶傘,去買一把不就得了?」說完,艾媽乾脆掛上電話。

  艾娃瞪著手機翻翻眼皮,看著短時間內絕對不會漸緩的雨勢,她再次拿起手機,呼叫計程車。

  站在公司大門,倒數三分鐘,她眼尖地瞥見,編號369的計程車進入她的視線範圍,隨即抓緊大衣襟口,全力向前衝刺。

  眼看著就快要摸上門把的瞬間,竟有另一隻厚實的手也和她同時達陣。

  她側眼看去。「先生,不好意思,這輛車是我叫的。」有沒有搞錯啊?雨很大耶,再耗下去,她肯定全身濕透。

  「我可沒看到。」語畢,男子便打開車門。

  「喂,先生,這輛車明明就是我叫的,我有通聯紀錄,你要不要看?」看他坐進去,她也無視他陰森的目光,硬是將長腿跨進車裡,逼得他不得不往內移動。

  瞪什麼瞪?到底是誰錯啊?

  艾娃不甘示弱地回瞪,像是要瞪進他的心坎裡,在他的心版上頭燙出「無恥」兩個大字。

  「呃,先生、小姐,你們要去哪裡?」計程車司機試著打破劍拔弩張的氣氛。

  真衰,該不會是遇到了吵架中的情侶吧?

  「我跟他不是一道的,這車是我叫的。」艾娃目不斜視,第一時間說明兩人的關係,而雙眼還在努力地瞪視中。

  「呃……」司機先生一臉無奈,不知該如何處理眼前這陣仗。

  「請你下車。」她客氣地開口。

  不好意思,現在可不是廣告中的畫面,她沒有鑽戒,也沒興趣跟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玩剪刀石頭布。

  「抱歉,我趕時間。」男子移開目光,自外套裡取出皮夾,抽出一張千元鈔。

  「希望能夠多少彌補你的損失。」

  艾娃看著他手中的千元大鈔,一股大火轟地竄起,燒光她的理智——她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大鈔,用力地揉了又揉,然後用力地丟回他的臉上。

  「我也在趕時間,希望能夠多少彌補你的損失。」她唇角一抽一顫地怒道。

  男子飛揚的濃眉微挑,雙手環胸地看著眼前毫不掩飾盛怒的她。

  外頭疾風暴雨,車內陰暗如夜,兩人無語對峙中,但她的眼睛卻異樣清亮,噙傲而不凌人,挾怒卻不狂放,像是沉浸在海底的寶石,不需要光線折射也能瀲灩生輝,在他眼前綻放火花。

  那是一雙令人激賞卻又捨不得移開的眼睛,可惜的是他在趕時間,沒空跟她耗下去。

  「凱聖飯店。」他突然發語,丟了個眼神給司機。

  「哦。」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等著女主角的反應,卻見她眉頭微挑,沒再開口,他便立即開車,在滂沱大雨中前進。

  * * *

  目的地一到——

  「多少?」車後座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男子看她一眼,才知道原來她的目的地也是這裡。

  「兩百五十元。」司機轉過身來,一個拿五百元鈔,一個拿千元鈔,他到底要收哪一張?

  「不用找了。」男子把千元鈔遞給他,從另一邊車門下車。

  艾娃見狀,「我的也不用找了。」她也隨即下車。

  開玩笑,她才不要讓他請車費呢。

  雖說恰巧同個目的地,但是素未謀面,她沒道理接受他的恩惠。

  頂著大雨,她以跑百米的速度衝進飯店裡,越過剛才的男子,詢問飯店人員之後,隨即朝薊園前進。

  「歡迎光臨。」

  「不好意思,我找人。」她朝裡頭探去,看見母親正對著她招手。

  「怎麼身上都濕了?」艾媽看著她有些狼狽的打扮。

  「就跟你說外頭在下大雨啊。」挽起的發被雨水打得幾分濕,就連身上的大衣、腳下的亮皮馬靴都沒逃過一劫,最慶幸的是,包包裡頭的樣品衣還是完好無缺。

  「真是的。」艾媽歎了口氣,隨即將她拉過來坐下。「真是對不起,讓您見笑了。」

  「不會。」對方笑得很慈祥地問:「艾小姐,還記得我嗎?」

  艾娃偏著臉,攬眉想了下,正要開口答不時,卻見他取出一條手帕。

  「啊,是伯伯啊!」

  「你想起我了?」

  「嗯,身體還好嗎?」在艾媽的安排下,她坐在她身旁的位置。「對了,你認識我爸媽嗎?」

  難不成這個伯伯是爸媽的舊識?還是學術上研究的學長或是什麼來著?

  她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人脈廣闊,有往來的舊識多到她怎麼記也記不清楚,好像隨便往街上一撈,都能撈到一把似的。

  「不是。」老者笑道。

  「不然呢?」難不成是學術研究上的贊助廠商?

  也許是服飾上的改變吧,總覺得伯伯今天的穿著看起來很有來頭。

  老者正打算要解釋,卻瞥見姍姍來遲的人。「定傑,這邊。」他隨即站起身來招手。

  艾娃視線跟著探去,大眼瞠得又圓又亮。

  會不會太巧了一點?

  「爸,你不是說身體不舒服嗎?」敖定傑眉頭擰起,慍氣拉硬了臉上的線條,

  讓原本就寫滿「生人勿近」的冷臉更顯得有距離感。

  「現在好啦。」敖鶴立笑著,滿面紅光。

  他皮笑肉不笑。「真快啊,還能立即進食呢?」說什麼病情危急,害得他急著送藥過來,趕忙搭計程車,還跟一個女人起了……

  心中的嘀咕還沒念完,視線中便出現了剛才那個女人的臉。

  「過來這邊坐下。」敖鶴立拉著他落坐,他的位置就在艾娃的正對面。

  敖定傑眉頭微挑,馬上進入狀況。

  這是一場相親宴,非常拙劣的相親方式。

  同一時間,艾娃也同樣意會到,今晚的安排是爸媽設下的陷阱。

  就說嘛,媽突然要地趕到薊園,狀況就很不尋常了……都怪她笨,沒有細心思考。

  「定傑,這兩位是艾伯父、艾伯母。」敖鶴立介紹著。

  「艾伯父、艾伯母。」他禮貌地招呼著,但石雕般的臉依舊立體而冷漠。

  「艾小姐,這位是我兒子,你叫他定傑就好。」老者又熱情地道。

  艾娃唇角微微抽動,拉不出一抹客套的笑,只是淡淡地回應,「你好。」

  「你好。」他態度冷淡,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定傑,這位就是上一次我跟你提過的艾小姐。」頓了頓,敖鶴立將手帕遞還給她。「艾小姐,真的是非常感謝你上一次救了我。」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沒什麼。」她輕輕帶過,很怕他要他兒子「以身相許」報答她的恩情。

  那麼久的事,她都忘了,他也該忘了。

  「才沒那麼簡單,你真的是幫了我大忙。」他由衷道。「你好心地給我一杯溫開水,拿手帕替我擦汗。」

  「那真的沒什麼,您太客氣了。」她呵呵乾笑。不知為何?總覺得眼前這伯伯在算計著她什麼。

  然,更令人不舒服的是,這位名叫定傑的先生,打量她的眼光真是不客氣,像是把她當成商品從頭到尾地評估了一遍,令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所以,今天才約你的父母過來,要我兒子好好地做東,請大家吃頓飯,表達我的感謝之意。」敖鶴立堆起滿臉笑意,不動聲色地輕推了兒子一把。

  「是的,非常感謝艾小姐救了我父親。」他微牽動了臉部線條,整張臉顯得和顏悅色多。

  「等等。」艾娃眉間輕皺起。

  「怎麼了?」

  「為什麼伯伯知道我姓艾,還能夠找出我的父母?」她突然發覺不對勁。她記得自己並沒有告訴他姓名,他又是憑什麼能夠找出她父母的?

  「因為你是公司的員工,我父親要查你的通聯地址並不困難。」敖定傑瞧她張大眼,有些啼笑皆非。「你好,我姓敖,我是飛迅電信的總經理,而我父親則是公司董事長。」

  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蒜?

  好歹是公司的員工,依他頻繁曝光的次數,她沒道理不知道他是誰。

  「真的?」她還在錯愕之中。

  專員位子還沒坐熱,就被貶到了總機職位,雖然公司的大頭她是沒見過啦,但記得好像是姓敖沒錯……

  真沒想到那天穿著平凡的伯伯,竟是公司大老闆!不過這樣也好,如此一來,身份上的懸殊,他應該沒道理要他兒子「以身相許」才對。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跟我兒子交往。」

  才剛喝口熱茶暖暖身子,他話一出口,害她差點不雅地噴出。

  「伯伯?」不會吧,她何德何能啊?

  「我很中意你,你可千萬別拒絕我。」敖鶴立直瞅著她。「你的熱心助人、直人快語,我都很欣賞,巴不得我這個笨兒子能夠趕緊把你娶回家。」

  娶?步驟會不會省略太多了?

  剛剛不是才說交往,怎麼現在已經進入另一個層面?不行,她跟不上他的思考邏輯,如今之計,就是推,拚命地推!

  「可是,我配不上吧。」她客氣地拒絕。

  「怎麼會?你有企管碩士頭銜,又精通數國外語,父母都是大學教授,這對我而言,算是我們高攀了。」

  「伯伯,你千萬別這麼說。」她讀書不是為了要飛上枝頭當鳳凰的。

  當年拚命讀書是為了要哄父母開心,好讓他們不會干涉她的生活。

  她以視線向父母求救,豈料他們的目光竟是一致贊同。

  有沒有搞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姓敖的男人有多惡劣,竟然就想這麼隨便地答應?況且就算嫁入豪門,難道不怕她變成深閨怨婦嗎?

  盯著眼前的男人,瞧他一副置身事外,看著窗外的無聊表情,她不禁覺得自己好可憐,竟然被陷在這場無厘頭的相親會上。

  吸口氣,她隨即起身。

  「娃,你要做什麼?」艾媽拉著她,她卻挺直背脊,絲毫不動搖。

  艾娃看向敖鶴立,「伯伯,真的很抱歉,算我不識抬舉吧!但是現在的我真的還沒打算走進家庭,也沒時間談戀愛,事實上,我現在還有其它的事,要趕到別的地方去呢,就不打擾你們吃飯聊天了。」

  如果她會因此而被開除,那就開除吧,至少她可以據理要求,拿到一筆遣散費,還挺划算的。

  「你不吃飽再去?」艾媽一把將她揪住,射出威脅的目光。

  「我已經吃飽了。」眼前這場陣仗已經把她喂得很飽了。

  輕輕地拉開母親的手,對敖家父子欠了欠身,她頭也下回地快步離去。

  至於後頭,爸媽要怎麼收拾殘局,全都不關她的事。

  「很抱歉,那個丫頭真的是太沒禮貌了,竟然說走就走。」艾媽一臉苦笑。

  「沒關係,我就是欣賞她這一點。」敖鶴立壓根不在意。

  雙方父母不受艾娃斷然離開的影響,依舊熱絡討論著接下來交往的細節,誰也

  沒發現敖定傑眸底閃過一絲興味,看似僵硬的唇角微微挑起似有若無的笑意。

  * * *

  雅閣,位於接近郊區的某棟舊公寓一樓。

  「艾娃,你在搞什麼?等你很久了耶。」

  「抱歉、抱歉。」鑽進屋內,還來不及拍落大衣上的雨滴,便忙著打開包包,

  取出裡頭的樣品衣。「這是暫縫的樣式,你們覺得如何?」

  她取出樣品衣往身上一擺。

  屋裡其它兩個女人上下打量著。

  雅閣,是由三個女人並肩扛起的招牌,憑的是當年社團的熱情,一路沿燒到現在,熱情不退反烈,促成她們在今年成立它,獨立設計、製作、販賣各式衣飾。

  「效果不錯呢。」負責縫製的舒亞米撩起衣服一角。

  「尤其是下擺的自然垂放皺折!」雅閣設計師林與彤上下打量著。「決定了,接下來就先進行這一款的製作。」

  「好,我把衣服架好,就先裁布。」將衣服套進模特兒身上,艾娃隨即繞到後頭的儲藏室裡,搬出幾匹布。

  「娃,你今天是怎麼搞的,怎麼現在才過來?」舒亞米扒著便當走到她身旁。

  「好香。」肚子適時咕嚕咕嚕地發出抗議聲。

  「你還沒吃嗎?」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耶。」

  「說來話長。」艾娃歎了口氣,把下班後發生的事快速說過一遍,順手接過林與彤遞來的便當,扒了兩口,滿足地快要掉淚。「我真的好餓。」

  「誰要你飯店的大餐不吃,偏窩在這裡吃便當?」舒亞米促狹地擠擠眼。

  「瞎,偶爾還是得要注意一下身邊的伯伯奶奶,記得親切地牽著他們過馬路,幫他們擦擦汗,就會有一份大禮從天而降。」

  「是啊,有空到我服務的櫃檯走走,記得多帶幾條手帕。」艾娃大口地扒著飯,反正在場都是親如姐妹的好夥伴,醜態不怕人看。

  「有目標記得Call我。」

  「沒問題。」

  兩人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無縫,林與彤聽著不由得搖頭歎氣。

  「娃,這是很不錯的機會,不是嗎?」真想把她抓起來,搖一搖,看看她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是你的頂頭上司耶,又不一定要嫁給他,光是跟他交往,你就可以出一口怨氣了。」

  所請怨氣,指的便是她從海外拓展部一路被往下貶到總機一職的奇恥大辱。

  要說她沒本事,絕無可能,在父母的長年鞭策下,她頂著企管碩士頭銜,又精通數國外語,想在海外拓展部一展長才絕非夢想,可偏偏她有個很機車的上司,因為她不接受他的邀約,即利用職權之便,將她一路往下貶。

  「無聊,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艾娃快速扒完一個便當,隨手抽張面紙抹了抹嘴。「況且,底下有那種興風作浪的幹部,要說那個頭兒多有智慧,我也不信。」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更何況他還會跟她搶計程車咧,其品格不予置評。

  「有沒有智慧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可以幫你出一口怨氣。」沒智慧才好啊,可以控制在股掌間。

  「不了,我要是跟那種人計較,不就代表我跟他同一個等級?我可不想降格。」喝完舒亞米遞來的熱茶,她著手進行打版剪布的動作。

  「唉,你就是這麼死腦筋,不懂得利用機會。」林與彤被擊倒,退到一旁。

  「這樣才好,就因為我現在的職位是總機,才能每天準時下班就到這裡來報到啊。」雖說薪水低了一點,但是上班時間固定又正常,絕對不加班。

  「厚。企管碩士當總機小姐,想到就快要吐血。」舒亞米替她扼腕極了。

  這個屋子裡的三個女人,就數艾娃的學歷最高,而職位最低。

  想要支撐夢想,也得要有正職的工作先撐住經濟來源,所以她們三個人除了負責製作的舒亞米外,皆有正職工作。

  「說那什麼話?我白天當總機,晚上都拿著大剪刀裁布,要不就縫樣品衣,這麼做誣蔑了碩士頭銜嗎?企管碩士又怎樣,我是為了夢想才那麼辛苦讀書的。」艾娃拿起大剪刀,動作利落地沿著版型,剪下一塊一塊的布,不忘在上頭標上車縫順序。

  不是為了文憑,也不是為了得到更好的工作環境,她是為了不讓父母反對她的夢想,才會取得碩士學歷的。

  只是,碩士也沒什麼了不起,在這種大學錄取率超過八成的年代裡,碩士隨手一抓可能都有一把。

  林與彤仍是惋惜道;「那不一樣啊,你明明是很有才能的,結果卻當總機。」

  當初得知這個消息時,兩人緊抓著亞米,就怕這個頗有現代俠女之心的女子會一路衝到艾娃公司裡,揪出那個惡意打壓的上司。

  「無所謂啦,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去擺攤?」工作到一段落,她也在工作長桌旁坐下,開起小型會議。

  「目前的庫存量,大約是在六十件左右,每一款有兩件,同款不同色。」舒亞米將庫存資料攤開。「該去擺攤了,否則會付不出我的薪水。」

  「說的也是。」身為設計師也最年長的林與彤也點了點頭。

  「不過沒關係,我還有存款,反正起頭總是比較艱難,不給薪水也沒關係。」

  見兩人臉色一沉,舒亞米打哈哈地道。「況且縫製的工作,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與彤弄的,我做的也沒有那麼多。」

  「怎麼可以沒關係?剛創立雅閣,就數你的縫紉最出色,所以你才辭掉了幼教老師的工作,專心在製衣上,要是沒拿薪水,你打算要喝西北風過日子啊?」艾娃可是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雅閣是她們三個人合資創立的,錢剛投進去,別說要回收,光是周轉金都快要見底了,股東非但分不了紅,還得要繼續投入成本。

  她和與彤無所謂,因為她們還有正職薪俸,但是亞米非但沒領到該有的月薪,還得每個月再投錢進去,早晚要束緊腰帶喝水度日。

  「可是,我不希望成為大家的負擔。」創業維艱,要再挪一份薪水出來,就真的要斷炊了。

  「說那是什麼傻話,什麼負擔不負擔的?!沒有你,哪來的成品可賣?認真要說的話,是與彤不好,她不應該利誘你辭掉工作。」話鋒一轉,轉到林與彤身上。

  「又我的錯了?」她不禁發噱。

  三個人一來一往,時而炮火重轟,時而柔聲勸阻。

  別擔心,她們絕對不是在吵架,而是溝通方式原就如此。

  況且工作室剛成立,財務確實是一大問題,開不了源,再不想個辦法節流,大伙遲早相約喝西北風。

  * * *

  拎著包包往總機的位置才坐下,正準備著手整理檯面和昨晚紀錄的資料,但不知道為何?總覺得身上被某視線盯得很刺。

  默忍了好久,抬眼望去,才發覺整個大廳往來的人皆不忘在她身上停留一眼。

  難道她穿錯衣服了?

  艾娃不著痕跡地偷覷著自己的服裝,確定無誤,又不動聲色地取出小鏡子察看臉上的薄妝。

  沒問題啊,她不敢說自己美得不可方物,但她的薄妝確實是最恰當的辦公室妝扮,不野不艷,卻看得出上了妝,一頭檀發也很安份地綰了髻。

  那麼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裡?

  偷看了一眼時間,沒錯啊,現在才九點,她也沒有遲到啊。

  可他們為什麼老是偷看她一眼之後,就轉過頭去議論紛紛?

  艾娃貼上椅背,纖指轉動著筆桿,來回梭巡著那群只敢對她指指點點,卻又不敢上前明白發問的人。

  肯定是有事發生了!

  記得她被貶的時候,就是有這個前兆,只是她都已經被貶為總機了,該不會真的要把她貶為清潔人員吧?

  若真是如此,她得要摸摸鼻子準備辭職走人了。

  不是她瞧不起清潔人員的工作,而是清潔人員的工作時間難拿捏,她不想因為正職而影響晚上兼差。

  正暗忖著,便瞧見她的同事從後頭長廊走來,臉色異常的臭,而且還帶著一臉不屑。

  這狀況她看多了,也慢慢習慣了。

  不打算理睬她,開始著手處理事務,卻聽她道;「你沒去看佈告欄嗎?」

  「有重要的事嗎?」佈告欄?唉,真的是她的事,她開始懷疑公司的佈告欄是為了她才啟用的,因為只有她被貶職的時候,它的功用才會出現。

  「有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出現。」同事語氣很酸。

  「嗯?」艾娃眉問輕皺著,正要再問,卻聽電話聲響,她趕緊接起,「喂,這裡是總機。」

  「艾小姐?」電話那頭響起低柔的嗓音,是她沒聽過的聲音。

  「我是,請問哪位?」

  「這裡是董事長辦公室,麻煩你現在上來一趟。」不疾不徐的口氣,溫和中帶著令人覺得舒服的笑意。

  「我?」



【第二章】

  事情已經過了一個多月,相親烏龍早早被她拋到腦後,她以為她忘了,對方也會忘記。

  可惜,事與願違。

  搭著專屬直達電梯,艾娃來到最高樓層,一踏出電梯,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純白的短氈地毯,地毯的彼端有數道玻璃門窗相隔了數個隔間,所有的一切都是透明的,甚至可以眺望強化玻璃外的城市景致。

  朝右手邊看去,那玻璃隔間裡頭有四、五個人共處一室,她猜,那裡應該是有公司「智囊團」之稱的秘書室,而左手邊的底端,有著一列長桌,應該是傳說中高級主管的會議室。

  而正對面——

  眼前,便能夠瞧見那天搶她計程車的男子,就坐在一張紅檜大桌後頭,正對著她勾了勾手。

  於公,他是上司,所以她遵命。

  推開玻璃門,停在距離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總經理。」

  「你沒有看公佈欄嗎?」敖定傑放下手中屬於她的人事資料,眸底帶著興味。

  「沒有。」她幾乎以為公佈欄是屬於她的私人公佈站,所以除非剛好路過,否則她是不會親自探看的。

  「該改口了,敖總經理現在已經升任為代理董事長。」後頭有道暖暖的提醒,她認得出是剛才來電叫她上樓的聲音。

  回頭探去——

  「艾小姐你好,我是敖克謙,剛上任的秘書長。」

  她回握他伸出來的手。「你好。」他也姓敖啊?那麼,跟董事長也有姻親關係嘍?

  「秘書長,咖啡放下,你可以出去了。」冷淡而刻意疏離的聲音自辦公桌的方向傳來。

  「是,董事長。」敖克謙不以為意地放下咖啡,臨走前不忘對她眨眨眼。

  艾娃一頭霧水,不懂他眨眼的含意為何。才初次見面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麼熟稔嗎?

  「艾娃。」見她逕自神遊,敖定傑幾乎以為她是被敖克謙那雙電眼給迷昏了頭,心底湧出一波波的酸意,語氣上也跟著有些強硬。

  「是。」她正視著他,不知他何時移坐到待客沙發卜。「請問董事長有什麼吩咐?」

  「是代理董事長。」他把玩著擱在桌面的煙盒。「難道你一點也不想知道為何我已經接任代理董事長一職了?」

  「那是公司決策,以我的職權,似乎沒有越級過問的權力。」她將淡漠抹在臉上,就事論事。

  「我爸去世了。」他突然道。

  「嗄?」她瞠圓了眼。「伯伯去世了?!」

  「嗯,就在兩周前,你都沒看新聞嗎?」看她的反應,他反倒被她嚇住。

  這麼大條的新聞,在二十四小時的新聞台裡不知道已經重複播放過多少次了,而她竟然不知道?

  是說真的,還是在裝蒜?不,依她的表情分析,她沒說謊。

  這意味著,她已經把一個月前的相親大會給忘了?

  「沒。」這一個月來一下班,只要沒下雨,她便趕著和夥伴們到夜市擺攤,回到家時都已經快要凌晨,她哪來的體力打開電視?洗澡洗到一半,滑進浴缸裡昏睡過去,是這幾日重複再三的生活寫實。「我看那一天他的氣色明明還不錯啊。」她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說走就走?

  如今回想,爸媽老是逮著她有話要說,八成就是要講這件事吧?只可惜她忙得連喘息的時間都不夠,自然聽不進其它瑣碎事項。

  「心臟病。」他輕描淡寫著。「一早醒來,發覺他已經沒了氣息,法醫說他是在睡夢中發作的,看他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也許死去時,他並沒有太多的痛苦。」

  艾娃聞言,眉頭不由得蹙緊。這種畫面讓她聯想到獨居老人死亡多日,直到鄰人聞到屍臭味才發覺的新聞。

  伯伯的情況不至於如此,但依她看來,獨居老人根本不分貧富,一樣缺乏家人的關心,荒唐的是,伯伯還是跟家人一起住呢!

  「在告別式結束後,今天公佈的是第一批的人事異動。」無視她眸底的猜想,敖定傑自顧自地道。

  她沒有開口,只是微挑起眉。雖說身為一個領導者,確實不該有太多的私人情緒,但是他把父親的去世描述得像是在講解氣候,會不會太冷情了一點?

  那天在餐廳裡,她感覺得到伯伯是很看重他的。

  「你,正式升聘為本公司的管理顧問。」

  艾娃頓了下,「我?」她突然意會為何在總機櫃檯時,大伙皆以各種難言的目光注視她。

  「這是我爸的遺囑。」

  「可是……」

  「你不滿意嗎?」以她的年紀和身份要入主這個職位,可是有不少董監事頗有微詞,而他為了她披荊斬棘殺出一條光明大道,她要是敢拒絕就試試看。

  「這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而是……我不懂。」所謂「無功不受祿」,她從來沒有做出任何實質上對公司有幫助的豐功偉業,再加上她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他人品頭論足的實戰經驗,突然接掌這個位置,既不妥也沒道理。

  「你認為自己的實力不足以勝任?」他挑起眉,慵懶地貼進椅背,換了種說法試圖激她。

  他查過她的資料了,對於她會從海外拓展部專員被一路貶為總機,已經大略掌握了詳請,不是她沒有建樹,而是她還沒來得及有所貢獻,便已經被打入很難有什麼發揮的總機櫃檯了。

  而他,除了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還希望她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並不是。」她必須承認,她對工作並沒有太多的熱情,但是只要是她份內的工作,再簡單她也會事必躬親地處理。「只是認為沒有考核評量,純粹以前任董事長的遺囑而發出人事異動,我認為董監事們肯定會有異議,況且董事長剛去世,如果在這個當頭有任何不妥的舉動,很有可能造成公司內部的動盪不安。」

  不是她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再怎麼說,她現在的身份是總機耶,突然升任為管理顧問,誰會服氣?

  敖定傑聞言,眸底閃過一絲讚賞,但瞬間隱沒。「依我看,我倒覺得你進公司後,被貶得莫名其妙,管理顧問一職,是希望給你一個發揮的舞台,等待你發光發熱,是給你機會,也是給公司一個機會。」

  他欣賞她敏銳的觀察力,更欣賞她有話直說的快人快語。

  這個女人,確實有趣。

  「是嗎?」他都這麼說了,不就代表她得要心悅誠服地接受?

  「人事命令即時生效,待會把你的私人物品整理好,帶到我旁邊的辦公室。」

  他指了指他右手邊十幾坪大小的個人辦公室。

  「是。」

  她正打算轉身下樓,卻又突然聽他喊道;「我話還沒說完。」

  「還有事?」她不解地回頭。

  「請到這邊坐下。」他指著旁邊的位置。

  艾娃想了下,選擇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董事長請說。」

  「咖啡快涼了。」

  她順從地拿起杯子嘗了一口。雖說是三合一的咖啡,但是味道還是相當香濃。

  敖定傑頓了下。「記得一個月前的相親嗎?」

  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面色戒備。

  「在我父親的遺囑裡,他希望我們能夠結婚。」

  一口咖啡無預警地從她的嘴裡噴出——還好,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張長几,力道不夠,沒丟臉地噴到他臉上。

  「面紙。」敖定傑忍住笑意,起身抽了幾張面紙給她。

  「謝謝。」她雖面無表情,耳垂卻是紅得快要逼出火。

  艾娃動作迅速地把桌面拭淨,雙眼直瞪著潔淨的桌面,不知該怎麼接他的話。

  結婚?會不會太扯了一點?「董事長,我想,遺囑只是遺囑,不需要那麼慎重其事。」

  「那是我爸臨死前的心願,如果他還活著的話,現在把你召進董事長室的人就會是我爸。」

  閉上眼,她吐了口氣。「董事長,很抱歉,截至目前為止,婚姻生活尚未出現在我的人生規劃中,就算是伯伯的遺囑,我也無法答應。」她背脊挺直,態度強硬,儘管剛才噴了口咖啡稍稍出糗,但她還是堅守立場。

  「就當是幫我,也不行嗎?」他以萬變應她的不變,口氣一軟,甚至帶著央求的意味。

  她眉間微皺。「什麼意思?」什麼時候,他們的交情可以好到互相幫忙了?這才第二次見面,不是嗎?

  況且,她也不認為他是什麼軟腳蝦,畢竟第一次見面,他很強硬地跟她搶計程車的經過,直到現在她仍記憶猶新。

  敖定傑吐了口氣,面有難色,「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為了防止我父親一手創立的公司被人掏空,我不得不說……」父親走得太快,打亂了他的全盤的計劃,但是他想要的,會極力爭取。

  艾娃再次拿起咖啡,邊喝邊聽起故事。

  敖鶴立的第一任妻子,生下兒子後沒多久便撒手人寰,而後又娶了第二任的妻子許美芳,也替他生下了兒子。

  至於這個後母和異母弟弟是怎麼虐待敖定傑這個「灰姑娘」的,她是沒有聽得多仔細,總覺得他敘述的表情太過生動,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但是公司裡頭的內部鬥爭,平日倒是時有所聞。

  因為身為總機,所以她多少會聽見一些蜚短流長,好比許美芳帶領的外戚部隊打算帶著二皇子搶佔董事長一席,而太子派的高層幹部和董監事們更是私底下與之一較長短,力挺太子即位,不過是真是假,無從考據。

  不過,雖說只是代理,但實權確實是握在他的手裡了,現在還怕什麼?

  「我父親的遺囑上頭寫著,唯有跟你結婚,才能坐穩這個位置。」他簡單扼要地挑重點說明。

  艾娃恍然大悟。

  嗯哼,他為了坐穩帝座,所以要她拿婚姻陪葬。

  「我不可能把父親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語氣裡透著些許的威脅,似乎忘了他正在扮演著灰姑娘的苦命角色。

  「這樣子的惡性鬥爭,對公司真的好嗎?」再怎麼說都是自家人,為了爭權奪利而犧牲親情,不管怎麼算都覺得很不划算。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整頓公司。」黑眸高深莫測地閃著亮光,期待著她的加入,和他一起圓夢。

  艾娃長指輕敲著桌面思考著。他所謂的幫助,指的是和她結婚可以讓他坐穩董事長位置罷了,但這種做法,對公司真的好嗎?

  她不這麼認為。

  這只會產生惡性循環,一代一代地傳承而已。

  見她默不作聲,他指著左手邊方向。「你知道嗎?他接近你,那就代表他也想要掠奪你。」同樣是男人,克謙有什麼心眼,他會不知道?

  除去艾娃能夠帶來的利益,她本身也具備令人難以漠視的丰采!總機小姐的制服,白襯衫外搭粉色背心和同色短裙,將她的身材勾勒得相當養眼,尤其是由腰際到腿間的線條,相當賞心悅目,而盤起的發,露出她引入遐思的頸線。

  俏麗而迷人的五官配上絕不妥協的炯亮目光,也難怪克謙會對她放電了。

  掠奪?這個字眼會不會使用得太聳動了一點?也太抬舉她了吧?

  「我想,你大概有潛藏性的被害妄想症,以公司遠景著想,我建議你先去精神科掛門診。」她知道他指的是剛才對她眨眼的男人。

  忍不住要抱怨伯伯了,沒事幹麼把她當成穩固江山的獎品,讓這兩兄弟鬩牆?

  話再說回來,敖克謙給她的感覺不差,實在不像他形容的詭計多瑞。

  「你把我當成瘋子?」他錯愕,拍桌而立,深沉如黑潭般的眸子漾著火花。

  他給了她這麼多訊息,以為她是個聰明人,不需要他多說便會瞭解,豈料竟反將他當成瘋狗?

  「不,是潛藏性的被害妄想症,精神官能症並不能與瘋子畫上等號。」她一副對事不對人的公正口吻。「要整頓公司,必須先做內部溝通,而不是單方面的霸道獨行,這樣只會讓人反彈,引起反效果,與其以武力驅逐,倒不如以親情召喚可能還比較有用。」

  以德政收服人心,才是永除後患之計,若是以惡制惡,總有一天,他也會自食惡果。

  「你根本不知道狀況!」那對母子早就看他不順眼,如今他怎能讓他們逮到機會,趕他下台?

  「我確實是不知道狀況,也沒打算要瞭解狀況。」放下咖啡杯,她欠了欠身。

  「不好意思,關於結婚的事實在恕難從命,要是因此打算開除我,那我也沒話說,我先下去整理我的私人物品。」

  看是要搬上樓,還是直接帶回家,她都沒意見。

  「定傑!」

  背後響起尖銳的喊聲,艾娃還沒來得及回頭看清來者,便見來人已經撲到敖定傑身上,其速度之快,可推薦她去參加奧運百米徑賽。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女子撲到他懷裡,聽似聲淚俱下地控訴。

  「歆愉,我不是都跟你解釋過了嗎?」敖定傑安撫著她,餘光注意著艾娃的舉動,遺憾的是,她始終沒有太大的反應,讓他無從猜起。

  是她心思太過縝密讓他猜不透想法,還是她對這一幕根本無動於衷?

  「我才不管,就算你打算一年後跟她離婚,我還是不要……」她像個孩子般執拗著。

  「歆愉,聽話。」他耐著性子。

  「不聽。」

  「歆愉。」語氣微重,透著他耐性用盡的前兆。

  辛歆愉聰明地點到為止,坐起身,悻悻然地回頭瞪著艾娃,卻突然張大眼。

  「艾娃!」她脫口喊出名字。

  「你認識我?」她有點意外。

  「你不記得我?」辛歆愉跳起來,指著她的鼻頭大罵著,「你搶了我兩個男朋友,還敢說你不記得我?」

  會不會欺人太甚了?

  「兩個男友?」艾娃垂斂眸子,細細咀嚼她這句話。「我沒有搶過別人的男朋友,你應該是誤會了,不然就是記錯人了吧?」

  「張國慶跟劉至軒!」

  她偏頭努力地想著,搖搖頭,「不認識耶。」

  「你有沒有搞錯?他們兩個是你的繫上學長耶!」

  「是嗎?」她皺了皺眉。「對不起,追求我的學長很多,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從來沒跟他們交往過,所以我沒有搶你的男朋友。話再說回來,就算是現在,我也沒打算跟你搶男人,還希望你勸你的男人,別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很困擾。」

  就算他們兩個沒有諸多介紹,但任誰也看得出他們親密的舉動宣示著彼此的主權,而她真的無意介入,也覺得他為人太爛,竟然想拋棄女友娶她,正所謂「為江山拋美人」,她沒興趣批判他的作為,只希望他別把她攪入其中。

  辛歆愉翻了翻白眼,正打算要再跟她開戰,卻聽她冷道:「抱歉,我先下去了。」

  敖定傑忍住笑,目送她瀟灑離去的背影。終於明白她是怎麼被貶到總機一職了!她說話太直,但是說話這麼直的人,這個世界似乎也庫存不多了,他該要珍惜。

  「定傑,你不能娶她,她是個爛人,專搶別人的男友,你要是真娶了她,她一定會不安於室的。」辛歆愉不忘加油添醋,徹底醜化她。

  「是嗎?」他喜歡工作上的挑戰性,而艾娃,這具備著雙重挑戰性的「高嶺之花」,已引起他高度的興致。

  * * *

  由於敖定傑毫無異議,所以艾娃的工作地點由一樓升到最高樓層,而在她忙著熟悉內部資料時,他已經早她一步下班。

  走得好,省得他又想要勸說她,逼得她不得不自動辭職。

  快速收拾好準備帶回家開夜車的資料,她來到一樓大門,很自然地走到人行道,準備搭公車先去雅閣一趟。豈料她才剛要定過斑馬線,卻被一輛闖紅燈的車子迎面撞來,千鈞一髮之際,她快速往前撲倒,閃過了車子的撞擊,卻狼狽地趴在柏油路上,跌了個狗吃屎。

  週遭響起了陣陣抽氣聲,卻沒有人對她伸出援手,她不以為意地試圖站起身,走到對街,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才發覺兩邊膝蓋雙雙掛綵。

  那是蓄意的吧?心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個念頭。

  不能怪她這麼想,剛才她確實看見了那輛闖紅燈的車子非但沒減速,甚至還加速朝她駛來,要不是她動作利落逃過一劫,真不敢想像下場會是如何。

  只是,她什麼時候得罪了人,讓對方氣得想要開車撞死她?

  攬眉想著,早上的事隨即跳進她的腦袋瓜子。難道是派系鬥爭?因為她是遊戲的附贈品,所以有人打算置她於死地,讓遊戲回到原本的單純化?

  這念頭,讓她有點嚇到。

  「艾娃,你怎麼了?」

  正認真思索時,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餘光瞥見有輛車子停到身旁。

  「董事長?」

  「你怎麼回事?你的腳在流血耶。」敖定傑下車查看,擔憂之情溢於言表,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我送你到醫院去。」

  「不用了,小傷而已。」原想要甩開他的手,但礙子膝傷,讓她只能很被動地被他推進車內。

  「不然也讓我送你回家處理一下傷口。」他皺起濃眉,隨即駛車上路。

  「這不是去我家的方向。」他應該看過她的個人資料才對。

  「我有說要回你家嗎?」他沒說吧。

  「我不認為我們有熟到可以去彼此家中作客。」她看著川流的車潮,暗付自己有沒有辦法帶著膝傷跳車。

  「我倒是很想趕緊熟悉你。」他勾著笑,但微攏的眉頭顯示對她傷口的擔憂。

  「我並不想。」她抽動唇角,一臉毫不掩飾的惡意。

  「記得第一次看到你時,你並沒有現在的冷淡。」雖說她的個性偏冷,但記得搶她計程車時,那雙明亮水眸綻著炫目的火花,讓他回味再三。

  「這是正常的反應。」他的接近,讓她自動啟動了備戰模式。她不希望自己多餘的感情造成對方的誤解;她無心戀愛,甚至成為派系鬥爭裡頭的一枚棋子。

  「你是在意歆愉嗎?」這是他想得到的唯一可能。

  「不是。不管有沒有她,我的想法依舊沒變,但是因為有她,我會更堅持我的想法。」意味著她絕對不會成為遭人唾罵的第三者。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地方讓你這麼厭惡。」他轉動著方向盤,一臉很受傷的樣子。「難不成你還在記恨我搶你的計程車?」

  她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

  「那倒不至於。在工作上,你的做法自然有你的考慮,但是我不能忍受你為了事業而放棄原本的女友。」她並不是一個活在夢幻愛情世界裡的小女人,但她認為愛情有其神聖不可侵犯之處,而他的作為,褻瀆了純白無垢的愛情。

  「我跟歆愉倒也不是有多深的交情,說交往嘛,倒不如說我看中了她所能帶來的附加價值,而她看中了我能滿足她精神上的炫耀,所以兩人各取所需。」他認為這麼做並沒有錯,但是有點膩了。

  「這就是你們上流社會的上流交往模式嗎?」沒有諷刺,而是她說話向來直來直往,不懂拐彎抹角。

  「錯了,那是因為我之前還不懂愛情。」

  「那麼,你現在懂了嗎?」

  「如果你再配合一點,我會更抓得住輪廓。」車子停在紅燈之前不可不吝於對她展露最自然的笑容。

  艾娃在他的眸底讀出了他赤裸的欣賞。「不要愛上我。」她冷言阻止他釋放電流。

  立體的眉骨底下有著深刻的眼窩,一雙深沉算計的魅眸像是月光底下的深潭,高深莫測得教人難解他的心緒。

  他挺拔出眾、相貌超群,她可以理解為什麼辛歆愉會巴著他不放,但遺憾的是,她真的無心戀愛,他的微妙電波傳不進她的心坎裡。

  她不是不懂男人看上她的心思,但問題是,她不想回應,乾脆當作從未察覺。

  「為什麼?」他好笑地反問。

  「因為我沒時間。」她有太多事想做,所以不想耽誤他人的青春,不管對方想要天長地久,還是曾經擁有,她都無心參與別人幻想中的愛情。

  「什麼意思?」

  「因為我很忙。」

  「有我忙嗎?」他好笑道。一個總機居然在他面前說她很忙。

  「也許。」她並不清楚他忙碌的狀況,所以無法衡量,只能保守估計。

  「如果只是要你配合我演出呢?」他指的是結婚一事。

  「會不會太褻瀆婚姻了?」想要銀貨兩訖?等她缺錢時再說吧。

  「在含有愛的情況底下,怎麼算是褻瀆?」行車中,他不忘再對她眨眨眼。

  他們敖家男人可真喜歡眨眼哪。「你現在說出的話,就已經是一種褻瀆了。」

  意指她根本不相信他的愛情。

  她確實在他眸底讀出欣賞之意,但是欣賞可不代表愛情,不是嗎?

  「你就想個辦法讓我的話不帶褻瀆啊。」再把問題丟給她。

  「褻瀆的不是話語,是你的心田心,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敖定傑聞言,哈哈大笑,「你很有意思,我是愈來愈喜歡你了。」能夠跟他直來直往的女人,截至目前為止就只有她一個,錯過她,恐怕再也沒有下一個了。

  「那是你一時的錯覺,別想太多。」她保持一貫的冷淡。

  他的逼進是一種威脅,體內的危機處理機制立即啟動,不讓他有機可趁。



【第三章】

  敖家大廳裡,醫生與傷患的戲碼在悄悄上演。

  「……不痛嗎?」

  面對艾娃的面無表情,敖定傑開始懷疑手中的雙氧水是不是過期了。

  「痛啊!」她的話和她的表情嚴重不符。

  「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消毒完畢,他準備再上碘酒,發現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又懷疑她的臉部神經出了問題。

  「叫,只會讓傷口更痛,而哭,只是浪費我的力氣。」倒不如轉移注意力,比較實在一點。

  「你是在什麼家庭長大的孩子?」要不是看過她的身家背景,他會以為她是在暴力家庭長大的受虐兒童。

  「你沒看過資料嗎?」

  「你說呢?」他好笑反問著。「牙咬著,接下來要抹的藥,保證絕對會讓你有滿肚子的話想罵出口。」

  艾娃微挑起眉,看著他威嚇多過於安慰的嘴臉,不動聲色地咬住牙關,卻發現他抹藥的動作異樣的溫柔,還不時以眼神詢問。

  微妙的痛楚侵蝕著傷口表面,再慢慢地往下扎根,一路往心臟暴沖而上,痛得她閉上眼。

  「很痛?」發覺她的異樣,他停住動作,不忘往她的傷口上吹兩下。

  「你在幹麼?」她張眼,有點難以接受他這個高高在上且滿腦子算計的董事長,竟然會蹲在她的腳邊幫她吹傷口。

  這是懷柔政策嗎?嗯,就算是如此,她還是覺得頗為受用,沒有一個人會討厭被呵護的滋味。

  「吹一吹,比較不痛。」敖定傑回得理所當然。

  「不用吹了,快點抹藥吧。」依她的看法,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是動作快一點,賞她一個痛快。

  「你確定你不會痛得在心裡咒罵我。」拿著棉花棒的手有點遲疑。

  「沒那麼小人。」見他沒打算動手。「把藥給我。」

  「我來。」小心翼翼地抹上專用藥膏,觀察著她的表情,而她,讓他失望了。

  她讓他連越雷池一步的機會都沒有。

  原本打算她只要一喊痛,便要將她摟進懷裡好好安慰的,結果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讓他錯愕又失望。

  「好了,我差不多該走了。」看他上完了藥,她便打算離開,趕往雅閣。

  除了趕時間之外,她也不習慣和一個男人獨處。

  「再休息一下吧,你臉上沒表情,又不代表真的不痛。」他可沒遺漏她微微顫抖的腳。

  兩膝的傷口面積都超過五十元銅板大小,抹上藥之後,不痛才有鬼。

  「我有事。」她還是執意要走。

  「要走也行,好歹先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吧?」剛才在回家的路上,他忙著逗她,倒是忘了問。

  「不知道。」

  「這麼簡潔有力?」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在沒有進一步的證據顯示之前,她不習慣胡亂給人扣帽子。

  「這會是因為我嗎?」他小心推算著。

  她不予置評。

  「如果是因我而起的話,那麼我就不能坐視不管。」臉色微凜,方纔的閒散氣息瞬間消失殆盡。

  「在沒有證據之前,懷疑是合理的,但懷疑並不代表一定成立。」雖說她這個受害者也有一肚子氣,但她講求證據,不打算隨便誣蔑人。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收拾著藥箱,他起身替她倒杯熱咖啡。「還是說,你曾經得罪其它人?」

  「也許只是一起意外。」她淡道。

  她不記得自己得罪過什麼人,但是與彤老是說她傷人子不知不覺中,哪天走在  路上被人捅死,她也不會意外。

  「也太巧合了點吧?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等到今天提起了那件事後,你就出事?別說你一點懷疑都沒有。」

  她也認為巧合太多,但疑點重重。「我覺得你像是蓄意引導我的思緒。」

  敖定傑聞言,有點微愕,又咧嘴大笑,「我喜歡聰明的女人,不過,我說我的懷疑也不無道理,對不?」

  艾娃喝著咖啡,想了下,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怎麼看你,都覺得你不是個單純且可以平和交往的人。」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覺得他的溫柔很突兀。

  不過,商場上也不需要單純平和的人,他在商場上打滾也好歹一段時間了,變得老謀深算,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她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別跟這種人掛在一塊吧,她嚮往安靜平凡的生活。

  「至少我沒有瞞你,打從一開始,我就跟你坦白一切。」他嘴邊的笑意依舊濃厚。「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但我也確實相當欣賞你。」

  他的人生已經充斥太多謊言了,至少在面對她時,他會拿出最真誠的部份。

  艾娃正打算再開口時,卻聽見門外傳來聲響,幾乎是在同時,餘光發現敖定傑已經站起身。

  「走吧。」

  「去哪?」

  「我送你回去。」拿起她的外套,他一手扶起她。

  感覺他有力的臂膀從她身後撐起,屬於他的男性氣息吹拂在她微涼的耳際,心裡突生一股異樣的彆扭。

  說真的,她很少和男人靠得這麼近,讓她很不習慣。

  「定傑?你回來啦。」

  才剛走向門口,許美芳一進門見到不過,漾起滿臉的笑意。

  敖定傑無視她的存在,扶著艾娃便往外走。艾娃挑起眉,走過許美芳身邊時,對她微笑示意,讓半百美婦笑瞇了眼。

  「大哥?欸,艾小姐……你受傷了!」才走出門口,剛把車停好的敖克謙熱絡地招呼著,卻眼尖地瞧見她短裙底下的傷。

  「不關你的事。」敖定傑口吐足以凍死人心的冷話,扶著艾娃走過他。

  「喂,你會不會太冷淡了一點?」她一坐上車,不住地看向外頭的敖克謙。

  不知道為什麼?她愈來愈不相信敖定傑那段「灰姑娘」的童年歷史,相反的,她認為他比較像是那個欺負人的惡婆婆。

  「我沒必要對那種人太熱情。」他快速倒車,遠離這個令他感到不舒服的場所。

  「好歹也住在一起,老是這樣視而不見,會不會太累了一點?」要是她,絕對沒兩天就窒息。

  「我住在三樓,玄關直通到底的樓梯可以直上三樓,平常我是不會跟他們打照面的。」車子駛入擁擠的道路上,一路上定定停停。

  「何必為了鞏固自己的領域而活得這麼辛苦?」忍不住為他歎息。

  敖定傑直視前方路況的黑眸閃過一絲驚異。「我真的是愈來愈喜歡你了。」這句話是肺腑之言。

  「求你不要。」拜託,她很珍惜眼前的生活,一點也不想被打亂生活步調。

  「說真的,我覺得你應該要開啟另一扇視窗,用不同的角度去審視你的家人,學習用不同的態度面對他們,這麼一來,你才會真的快樂。」

  「別傻了。」撇了撇唇,他哼笑之中帶著自嘲。

  艾娃支手托腮,看著前方塞得無法動彈的路況。「也許你真的當過灰姑娘吧,但是灰姑娘已經長大了,後母的年紀也大了,你不認為,她的想法改變了嗎?」依她所見,她倒覺得許美芳在討好他呢。

  「她當然得要討好我,」他冷哂著,態度倨傲。「她就快要一無所有了,不是嗎?」

  微挑起眉,看著車子逐漸停了下來,卡在車陣中動彈不得。要不是膝蓋挺痛的,她真想下車,離開這個充滿負面思想的空間。

  唉,這就是一種惡性循環,也許是許美芳當年真的是使了什麼壞心眼欺辱他,但他也該要有決泱氣度去接受已改變的人心,不是嗎?遺憾的是,仇恨似乎蒙蔽了他的眼。

  在心裡為他偷偷歎口氣的同時,她卻驀地察覺前方路況的異狀。

  「喂,你要幹什麼?」敖定傑瞥見她解開安全帶,正準備要打開車門。

  「前面車禍,你沒看到嗎?」

  「那又如何?」君子遠麻煩。有人指揮著交通,也應該有人報警處理了,她只需要乖乖坐在車上,等著通過這一段路。

  「如果每個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樣,這個世界就要滅亡了。」面對他的淡漠,她不由分說地下車,拐著腳向前跑去。

  反正她也沒想過要他幫忙。

  敖定傑愣了會,看著她真跑到車禍現場幫忙包紮處理,暗咒了聲,無奈下車。

  微笑給他後母,熱情給發生車禍的陌生人,而冷漠全都留給他……這算什麼?

  這麼爽快地幫助萍水相逢的人,為什麼就不能瀟灑點答應嫁給他?

  覺得傷患太過靠近車道,艾娃正使勁想要把人給拉到角落時,卻見一隻有力的臂膀橫過她,輕易地把人小心地拖到一旁。

  她抬頭望去,赫然發覺是他。

  「不要隨便搬動傷患,會造成二次傷害的。」他睨她一眼,往傷患出血處的上方壓下止血。

  「……謝謝。」她好意外。

  他給她的感覺是好商一個,老謀深算又工子心計,真沒想到他會捲起袖管一起幫忙呢。

  「該跟我謝謝的是他不是你。」他指著依舊昏迷不醒的男騎士。「應該沒什麼大礙吧,你去安撫另一個。」

  她呆呆地看著他。

  「幹麼?」敖定傑被她看得渾身很不自在。

  「我——」

  「搞什麼東西?!擋在這裡,大家還要不要過啊?!」

  艾娃正要說什麼,卻聽見有人在旁吼著,她別過臉看去,發覺是一些卡在車陣裡的駕駛入。

  「你沒看見車禍啊?有本事,你就飛過去啊!」她毫不客氣地強硬頂回去,瀲灩的眸子在車燈的斜照之下,彷彿要噴出火花般的絢爛耀眼。

  「你說那是什麼話?」坐在車內的人似乎更加動氣了。

  「怎樣?我告訴你,我……」

  話未完,敖定傑一手拉著她,看著那人,「先生,大家都想要趕緊通過這個路段,如果你有時間在那頭罵人,不如下來幫忙指揮交通,可以縮短我們困在這裡的時間,如何?」高深莫測的黑眸進發出陰沉的光痕。

  坐在車內的人,撇了撇嘴,「車子都塞在這裡不能動了,你要我怎麼下車幫忙?」

  「先丟著啊,反正你現在也動不了。」他也是把車丟在路中間,壓根不怕被偷,因為根本動不了。

  艾娃來回看著兩人,到最後,那人到底有沒有下來幫忙,她沒有注意,因為她的目光直直鎖定在那個看起來很像好商的男人身上。

  他很有渲染力,也很有行動力,處理方式也拿捏得剛剛好。

  「又怎麼了?」他被她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

  「我對你有點另眼相看了。」說完,她免費奉送燦爛又迷人的笑容。

  敖定傑看得傻眼,止血的手險些鬆開。

  目光緊盯著她的身影,看她細聲安慰著受驚嚇的肇事者,看似冷漠的臉龐在數道車燈交雜映照之下,顯得柔和而溫婉,他不禁怦然心動。

  * * *

  代理董事長上任,第一次召開高級主管會議,討論公司各個企劃評估和市場分析報告,當然也順便介紹新上任的管理顧問。

  所有高級主管無一缺席,當初將艾娃一路眨到總機的業務經理自然也到場參加了。

  會議中,負責記錄會議和整理所有資料的艾娃,始終感覺到他挾仇帶怨的目光。

  直到會議結束,目光依舊。

  走出會議室,發現他人還在外頭,沒跟著其它人離開,她一道無明火升起,有股衝動想要先罵而後快,卻發現敖定傑高大的身形適時地擋在她的面前。

  「張經理,有事?」俊爾的臉上薄噙笑意,語調卻是公事公辦的嚴謹。

  男子愣了下,客套強笑。「沒事,我先走了。」

  「嗯。」敖定傑頷首,拉著艾娃回辦公室。「放心,他現在絕對動不了你,你也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

  「我才沒那麼小鼻子小眼睛,我只是想告訴他,不要再盯著我看了。」艾娃將會議報告和各項資料數據往他桌上一擱。

  「我下次會警告他,不准再用那種露骨的眼神看我老婆。」他隨手翻看著她整理好的資料,有點意外她竟然能順手在會議上就把複雜的資料都整理完畢。「待會,我會下達一道人事命令,調動他的職務。」

  會議上,她也提出了不少有力的見解和經營的新方向,她是怎麼一心二用的?

  老婆?艾娃聞言,眉間微微皺起。

  「我說錯了?」他嘻皮笑臉地迎向她不笑的冷臉。

  她懶得睬他,切入正題,「沒必要因為他盯著我看,就調動他的職務吧?」她看著他在文件上頭寫著將業務經理降為海外拓展部課長,這麼做,等同連降三級耶。

  「我降他職,不是因為他看著你,而是他不該藉用職權之便將你貶到總機。」

  他把她所有的資料讀完,確定她並不是因為公務出錯而遭罰,也確定張經理對她有非份之想。「督導不周,我也有錯,所以請嫁給我,讓我好好疼你以贖前罪。」

  艾娃從一開始的感動到最後的噘嘴哂笑。「不用了。」他倒是很會摧毀她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好感。

  「我倒覺得,趕緊把我們的喜訊公佈,才會是最有效的嚇阻方式,否則一天到晚都有些蒼蠅來煩你,我也會很不捨的。」無視她的冷言冷語,他逕自計劃起美麗的夢想。

  艾娃雙手環胸看著他,覺得他像是個雙面人,在會議上是一張臉,在她面前又是另外一張臉。

  「我記得,我並沒有答應過要嫁給你的,不是嗎?」

  「我以為經過昨晚的相處,你應該對我生出些許好感了。」他拉著她到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膝蓋還疼嗎?」

  她一件褐色棉衫外搭一件大地色毛織披肩,下頭穿了件寬鬆的同色系長褲,蓋住了傷口,但他依舊能從她的站姿感覺到傷口不時的疼痛。

  「那是你的計謀之一?」嗯,有可能。

  「如果是計謀,也是為了討好你。」要臨時製造個車禍現場,不是那麼簡單的,好嗎?「我討好你,只是因為我喜歡你,就這麼簡單。」

  告白來得毫無預警,說的人一臉理直氣壯,她這個聽的人,儘管面無表情,但耳根子有點微微發燙,洩露了她的羞怯。

  「才沒那麼簡單。」片刻,她擠出話語,選擇轉移話題,避免自己深陷在羞赧之中。「剛才在會議上,秘書長提出了網路購物商城,其實頗有遠景,我覺得你不應該因為成見而放棄了那麼好的企劃案。」

  一提到敖克謙,敖定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其變化之快,可媲美川劇變臉。

  「抱歉,董事長,『豐余』的蔡總經理來了。」

  兩人同時看去,只見敖克謙領著一個男人走進辦公室中。

  「定傑,真是對不起,你父親去世時,我人正好在國外,沒來得及趕得上他的告別式。」長得很腦滿暘肥的男子走向前,話是對著敖定傑說,但是眼睛卻是定在艾娃身上。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蔡總能有這份心意,相信我父親也會覺得很高興。」敖定傑臉上堆滿客套而制式的笑,發覺他的目光嚴重地偏移在艾娃身上,心裡暗喊不妙,還來不及將艾娃拉開,慘事已經發生。

  「這是你的新助理?不幫我介紹一下嗎?」蔡總一手爬上她的肩頭,再滑下腰際,落在她的俏臀上輕捏了一把。

  「啪!」響亮的巴掌聲,讓在場的三位男士皆傻眼得說不出話來。

  蔡總首先回神,「你、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打我?!」

  「賞你巴掌算是客氣了,我要是把你扭送到警局,光是一個性騷擾案件就夠你身敗名裂!」換言之,她只以一個巴掌換他的名譽,他應該要偷笑了。

  「你!」蔡總氣得臉紅脖子粗,卻掩蓋不住掛在臉上熱辣辣的五指印。「敖定傑,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他把怒火丟給一旁默不作聲的敖定傑。

  「蔡總,我不出聲已經是底限了,畢竟你得罪的人是我老婆,你還希望我要怎麼做呢?」他掀了掀唇,似笑非笑。

  「你!」蔡總聞言,轉身就走。

  「董事長,我去安撫。」敖克謙快步追出去。

  瞬間,董事長辦公室瑞安靜無聲,過了一會,才聽見極為壓抑的低笑聲。

  艾娃側眼看去,見他跌坐在沙發上,抱著肚子笑得不可自抑。

  「我以為你會很生氣。」通常這種狀態,上司應該都會很火大的,他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

  「我確實是很生氣。」他語焉不詳地笑個不停,看她臉上擺滿失望,他才又開口,「要不是你先給他一個巴掌,我肯定揍他一拳。」

  艾娃微挑起眉,見他招了招手,乖乖走上前去,卻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才想掙扎,卻感覺他的手撫上了她的頸項,滑落肩頭再掉落腰間,而後停在被人偷捏一把的臀上。

  「不要瞪我,我是在幫你消毒。」他一臉正經地道。

  「是嗎?可他剛才沒有摸我的脖子。」她全身僵硬地坐在他腿上,更加深切地感覺到他令人無法漠視的存在感,兩人親近得讓她輕易嗅聞到他淡淡的古龍水香和刮鬍水的味道。

  「那只能怪你太引人犯罪。」一頭檀發盤起,只餘幾綹髮絲在頸項之間慵懶垂落,反襯出她美白的肌膚,勾勒出引入遐思的頸線。

  「這是每一個見色起意的人都會說的台詞。」她全身幾乎都包起來了,這樣還能引人犯罪?

  「我無法反駁。」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聞著她身上的清香,躲在心底的猛虎在蠢蠢欲動。

  「請教你現在在做什麼?」忍住心底升起的異樣悸動,她垂斂眸子瞪著他。

  「撒嬌。」他抬眼笑得跟個小孩一樣,討吻的口氣輕浮得可以。「親一個。」

  「瘋子!」忍住敲他的衝動,她起身。「我要回去工作了。」

  敖定傑沒阻止她回辦公室,也阻止自己再放縱下去,免得失控得在這透明的空間裡上演激情春宮秀。

  不過,她沒賞他巴掌,應該是代表她對他,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毫無關係吧?

  但是這樣的進展太慢了,他得想個法子加快腳步。



【第四章】

  時間是晚上九點,而她,現在正在某飯店的宴會廳裡,陪同她的先生、婆婆、小叔,還有她的父母兄姐在台下敬酒。

  不知道是他辦事能力好,還是他老早就已經把她算計好,在她決定提出條件嫁給他後,這場婚禮就在三個星期後的今天熱烈登場。

  這一場戰爭,從凌晨三點一路打到晚上九點,幾乎已經是她體能的極限。

  三點,她被父母叫醒,準備著妝、換禮服,等著男方來迎娶,再經過祭祖等等各種新嫁娘都必須經歷的古禮.坐上禮車.趕往。堂,然後再轉戰宴會廳……事實上,她從凌晨到現在,連一粒米都沒吃到,餓得前胸貼後背,只能猛飲烈酒騙騙肚子,實在有股衝動想大聲吶喊。

  甚至想要踢掉腳下的三吋高跟鞋,脫掉這身重得她快要站不住腳的婚紗,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大睡一場,但她不能。

  因為這是她答應他的。

  說好不嫁,為何又嫁,甚至在最短時間之內出嫁?原因無他,就起源子那一天那日下班之後,艾娃一如往昔,搭著公車不能閣,然而一到那位於老舊公寓一樓的工作室門前,頓然發覺門破了,好多東西被砸爛,而獨自坐在裡頭的舒亞米正呈現一臉呆滯的反應。

  「亞米,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衝了進去。

  」艾娃!」舒亞米一見到她,渙散的表情略微回復。「我不知道,我去路口買便當回來,這裡就被砸了。」才幾分鐘的時間而已耶,太有效率了吧?

  「你有沒有怎樣?」艾娃先查看她。

  「我沒事。」

  「那就好。」至少人無礙,她也安心了一點。

  亞米和母親、與彤就住在這棟公寓的五樓,而白天時,只有亞米一個人在雅閣裡負責縫製工作,偶爾舒媽也會下樓坐鎮,但今天的狀況看來,舒媽應該不在現場。

  「氣死了,到底是誰幹的?!」舒亞米慢慢回溫,火氣進現。「要是被我看見,非把他胳臂給折下來不可!」

  「傻瓜,那太危險了!又不知道對方到底來了多少人,更不知道對方是誰?」

  艾娃安慰地拍著她的肩,開始查看現場,發現損壞的有大門、桌椅,和一些庫存的布匹,而裡頭的成品和縫紉機都安好無恙。

  「要不要報警處理?」

  「先等等。」她找了把看起來沒有破損太嚴重的椅子坐下,擰眉細付著。「對了,舒媽呢?」

  「她今天有班。」

  「這樣子啊。」她淺吟著。

  與彤性於是沖了點,但也很識時務,至於亞米嘛,脾氣不算好,但很懂得忍氣吞聲、和氣生財之道,至於舒媽人好又單純,怎麼可能招怨?

  那麼,問題是出在她身上了?

  昨天險些被車撞,而今天雅閣又被砸……這兩件事,要她不兜在一塊都難。

  「娃,傢俱損壞,但布料的問題該怎麼辦?」

  「我來處理。」艾娃起身往外走。「你先跟與彤聯絡,我晚一點再過來。」

  「你要去哪?」

  「拿修理費用和賠償金!」

  雅閣的財務非常吃緊,如今還要再額外拿出修繕費用,儼然是雪上加霜,所以她當然得要抓個人當金主。

  叫了計程車,她一路朝公司直奔而去。

  」艾娃?」尚在加班中的敖定傑有點意外再見到她。

  她看起來面目不善,他猜,她不是替他送晚餐來的。

  「我答應你。」她幾乎沒有猶豫。

  「嘎?」他停下手邊的工作。她說的「答應」,是他想的那個答應嗎?

  「沒錯,就是那件事——結婚。」她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撐在桌面。「還是,你不想要了?」她雙目灼灼,有著誓在必得的燎原氣勢。

  「要。」敖定傑想也不想地接受,一臉受寵若驚。「只是,你怎麼突然改變想法了?」

  「別管我為什麼會改變。」艾娃輕揚著笑意,對他勾勾指。「我有條件。」

  「你說,你知道我一定會答應你的。」就怕她不答應而已。

  「我要一百萬。」

  敖定傑揚起濃眉,有點意外。「我沒想到你竟然要錢,而且還是那種金額。」

  不多,反倒是有點挑釁的意味。

  「太少嗎?」

  「你可以加碼。」既然打算物化這場婚姻,他建議她把金額提高。

  「不,這樣就夠了。」一百萬足夠修繕補貨和一筆可以支撐幾個月的周轉金,最重要的是,可以先付拖欠亞米幾個月的薪水,這是她唯一能替雅閣的好友所做的補償。「因為我還有其它的條件。」

  「說來聽聽。」他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為期一年,時間一到,我們就離婚,所以在簽結婚證書之前,我們必須先簽妥離婚協議書兩份,我們各持一份。」

  「我怕你嫁給我之後,就再也離不開我了。」簽離婚協議書顯得多此一舉。

  艾娃一笑置之,又接著說:「為了別傷害你女友,所以我們不同床、不同房、不同進出。」提出「三不同」政策。

  為了這樁婚姻,她可是煞費苦心,多方面思量,畢竟這段婚姻不是她要的,但眼前卻逼得她不得不要,因為她需要一筆錢,再加上她非常想要知道到底是誰在找她的碴,所以她提出了結婚契約。

  「我說過可以不用在意她。」嘖,她壓根沒在聽他說話。

  「最後一項,不准約束彼此的行為。我很忙,所以我在家的時間很短,沒有時間整理家務,更別想要我準備三餐。」所以別奢望她當個賢妻。

  「嗯哼。」他點頭,算是同意。

  「這只是契約婚姻,一種形式上的婚姻,所以我們的生活步調和圈子還是跟婚前一模一樣,彼此互不干涉。」在搭車前來的路上,她便已經把所有的細節都想好了,只差沒有白紙黑字,再找個律師為證。

  「你就這麼有把握不會愛上我?」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剛好是最能夠試探人心的時間長度。

  「我才想要告訴你,千萬別愛上我,我不會負責的。」醜話說在先,省得往後為無意義的事爭吵。

  「無所謂,我只要讓你愛上我就好。」她愈是這麼說,愈是激起他高昂的征服欲。「等著吧,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

  艾娃笑而不語。

  * * *

  十二點一到,灰姑娘的法術失效了,而她的耐性也用完了。

  和她剛上任的先生來到飯店蜜月套房,門一關,她隨即不耐地踢掉腳上的高跟鞋,開始拔下身上昂貴的首飾。

  「你在幹麼?」被灌得有八分醉的敖定傑粗喘著濃厚酒氣走到她身旁。

  「把東西還你。」髮飾、耳飾、項煉、手環、手鏈,還有戒指……該死,她手上怎麼會戴那麼多戒指?金的、鑽的,全都閃閃發亮得刺眼,活像是個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似的超級暴發戶。

  她總算知道她那干死黨們為什麼會笑她了。

  「那些全部都是給你的。」他將她拔下的首飾整齊地排列在梳妝台前。

  「我不要。」她半掩星眸,感覺睡意已經將她侵襲得沒有半點耐性可百,拔戒指的動作更加粗魯不在乎。

  「不要亂丟。」她丟一個,他便快手接過一個。

  她動作飛快地拔著,就連白手套也一併拉掉。

  「娃,這個不用拔,那是我送你的結婚戒指。」看她動手拔掉右手的戒指,他不由得阻止著。

  「你叫我什麼?」心停跳了半拍,她微瞇起眼。

  噢,天,他身上的酒氣醺得她快要醉了,她今天什麼東西都沒吃,酒倒是喝得不少,此時此刻的她,可是拚著最後一絲意志力強撐著不倒。

  「娃啊,你的朋友下都是叫你娃嗎?」他露出被酒精醺暖的笑。

  「不要這樣叫我。」聽起來好怪。

  她把手上所有累贅飾品都取下,開始動手準備脫掉身上大紅色鑲金邊的旗袍。

  「我幫你。」他動手拉下她身後的拉鏈。

  「嘿!」她趕忙跳開,回頭瞪著他,心頭卜通卜通跳顫得渾身驚慄不休。「醉了就趕快去睡。」

  她連忙逃進浴室裡,想要抹去他指頭滑過背部時的古怪觸感。

  「你要幹什麼?」他走到浴室門前敲門問。

  「我要洗澡。」她的頭已經被發膠給黏成硬塊了,再不洗,擺著當化石嗎?

  「我也想洗,我們一起洗,好不好?」他粗嘎喃著。

  「你下午已經洗過了,幹麼還洗啊?」她沒好氣地喊著,將他性感得令她心驚膽跳的聲音丟到腦後。

  快速把身上衣物脫掉,將頭上的發膠徹底洗淨,就連精神也清醒了七、八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好像大腦被隔絕,指令總是無法精準地傳輸到四肢百骸。

  洗淨完畢,她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有帶換洗衣物入內。

  包著大浴巾,像隻貓般躡手躡腳走出浴室,發覺他早已乖乖上床。

  這個人怎麼這樣?說好不同床的,結果他竟然趁她洗澡霸佔了她的床?!

  她今天站了多久,奔波了多久,而他竟連張軟軟的床也不給她?簡直是令人髮指!

  從行李袋取出舒適的睡衣換上,把發吹得半干之後,她只好從櫃子裡再拉出一條被子,很可憐地準備睡在沙發上。

  她拉著被子全身蜷縮在沙發上躺著,但不知道是空調出來問題,還是她剛才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所以洗的水太冷,抑或者是半干的發,導致她現在怎麼縮都還是覺得身子好冷。

  轉過身,看著躺在床上睡得好安穩的他,心裡閃過一抹恨意,忍不住要咒他。

  沒人性,是男人就不該讓女人睡沙發!

  扁起嘴,恨恨地瞪著他,瞪著瞪著,不由得想著反正都已經同房了,如今再同床,應該也無所謂,是不?只是睡覺而已,有何不可?

  她爬起身,被冷意驅使著暫忘了自己提是合約,爬上了床,鑽進了暖暖的被窩裡,發出了滿足的低吟。

  啊啊,好舒服啊……好軟的床、好暖的被子,天啊,她好幸福!

  天堂該就是這般溫暖,極樂就是這種感覺吧?

  忍不住貪戀著這份幸福,偷偷地再朝暖氣散發處前進。她輕輕地以背偎在他的懷裡,果然瞬間全身烘得溫熱舒服,眼看著就快要渾沌進入夢鄉。

  半夢半醒之間,發覺吹拂在她頸項的熱氣愈發接近。

  大手挾帶著熾燙的熱意橫過她的腰際,她迷醉地拉起他的手擱在腮邊,溫暖她微涼的臉,憨傻地勾起滿足的笑意。

  驀地,身後的男子微微使勁,將她帶往他的懷裡,兩人貼覆得幾乎沒有半點空隙,她原不以為意,任由睡意幾度叩門,直到那雙原本貼在她腮邊的大手不安份地溜下,鑽進她的衣衫裡頭,攫住她敏感的蓓蕾,挑起酥麻烈焰,教她不由得低吟出聲。

  「啊……」在發出低吟的瞬間,心神驀地竄回體內,大眼惺忪不解地張開,呆愣了三秒,下意識地朝身後探去,瞥見一雙飽含慾念的瞳眸。

  不由分說地,他俯下覆上她的唇,狂野又帶著霸氣的吻,在瞬間迷炫了她的神智,她幾乎沒有半點反抗能力,更沒打算反抗。

  啊啊,她不知道原來一個吻可以如此強烈地擊潰一個人的理智,甚至只是肢體上的碰觸,就能帶來如此駭人的震撼。

  她並不討厭,甚至不自覺地圈住他的肩頭。

  啊,好溫暖,幾乎溫暖得教她心煩意亂。

  他的肌膚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般粗糙,而他的身形也沒她想像中的那麼纖瘦,感覺得出來他身上的肌肉是經過訓練而富有彈性。

  「你這個妖精!」敖定傑發出噴火的悶吼聲,艾娃這才察覺到自己竟在對他上下其手。

  她的熱情回應無疑啟動了他體內的火苗,讓他更加肆無己心憚地在糾纏之中褪去彼此的衣物,急迫地想要讓緊繃的下腹得到紆解。

  他跪坐在她腿間,讓灼燙的慾望得以解脫。

  痛楚瞬間撕裂了她,但痛楚只是剎那,隨之而來的是浪潮般的歡悅,男人如野獸般的低吼聲,更教她心弦震顫。

  他們的身軀交疊,體熱相融著,彼此嵌入最深處……

  酒精和暖意讓兩個向來以冷靜理智為傲的人,徹底放縱迷亂了一夜。

  * * *

  她會戒酒,絕對。

  「娃,你在幹麼?」

  艾娃回過神,拍了拍發燙的臉,起身,抹上滿點的笑容。「沒什麼,只是在確定釘得牢不牢固而已。」

  她有一個星期的婚假,所以這一周內,她幾乎天天都耗在雅閣,一方面是因為工作室還有不少細部裝潢必須修繕,而另一方面,遠離那個住所,可以讓她的心神稍稍冷靜一點。

  她一直過著早出晚歸的生活,藉此避開他,不過明天開始,她就閃躲不得了。

  「可以了,別再敲啦!已經十點了,你再敲打下去,我怕鄰居要來抗議了。」

  舒亞米笑著,遞了杯咖啡給她。

  「嗯,好,接下來,我再裁點布吧。」嘗了口咖啡,她捲起袖管準備再上工。

  「娃,布已經都裁好了。」她好心地提醒她。

  「……是嗎?」她想了下,「那,我來幫忙縫製吧。」

  「娃,你不擅長縫製。」她再次提醒她。

  是不得不提醒,她可不希望等娃縫好之後,她得要再費心力拆線重來。

  「那,我再坐一下,等與彤回來。」反正十點還太早,她不想回去。

  舒亞米偏著頭觀察她一會。「她到夜市擺攤,不可能這麼早回來。」

  「是嗎?」說的也是,等她回來大概也要凌晨了。

  「娃,是不是那個男人對你不好?」舒亞米突然問道。

  「你怎麼會這麼想?」她張大眼。

  「因為你結婚隔天就跑到這裡來報到,不會很怪嗎?」一般新婚夫妻,這個時候應該是兩人黏得如膠似漆,哪可能放她一人單飛?「況且,我認識你那麼久,從沒看你跟誰交往過,而且你說嫁就嫁,還嫁給你討厭的相親對象,從宣佈到結婚甚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距離她宣佈嫁人的那一日到今天,剛好滿一個月呢,當時這個消息,可是讓她們非常措手不及。

  只因她們都覺得,週遭任何人都有可能結婚,就唯獨娃是不可能的。

  但她嫁了,而且還拔得頭籌,一筆聘金剛好能讓雅閣可以修繕補貨,順便付她薪水。

  「時間到了就嫁啦。」艾娃說著,試圖敷衍了事。「他忙,沒時間蜜月旅行,所以我就拿婚假來這裡加班。」

  本來一切都很完美的,但是就因為結婚當天被灌得太醉,再加上那傢伙霸佔著床,害得她……夠了,她已經不想再回想了,也不想知道自己在那當下怎會如此大膽!總之,現在想來只覺得很悲哀。

  反正木已成舟……往後記得不要再犯就是了。

  她可不希望被辛歆愉指著她的臉破口大罵,說她又搶了她的男人。

  「是嗎?」怎麼聽都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你知道婚禮那天,辛歆愉的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呢!」

  「我倒沒注意到。」那天人多得像是進香團一樣,她哪記得住到底有誰來參加。

  「只是她怎麼會在場啊?」雖說和辛歆愉不同年級不同系,但她是出了名的交際女王,想不記得她這個人,很難。

  「嗯……說來話長。」因為必須解釋很久,所以她就省略不談了。

  「等你哪天想說的時候再慢慢說吧。」舒亞米起身再替她續杯。「喝暖一點,待會回去的路上才不會覺得太冷。」

  「你要趕我走?」她扁起嘴,精緻的五宮有種被扭曲的喜感。

  「我怕你老公會找上門要人。」

  「他又不知道我在哪裡。」她沒告訴他關於雅閣的事,也沒告訴他她為何會很忙,因為她認為這是一樁協議好的婚姻,不需要過度親密的接觸。

  「可是那天,你不是有把我們介紹給他嗎?」感覺上他人還不賴,且對娃挺重視的,但畢竟那只是表象,實際上的相處內容,只有娃才知道。

  「也只是介紹而已啊。」她幹麼要跟他說那麼多?

  「娃,我問你,你突然決定要嫁給他,是不是跟雅閣被砸有關?」舒亞米毫無預警地丟出尖銳的話題。

  艾娃捧著咖啡杯,目光閃爍著,三兩口喝完咖啡,拎起包包起身。「你想太多了吧,我要回去了,你記得要把門鎖起來,與彤回來,要確認過才可以開門,知道嗎?」她的叮嚀儼然把舒亞米當成三歲小孩諄諄告誡著。

  「知道,你趕快回去吧。」

  開了門,迎著寒風,在路口招了輛計程車,她有股衝動要司機把車開往她家,哦不,現在只能稱之為娘家的地方。

  但,不能,這個時候要是回家,肯定又要被追問一大堆有的沒的。

  可她真的不想回去那個「家」啊,也許她應該找家夜店,混到凌晨再回去才對,只是她不喜歡夜店的氣氛,被人搭訕很煩。

  歎口氣,還是乖乖地回家,當計程車停在那幢帶著歐風味的灰白色建築物前,她忍不住吐了一口大氣,硬著頭皮掏出鑰匙開門而入。

  經過客廳——

  「娃,你回來了?」許美芳漾滿笑意。

  艾娃朝客廳看了一眼,正想著要怎麼稱呼她,可還沒來得及叫,她便已經熱情地挽著她走進客廳。

  「餓嗎?要不要吃宵夜?」許美芳不容置喙地將她推到純白沙發椅上坐下。

  「不用了,我……」咕嚕咕嚕,肚子發出聲響的瞬間,她不由得笑出聲。「那就麻煩您了!」

  看來,她的肚子比她誠實多了,立即做出反應。

  「馬上來。」許美芳滿面笑容地回到廚房,不一會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面。

  「哇,好香哦。」

  艾娃還沒來得及開動,便聽見有人自二樓下來。

  「媽,我也要。」敖克謙走到她身旁,口水都快要滴到她身上。

  「好。」

  她瞧他一眼。「不要跟我搶,你的馬上就到。」看他一臉饞樣,她好怕他衝過來跟她搶。

  「我看起來有那麼餓嗎?」他打趣道。

  「看起來像是可以吞下一頭牛。」所以她加速吃麵的動作。

  敖克謙聞言,放聲大笑,「你很有趣。」

  「謝謝,很多人都這麼說過。」艾娃吃著面,含糊地應對著,瞧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轉到體育台時,她連忙出聲示意,「好了,別再轉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想看球賽?」

  「嗯嗯。」她用力點頭,雙眼發直地瞪著螢幕,突地喊了聲,「幹得好!」

  他有點被嚇到,接過母親遞來的面,邊吃邊觀察著她的反應。

  「喜歡看球賽的女人不多。」就他所認識的,通常都是看到立即轉台。

  「那是因為你認識的女人不夠多。」吃完了面,艾娃滿足地露出笑,順手接過許美芳遞來的熱茶。「媽,真是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讓你這麼忙。」

  她話一出口,在場的兩雙眼睛直盯著她。

  「怎麼了嗎?」她摸著自己的嘴角,確定沒有殘渣,看看衣服,確定沒有被湯汁濺到,不解地問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抬眼,看許美芳紅了眼眶,她心裡不禁冒出駭意。糟,怎麼會把老人家給弄哭了?

  「我媽是很感動你叫她一聲媽。」敖克謙原本對她印象就不差,如今衝著她尊敬老媽的態度,好感度更是直線破表。

  「不然我應該叫什麼?」說來丟臉,這一個星期的婚假,她根本就沒有和他們好好相處過,算起來,今晚還是頭一回坐在一塊吃宵夜呢。

  一直避著敖定傑,倒忘了她嫁給他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和他家人好好相處,搞清楚他們的底細和想法,確定找碴的人到底是不是這對母子。

  如今看來,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們絕對不是嫌犯。

  沒有證據,只是一種直覺,而她的直覺向來準得可怕。

  「我大哥通常是什麼都不叫的。」

  「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她是嫁給他了,但說好了互不干涉的。

  敖克謙揚起眉,小聲說著,「看來,你和我大哥之間也有些問題。」

  「問題多得很!」她哼了聲。

  正因為問題多多,她才會耗在這裡不想上去啊。

  至少拖過凌晨,等他入睡再說。

  「我哥那個人只是倔了一點,不過其實他人還不錯。」

  艾娃看他一眼,「要是我沒記錯,他滿喜歡找你碴的。」見人愛理不理,在家如此,公事上更是如此,總覺得他這個秘書長有點被冷凍的感覺。

  「也許是我在公事上還不夠成熟吧。」敖克謙如此解釋道。

  「不,依我看,你推出的網路商城企劃,我個人是覺得相當有遠景,很值得一搏。」這個企劃能夠讓飛迅電信更具國際觀,且多元化無國際的網路商城,更能夠向國際各個商業領域伸出觸角,對飛迅往後擴充經營路線不啻是一大利多的消息。敖定傑不採用,說穿了,只是為反對而反對、為打壓而打壓,小鼻子小眼睛的做法。

  「你是這麼認為嗎?」敖克謙彷彿遇著知音般的狂喜。

  「嗯,我會想辦法再推推看這個案子。」決定了,明天就拿這件事來魯他,順便化解兩人的尷尬。「不過,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告訴我,那個灰姑娘小時候到底有多可憐?」

  「灰姑娘?」誰啊?



【第五章】

  「駁回。」

  艾娃漂亮的唇還微開,顯示話末完,卻已經遭到敖定傑無情地拒絕。「喂,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

  不是懷疑他的智商,而是,人一旦被仇恨蒙蔽時,真的會變笨耶。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不想搞網路商城。」他坐在辦公桌後,斂去笑意的陰沉瞳眸顯得殺傷力十足。

  「但問題是,這個案子要推展一點也不困難,我們有現成的資訊工程團隊,還有實力堅強的海外拓展部門,成本可以壓到最低,到時候回收的利潤則有可能是成本的數倍,再加上這麼做,可以——」

  她話未完,便遭他訕笑打斷,「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被一碗麵給收買了。」

  艾娃微愕,立即回神,「等等,你知道我昨天在樓下吃麵?」他不是只在三樓活動的嗎?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吵死人了,誰會不知道?」他指的是她的鬼叫聲。

  沒親眼目睹她到底在搞什麼,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跟他那些心懷鬼胎的「家人」混在一起,她還挺高興的。

  哼,新婚之夜過後,把他丟在蜜月套房獨自離開,而後一整個星期不見人影,她這是哪門子的妻子?

  她拋下他不管,倒不管和那對母子攀交情,這算什麼?

  「嫌吵,你可以說啊。」三樓到一樓,花不到他一分鐘的時間。

  說真的,昨晚聽過灰姑娘的傳說之後,她發現他真的是灰姑娘,但也發現後母已經後悔了。

  也對啦,後母進門,總是會想要替自己的兒子爭取些什麼,自然就會想要打壓另一個毛頭小子嘍,這種心態,當然不對,但她可以理解,可這個死腦筋的男人就怕是一輩子也無法意會。

  「有什麼好說的?」他冷哂著。「說你別笨得被一碗麵給收買?」

  艾娃橫眉瞪去。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一碗麵怎麼可能收買得了她的心?她的心是千金不賣!「我要推網路商城的案子,是基於我的專業,無關我的私人情緒,請你不要公私不分!」

  搞清楚,她可是管理顧問,要的不就是她的專業素養和管理能力?

  「我倒認為你跟那對母子交情不差,所以想替他們建言呢。」他冷哼以對。

  「我只是盡我的本份,告知你哪些案子可以替公司賺錢,我才不像你公私不分呢。」這男人還真是惡劣。

  「我公私不分?是你沒有危機意識!」黑沉的瞳眸噙著薄怒。「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經被他們給暗算過?」

  「不是他們。」艾娃斬釘截鐵地道。

  「還敢說你不是被一碗麵給騙了?」閉了閉眼,他氣得額邊青筋暴跳。

  不過是和他們吃餐宵夜、看看電視,她就可以篤定他們對她沒有危害之心,要是再相處個幾晚,她就準備被賣了還幫他們算錢!

  「因為我不會看錯人!除此以外,我調查過了,在公司裡,也許有所謂的派系鬥爭,但這些派別,都是底下的人胡亂謠傳的,根本與他們無關,他們從來沒打算爭奪經營權,這一點,你否認不了吧?」身為管理顧問,她自然有權查證這些事。

  公司高層幹部裡頭,確實有些是媽的親戚,但是所任的部門卻都是無足輕重的居多,且她徹底查過公司內帳,他們的人品好到沒話講,且從未做過假帳,從這幾點就看得出端倪,他這個能幹又想掌權的現任董事長,難道會不知道?

  「那只是假象!」他氣得大吼。

  「也許是假象,但你眼中看到了真相了嗎?」黑白分明的瞳眸清楚地劃開是非對錯。「是看不到,還是不想看?」

  「你!」敖定傑為之氣結,但又無從反駁。

  想了下,艾娃又補充道:「人很容易因為第一眼的主觀意識而決定了對人的印象,也容易因為成見而左右了往後的判斷,當你認為一個人錯的時候,對方再怎麼做,在你眼中一樣是錯,但,真的錯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頹喪得無力再跟她辯論。

  這女人儼然像個心理學家,吐出的每句話如針般地往他心中最痛的痛處戳去,很痛,卻也道出了他確切的想法。

  這種感覺,讓他打從心底發顫,不懂她為何能將他看得如此透徹?

  「我想說的是,只要足夠時間慢慢相處,看看小動作、聽聽說話方式,多少看得出端倪。」她不敢說自己識人無誤過,但是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要是他們真討厭她,討厭得想要她的命,那麼他們對她露出的笑容絕對不會那麼真誠,就算只是演技也不可能精湛到那種地步。

  而他敖定傑,她不否認,第一眼看到他覺得非常厭惡,不過一段時間下來,她對他的好感可是呈倍數成長,因為她對他沒有成見,所以才能改變看法。

  「喲,怎麼我跟他們相處了那麼久,就是看不出端倪?」敖宅傑掀了掀唇,笑得很挑釁。

  艾娃頭上快要冒出火來。「你多久沒正眼瞧過他們了?你根本連接觸都不願意又怎麼看。出端倪?也許媽真的錯了,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難能可貴的是,她懂得反省,這不就夠了?」

  本來以為他有點受教了,誰知道他又故態復萌!

  「你叫她什麼?」他微愕,陰騖地開口。

  「……媽。」她撇了撇嘴,無懼地迎視他眸底的冷意。「有什麼不對?她是你爸的妻子,我就應該叫她一聲媽,說好了,這是我的私事,你不得干涉。」

  「你!」他沉痛地閉上眼。「你是存心氣我的,是不是?」

  「我幹麼氣你?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對於我認為不公平的事,我就有權利拿出來跟你討論。」

  「那他們當年對我做的事就公平了嗎?!」他暴咆著。

  「不公平。」艾娃想也沒想地回答,反倒教他一愣,澆熄了剛燒起的大火。

  「你……」他真的是快被她給搞糊塗了。

  「但是,你這幾年來對他們做的事也不公平啊,尤其對爸最不公平。」就算她不說,他也應該知道,夾在中間的爸爸肯定是最難過的,也難怪他會有心臟病。

  敖定傑聞言,沉默不語。

  「不公平對不公平,算是扯平了,你們應該互不相欠了。」她走近他,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皺折。「痛苦是沒有容器可以衡量的,反撲的殺傷力有多大,你也無法計算,你,是不是應該好好地想一下這個問題?」

  不是她雞婆,而是她實在覺得問題不大,尤其當有人在退讓時,進逼的那個人也該學會退一步海闊天空。

  而且真正的灰姑娘是很善良的,一點也不小孩子氣。

  敖定傑拉下她的手,一把將她扯進懷裡,將她緊緊地圈住。

  艾娃瞬間僵直身子,想要掙脫他的鉗制,豈料他雙臂固若金湯,讓她動彈不得,只好無奈地僵坐在他腿上,閉上眼,嗅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你要我拿你怎麼辦才好?」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項問。

  「你不用特別理我啊。」她苦笑著歎了口氣。

  好糟,貼得那麼近,害得她不斷地回想起他寬廣的肩、厚實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啊,下流,她的想法好下流!

  走開、走開,不要干擾她的思緒。

  「你為什麼都不肯站在我這邊呢?」聲音苦悶極了。

  「我是站在正義的那邊,如果你是正義,我用撲的也會撲倒在你腳邊。」沒辦法,她是非分明到有時候連爸媽也想要掐死她的地步。

  她對事不對人,絕不護短,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她站在對的那邊。

  「聽起來,你是個有話直說絕不迂迴的人。」他把臉埋在她的頸項問。

  「沒錯。」他的靠近教她渾身寒毛豎起,想要移開一點,然而收在她腰間的力道卻不肯放過她。

  欸,這裡是很透明的區域耶!在做什麼,鄰居都看得到的,雖然這裡的鄰居只有秘書室,但裡頭的成員已經夠多了,個個眼睛雪亮。

  嚇,才在想而已,敖克謙的視線就丟過來了。

  她不由分說地撐起手肘往敖定傑的胸膛上一撞,他吃痛得瞬間鬆開了鉗制,她隨即跳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你在搞什麼?」他沒預警地遭受重擊,痛得快要趴在桌上,齜牙咧嘴地咆哮著。

  「是你不好,怎麼能夠對我這樣?」艾娃羞紅了臉,不斷怒瞪著隔壁看戲的敖克謙。

  「我為什麼不能?」敖定傑無力地倒進椅背裡。「那天晚上,我們彼此都已經袒裎相見了,我以為我們之間——」

  「那是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她快語地打斷他。

  可惡,故意拿工作轉移他注意力的,為什麼他偏偏還是想起了那件事?她都絕口不提了,他還笨得要提起,真是沒默契到了極點耶!

  嘴型無聲地啐了他一口,餘光瞥見敖克謙還在看,不由得要狠瞪去。

  「我是醉了,但後來醒了。」敖定傑不怕死地回嘴。

  從她那雙小手在他身上游移之後,他就完全清醒了,沒漏失她每個令他血脈賁張的癡迷表情。

  「但是我醉了,一直都是醉的!」所以那天的行為,她是不會負責的!

  可惡,不要再說了,沒看見隔壁的敖克謙不斷以眼神取笑她嗎?

  發覺她的視線溜到隔壁,他順勢探去,意外發覺她竟是和敖克謙視線交纏。

  拳頭緊握了下,他猝不及防地將她拉進懷裡,霸道而放肆地吻上她的唇,唇舌忘我交纏著,汲取著她口中的甜蜜,直到彼此的氣息交融在對方的口中,他才不捨地結束這個吻。

  看著她雙頰緋紅的俏麗美顏,他的心狠狠地撞擊了數下,還沒來得及釐清這樣的情愫是怎樣的衝動,便接受到她赤辣辣的巴掌。

  「渾蛋!」她抓起他的手發狠地咬了一口,才轉身跑回自己的辦公室,放下百葉窗,阻隔他的視線。

  敖定傑緩緩抬起被她咬得微泛血珠的手掌,以唇覆之輕吮,看著隔壁的敖克謙,給予一道警告意味頗重的視線。

  那個女人,他是要定了,誰也搶不走!

  * * *

  可問題是,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如此難搞。

  敖定傑瞪著滿目瘡痍的房間,開始懷疑在他回家之前,這房間曾被龍捲風侵襲過。

  而房間的主人早已不見蹤影。

  「跑去哪了?」他無語問著空氣。

  明明是她前腿離開,他就跟著下班的,為什麼他飛車回到家,她卻沒在家裡,而她的房間,簡直亂得像是被人闖空門一樣!

  更衣間的門沒關,探頭一看,裡頭衣物堆成一團,亂得他閉上眼選擇當作沒看見,而房間裡頭,夏季被子跟冬季棉被捲在一塊,衣服丟了一地,底下還埋著鞋子,而床頭櫃上已經累積了好幾個用過的杯子,而梳妝台上和一旁的小桌,則是被奇異的布料堆滿。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艾娃的房間,要不是親眼目睹,他真不敢相信她外表光鮮亮麗,而房內卻亂如垃圾堆。

  原來她根本不會整理家務,難怪她開出的條件之一,就是絕不整理家務和準備三餐。

  敖定傑搖頭走回位於三樓的客廳,往沙發上一坐,煩躁地點起一根煙,直瞪著電視,卻壓根不知道現在到底在上演著什麼節目。

  艾娃不會整理家務,喜歡把房間搞成狗窩,他都無話可說,但她現在到底是上哪去了?

  雖說好了互不干涉,但好歹也要告知一下去處吧?

  時鐘滴答滴答地輕響,等聽到樓下發出進門的聲響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坐在客廳,等她等了這麼久的時間。

  站起身,靠近通往樓下的樓梯,聽著一樓傳來嬉鬧的笑聲,腦海中彷彿跳出幸福洋溢的和樂融融家居圖。

  啐,她到底是被收買了,還是真的拿她那雙可洞悉人心的大眼看出什麼端倪?

  但不管是怎樣,都已經這麼晚了,她這個老婆也該上樓陪陪他吧?

  敖定傑在樓梯口來回走著,聽著她在樓下又叫又喊的笑聲,不禁懷疑,到底誰才是在這個家長大的孩子。

  他一下子倚牆而立、一下子蹲下、一下子又站起,總覺得樓下傳來的笑鬧聲,刺激著他的神經無法冷靜等待。

  想了下,他決定下樓。

  要是下去提醒她時間,她八成不會警覺現在已經有多晚了。

  下樓後沿著長廊走到客廳一入口,看著她和那對母子坐在一塊,一邊吃宵夜一邊看球賽。

  「啊啊!帶球撞人了啦,罰球!」艾娃雙手揮舞一陣,又靜了下來,隨著電視裡頭傳出的歡呼聲,她也跟著一起尖叫,「耶,兩球都進,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沒有?戰神小艾真的是太棒了!小艾,愛你、愛你!」

  尖叫就算了,她還往身旁的敖克謙一摟,兩人儼然像是哥兒們一樣親密。

  然而艾娃掛在他肩上的手並沒有停留太久,隨即遭到一股力道移開,她疑惑地回頭——

  「欸,你怎麼還沒睡?」好令人意外的訪客啊。

  「吵死人了,怎麼睡?」敖定傑臉色黑了大半,揪著她準備上樓。

  「喂,不要拉,我可以自己走。」她硬是被他從沙發上拖起,差點跌在地上。

  「你喝酒了?」將她摟起,他聞見她嘴裡淡淡的酒味。

  「哎呀,看球賽最棒的配菜就是酒啦,要是夏天的話,啤酒更是絕配。」邊說還遺憾地搖了搖頭,準備跟兩人道別,「媽、克謙,抱歉,我得要上樓休息,遺憾明天再看。」

  她說著,卻發覺兩人雙眼發直,很直很僵、很呆滯。

  「嘿,發生什麼事了?」她好笑地揮著手。

  「沒,只是看到大哥下樓,覺得好意外。」敖克謙首先回神。

  「會嗎?」他進出還不是要經過客廳外的長廊?

  「嗯,我已經有十年沒看他出現在這裡了。」指的是同時和他們出現在這個空間裡頭。

  「真的?!」她回頭看著敖定傑,發覺他臉上一陣黑一陣白,感覺怒火在他眸底蠢蠢欲動。

  這男人到底是哪來這麼多的火氣?明明就沒什麼事,他也能老臭著一張臉。

  「走了。」他不耐地拖著她走。

  「媽,克謙,晚安。」艾娃揮著手,被他半拖半扛地拉到三樓屬於他的地盤。

  「喂,可以放手了吧?」

  「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明明對你三申五令,要你別太靠近他們,你是把我的話聽到哪裡去了?」鬆開手,他必須背對著她才能夠忍住怒氣。

  「我才想問你把我的話聽到哪裡去了?」艾娃甩了甩手,起身之後,走到廚房倒了最後一杯開水。「喂,沒有開水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我老婆?」張眼瞬間,火勢劇烈焚燒。

  她到底是把他當成什麼了?沒伺候他就算了,居然連生活瑣事都要煩他?

  「掛名的而已啊,不用說得那麼大聲。」她掏了掏耳朵,喝完開水,隨即把杯子往流理台一丟。「說好了互不干涉,你到底是聽進去了沒有?媽那麼熱情要我吃宵夜,我能說不嗎?」

  這可是她的私人休息時間,她有權利選擇跟誰在一起吧?

  真是的,還真的板起老公的臉孔對她說教,哇。

  「你好歹也整理一下你的房間吧?」就算互不干涉,但至少該做好個人管理,她好歹是個管理顧問,要是連自己的私生活都管理不好,到底要怎麼管理公司?

  「你跑去我的房間?」她粉頰有些泛紅。「你怎麼可以未經我的允許,就進到我的房間?」

  那裡頭亂得像是被機關鎗掃射過,那種房間怎麼能見人?她不是不整理,而是最近實在是忙得沒時間整理,別以為她能接受那種程度的亂,事實上她也快要受不了了,可偏偏擠不出時間。

  她的生活步調和婚前一樣,絕不會為了他更改,所以她才說,互不侵犯領域的嘛!

  「我有事找你,誰知道下班之後沒看見你,你到底是上哪去了?」他問得理直氣壯,非常站得住腳。

  「那是我的私事,我不需要把我的私人行程一五一十地告訴你吧?」天啊,他到底想怎樣?

  「但是有人跟我投訴,說你在非法兼差。」他踅回客廳,點了根煙,企圖壓抑煩躁的情緒。千你知道公司是不允許兼差的。」

  等她一晚上他連晚飯都還沒吃,她倒好命,連宵夜都已經品嚐完了,讓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儼然像是個現代版的「深閨怨夫」!

  艾娃聞言,微挑起眉。「沒有。」嘖,是哪個傢伙在她背後耙她?

  不對,她在公司的人緣不佳,不太可能有人知道她在雅閣的事,而這件事到底是從哪裡洩出去的?

  「沒有?」敖定傑吐口氣,往沙發上一坐。「那麼,你可以告訴我,你今晚是上哪去了?結婚以來每天晚上又都是到哪裡去?」

  當初就連婚禮規劃到所有瑣事都是交由他處理,而她只是當個現成新娘子,其餘的事都歸他管,她什麼事都沒參與到,只因——她很忙。

  她說她很忙的,如今他見識到了。

  艾娃皺了皺眉毛。「我的球賽還沒看完,我先下樓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樓上也有電視。」他立即為她打開電視,對她招了招手。

  與其態度強硬,倒不如以低姿態迎敵,方能擄獲美人心!他不會笨得在這當頭跟她冷戰,好讓克謙撿了現成的便宜。

  見狀,她乖乖地在他身旁坐下,將心神投入快要結束的比賽上。

  「你還沒有回答我,晚上到哪裡去了?」瞧她看得非常入神,他挪近她,在她的耳邊低喃著。

  「我球賽還沒看完。」四面八方湧入他濃烈的男人氣息,讓她不自然地移動了些許,分出心思回答。

  「要不要來點酒?」好,他就跟她耗到底,充當店小二也無所謂。

  反正都已經等那麼久了,再多等一個鐘頭也無妨。

  「好。」她隨口回答,又連忙搖頭拒絕,「不要好了!」

  說了要戒酒的,就算戒不了酒,也絕對不跟他單獨相處時喝酒。

  太危險了,風險很大,她輸不起。

  「為什麼不要?」她剛剛明明就在樓下喝了一些,不是嗎?

  「嗯……我現在不想喝。」他幹麼靠得這麼近啊?「不要擋著我,比賽還沒結束。」

  「我後悔了。」他沒頭沒尾地蹦出一句話,外加重重地歎息。

  他後悔自己用強迫的方式讓她下嫁,讓兩人的婚姻關係建立在微薄的契約之上。

  「你早該後悔。」雖說他語焉不詳,但她大概也猜得出他的想法。

  八成是嫌棄她吧……嘖,覺得有點不太爽!

  但她本來就不適合嫁作人婦,因為她太忙,她有太多事情想做,所以不跟他交往,是為了他好,不想耽誤他的青春,不過沒關係,有契約在,再忍耐個三百五十七天,他就可以解脫了。

  別說他後悔,她也後悔了。

  原本以為開車撞她兼砸店的人,是敖克謙他們母子派來的手下,但經過她這兩天的明查暗訪,確定他們根本不好此道,甚至也沒打算介入公司的營運。

  早知如此,當初不用嫁給敖定傑,也一定查得到內幕,如今嫁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得跟他一起忍受剩下的三百五十七天。

  只是,那找她麻煩的人又會是誰?

  「你又知道我後悔的是什麼了?」眼見她獨自神遊,他實在是氣到內傷又拿她沒轍。「我後悔用這種方式娶了你,卻還得夜夜當妒夫!」

  他要改變這種生活,要她真正地變成他的妻,心甘情願地當他的老婆!

  「誰要你當護夫的?」她眨眨眼,原本對他的話持保留態度,但因為一句「妒夫」,讓她剛才突生的不悅瞬間消失。「你可以不當的,不是嗎?老早就跟你說過了,我很忙的,根本沒時間照顧你、照顧這個家。」

  「但是你卻有空陪克謙在樓不看球賽。」可惡,多氣自己的窩囊,但面對她,他卻是不得不低頭。

  「那是因為媽要我吃宵夜啊。」不是說過了嗎?

  「吃什麼宵夜啊?我等了你一晚,等得連晚飯都沒吃,你倒還好意思在樓下跟他們吃宵夜?」注意他一點、關心他一點,可不可以?不要讓他卑微地感覺到自己像是被遺棄了一樣。

  「你可以一起下來吃,媽一定很高興。」說著,她隨即抓著他的手打算要往樓下衝,豈料他是銅牆鐵壁啊,怎麼拽也拽不動。

  「我幹麼非得跟他們一起吃?」

  「一家人一起吃飯,有什麼不對?你剛才不就下樓了?」破了十年的戒耶。

  「那是因為你太吵。」

  「那我再到樓下吵一次好了。」如果吵是可以讓他產生改變的動力之一,她不排除搖旗吶喊勾引他再下樓一趟。

  「不用了。」他微使勁,將她拉進懷裡,用行動展示他的愛情。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均勻的心跳強而有力地震動著,數著數著,感覺速度加快、強度增強。

  這個男人剛剛不是在生氣嗎?為什麼現在卻覺得他像是在撒嬌?

  「呃,我要回房了。」不妙,種種跡像在警告她速速回房為妙。

  「球賽還沒結束。」他低嘎喃道。

  「我不想看了。」開玩笑,再看下去,說不定錯事又要再重演了。

  「你就肯陪克謙看。」語帶埋怨。

  她抬頭,看他撇了撇嘴,一臉妒意。

  「不要愛上我。」絕對不是她想太多,而是他的表情,他的佔有慾強烈到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換句新鮮的,行不行?」太好了,她不算太遲鈍。

  「我很邋遢的。」那個房間他看過了,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

  「我很會整理。」從小訓練有素的第二技能,哪天要是失業的話,他有自信能夠成立清潔公司。

  「我不算準備三餐哦。」

  「我可以準備。」從小訓練有素的第三技能,要是連清潔公司都做不起來的話,他會考慮開家餐廳。

  「我很忙的。」

  「我可以幫你分擔。」他想,他應該可以成立一家萬能公司。

  翻動眼皮子,她無語問蒼天。「你幹麼那麼委屈啊?」厚,剛才不是才質問她違紀兼差的嗎?怎麼現在又說要幫她分擔?

  他病得很重耶!

  「那麼,你就不要讓我這麼委屈啊。」敖定傑俯下身,眸底閃過些許算計,唇角抹著迷人的笑,眼看著就要貼上她的唇。

  艾娃伸手搗住他的嘴,神色嚴肅地瞪著他。「不要忘了,你還有個女朋友。」

  「分手了。」到底要他說幾次?

  「我不管,這不管覺好像我變成了第三者。」她不喜歡這個角色。

  分手是他單方面的認為,又不代表辛歆愉的想法。

  「早就說過了,我跟她只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上頭,根本談不上情愛。」吻不了她,摸摸頭髮,稍稍慰藉他的渴求。「她改變不了我,但你不同,我愛上你了,為你改變的變數會很大。」

  愛情,不動聲色地藏在沒有起伏的對白之中,然而,她卻沒有錯失那些對白中的溫度。

  「不要愛上我啦!」她噘起嘴,粉臉微微漲紅。

  討厭,她不想為了別人而浪費自己的時間,更不想俗氣地為了他的一句話,而感到心暖暖、意洋洋的。

  「愛都愛上了,你要我怎能不愛?」敖定傑一臉無奈。

  愛情來得這麼唐突而無預警,他又怎能有法子控制它的來去?

  「反正不要愛就對了嘛!」說什麼愛啦?很丟臉耶!沒看見她臉都紅了嗎?

  「換句新鮮的說。」以為這麼吼就會讓他打退堂鼓嗎?「不過,你還是先告訴我,到底是在兼什麼差?」

  「不是不問了嗎?」厚,很魯欸!



【第六章】

  隔天上班,立即接到新的人事變動——秘書長敖克謙轉任為資訊工程部部長,且接手網路商城的案子。

  這一項轉變,讓艾娃驚為天人。

  灰姑娘長大了!

  「幹麼這樣看著我?」被她的視線盯得發燙,敖定傑索性丟下手中的筆,對上她笑得很迷人的臉。

  早知道這麼做能夠換回她如此迷人的笑靨,他就不該僵持那麼久。

  不過,她要是知道他把克謙調離秘書室,是為了不讓克謙和她太靠近,八成會氣得扭頭就走,但不管如何,達到她的目的了,她是不是應該給他一點獎勵?

  「我沒想到你的轉變這麼大。」就說嘛,仇恨是需要時間和彼此想化解的心來慢慢消弭的,他顯然是把她的話給聽進去了。

  「給點獎勵吧!」他張開雙臂,大方討賞。

  艾娃微挑起眉。「你想要什麼獎勵?」他的表情有鬼,不得不防。

  「親親。」他嘟起嘴。

  「喂!」她趕忙站到他的身側,順便擋去隔壁的目光。「正經一點好嗎?」

  他在公事上不是嚴謹得不苟言笑的嗎?那就繼續保持下去嘛,幹麼變得這麼輕佻不正經?

  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他有種難以言喻的開心。

  「開玩笑的。」他笑著,想拉近她,卻感覺到她用力抗拒著。「你在幹麼?」

  不就是要把她拉近一點、靠緊一點,幹麼這麼ㄍㄙ?

  「隔壁有人耶。」她齜牙咧嘴地警告著。

  「把百葉窗拉下來。」還不簡單?

  「不要,這樣不是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拜託,非得要搞得眾人皆知嗎?

  「整間公司都知道我們兩個是夫妻,就算我們真的在辦公室裡做了什麼,他們也不敢說什麼。」他硬是將她扯進懷裡。

  她如坐針氈般地彈起。「你說的那是什麼話?夫妻歸夫妻,說好了,那只是掛名的而已。」說那是什麼傻話,她出去還要不要做人啊?

  「但我也說過了,我愛你,我要追求你,這一點,你控制不了我吧?」儘管她跳離他大腿,但雙手還是被他緊緊扣住,飽含愛意的暖流沿著指尖傳送到她的身上,中和了她頑固的想法。

  「放開啦,我要回去工作了。」像是跳樓大拍賣似的,愛情被他一天到晚掛在嘴邊,已經喊得一文不值了,可偏偏她還是會臉薄地被他這些字眼感動。

  「我今天要跟你一起到兼差的地方。」敖宅傑突然提出要求。

  「我沒有兼差。」嗟,還想套她話啊?

  「無所謂,我要跟你預約今天下班之後的所有時間,當作給我的獎賞。」

  艾娃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拜託,身為董事長,本來就該為所有的員工謀福利,推出網絡商城的案子,本來就是你分內該做的事。」哪有人因為這種事而討賞的?到底誰才是老闆?

  「你剛才說要給我獎勵的,要是不給的話,我會翻臉的。」牽起她的手,輕輕地烙上一個吻。

  「好,我答應你,可以了吧!」她粉顏刷紅,飛快地抽回手。

  「當然可以。」他挑逗意味十足地以舌輕舔著唇瓣,學著0204的廣告,以食指輕點著噘起的唇。「等你哦!」

  艾娃粉顏嚴重爆紅,有股衝動想要把他抓起來搖一搖,好讓他清醒一點。

  「我要去工作了。」拋下這句話,她逃也似地衝出他的辦公室。

  敖定傑哈哈大笑地笑倒在辦公椅上。

  * * *

  下班時間一到,艾娃隨即拎著公文包到。車場等他。

  雖說她沒能守得住不同床、不同房的承諾,但絕對會堅守不同進退,免得遭人議論。

  所以,她一個人走在有些陰暗的地下停車場裡,意外這個時間並沒有太多人。

  是她太早下班了?沒啊,標準六點下班是她的原則……嗯,最近業務挺忙的,留下來加班的高層幹部大概不少,相較之下,她這個管理顧問,好像顯得混了一點。

  抓了抓發,再看一眼時間,發現已經超過十分鐘,她不由得微挑起眉,下意識地看向電梯。

  不是說好了下班在停車場會合的嗎?

  該不會是有什麼公事給耽擱了吧?

  偏著頭想了下,她又搭電梯回到頂樓,電梯門一開,驀然發覺敖定傑的辦公室裡有個人正背對著她,而那個人的身影遮住了敖定傑的視線,沒發現她。

  「為什麼要對他那麼客氣……」

  玻璃門是關著的,但多少還是聽得到些微聲響,可見對方有多麼憤怒,吼得好大聲。

  聽這聲音,要是她沒認錯,應該是張嘉慶,剛被調到海外拓展部的課長,也是前業務經理。

  「我自然有我的看法。」敖定傑不耐地回答,隨手整理著手邊的資料,撥出心神看了一下時間。「好了,我要下班了。」

  「董事長!」他攔住他。

  敖定傑神色一凜。「張嘉慶,我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在搞什麼小動作,適可而止,別惹惱我了。」隱晦無光的瞳眸像是一攤無波死水,是他盛怒前的徵兆。

  張嘉慶微愣。「我做了那麼多,全都是為了你,而你非但沒有感謝我,還降我的職,你是打算要殺功臣了嗎?」

  「你要是幹得不爽,大可離職,我絕對不留人。」敖定傑橫過長桌要離開,他隨即又擋住他,依舊站在電梯裡的艾娃隨即按下樓鍵,回到地下停車場。

  她偏著頭回想兩人的對話,唯一能夠猜得到的是,當初敖定傑尚未當上董事長之前,張嘉慶肯定是偏太子派,所以才會有這些對話。

  出了電梯,搖頭晃腦地在停車場裡走著等著,聽見後方的電梯聲響,以為是敖定傑總算下樓了,一抬頭豈料竟是對上張嘉慶爆紅的眼,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他卻快步衝上來,將她撞倒在地。

  「啊啊……」她吃痛地低吟。

  痛痛痛、痛死她了!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之下,後腦勺著地,疼得她幾乎快

  要飄出淚來。

  「都是你!就是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的!」張嘉慶搶先爬起身,雙手掐住她的喉頭。

  艾娃見狀要逃開已經來不及,不停任由他加重喉問的力度,直到呼吸困難,眼前一片漆黑。

  「住手!你在幹什麼?!」

  像是被人推進水底,耳邊的聲響彷彿離她很遠,但瞬間,施加頸上的壓力消失了,她反射地咳了幾聲後,心神也跟著恢復了些許,張眼便瞧見敖定傑像是發了狂似地對張嘉慶揮拳,一拳接著一拳,直到對方倒地不起。

  敖定傑粗喘著氣來到她身旁,大手微顫地撫上她漲紅的臉。「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開口,覺得喉頭燒燙得讓她聲音沙啞,也終於意識到剛才張嘉慶幾乎是打算置她於死地……她慢半拍地才起懼意。

  敖定傑視線鎖在她雪白頸項上頭的淤紅勒痕,他心疼地將她緊擁入懷裡。

  艾娃沒有反抗地任由他緊摟著。她受到驚嚇了,確實需要他一點溫暖的安撫,只是,兩人親密地緊貼著,她可以輕易地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和微栗的顫動。

  他比她還害怕嗎?

  * * *

  將張嘉慶的事交由公司保全處理後,敖定傑原本打算送她到醫院的,但她執意不肯,只好轉回家中。

  替她倒了杯茶後,他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真的沒事?」他仔細地審視她身上每個部位。

  「沒事,只是後腦勺有點痛。」不過沒有想吐的感覺,應該沒有腦震盪才對。

  敖定傑眉頭快要打結,直瞅著她努力佯裝沒事的神情,心痛得超乎想像。

  「娃,對不起……」他將她摟進懷裡,吹拂在她耳際的粗嘎氣息濃濃地噙著歉
  意。

  他沒有料到張嘉慶會直接到停車場,如果早知道這一點的話,他會跟著他一道下樓。

  「你幹麼跟我對不起?又不是你掐我的。」儘管她頸部很痛,但為了不讓他擔心,她還是努力地表現出開朗和幽默。「而你,真的要開除他嗎?」

  「能不開除嗎?」提到張嘉慶,他語氣一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

  那渾蛋,一副要置她於死地的狠樣,根本就是喪心病狂了,他還留他在公司做什麼?

  要不是急著想確認老婆的狀況,他給的絕對不只是幾拳而已。

  「可我記得,他的業務能力確實是不差。」只是有點狗仗人勢,喜歡拿權勢壓人就是了。

  「那又怎樣?他傷了你,你還替他說話?」

  「不是替他說話,只是純粹撇開這點不說,他對公司確實是有貢獻的。」否則他不會平步青雲干到業務經理一職。

  「但是公司要的不只是有能力的人,人品也在審查之列,你認為以他的品德操守,適合再留在公司嗎?」

  「不適合。」她被他欺壓過,相對的,在她還沒進公司之前,被他欺負過的人肯定也不少。「只是,我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這樣對我?」

  明明是他欺負她,但他為何一副她害慘他的表情?

  「也許是記恨被降為海外拓展部課長的事吧。」敖定傑撇了撇唇。「他八成以為是你跟我投訴,再加上他跟我談得不愉快,所以就把帳算到你頭上吧。」

  「是嗎?」就這麼單純?

  他以往也曾追求她被拒,難不成是由愛生恨?不無可能,但總覺得事有蹊蹺。

  「不然呢?」

  「算了,事情過了就算了。」反正沒有危及她生命,所以一切就到此為止吧,她是大人大量,懶得計較。「對了,我們不是要去一個地方嗎?」

  「明天再去,你今天好好休息。」

  「我又沒怎樣。」不需要把她當成瓷器娃娃看待吧,她壯得跟頭牛沒兩樣,今天不過是一時失算,受池魚之殃罷了。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他拉著她要上樓。

  「可是……」

  兩人僵持之間,突然聽見門口傳來聲響,不一會,敖克謙便探頭進來。「艾娃,你有沒有事?我聽說張課長對你動粗.真的還假的?」他大步走進客廳裡,仔細地觀察她受傷的狀況。

  「是真的,不過我沒事。」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只是,怎麼會搞成這樣子?」

  「不知道,大概是……」

  她話還沒說完,許美芳也進來了,一把將她拉到旁邊,上下左右地看一遍之後,發現她頸項上有著明顯的勒痕。

  「都紅成這樣了,還說沒怎樣?」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沒事,我壯得很。」她不忘舉起她的手臂,但不知是她太瘦還是衣服穿得太厚,以至於她的手臂上一點線條都沒有。

  「那個人怎麼可以對女孩子動粗呢?」許美芳氣得發抖,別過臉對著敖定傑詢問:「把他開除了嗎?」

  敖定傑震懾現場突然變得熱絡的氣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他已經有很多年沒跟繼母交談過,現在她突然自然地把話丟給他,他反倒有點倉皇失措。

  「那麼,有備案嗎?」儼然忘了已經多年沒和他交談,她仍逕自問著。

  「媽,不用啦,沒那麼嚴重,定傑已經把他不用,這樣就夠了。」一旦鬧上警察局,對公司形象很不好的。

  「你過來,我替你抹點藥膏。」許美芳不由分說地將艾娃硬拉到一旁坐下。

  「媽,不用麻煩。」她笑著,卻還是看她拿了藥過來,仔細地在她頸項間抹藥,頸部一片涼意徹底地鎮住了令她難受的紅腫疼痛。「媽,謝謝你。」

  「說什麼謝!」許美芳心疼地看著她。「餓了吧?我去弄點吃的。」

  「好……」

  「不用了,我們出去吃。」沉默一會的敖定傑介入其中,準備用扛的也要把她扛回樓上。

  「不要,我不舒服。」艾娃甩開他的手。

  他瞇眼瞪著她。剛才她不是說要到外面去的嗎?「上樓,我替你弄吃的。」

  剛才冷眼旁觀著他們的互動,他不禁懷疑,到底是誰收買了誰的心,壓根沒想到她竟會如此地受寵。

  「不要,我要吃媽煮的菜。」媽的手藝很好,她不認為他會贏過媽。

  敖定傑閉上眼,開始懷疑她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不和他們共處,更不可能坐同一桌吃飯,她偏是要刁難他。

  「不騙你,媽的手藝真的是一絕,不吃你鐵定會後悔。」可千萬別說她有福不與他分享啊。

  「早八百年前就吃過了。」

  「味道如何?」

  「餿的。」他撇唇冷笑。

  音量不大不小,在廚房忙的許美芳聞言,羞愧地垂下臉,而一旁的敖克謙也尷尬地說不出話。

  「你怎麼那麼小孩子氣?」艾娃眉頭一擰,指著他的鼻頭開始罵,「八百年前的事還提出來說,也不想想八百年後人事已非,心境大不同了,還非得要追那八百年前的債嗎?」

  她知道,卡在他心裡的是一口氣,他爭的也只是一口氣,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教他把那口氣給吞下去,還是乾脆吐出來算了?

  敖定傑臉色一沉,不想再跟她談論下去,轉身卻險些撞上敖克謙。

  「走開。」他冷道。

  「大哥,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我的人不是你。」他轉開臉,想要繞過他回樓上。

  「定傑,真的很對不起,我錯了。」在他要踏出客廳門口時,聽見許美芳大聲喊著,那聲音挾帶著濃濃的鼻音。「我當時一心只想替克謙鋪路,所以在你爸爸的背後欺負你。但有天我看到你躲在被子裡哭喊著要媽媽的時候,我就後悔了,爾後我一接近你,你就逃開,一臉恨我的樣子,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親近,我……」

  「夠了。」他揉了揉發痛的額際。

  今天是什麼大凶日?沒一件好事,搞得他頭痛極了!

  「陪我一起吃飯嘛!」艾娃偷偷地來到他身旁,輕輕拉住他的臂膀,踮起腳尖在他耳邊細語著,「其實,我心裡還有點怕怕的,你留下來陪我,好嗎?」

  敖定傑側眼睨她,無奈地翻了翻白眼,隨即走回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只看著窗外的夜景。

  依舊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但看在許美芳和敖克謙的眼裡,都知道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許美芳破涕為笑,趕緊又回到廚房忙著,而艾娃則喜孜孜地坐到敖定傑身旁。

  「你真是讓我愈來愈欣賞了。」

  「多謝。」他始終看著窗外。

  艾娃看著他的側臉,卻驀然發現他微微發紅的耳垂。

  啊啊,她懂了!

  * * *

  「你在幹麼?!」用過餐後,回到三樓舒服地洗完澡,才開門,便瞧見他在整理她的房間。艾娃快步衝過去,阻止他撿起她撒在地上的乾淨內衣。「我會自己整理啦,我只是忙了一點,又不是真的懶。」

  厚,這麼私人的東西不要亂碰啦!

  她搶回自己的內衣,抱在懷裡,美麗的臉爆紅,不知道是因為剛沐浴完還是被他逗紅的?

  敖定傑饒富興味地打量著她。「我說過了,這些事我可以代勞的。」伸出手,他有意和她為了整理房間廝殺一場。

  「不用了,你可以不用這麼委屈。」艾不用頭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死命地保護著手中不容侵犯的可愛內衣。

  「一點都不委屈,我樂意得很。」他索性從她身後將她摟進懷裡,緊貼得可以嗅聞到她剛沐浴完的清香。

  「喂……太緊了,我喘不過氣了。」她垂下眼,注視著他扣在她腰前佔有慾極盛的雙手。

  「抱歉。」抱歉是抱歉,但力道還是沒有放鬆。

  「我沒事啦。」她歎了口氣,既然掙不開,乾脆就往他懷裡躺。

  唉,真糟!她似乎愛上了這種很膩很肉麻的懷抱。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遇到攸關生死的事,還是怎麼著?她實在很眷戀人體的溫度,安撫她依舊有些不安的靈魂。

  「都是我不好。」他低嘎喃著,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敏感的頸項上。

  「你說錯了吧?是你救了我耶!」她被搔得很癢,粉臉偏在他的肩窩上,想要  閃開令她悸動的氣息。「謝謝你,我一直都沒跟你說,現在說應該還不太遲吧?」

  艾娃拾眼,笑得很柔。

  她的柔意軟化了他心底最冰凍的角落。「我可以討賞嗎?」不等她允許,敖定傑勾住她的下巴,俯身覆住她的唇,淺淺摩挲,再深深品嚐,在彼此口中嘗到了濃濃的酒香,輕輕的悸動卻徹底地干擾了她的心神,迷醉她的理智。

  啊啊,糟了,她似乎慢慢地愛上了這種很純粹的親密。

  「好了,我要看比賽了。」她有點羞赧地掙脫他,打開衣櫥,將內衣塞進裡頭,打算快快離開這令她渾身燥熱的空間.

  「我替你倒杯茶。」

  「不用了。」真是的,不用特地伺候她啦,是存心要讓她內疚的嗎?坐在客廳沙發下頭的地毯上,看著他高大的身形,她思付了下,開口問:「你應該是打開一點心房了,對不?」

  她指的是他剛才在樓下用餐時的態度。雖說下吭一聲,還外加臭臉一張,但是她確實感覺到他的軟化。

  敖定傑看她一眼,不予置評地搖了搖頭。

  「其實,你並沒有那麼地討厭他們吧?」幾杯黃湯在肚子裡發酵,艾娃很不怕死地繼續說著她的看法。「與其說是仇恨,倒不如說,你在樓上躲太久了,久到沒有階梯可以下來,也不知道該怎麼下來了,對吧?」

  他才不像灰姑娘咧,根本就是躲在城堡頂端,等著王子解救的公主,而她,這個天然階梯來了,對他而言,應該是一點利多消息吧。

  「你是心理學家嗎?」他沒好氣地啐她一口,耳垂微微發燙。

  「我有選修過。」雖不是強項,但也夠用。「我知道你並沒有利用你的權責,毫無道理地辭退一些挺媽的外戚高層幹部,由此可見,你沒有真的被仇恨給蒙住了眼。」

  那時她心裡有盤算過,要是他正式上任之後,便是非不分地排除許美芳的外戚部隊,那麼她會唾棄他,也幸好,在公事上,他還算是理智。

  「別把我想得那麼好,我只是不想落人口實罷了。」起身替她倒了杯水,又走回她身後沙發坐下,將她拉到自己的雙腿之間坐下。

  「你會怕落人口實嗎?」她哈哈笑著,渾然不覺兩人過度的親密。

  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好歹也對他有點瞭解。

  「哼。」他冷哼了聲。

  「有我在,下樓就有借口了,也許走著走著,往後就順了,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夠跟他們相處融洽。」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敖定傑俯下身看著她,面帶不悅。「什麼叫做你不在?」

  「沒什麼意思啊!」她眨眨眼,不懂他在激動什麼。「我只是希望你們之間可以相處得再好一點不懂樣我夾在中間才不尷尬啊。」

  好歹也替她想一下吧,嫁進這種家庭,可不如外界想的那麼舒服自在。

  「你倒是很替我著想。」他輕哼了聲。

  「沒辦法,我這個人就是這麼古道熱腸。」往後貼在他的胸膛,暖暖地烘得她暈陶陶的。

  「那麼,要不要分一點熱情給我?」

  「你沒感受到嗎?」她好笑地回頭看著他。

  敖定傑喜出望外地看著艾娃,遲疑了下才問:「那麼……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我不否認。」她是一個藏不住心思,也懶得迂迴的人,況且愛情也不需要迂、回試探,感覺對了,就不再遲疑。

  「那麼,就是喜歡嘍?」嘖,在這當頭還不老實,難不成還要他猜嗎?

  艾娃主動輕啄了他。好了,她已經有心理準備,讓辛歆愉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說她又搶了她的男人。

  吻在瞬間點燃了兩人之間蟄伏的熱情,片刻後,兩人已雙雙交纏在沙發底下的地毯,赤裸的肌膚在彼此身上點起火苗。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地方?」她半掩星眸低問著。

  「全部。」

  「陳腔濫調。」她撇了撇唇,輕吟了聲。

  「也許陳腔濫調了點,但的確是事實,尤其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如燦星般閃耀光芒的瞳眸在瞬間便征服了他。

  在尚未認識她之前,他確實想要將權勢、地位完全掌握在手中,但是遇到她之後,嘗到了比權勢、地位還要迷人的滋味,於是他變了。

  「可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很討厭你呢。」火熱的接觸讓她難抑地低吟出聲。

  「我知道。」很明顯的,不是嗎?「現在呢?」

  「你說呢?」她抬起暖烘烘的腳丫子輕輕刷過他的腰際。

  「你這個妖精……」



【第七章】

  「然後……」

  「右轉,對吧?」敖定傑開著車,替她說出最後的路線方向。

  「你怎麼知道?」坐在身旁的艾娃狐疑得很。

  「因為我接收到你的心電感應了。」他煞有其事地以兩指指著太陽穴邊,隨即右轉進一條巷子裡,停在一幢舊公寓前。

  「那你知道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嗎?」她挑眉看著他。

  敖定傑雙手按在太陽穴邊,停了一會。「我知道了,你在想,我好愛你——愛死你了,天啊,我這輩子已經不能離開你了。」他咧嘴笑得燦爛。

  「我肯定你沒有特異功能。」她拿起包包往他臉上輕砸了下,隨即下車。

  「被猜中了心意也不需要害羞啊。」他跟著下車。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的。」她推開雅閣的門。

  「那麼,你是在心裡想著,我實在太帥了,帥得讓你不得不愛?」他嘻皮笑臉地跟著入內。

  不等她回答,工作桌上抬起兩雙審視的目光。

  「是啊,確實是挺帥的。」

  「嗯哼,我也投超帥一票。」

  你一言我一語,沒有嬉笑,而是一致的認同,讓敖定傑反而有點招架不住。

  艾娃回頭瞪他一眼,以凌厲的視線告訴他:看吧,再玩嘛!

  他無奈地聳聳肩。他沒料到門一開就是工作室,而工作室裡還有兩個女人,如果他沒記錯,這兩位是他們婚宴上的兩個伴娘。

  「娃,開玩笑而已,過來吧。」舒亞米對她招招手。

  「抱歉,他一直纏著說要看,所以我就帶他來了。」將包包往工作桌一放,她拉著他到一旁坐下。

  「感情很不錯喲!」身為老大姐的林與彤賊溜溜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與彤!」艾娃微羞發嗔,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死緊。「是他問我老是早出晚歸做什麼,又說我違紀兼差,我才不得已帶他來的。」

  「是是是,與彤又沒說什麼,你解釋愈多,就愈顯得欲蓋彌彰。」舒亞米好心地提醒她已經掉進了林與彤的陷阱。

  「你們很無聊耶,平常心一點,可不可以?」

  「我們還不夠平常心嗎?」舒亞米發難。

  裡頭兩個女人皆以素顏對人,以最平常的姿態在裡頭吃吃喝喝,這樣還不夠平常心啊?

  「是你不夠自然吧?」林與彤壞心眼地找碴。

  「你厚,」

  「喝茶、喝茶。」舒亞米馬上送上兩杯熱茶,阻止兩人再唇槍舌劍。

  艾娃努了努嘴,遞了一杯給敖定傑,看著含笑沉默的他開口,「喂,不會打招呼啊?」

  他濃眉微揚,笑容可掬。「大家好,我是娃的老公。」

  「喲,叫娃呢,好膩哦!」兩個女人唯恐天下不亂地哇哇叫著。

  「你們很吵耶。」艾娃凝住冷光如進薄刀,企圖堵住她們的嘴,豈料,無效收場,乾脆捂起耳朵來個不聽不聞,卻遮掩不住頰上淡淡的紅暈。

  敖定傑見狀,不惱反笑。「你們感情很好呢!」

  「何以見之?」林與彤笑睇著。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夠堵住她的嘴。」她滿嘴道理,死的都快要被她不住活的,通常只有她堵人,沒有人堵她的可能,如今她乖乖不反抗,那就代表她們之間的情誼是在相當程度之上。

  「嗯哼,用『堵』的?」林與彤故意在那堵字上強調語氣。

  「喂,你們夠了沒?我負責讓你們開心的啊?」艾娃終於忍不住打算替自己殺出重圍。

  「那當然,你這個新嫁娘,當然要分點喜氣給我們,去去工作室的霉運。而且讓我取笑一下,你會少塊肉啊?」林與彤理直氣壯地反擊回去。

  「那你就最好不要嫁。」否則,絕對會以三倍回報。

  「衝著你這句話不住就不嫁了。」她哈哈笑著。

  艾娃悻悻然地閉上嘴。

  「真不懂你們是感情好還是不好?!」敖定傑聽得忍不住笑出聲。

  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嬉笑怒罵,應該算感情好吧?

  「當然是好,要是不好的話,我理都不理她。」艾娃沒好氣地道,好像給了林與彤天大恩情般的口吻。

  「那麼,這間工作室也是你們自己裝潢的?」長臂一伸,輕觸窗台下的牆身再看著每個細部裝設。

  他背後的這面牆上,以木板釘制,再以木片垂直固定在牆面上,而木片上頭擺了幾個精緻木盆,木盆裡頭裝了一些看起來很精緻小巧的女孩子玩意兒,舉凡發圈、髮夾、手鏈等等之類的。

  而對面那扇牆也是原木色牆,上頭掛滿了琳琅滿目的衣物和配件飾品,圍巾帽子之類的。

  不算太大的空間,在中間擺了四、五張桌子並起的長桌之後,顯得有些擁擠,再加上角落兩台縫紉機,更顯得空間狹窄。

  不過,這裡頭很暖,暖的不只是空間,還有人情味。

  「錯了,是娃做的。」林與彤指了指他身旁的艾娃。

  「你做的?」他微訝地看著她,閃過複雜眸光。

  「有那麼驚訝嗎?又不是很難的事情,現在要買材料工具很方便的。」被他看得有點難為情,她輕咳兩聲地移開目光。「拜託,只是很簡單的裝潢好不好,厲害的是亞米,我只是依照她的圖裝潢的。」

  敖定傑看著她不居功的羞赧表情,有股衝動想要把她摟進懷裡。「你乾脆告訴我,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那個。」她指向最內側擺著縫紉機的位置。

  「你不會縫製,那你在這裡能做什麼?」

  「人總會有不熟練的東西嘛,不過我會打版,裁布。」她笑看著他。「與彤設計、製作手工配件,我打版,偶爾幫忙做點小飾品,亞米負責縫製,她縫工一流,小東西的零件都靠她完成,我們各司其職,工作分派得恰到好處。」

  「挺有意思的。」他走到放成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復古式低胸小洋裝,輕觸著布料。

  「娃的老公,你覺得樣式如何?」林與彤問著。

  「不錯,至少我還挺喜歡的,不過,質料不佳。」會挑這件小洋裝,是因為他看艾娃穿過。

  「沒辦法,經費有限,我們無法買更好的布料。」這個問題,是她們心中的痛。「而且如果買了更好的布料,就代表成本拉高,賣價也跟著必須調整,怕影響了銷售成績。」

  夢想剛起步,截至目前為止,要不是趁著假日到鬧區擺攤,就得要勤跑夜市,而想在這兩個地方跑,價格自然下能拉得太高。

  「那麼,你們就得要先定銷售方向,否則高不成低不就,打不出名號的。」雖說他對流行時尚沒太大的研究,不過他知道,想當服裝設計師的不能多,但能夠打出一片天的,很少。

  而她們有勇氣在工作之餘投資這個夢想,他給予百分之百的認同。

  「事情可沒那麼簡單,我們的生產線只有亞米,偶爾與彤不過,各自有各自的工作,根本不可能有太大的產量,另一方面,名氣沒打響,生產過多只會屯積,造成周轉困難,所以我們只好一步一腳印慢慢來了。」艾娃無奈道。

  「這確實也是個問題,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雅閣這個商標打出去。」這是商場上的不二法門,品牌打響才能受青睞,否則多說等等於談。

  「所以啦,我決定,兩個星期後參加市政府廣場不能義賣園遊會,掃除成本以外的錢,全都捐出去,一來行善,二來可以銷耗庫存,三來還可以對外介紹,一舉數得啊!」林與彤登高一呼,底下舒亞米的歡呼聲立起。「攤位已經搞定,到時候請記得準時到場。」

  「喂,我怎麼不知道?」艾娃愣了下,不悅地扁起嘴。

  她有種被冷落的感覺。

  「哎呀,你婚姻正甜蜜,這幾天都沒過來,當然不知道嘍,不過現在告訴你,不也一樣嗎?」口頭上要是不刺激她一下,林與彤便覺得心有不快似的。「況且,你真的很不適合當門市人員,所以那天,你只要負責穿上我們的衣物當展示人員就好。」

  大伙認識多年,個性彼此摸得夠透徹,而娃那張只講對錯的嘴,實在是得罪過太多人了,會這麼決定也是情非得已。

  艾娃原想反駁,但想了下,選擇乖乖地閉上嘴,耳邊傳來敖定傑壓低的笑聲,她耍狠瞪去,豈料他笑得更放肆。

  真是遇人下淑,不幫她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笑她!

  「別生氣。」他長臂摟著她,斂笑軟聲哄著,「現在重要的是,得要替雅閣打出名號,對不?我會幫忙想辦法的。」

  「不過經費實在是一大問題。」艾娃歎了口氣,卻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地抬眼。「喂,你要不要投資我?」

  缺經費就要找金主,而她眼前不就有座金山?

  「這家工作室?」

  「怎麼?嫌棄啊?」艾娃瞇眼,大有威脅的味道。

  「倒不是嫌棄,只是……」話還沒出口,大門被人推開。

  門外刮進一陣冷風,來人還來不及關門,便聽有人罵道:「關門啦,豬頭,很冷耶!」

  「抱歉。」對方關上門,雙掌合十地求饒。

  敖定傑斜睨著那不起眼的男人。「他是誰?」除了他以外,竟有別的男人入侵這塊寶地,令他有些不快,不由得低聲問著艾娃。

  「蘇義傑。」她快語回答。

  「不是問他名字,我是問他跟雅閣有什麼關係?」誰管那人叫什麼名字?他只是想知道明明是三女成立的雅閣,為何出現了不相干的男人?

  「我們是大學同學,他在追亞米。」她很小聲地解釋。

  「亞米?」不是追她?那就好。

  「幹麼?」瞧他一臉古怪而後又大鬆口氣的模樣,艾娃不禁覺得有些狐疑。

  「沒事。」唇角斜勾,他笑得瞳眸都亮了。

  「怪人。」

  * * *

  一整晚在雅閣裡,眾人笑鬧著,敖定傑甚至還捲起袖管充當男工,裁了幾疊布料。

  「今晚真是謝謝你了。」回到家,下了車,艾娃打趣道;「我發現你要是失業的話,絕對可以當一個很稱職的裁布師傅。」

  這不是玩笑話,而是她又發現他另一個優點了。

  他會整理家務、準備三餐,現在又會裁布,嘖嘖嘖,要是在古代,非要頒給他一個最佳老公牌坊不可。

  「多謝誇獎。」他優雅地往後一個滑步彎腰行禮,正準備掏出鑰匙開門,卻瞧見一輛計程車停在庭院外頭。

  兩人不約而同看去,瞧見下車的男人腳步蹣跚,走沒兩步便趴倒在庭院草皮上。

  「克謙!」艾娃的反應快上他半拍,早已快步跑去,試圖將敖克謙架起,卻差點沒被他身上的酒氣醺昏。

  「我來。」敖定傑臉色深沉地走到兩人旁邊,輕推開她。

  「我幫忙。」見他使勁將爛醉如泥的敖克謙架起,她自動定到另一頭,打算兩人平均分擔重量。

  「不用了,你去開門。」

  艾娃不用到他黑了大半的臉色,不懂他的脾氣為什麼說來就來。剛才明明還好好的,不是嗎?

  思忖著,她快速打開門,三人走進客廳裡,在廚房的許美芳聞聲出來。

  「怎麼了?」

  「克謙喝醉了。」敖定傑不吭聲,艾娃只好趕緊解釋,跟著他走上二樓。

  將弟弟安置在房間後,他氣息有些紊亂地輕喘著,原本想要回三樓休息,卻見老婆忙著準備垃圾桶,下樓倒溫開水,一來一去、一上一下,這舉止看在他這個老公的眼裡,實在不是滋味,湧現胸口的味道,簡直是酸到快臭了。

  「你忙夠了沒啊?」他略微不快地低喊著,「鞋子不用你來脫吧?」

  這些事應該是為他做,而不是為他的弟弟做。

  艾娃回頭,一臉不解。「你在氣什麼?」

  「你說呢?」她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嗎?這麼會猜,現在反倒是猜不出來了?

  「娃,你先跟定傑上樓,這裡有我就夠了。」許美芳聽得出他口中的酸味,催著她趕緊上樓。

  「但他要是吐了,你會很麻煩的。」

  「那也輪不到你照顧他。」敖定傑一把將她扯進懷裡。

  「我是他嫂子耶,照顧他有什麼不對?」她不禁發怒,有點氣惱他使力過猛,撞得她有點頭暈目眩。

  「你也知道你『只是』他嫂子啊?」

  「你在說什麼?」幹麼話中有話,像在打啞謎一樣?「有什麼話,請你直說好嗎?」

  她不喜歡就連吵架也不知為何而吵。

  「他只是喝醉了,不是重傷。」他沒好氣地道。

  「喂,你沒事幹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像是在詛咒他一樣?」媽就在旁邊耶,說話不能委婉一點嗎?

  原本以為他跟家人逐漸開始親近,如今一看,原來都只是假象而已。

  「我沒有詛咒他,只是在陳述事實,順便讓你搞清楚狀況。」她憑什麼要為了小叔,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你吧?」雖說兩人已經結婚,但她這個剛成為家人的新成員,都會因為克謙的醉倒而憂心了,為什麼他這個一起長大的哥哥卻只是擺著臭臉?「你先上樓。」

  「你不上去?」眸色一沉,酸意在胸口匯聚成妒流。

  「我不想吵架。」今晚應該是很美好的一晚,卻因為這無聊的吵架給破壞了,不是很可惜嗎?

  「隨便你!」他沉聲低咆了一句,轉頭就走。

  「娃,去看看他吧!」許美芳催促著。

  「不用了,少爺脾氣,懶得理他。」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執拗啊?「倒是克謙這陣子是怎麼了?看他早出晚歸的,今天還喝醉了。」

  看著他,臉色青紅相間,一點反應也沒有,大概是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回到家便倒地不起了。

  「他呀,因為他大哥把網路商城的案子交給他,心裡很開心,所以急著要做出成績,這陣子忙著應酬交際,希望多拉些大廠加入商城。」許美芳拿著溫熱的濕毛巾替他擦拭著臉。

  「這樣子啊。」

  這麼聽來,她心裡更不平了。瞧瞧,於公,克謙如此盡心盡力,他這個董事長怎能不給他一點嘉獎呢?於私,克謙是他親弟弟,他怎能漠不關心?

  那人的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他人明明不差的啊,怎麼老是像象牙塔裡的公主一樣呢?這結要怎麼解?解鈴還須繫鈴人,她頂多是敲敲邊鼓、搖旗助陣罷了,能幫的實在不多啊。

  「你上去陪他吧。」許美芳輕拍著她的手。

  「不了,我上去肯定跟他吵架,我今天晚上過得很開心,不想跟他吵。」艾娃說著,看著婆婆,笑了笑續道:「況且,媽,已經很晚了,你也該休息了,這裡就讓我來吧!」

  「娃……」她感動極了,那一聲「媽」輕輕軟軟的,卻把她包圍得很暖很暖。

  「娃,我終於明白終於他爸當初為什麼執意要你當他的媳婦了。」

  「為什麼?」艾娃偏著頭問。

  「因為你很善解人意。」許美芳牽起她的手。

  「是雞婆吧。」她呵呵乾笑。

  面對他人毫無預警的證美,總是會讓她渾身不自在。

  「因為你的據理力爭,所以定傑才有辦法再度走進我們的生活。」說著說著,不禁熱淚盈眶。「那孩子已經有十幾年沒跟我一道吃飯了。」

  「那也只有一次啊。」還是她逼的咧。

  「因為有你在,這個家變溫暖了,融化了他心裡頭的霜,真的是很謝謝你。」

  「才沒呢,你看他剛才那張臭臉。」艾娃綻放笑意,以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媽,不用謝我,我並沒有幫到什麼忙。」

  說真的,這場大戰,才剛要起步而已呢!

  「不管怎樣,這都已經是一個極好的開始」許美芳緊握著她的手。「你要多體諒他一些,他從小都是一個人自處,總是那麼孤單卻又倔強,不與人接觸,但你不同,你在他心裡有著不同凡響的份量。」

  「是嗎?」她喃喃自語著。「儘管看不出來。」

  他剛才還想找她吵架呢!

  「他在吃醋。」許美芳破涕為笑,沒料到聰明如她,卻沒發現這一點。

  「嗄?」她始終不解。「吃醋?」

  有沒有搞錯?她做了什麼事情要他吃醋來著?

  「他不開心你對克謙太好。」

  「我對克謙好,是因為克謙是他弟弟啊。」這不是天經地義得很嗎?

  「一個人要是從未擁有過,那麼,他什麼都不會在乎,但是一旦讓不曾擁有過
  的人擁有了什麼,他的獨佔欲會比尋常人還要來得強烈。」

  「是這樣子嗎?」艾娃半信半疑的。

  信的是他的獨佔欲可能極強,疑的是他對自己的弟弟有什麼好吃醋的?

  「上去吧。」

  「可是克謙……」

  「他只是喝醉而已,不用太擔心他,我待會就會回房休息的。」

  「好吧。」

  走出門外,艾娃吐了口氣,回到三樓,卻發覺三樓一片黑暗,而敖定傑的房門已經上了鎖,感覺上,他彷彿又關上了心門,回到黑暗中的那片孤獨。



【第八章】

  原本打算一大早逮住他,把話說清楚的,然而早上七點,他已經不見人影了。

  「他一定屬貓,不然我明明就睡在客廳,怎麼可能沒聽到聲音。」艾娃坐在餐桌邊抱怨著。

  真有夠孩子氣的,就因為這種小事也能冷戰?

  天啊,真是教人不敢相信,這可是她畢生頭一回被人冷落呢。

  「別生他的氣,好好跟他解釋清楚就好。」許美芳在廚房張羅著早餐。

  「我想解釋啊,可是他擺明了不想聽。」她想到就一肚子火。

  他是忘了她今天要銷假上班了,還是希望她乾脆都不再上班?否則以往總是會送她一起去公司的,為什麼今天卻丟下她?

  「還是……我去跟大哥說清楚?」坐在對面臉色青白,仍在嚴重宿醉中的敖克謙眉心緊攏著。

  「不用了,我怕事情更複雜。」

  「真是抱歉。」他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要不是一早聽她和媽一來一去的對話,他還搞不清楚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闖了什麼禍。

  「你幹麼抱歉?這不是你的錯啊。」艾娃接過許美芳遞來的三明治,說了聲謝謝之後,隨即豪邁進食,彷彿把火腿三明治當成敖定傑,一口一啃地將之咬得粉碎無渣。

  「可是,要不是我喝醉了……」他頭痛地一看到鮮奶就忍不住想吐。

  「是你大哥把你扛到二樓的。」她可沒本事把他扛到二樓。

  「是大哥把我扛回房的?」他詫異極了。

  「不然會是我跟媽嗎?」他高頭大馬的,兩個女人哪扛得動啊?頂多是把他丟在客廳沙發上而已。

  敖克謙先驚後惋。「這明明是一個好的開始,但怎麼會被我給搞砸了?」

  「是我搞砸的,又不是你搞砸的。」艾娃配口鮮奶把一肚子委屈用力嚥下去。

  「不對,搞砸的人是他自己,關我們什麼事啊?」

  「可是,大哥會扛我回房,這是一大突破,以前他通常是視而不見的。」以往就算他醒來是睡在家門口,背上再加兩個腳印,他也不會意外。

  「你可不可以別這麼委屈啊?」到底誰才是灰姑娘?那傢伙真是太囂張了,非跟他把話徹底說清楚不可。

  「可是,畢竟是我們傷他在先。」

  「不能因為犯過錯,就一味以討好的姿態乞求他的原諒,這麼做,反而把他寵壞了。」對,沒錯,那傢伙就是個被寵壞的小孩!「人要有知錯能改的勇氣,也要有寬恕別人的胸襟,他就是做不到這一點,到現在還在鑽牛角尖。」

  「你把事情說得條理分明,卻沒有把感情計算進去。」敖克謙沉默了一會,才說出他的看法。

  世界上有許多事確實是代入公式便能解,但只要有感情的牽絆,公式的計算便容易出現誤差。

  「加上感情,確實是很複雜。」這一點,她不得不承認。

  還記得當初答應要嫁給他的時候,她還提出了不同房、不同床、下同進出的三不條件,豈料卻樣樣砸鍋,她甚至還天天把臉洗乾淨等著哪天辛歆愉衝進她的辦公室,吐她口水,指著她大罵她又搶了她的男人。

  她自認為不會感情用事,每一件事都是她理智而反覆思考過後才進行的,以為不可能愛上他,但偏是愛上了,明明就不愛他的個性,偏又被他其它的特點給吸引。

  唉,人心啊,難以捉摸,尤其是他的。

  他那顆被傷得體無完膚又壓抑過度不懂解放的心,易懂,卻難以掌握,讓她偶爾感到生氣、偶爾傷悲。

  * * *

  為了杜絕冷戰,上班之後,艾娃努力抓住每個時機,然而,一大早的早餐會報之後,又接著兩場主管會議,等會議結束的時候,已過了吃中餐的時間,想邀他一道去覓食,才發現他消失了。

  很好,他雖沒有讀心術,但顯然是有瞬間移動的特異功能,否則怎可能在她的緊迫盯人之下人間蒸發?

  「大哥呢?」

  見她鼓起腮幫子站在電梯前,正準備下樓的敖克謙上前問著。

  「你說呢?」艾娃眉眼凝霜,冷得很邪惡。

  她成熟地要停止冷戰,而他竟逃了。

  她的辦公室就在他旁邊,但從一大早,兩間相隔的玻璃牆,卻被及地的百葉窗遮去了視線,如此孩子氣的動作,心思一目瞭然。

  「開始,她只覺得好笑,但是經過一整個早上的忙碌,會議上他視若無睹外加憑空消失,她再也笑不出來了。

  「加油吧。」敖克謙對她舉了下拳頭。

  「放心,今日事,今日畢,我絕對不會把問題丟到明天再處理。」看他一眼。

  「反倒是你,臉色還是不太好,要是真不舒服的話,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沒事,只是還沒習慣宿醉。」

  「這種事不能習慣。」她像是個老大姐地拍了拍他的肩。「別再喝酒了。」

  「是,嫂子。」

  敖克謙下樓之後,艾娃站在電梯旁想了下,轉進秘書室裡,查清楚敖定傑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然後很努力地主動出擊。

  然而,她每趕到一個部門,他肯定才前腳離開,反正不管她怎麼趕,永遠都撲不管公司這麼大,他卻像是故意跟她玩似的,讓她怎麼也找不到他,所以,她改變策略,躲到停車場,來個守株待兔。

  果然如她所料,下班時間一到,他出現了。

  因為他今天下班後有場飯局,他肯定會開車外出。

  「敖定傑。」見他出現在駕駛座旁,艾娃立即自另一頭閃出。

  敖定傑頓了下,坐進車內,立即按下中控鎖,把門窗鎖死,不給她可乘之機。

  「喂!」艾娃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不過是一點點的小誤會,現在不解開,是打算滾成一顆大雪球,把兩個人砸成重傷嗎?

  「敖定傑,你給我開門。」她猛拍著車門,見他置若罔聞地發動車子,眼看就要開車離開,乾脆火大地抬腿踹他車門,豈料車子的移動,教她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車頭倒下。

  「娃!」他立即拉住手煞車,下車查看她的傷勢。

  將她扶起,瞧她很哀怨地投注怒氣,他心念動了下,但猶豫只是瞬間,隨即又將她放開。

  「好痛。」她坐在地上,賴著不起。

  敖定傑回頭,看她一眼。「你不是不說謊的嗎?」他看過了,沒傷,她只是順勢倒下,逼他下車罷了。

  「是心痛。」她說了哪裡痛嗎?「拉我。」

  昨晚以前還濃情蜜意得很,為什麼今天竟是風雲變色,翻臉不認人?

  不認這麼做,她就會膽怯退縮?錯了,大錯特錯。

  看著她伸出的手,他無奈歎口氣將她拉起,瞬間,她立刻鑽進駕駛座,反客為主。「上車吧,我陪你一起去。」

  敖定傑雙手環胸地注視著她。「我可以搭計程車去。」

  「好啊,我剛好可以跟在後頭。」她見招拆招,今天是鐵了心要賴定他。「不過,醜話說在先,我的開車技術並不太好,要是車身出現凹陷或掛綵,還請多多包涵。」

  掙扎並沒有太久,他等著她自動移駕。「坐過去。」

  艾娃乖乖地移到副駕駛座的位於上,等著車子駛到外頭的街上,才開口問著,「喂,你在吃醋啊?」

  車子倏地加速,如銀色箭翎朝前方急飛,眼看著快要撞上前頭的車,才又趕忙緊急煞車。

  瞪大了眼,她臉色瞬間刷白。「看起來,你的開車技術也不怎麼樣嘛。」

  等了半晌,身旁的人沒反應,她移開眼,瞧見他紅透的耳垂,輕呀了聲,有點瞭然於心。瞬間,車子再次往前急馳,忽左忽右,在街上旁若無人的瘋狂蛇形,著實嚇出她一身冷汗。

  直到到達目的地,她才回神。

  「喂,你要把我丟在車裡啊?」她趕忙下車,發覺雙腿虛軟無力。

  這人以前是飆車族的吧,否則,開起車來怎會如此狂野?

  「你搭計程車回去。」他自皮夾裡抽出一張大鈔。

  「第一次見你,就是這個囂張的動作。」希望她再把鈔票揉一揉,丟回他身上嗎?「不要在飯店門口拿錢打發我,很難看的。」

  「我有重要的事。」他沉聲道。

  「我知道,就一場要談代理二代黑莓機的飯局嘛。」老早就查過他行程了。她偏著頭看他。「有個女主人陪你出席,失禮嗎?」

  敖定傑張口欲言,然而話在舌尖上翻幾回,還是決定閉上嘴。

  「走吧。」

  不得已,只好帶著她到十七樓的頤園。

  進入包廂,廠商早已赴約前來。

  一晚上,又是介紹、又是說笑吃喝,主餐撤下之後,準備進入主題。

  艾娃垂斂眉眼,努力地聽著兩方的對話,卻突地感覺腳邊有陣騷動,彷彿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輕觸著她的腳。

  不是錯覺。

  從她坐下之後沒多久,身旁的男人就不斷在騷擾著她。

  不動聲色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只見對方頷首微笑,她則是臉皮微微抽動,把視線拉回,擺在面前的果汁上。

  太無恥了!剛才不是明明介紹過,她是敖定傑的妻子嗎?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這麼做?她老公不就坐在她身旁嗎?

  騷擾人妻,是這麼有趣的事嗎?艾娃心裡不悅透頂,但礙於現場協商氣氛卻又不便動氣,就怕砸了代理權。

  有上回的前車之鑒,所以,忍,非忍不可。

  「代理不是問題,只是二代黑莓機目前並沒有中文軟體,在使用上可能無法很便利。」廠商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是明顯聽得出來對方的意願並不是很高。

  「但據我所知,中文軟體已經在研發中了,不是嗎?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敖定傑帶著客套的笑容,拐彎抹角地刺探對方的底限。「如果上市的時間無法預定好,只怕到時候開賣時,新機已經變舊機,反而得不償失。」

  大圓桌上,只坐了五個人,兩人在他左側,一人在艾娃的右側。

  今晚的艾娃異樣的沉默,讓他感到古怪;在會議上,她向來不是個高談闊論的人,但像現在這樣悶不吭聲的,還是頭一回。

  有什麼問題嗎?心裡狐疑想著,趁著談話中斷的空檔,側身看了她一眼,四目對望,只見她擠出很勉強的笑,他更加不解了。

  思忖著,餘光瞥見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微微往後挪移了下,她的眼也翻動了下,顯得很緊張……

  他眉心攏起皺折,身子跟著往後一傾,眼尖地瞧見那個男子的腳正不安份地在她如白玉般的小腿上上下摩挲著,挑逗意味濃厚——

  敖定傑目眥欲裂,不及細思,身體早理智快一步行動,不由分說地將那男子推倒,紅木椅連人摔落在大紅地毯上頭,所有人都驚動地站起身,其中最為震驚的莫過於艾娃。

  她眨了眨眼,瞧他橫過她,大有蠻幹一場的狠過於隨即揪住他的手臂。

  「喂,你冷靜一點。」他突然這麼激動,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

  「你要我怎麼冷靜?」他暴咆著,猶若猛虎出柙。「這傢伙在對你性騷擾呢,你怎能無動於衷,任由他得寸進尺?」

  就覺得奇怪了,這傢伙剛才明明坐在他左邊的,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右邊來?

  若是猜測無誤,他八成從一坐下就開始對她進行騷擾,真不知道她這一頓飯到底是怎麼吃下的?

  「我哪裡無動於衷了?我在忍啊!」她一臉冤枉。

  她也知道何謂大局,也懂得識時務的,之所以忍,也是為了顧全他。

  「有什麼好忍的?」那時面對蔡總,她不是想也沒想就送上辣巴掌嗎?

  「今天的狀況不一樣,是要談代理權的。」

  「因為那份該死的代理權,所以你就要忍受被騷擾?!」他氣得握住的拳頭微微發顫,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再張眼時,如黑曜般的瞳眸是絕不後悔的決絕。「這種代理權,老子不要了!」

  話落,拉著她就走,壓根不管之後的事該怎麼善後。

  「欸,這樣子好嗎?」坐上車後,艾娃心有不安地問著。

  都怪她不好,肯定是她不小心把感覺流露在臉上,才會教他發現的,二代黑莓機的代理權,同行無所不用其極地爭奪著,如今能夠跟業者吃上一頓飯,跟其它對手相比,已算是拔得頭籌了。

  可誰知道,拔得頭籌的下場竟是如此,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她就不硬跟了。

  「要不要我回頭再補個兩腳?」說著,車子減速下來。

  「不用、不用!」她頭搖得像波浪鼓,不用他真的會折回揍人。

  他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力的?

  大眼直瞅著他,卻見他似乎沒有答腔的打算,她撇了撇唇,又問:「欸,你是不是很氣我今天硬跟,結果砸了代理權?」

  「這場交易,不管你在不在都不會談成的。」他沉聲喃著。

  「是嗎?」

  「還讓你白白不管豆腐。」說著,他將車子停在路邊,一臉神色冷肅,外頭路燈在他臉上反射出銀白冷光。

  艾娃見狀,趕忙拉上手煞車,好怕他突然來個大回轉,回到飯店上演行兇殺人的戲碼。

  「你冷靜一點,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你不要一直往胡同裡頭鑽,其實不就是磨磨腳,那根本就……」話未完,他厚實的身軀貼上,緊窒地擁著她,像是要將她嵌入體內般的密實。

  「我快要氣死了,我這一輩子還沒有這麼生氣過。」他喃著,像是耳語。

  她在他心目中的存在性,遠超過他的想像,甚至凌駕在他的生命之上。

  「是氣我沒有反抗嗎?」她小小聲地問著。

  「是氣我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他悶哼著。「更氣自己為什麼昨晚無端端地和你冷戰,毀了原本該以快樂收場的夜晚。」

  天曉得他有多懊惱,可他偏又拉不下臉,放不低姿態。

  「……你真的吃醋?」她猶豫了下,還是決定開門見山地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以更緊實的擁抱回應她。

  「傻瓜,跟克謙吃醋很沒道理的,我又不喜歡他,我對他好,是因為你啊!」

  儘管被擁得快要喘不過氣,但她還是滿臉感動的笑意。

  「不管是為了誰,我都不准你跟我以外的男人太親近,不准幫任何男人脫鞋子、拉掉領帶……」

  「領帶是媽拉開的。」她好笑地制止他狂亂而沒有條理的宣言。

  「記住,你是我的。」他勾起她的下巴,黑眸彷彿是蕩漾在湖底的黑曜石般綻出光芒。

  她原本是想要反駁她並不屬於任何人,但他的吻狂肆如疾雨般覆上,唇舌重重地糾纏而纏綿著,鼻息呼吸之間都是屬於他的氣味,在她的嘴裡、身體裡放肆地來回遊走。

  算了,看在他今天英雄救美的份上,她就原諒他的霸道吧,只是……

  「喂、喂,我們在路上耶。」她輕推著他,小聲嗔斥著他怎能在不知不覺中把她的椅背給放下去了。

  「回家繼續。」他粗嘎喃著,輕夸她的唇一口,快車離開。

  「嘿,開慢一點。」不過著眼前的夜景快速往後飛去。

  * * *

  「到了、到了。」

  下了車,艾娃挽著許美芳的手,將敖家兩兄弟丟在後頭,逕自走進義賣園遊會場。

  時間還很早,人潮不算太多,敖定傑悶不吭聲地跟在後頭,冷眼看著她跟許美芳像是親生母女般,親密地交頭接耳談論商品,時而低笑,時而咬起耳朵,徹底把他還忘。

  「大哥,收斂一點。」

  「什麼?」敖定傑不悅地瞪去,才發覺弟弟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

  敖克謙看了四下一眼。「你的眼神很怨恨,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剛才,他發覺有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因為對到大哥的視線,被嚇得放聲大哭。

  「哼。」他冷哼了聲,耳垂微微發紅。

  難得的風和日麗,是個絕佳的出遊之日,而一早,他的心情也好得沒話可說,但好心情只維持到一個鐘頭前。都怪娃,無端端邀了兩個電燈泡,害得他的手臂沒人挽,覺得好空虛。

  「艾娃真的很不錯。」兩人並肩走著,敖克謙突然道。「這種女人不多見。」

  「要是到處都有,那不是很恐怖?」他冷哼著,視線穿越人牆,纏在艾娃的背影上。

  「她爽朗的笑聲給人很舒服的感覺,而豪邁的加油聲更是教人印象深刻,那樣的女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敖定傑突地停下腳步,陰惻惻地看著他。

  「你在挑釁我?」

  敖克謙一愣,張口結舌,「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

  「你的說話方式不清楚,連一句話都解釋得混亂含糊,是要怎麼讓廠商簽約?」看他倉皇失措得緊,不由得搖了搖頭,終於明白終於何每晚應酬必是醉酒而歸。

  「大哥,你的個性不太好。」這才發覺他剛才是在嚇他。

  「你以前的個性也不怎麼好。」他哼了聲,又繼續往前走,發覺剛才一停頓,似乎沒跟上她們的腳步。

  敖克謙想著,微微笑了。「我們好像是第一次這樣並肩走路,這麼沒有距離的聊天。」彷彿沒有半點隔閡,好像打一開始,他們就是一對感情還不算太差的兄弟。

  「是啊,我才知道原來你還比我矮,告訴你,娃比較喜歡身材高一點的。」字裡行間透著露骨的暗示。

  「我想也是。」敖克謙很識相地順著他的話說,看他滿意地點頭,不由得笑出聲。「媽說,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爸執意要艾娃嫁給你,現在,我也明白了。」

  「什麼意思?」側眼看著他,卻突地聽見艾娃的尖叫穿破喧囂而來,凌厲地紮在他的心上。



【第九章】

  敖家兩兄弟來到了雅閣預定的攤位前,現場一片狼藉,準備義賣的衣服被撕毀了大半,就連長桌也被人給鋸斷了腳,分明是遭人蓄意破壞。

  攤子兩旁的商家皆是一臉驚魂未定。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敖定傑問著正蹲在地上收拾的舒亞米。

  「大概在三十分鐘前,我跟與彤回頭到車裡拿商品回來準備擺桌,隔壁攤的阿姨突然跑來說,不由個黑衣人,不由分說砸了我們的攤子。」她一臉滿是要噴火的氣憤。「卑鄙的傢伙,盡挑人不在的時候下手!」

  「黑衣人?」他濃眉微揚。

  「渾蛋,真的是太過份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艾娃氣得渾身發抖。

  「心裡有底嗎?」

  「不知道!」她氣得粉拳緊握。「我們才不會與人結怨。」

  氣急敗壞地吼著,卻又突地想到——

  「難道是因為我?」她脫口反問。

  「你?」

  「那時,我不是被車撞嗎?」她回想著,眉問微皺。「而後,雅閣便被人給砸了,後來就再也沒發生什麼事,我本想一切應該都結束了。」

  是日子過得太過閒逸,才會讓她把那些事給徹底還忘。

  「應該是結束了。」敖定傑突然道。

  「不對,要是結束了的話,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換句話說——「有人對我十分不滿,而且藉此傷害我。」

  「會是誰呢?」始終不發一語的敖克謙輕問著。

  「這個……」她有些語塞。

  「族繁不及詳載。」林與彤懶聲代答,看著艾娃跺腳的好笑模樣,她又補了一句,一也有可能跟娃一點關係都沒有,畢竟我們這裡也是有些問題,說不定是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惹人眼紅,還是傷到人了卻不自覺呢。」

  「話不能這麼說,就算我們真的在不知不覺中傷到人,對方也不能這樣對付我們。」艾娃義憤填膺地低喊著。「決定了,馬上報警!」

  「不用了,主辦單位會幫我們處理的。」已經將現場收拾得差不多的舒亞米將雜物丟在後頭,拉了幾把還可以坐的椅子,示意他們到攤位後方等待,免得一團人站在外頭,擋住了動線。

  「拜託,事情不是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嗎?怎麼還沒見到半個主辦單位的人來啊?」艾娃啐了聲,拉著許美芳坐下。

  「誰說的,我這不就來了!」

  嬌軟的聲音傳來,攤位裡的人不約而同探去。

  「是你!」艾娃錯愕地喊著。

  「你怎麼會在這裡?」辛歆愉一臉不悅地問著,正所謂仇人相見份外眼紅,就是眼前這等劍拔弩張的氛圍。

  「我才要問你怎麼會在這裡!」話一出口,艾娃驀地愣了一下,像是聯想到什麼似的叫嚷起來,「啊啊,我知道了,是你。」

  因為不滿她搶了敖定傑,所以搞這種小手段來整她。

  「什麼東西是我?」辛歆愉一臉不解。

  「是你派人砸了我們的攤位!」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她愣了下,高分貝不悅地喊著。「這場義賣園遊會是由我們金寶銀行主辦的,我幹麼要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可難說了,這麼好的機會,要是錯過了,想必你一定會扼腕到晚上睡不著覺。」除了辛歆愉,她真的找不到第二個可能的兇手了。

  而且,這麼一來,很多事都說得通了。

  那日她被撞,是因為她曾遇過辛歆愉,跟她交談不歡;而至於雅閣被砸,若她想要找碴,絕對不是什麼難辛歆就好比今天,她出現得這麼巧合,想不懷疑她都難。

  「好了,艾娃,歆愉不是這種人。」始終默不做聲的敖定傑見一旁圍觀的人愈來愈多,趕忙阻止。

  艾娃心頭微震,抬眼看他。

  他在替她說話?他又怎會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妒火愈發猛烈,燒得毫無預警,震動她的肝腑,一種由麻轉化成栗的痛在她體內暴走。

  難不成他還掛記著辛歆愉?

  「誰知道呢?」艾辛歆了撇唇,理智擋不住被護意拉扯的蠻力,吐出滿嘴酸意。「也許她就是記恨我,一知道雅閣在這裡擺攤,所以就故意找我們麻煩。」

  「喂,你講話要憑良心,我幹麼要這麼做?雅閣登記人是林與彤又不是你艾娃,我也不知道你在雅閣,幹麼找麻煩?話再說回來,我就算要報復也絕對不幹這種小心眼的動作!」辛歐愉愈說愈火大。「要是我,乾脆不讓你們參加就好了,何必那麼費事啊?」

  艾娃聞言,儘管心裡覺得她說得極有道理,但還是覺得不滿,尤其是敖定傑居然幫著別人說話,更教她痛苦到想吐。

  再者,她想不出來近期和她有過恩怨的人到底還有誰,而且她的身後就有兩個黑衣人。

  「隔壁阿姨說,剛才砸攤子的是幾個穿黑衣的人,你看,你身後就有兩個,還想要狡辯?」艾娃直指著她身後兩個黑衣人。

  辛歆愉翻了翻白眼。「他們是我的保全。」穿黑衣就是兇手?那要不要算算這個會場上到底有幾個穿黑衣的?

  「看得出來。」艾娃意有所指。依她的品行,確實是需要有人時時在旁保護。

  「我會把人揪出來證明我的清白。」辛歆愉聞言,氣得咬牙。

  「要找替死鬼,隨手抓都有一把。」話愈說愈酸,酸到連她自己都快要忍受不了這種近乎無理取鬧的歇斯底里。

  可惡,她怎麼可以失常?

  她應該要更理性冷靜而客觀地去看待這些問題,可是她的腦袋卻嚴重暴走,幾乎快要不聽指令,瘋狂地朝危險邊緣挺進。

  眼前一陣陰影覆下。

  「娃,你冷靜一點,圍觀的人愈來愈多了,爭吵要是不停,園遊會可能會因此而停擺,這是你不樂見的吧?」敖定傑附在她的耳邊小聲分析情況,大手在她背後輕拍著。

  艾娃聞言,儘管覺得快要被護意給淹沒了,但為了大局,她還是先暫忍下這口氣,強迫自己不該在這當頭意氣用事。

  「歆愉,派人再過來搭個檯子,讓雅閣的義賣可以順利進行,再順便把場邊的保全人員找來,搜尋停車場,過濾一下入場的人潮。」敖定傑轉過身對著辛歆愉建議。

  「好。」她溫順地同意。

  「娃,我跟歆愉去瞭解一下狀況。」

  艾娃來不及阻止,兩人前後離開,這一幕看在她的眼裡,說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儘管理智知道他是有意要幫忙搜索兇手,但感情面卻在這當頭顯得多疑而猜忌,真是不敢相信這些字眼居然會出現在她身上。

  「你吃醋了。」

  聞聲,她渾身一震。有這麼明顯嗎?回頭瞪著開口的敖克謙,有種不甘被看透的惱意。

  「誰都嘛看得出來,你根本就是愛慘敖定傑了。」林與彤很不怕死地再捅上一刀。「否則以理智聞名的你,怎麼可能如此荒腔走板?」

  艾娃扁起嘴,斂下長睫遮掩心中的千頭萬緒。

  她從沒否認愛他,只是她不知道一旦涉及感情,理智會變得如此薄弱而易碎。

  「過來幫忙吧,咱們也要準備營業了。」舒亞米拍拍她的肩。

  「嗯。」不管了,眼前是生意重要,況且要是讓她太閒,說不定她待會又會做出什麼失常的舉動哩。

  * * *

  「艾娃,你在幹麼?」

  清爽的。音挾帶著不解,穿越層層迷霧鑽進她耳裡,強制驅離著她從昨天就嚴重暴走的思緒。

  長睫輕眨幾下,意識些許回籠。

  抬眼——迷霧中,慢慢地將對方的身影凝聚。「克謙?」

  「你怎麼了?」敖克謙走到她身旁。「一打開電梯,就看到你恍惚地站在裡頭發呆,嚇了我一跳。」

  事實上,那一幕是很可怕的。

  電梯門一開,便瞧見一個女子長直髮如瀑般垂落,遮去了秀臉,眉眼低斂,感覺很像某部恐怖電影裡頭的一幕。

  「我?」反應依舊慢了半拍,想了下,她輕喊了聲,「啊,我還在一樓啊?!」

  「是啊。」門剛關上,他想先搞清楚,她到底打算上哪個樓層。「你要回辦公室嗎?」

  「嗯。」

  敖克謙按下樓層鍵,又回頭看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我……」頓了頓,她抓抓發,欲言又止,然後很用力地歎了口氣。

  「怎麼了?」看著她古怪的舉止,他有點想笑。「昨天就覺得你有點怪,現在覺得更怪了。」

  這實在不太像是她的處事風格,她向來直人快語,但現在扭捏猶豫得像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

  「你感覺得出來?」

  「是啊。」從昨天義賣園遊會結束後,她的情緒似乎一直在浮動中。

  「你想,你大哥感覺得出來嗎?」如果連克謙都看得出來,定傑不可能毫無所覺吧。

  「應該吧!」因為她的個性太好懂,親近的人應該都看得出她的異狀。

  「但是他卻沒有反應。」

  那代表著什麼?他的心思並沒有在她身上。

  但是,教她真正在意的,不是他沒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更不是她在嫉妒他和辛歆愉太過接近,而是昨天下午,她不小心撞見了一件事——

  辛歆愉請人幫雅閣搭了個臨時檯子,讓雅閣可以繼續義賣,但是眼看著都已經過了一個鐘頭了,卻依舊沒瞧見敖定傑回來,所以開始再度胡思亂想的她,為了阻止腦袋的思緒亂轉,開始滿場尋找著他的身影。

  當她繞了一大圈,正打算要放棄的時候,卻在停車場找到了他。

  原本要開口喚他,卻發現他正在講電話。

  「我警告你,再有下次,事情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地解決……」

  聞言,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發覺他正要轉身,她趕忙躲到車旁,蹲在輪胎邊,一會,再偷偷地探出頭來。

  如她猜測,他一臉鐵青,眉頭皺出小山,抿緊聞言顯示他的耐性即將告罄。

  他到底是在跟誰講電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正思付著,又聽見他刻意壓低音量的怒咆,「……你真以為那麼天衣無縫嗎?今天要不是我要求主辦單位將出入口監視錄影器上的畫面給撤掉,你真以為你還能和我談條件嗎?」

  片刻,他冷哼著,「我告訴你,談判破裂,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而至於我想怎麼做,保證你待會就會知道。」

  語畢,他收線,快步離開。

  等腳步聲走遠後,她才站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她聽見的對話不算太多,但是從他片面的話推測,和今天義賣攤子被砸的事絕對八九不離十。

  而且聽起來,電話那頭的人就像是今天砸攤的主謀。

  但,他怎麼會知道主謀是誰,甚至還能跟對方聯絡上呢?

  心頭冒出千千結,幾欲令她窒息……

  「艾娃,怎麼又發起呆了?」

  耳邊再次傳來敖克謙的聲音,教她再次拉回脫軌的思緒。

  天啊,她快要被逼不算!老是被昨晚那幕給絆住,教她始終恍惚不安,腦袋一片模糊不清。

  「到了。」敖克謙好心地提醒她。

  「……哦。」臉色沉重地踏出電梯,一想到待會要見他,她就很頭痛。

  心頭太多疑問想問,但好怕問出的答案會讓她更痛。

  所以決定不問,但不求個清楚明白,她就快要被疑問給塞曝了。

  她沒有習慣在心裡藏秘密,秘密會在她的心底不斷膨脹,逼得她很想要跑到海邊挖個洞,大喊著國王有驢子耳朵!

  啊,她以往從不猶豫的,為何如今卻被感情給牽制住了手腳,教她踟躕不前?

  「欸,是歆愉。」

  渙散的神智再一次倚靠敖克謙的聲音將她拉回。她抬眼望去,瞧見辛歆愉就在敖定傑的辦公室裡……不對,是坐在敖定傑辛歆上。

  她有沒有搞錯啊?

  她該不會忘了敖定傑已經是人夫了?

  妒火沿著胸口,一口氣衝上腦門,艾娃快步向前,正準備直搗黃龍時,卻突地聽見裡頭傳來辛歆愉的聲音——

  「我幫你一個天大的忙,難道你不謝我?」

  艾娃停下腳步,下意識閃到一邊,挑了裡頭的人無法直視的位置,敖克謙見狀,也跟著照做。

  「昨天不是已經謝過你了嗎?」敖定傑不算回著,輕輕地將她推到一旁的位於坐下。

  「只是口頭上的謝,誰要?」辛歆愉嗔道。

  「歆愉,我說過了,我並不喜歡你,而且我已經娶了艾娃。」他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場,盼她適可而止。

  聞言,她悻悻然地瞪著他。「哼,你要是真喜歡艾娃,你會要張嘉慶開車去撞她?」

  敖定傑神色一沉。「他跟你說的?」

  「要不呢?」豐歆愉直瞅著他。「我一直覺得男人心在事業上,才像個男人,但是為了事業而使計去傷人,這可就不對了。」

  雖說她很嫉妒艾娃搶走了他,但是知道他原來使計讓艾娃傾心於他,她便不由得替艾娃感到悲哀.

  因為她的愛情是架構在被設的陷阱裡頭。

  「那是權宜之計。」他神色冷肅。「這件事,不准你再往外說。」

  「所以我才問你,要怎麼謝我?」昨晚,她替他逮住了張嘉慶,拿著監視錄影器的畫面徹底堵住了張嘉慶的嘴,逼得他往後非得和這件事分割清。不可,卻也從中得知了敖定傑要他去做的小動作。

  「你要我怎麼謝你?」敖定傑吐口氣,點了根煙。

  「我記得你當初跟我說過,你和艾娃只協議結婚一年,那麼,這就代表一年後你們一定會離婚,而到那個時候,你身旁的位置是否會保留給我?」

  他微瞇起眼,吐了口煙霧,似笑非笑。「你不是說我的做法不對嗎?」

  「那是因為你用在不對的人身上。」她對他的感情,並不是建築在爾虞我詐之中,而是純粹地欣賞再昇華成愛情的。

  「抱歉,我說過,我已經愛上艾娃了,就算是一年協議時間到,我也不會跟她離婚。」他說得堅決,一點機會都不給。

  「你真的愛上她了?」

  「你看不出來嗎?」他好笑地反問。

  「所以你才要堵張嘉慶的嘴?」就怕他被逼到無路可退之後,會跑到艾娃面前告狀而被她知道了真相?

  「我只是要他別藉著我,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在艾娃身上。」當初確實是他利用張嘉慶,但後來是張嘉慶因為被開除,才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到娃的身上,做了些可笑的舉動。

  「那麼,張嘉慶說的都是真的?」

  「那傢伙又說了什麼?」長舌的傢伙,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老早便要歆愉領著警察把他關進牢裡,豈會只是口頭警告而已?

  「他說你被艾娃迷了心神,下准任何人靠近她,只要和她親近的男人,你會編派其它名義調派職務,就好比克謙。」她語氣很酸地道。

  「愛一個人,就想要獨佔,有什麼不對?」他哼了聲。

  「當然不對!」

  隨著門被用力推開,艾娃因憤怒而變得尖銳的嗓音刺進他耳裡。

  敖定傑錯愕地看著她,和她身後的敖克謙,連煙掉了都不自覺。

  「原來是你……」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充滿了錯愕和憤怒。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她多寧願自己只是深陷在一場噩夢之中,只要克謙再叫醒她,她便會再次回神。

  「娃,聽我解釋……」

  「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他一走近,她便使力將他推開。「要張嘉慶開車撞我,你再虛情假意地幫我上藥,還問我痛不痛……你城府很深嘛,居然算計我?!導我去懷疑他人,天啊!我真是個白癡,我竟然會這樣相信你!」

  她不願意去細想,是因為她不願意相信他是那麼惡質的人,但事實卻逼得她不得不相信,他確實是那個泯滅人性的渾蛋!

  「你聽我解釋,一開始我確實是……」

  「後來,你要張嘉慶找雅閣的麻煩,好讓我為了查清犯人、為了錢,而決定嫁給你?!」天啊,這一連串的算計竟是他精心策劃的。

  「不是,那不是我做的!」敖定傑惱聲地吼著。

  「不是你,會是誰?張嘉慶這麼做,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她再抬眼,瀲灩眸子像是要激噴出滿眶的火淚。「是我笨,是我沒把事情想清楚,否則早該發現其中端倪的!」

  那天張嘉慶在停車場掐她之前,她便聽見兩人之間古怪的對話,而後他則順理成章地以張嘉慶欲傷她為由而開除了他,這麼一來,所有的黑鍋自然都由她背了,他今天會找她的碴,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嗎?!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在他利用完張嘉慶之後,再把責任全都推向他,而後他便可以全身而退!

  「不是,別把我想得那麼惡劣!」他聲色俱厲地低喊著。

  「要不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去雅閣的路?」把感情從腦袋捨去之後,果真是讓每個環節都清透極了。

  「我……」他不禁語塞。

  「你還想狡辯什麼?!」那晚,他得知蘇義傑在追求亞米時,莫名其妙鬆口氣,那時不覺有異,但如今回想,婚假那段時間,她忙著裝潢雅閣,而蘇義傑更是天天報到,那就代表,他一直監視著她,所以他誤以為蘇義傑在追求她!

  天啊,她的行蹤他一直掌控在手中,卻又佯裝什麼都不知道。

  「我怎麼會跟你這種人生活在一塊?!」她拔尖喊著,不敢置信自己竟被蒙在鼓裡,還沾沾自喜著替他除去了和家人之間的嫌隙。「我怎麼會竟上你這種人?我簡直是笨得可以了!」

  她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竟因為自己的私事而把雅閣的夥伴也給害慘。

  「娃,聽我解釋。」敖定傑扣著她的手,希望她能夠冷靜,才能夠安撫他倉皇失措的靈魂。「我可以把事情從頭到尾解釋給你聽。」

  別說他是「這種人」,別用「這種人」三個字徹底地把他否決掉。

  他承認一開始他是利慾熏心,但是真正和她相處之後,他看重她更甚於事業,這一點她應該是知道的。

  「不用了,編謊言,很累的。」她放聲冷笑著,輕輕甩開他的手,看著他錯愕的俊臉。「我不玩了,不用一年,我現在就可以把離婚協議書拿去辦理。」

  「我不准!」他強硬地擋住她的去路。

  「你憑什麼?」斂去笑意和冷靜的艾娃,一臉的寒霜凌人。「難道覺得玩得還不夠?」

  「娃!」

  「很可怕,你知道嗎?當我在擔心受怕時,我卻不知道兇手就在我身邊,當我在尋找兇手時,你心裡肯定在笑我吧?」一想到那時的情景,她是打從心底發顫。

  敖定傑反駁不了,只能任由她將字句化為利刃刺進他的心口,懲治他犯下的過錯;他日日夜夜恐懼著有朝一日被她發現真相時,她會怎麼恨他怨他,如今事實證明,想像中的痛遠不及眼前她給的萬分之一。

  「而你也真夠卑鄙的,把所有的罪都栽贓給媽和克謙……敖定傑,你走不出象牙塔,你就一輩子待在裡頭吧,當有一天,你手裡握著你想要的權力財富時,你才會發現無人可以分享,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悲哀。」

  艾娃一把推開他,快步不用電梯裡,在他來不及追出之前,便已經關上了電梯而去。

  「艾娃!」敖定傑靠在電梯門上沉痛地喊著,嘶啞的嗓音透著嗚咽聲。

  站在一旁的辛歆愉見狀,沉默了一下,歎口氣,拿起手機撥出了電話。

  「喂,幫我攔個人……嗯,我馬上下去。」



【第十章】

  「痛痛……」

  渾蛋,是哪個傢伙偷襲她啊?

  艾娃吃痛地張開眼,眨了眨,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裡頭,而身旁站了兩個黑衣人。

  啊咧,好眼熟的黑衣人啊!

  「醒了?」

  正思忖著,瞧見辛歆愉端了杯飲料到她面前。

  「你、你綁架我?」她跳坐起身。想起來了,她才下電梯,前腳剛踏出,隨即被人從背後偷襲。

  「我請你喝茶,哪裡綁架你了?」辛歆愉拉了把辦公椅坐在她面前,很優雅地喝著大吉嶺。「只是請你到我的辦公室聊聊天而已。」

  「我跟你之間有什麼好聊的?」如寶石般激射出光芒的瞳眸直瞅著她。

  「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道歉?」

  「道歉?」艾娃愣了下,思索過後,無奈地扁起嘴。「對不起,那天是我的不對,沒有把事情想清楚,就說是你蓄意砸了雅閣的攤子。」

  不想對她低頭,但是她確實是做錯事了,道歉一定要給的。

  「就嘴巴說說?」辛歆愉氣勢可高傲了。

  「不然你想怎樣?」艾娃橫眼瞪去。

  想找碴?那她肯定是選錯時間了,因為她現在心情很不好,很想找個人發洩。

  「不想怎樣,只是要你不准跟定傑離婚。」

  話一出口,艾娃眨了眨眼,而後閉上眼,好一會再張開,還是一臉錯愕外加不解。「你怎麼了?」不是做夢耶,剛才的話真的是她說的耶。

  「定傑很喜歡你,你別不知好歹了。」辛歆愉面有不快地道。

  「他喜歡我?」她哼了聲。「你不是很清楚狀況嗎?你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事嗎?你不是喜歡他嗎?我離開了,不是剛好稱了你的心?」

  她應該要鼓掌叫好的,不是嗎?

  「你離開,我當然會高興,但是定傑不高興。」倘若一切能如她的意,她今天也就不會出此下策了。「如定傑說的,打一開始,他是為了敖伯伯的遺言,所以才使了計,逼你早點嫁給他,好讓他可以順理成章地掌握實權,但是,他後來愛上了你,卻也是不爭的事實,不是嗎?」

  「那種愛,我不要。」艾娃挪開視線,看著窗外。「他不該這樣對我。」

  「雅閣不是他要張嘉慶去砸的。」辛歆愉突然道。

  「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昨天我才見過張嘉慶,我當然很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真是的,她為什麼還要這麼委屈地扮演和事佬的角色?「他砸雅閣,是因為定傑降了他的職,他認定是你在定傑眼前搬弄是非,定傑知道之後,才派人監視著你,就怕你有什麼差錯。」

  「是這樣子?」她調回視線,一臉掙扎。

  「我騙你,對我而言有什麼好處?」她呿了聲。「依我猜,他要張嘉慶撞你,本來是要嚇你,但是張嘉慶懷恨你以往羞辱他,又怕你一旦成了董事長夫人會對他不利,所以下手過重。」

  「真是這樣子?」艾娃抱著頭,努力地回想著認識敖定傑之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可是,他這個人還是很惡劣啊,竟然把克謙調到其它單位,搞得好像頗為倚重他,但事實上,只是想要隔離我們兩個。」

  他對克謙的心防還是重得很,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那是因為他嫉妒啊!」拜託,這還要她來點醒嗎?「他不想看到你和他以外的男人太好,這就代表他有多愛你,你還不懂?」

  「可是,是我拜託他給克謙發展空間的。」所以,她完全沒有想到嫉妒這個層面,

  「那就代表他在討好你!」辛歆愉翻了個白眼,有股衝動想要掐死她。

  「是嗎?他為什麼不說?」她還是存疑。

  辛歆愉閉上了眼。「你願意聽他解釋了嗎?」轉頭就走的人是誰啊?

  艾娃聞一言,不禁語塞。

  嗯,她承認,她確實是衝動了一點,辛歆突然聽到那種對話,要她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她是人,她也有七情六慾,會發火會抓狂的。

  一直以為自己肯定會一輩子理智到死,豈料,原來她只是沒遇到會左右她情緒的人而已。

  「你不是很聰明?你不是很理智?為什麼你現在反而看不清楚眼前的事?」辛歆愉火大極了。「敖定傑就是這樣的男人,一旦讓他愛上了,就會愛得義無反顧,甚至會為對方改變的!」

  可惜的是,改變他的人不是她。

  「你很瞭解他嘛。」艾娃平靜地看著她。

  是了,聽辛歆愉這麼簡單地解釋之後,她真的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是這些事卻是經由第三個人告知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當然瞭解他。」

  「歆愉,我對你刮目相看了。」一直以為她是個被寵壞的嬌嬌千金女,只聽聞她任性又霸道,但是今天仔細地看過她一遍,才發覺她與傳言不符。

  事實證明,要是不相處的話,永遠看不到對方的優點。

  辛歆愉聞言,有點赧然地別開眼。「少噁心了,跟你又不熟,叫得這麼親熱做什麼?」

  「這次真的很抱歉,搶了你的男人。」她由衷道。

  「不是搶,是我讓給你的。」辛歆愉頂著她最後一分傲氣。

  艾娃笑了笑。「不過,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

  「最好是這樣。」

  「那麼……」看了下四周。「這是哪裡啊?」

  「我的辦公室。」剛才不是說過了?

  「哦。」看起來確實很像是間辦公室。「那麼,我可以離開了嗎?」

  「離開我的辦公室,往左走到底,下了樓梯就是一樓的銀行。」

  艾娃起身,臨走前又回頭。「歆愉,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辛歆愉看她一眼。「在這種情況之下,敢提出這種要求的,我想,你大概是世界上的唯一一人。」搶了她的男人,還要她寬宏大量地當她的朋友?

  「如果你答應了,那麼你也會成為世界上的唯一一人。」她打趣道。

  「你高興就好。」

  「就這麼說定了,下次到雅閣坐坐,我請我們的設計師幫你量身打造最適合你的服飾。」

  「不好意思,我向來只穿Gucci、YSL……」

  「再聯絡。」不等她說完,艾娃已經早一步離開。

  真是的,才誇她而已,她就馬上搬出千金女的身價,真是受不了。

  出了辦公室的門,向左走到底,下了樓梯,她才發覺原來樓不是金寶銀行,看了周圍一眼,突地發覺裡頭異樣的闃靜,而她的出現很突兀,眾人的目光莫不在她身上打轉。

  這是什麼狀況?

  她傻眼地看著一團團坐在地上的人,又看見兩個人站在櫃檯前吆喝著,愣了下,心想,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搶劫?

  正想著,大門口的方向突地出現幾輛巡邏警車,車裡的人還沒下車,她便感覺喉頭一緊,回神,才發現自己被挾持了。

  「放下鐵門!」搶匪大聲高喊著。

  她則是眼睜睜地看著鐵門在她眼前徐徐降下,隔開了她最後的生路。

  不會吧!

  * * *

  辦公室裡,敖定傑沉默不語地直瞪著正對面的那扇電梯門,像是在等待電梯門再度打開,然後走出艾娃的身影。

  電梯門開了,幽靜如夜的眸瑟縮了下,隨即不耐地別開眼。

  「大哥,還是沒看到艾娃。」敖克謙走進辦。室裡,瞧他煩躁地點起煙。

  「你下去吧。」他擺了擺手,煩躁地爬著發。

  「打電話回家,沒人接,打她手機,沒回應,打到雅閣,說她人沒到,打到她娘家,和親家母聊了一會,確定她也沒有回家。」

  「你說得這麼詳細,是要逼我無法冷靜嗎?」敖定傑心浮氣躁地低吼著。

  他在娃的眼中看到了無法癒合的決裂,在他心底也劃下同等重量的裂痕。

  她走得如風瀟灑,而他卻只能待在辦公室裡武裝自己,假裝平靜。事情來得太突然,彷彿在他的世界裡掀起了一場巨震,震得在他腦袋裡頭曾經備載的應對模式和方案全都在瞬間消失……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只是想要把所有的狀況告訴你而已。」敖克謙歎口氣。

  知道大哥心急如焚,所以他才會自告奮勇地去查艾娃離開後的下落,可誰知道她像是瞬間蒸發,完全沒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你說她會上哪?」敖定傑枕著額,斜眼睨著他。

  「應該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他猜。

  艾娃的性子很易懂,雖說沒見她大怒過,但他想,她不可能過度情緒化,若說她找個地方讓自己冷靜一下,應該是極有可能的。

  「那只是你在猜測而已。」敖定傑惱道。

  說不定她早已經回家,搜出屬於她的那一份兩人皆已簽章完畢的離婚協議書,交給律師處理了。

  「大哥,不用想太多,艾娃這個人是直了點,但她很理智,等她冷靜一點,她會明白你的意思的。」

  「你倒是比我還瞭解她?」他冷哼著,絲毫不領情。

  這傢伙是不是都趁著他忙碌時,和娃私下聯絡感情?

  「不,這只是旁觀者清。」敖克謙一點也不氣惱他的壞口氣。「艾娃愛你,給她一點時間,她會想通的。」

  「你又知道了?」他托著剛毅的下巴斜睨。

  「昨天在園遊會上,她吃了整桶的醋,誰看不出來?」肯定是因為大哥心繫著砸攤之事,所以才教他漏看了艾娃的表情。

  「她不是在氣攤子被砸嗎?」她吃醋了?他怎會錯過這麼美妙的表情?

  「她是在氣你替歆愉說話。」

  把所有的事情思前顧後想清楚,艾娃應該明白了為何大哥當時會幾乎斬釘截鐵地認定與歆愉無關。

  「是這樣子嗎?」敖定傑微愕。

  他總覺得他愛她較多,總怕依她野烈的個性,一旦知道了所有的事後,絕對會拂袖而去,從此不再相見。

  「是啊,你要是不信我說的話,艾娃她雅閣的朋友們也都能見證,事實上,昨天你跟歆愉離開之後,艾娃還被她們笑得很慘呢。」

  敖定傑斂眼思忖著,面無表情地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你會不會怪我,當初把商城的案子丟給你,只是想把你調離這個樓層?」好一會,他倦聲問道。

  「不會。」

  抬眼,看他笑得眼都瞇了。「真的?」

  「嗯,事實上,我很感謝艾娃,因為有她,我們兄弟才有機會像眼前這樣交談著,所以,大哥啊,拜託你,不管怎麼求,非要把這個好大嫂給求回來不可。」

  「那是一定的。」只是她。在氣頭上的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與其先切入正題,倒不如先以公事誘她。」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敖克謙慇勤獻計著。

  「要拿哪一件事?」她正在火頭上,有哪件公事可以讓她靜下心討論?

  「昨天,我聽她們提起雅閣的經營困難,所以我想,要是讓雅閣進駐我們的網路商城,她應該會有興趣才對。」

  「嗯,對。」她向來擔心雅閣在各方面的資源不足,要是讓雅閣加入網路商城,她一定會很開心,只要很開心,要跟她道歉,她應該會賣他幾分薄面,只是這麼做,真的足夠嗎?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叫媽去勸她。」

  敖定傑細忖著。說的也是,如果是媽……

  突地,桌上電話響起,他快手按下通話鍵——「娃?!」

  「嘖,還娃呢。」電話那頭傳來辛歆愉冷冷的哂笑。

  「歆愉?」聲音很明顯地洩了氣。

  「聽你這聲音,真不想跟你說你家老婆的下落。」她哼著。

  「你知道?」洩氣的聲音突地飽滿有力,就連如死水般的眸子都亮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替你對她曉以大義,讓她把事情都給想通了。」辛歆愉賣著關子先討賞,身旁的人卻匆地輕拍著她的肩,不解地探去,朝他們所指的樓下監視畫面看去——「完了!」

  「什麼東西完了?!」

  「定傑,你趕快過來!」她幾乎是尖喊著。

  * * *

  「哭什麼哭?吵死人了,再吵就殺了你!」

  「嗚嗚嗚……」低低的哭泣聲極力壓抑得近乎無聲。

  艾娃無奈地閉上眼,靠在櫃檯邊坐著,不懂自己怎麼會這麼倒霉地遇上了搶銀行,耳邊充斥著搶匪的怒斥聲和不時傳出的低泣聲,實在是讓她的頭。痛又暈。

  「裡頭的人聽著,外頭已被包圍,趕緊放下武器……」

  鐵門外頭傳來警察的大聲公,聲音震得她的頭更痛了。

  微張眼,瞧見裡頭兩個搶匪,戴著墨鏡和口罩,手裡各拿了把類似藍波刀的工具刀。

  真是帶種,拿刀子也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搶銀行。

  看樣子,他們是準備要拿著刀子闖進監牢吃免錢飯了,隔著鐵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頭的警力調度,他們是百分之百跑不了了。

  只是,這樣的對峙到底還要多久?

  「再警告一次,裡頭的人……」

  「媽的!」外頭的大聲公話都還沒說完,搶匪之一便已經抓狂地隨手揪起一個女孩,閃著亮光的刀子就往那雪白的頸項一架。

  「嗚嗚嗚……」被架起的女孩哭得柔腸寸斷。

  搶匪沒人性地架著女孩移到鐵門邊,放聲嘶吼著,「給我聽著,你們要是敢攻進來,我就殺了她!我五分鐘殺一個!」

  女孩聞言,嚇得幾乎站不住腳,身子不斷地往下滑落,眼見著白亮亮的刀刀染上淡淡鮮紅。

  距離最近的艾娃見狀,暗暗地告誡自己千萬不可多事,但是……

  「先生、先生。」她輕喊著。

  「你吵什麼?」搶匪惱極地低吼著。

  「不是,呃……先生,我在想,她大概已經嚇軟了腿,你與其架她,不如架我好了,好不好?」那女孩分明就是快要暈了嘛,待會要是真暈過去,刀子往她脖子劃下,她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她可受不了在一場災難裡頭,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出事而不出手幫忙。

  搶匪看了她一眼,想了下,隨即將半暈的女孩丟到一旁,刀子改而架到她的脖子上。

  嗯,好多了,至少她肯定不會軟腿。

  心裡正這麼想著,卻突地聽見外頭傳來熟悉的暴喝聲。

  「娃,你在搞什麼鬼?!」

  艾娃回頭,愕然瞧見敖定傑竟出現在層層警力後頭,手裡沒有拿大聲公,但是聲音還是直擊她的耳朵竟在她的心裡迴盪,感覺好感動。

  只是,聽起來好像在罵她耶。

  「你凶我?」現在是什麼狀況?他竟然還凶她?

  難道是距離太遠,所以他沒看清楚這亮晃晃的刀子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嗎?要是一個不小心的話,會見血的!

  「根本不關你的事,你幹麼笨得要當肉票啊?!」敖定傑目皆欲裂地瞪著那把頂在她凝脂頸項上頭的刀。

  「你說那什麼話?那個女孩根本就站不住腳了,要是再繼續架著她,肯定會出事的。」就說了,這個人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

  「我管她出不出事?我管的是你!」敖定傑想要衝向前去,卻被警察拉住。

  天啊,他的心快要停了。

  先前接到歆愉電話,還當她是在開玩笑,如今親眼目睹,才知道震撼大得像是在他頭上炸下了原子彈般掀起千濤萬浪。

  更扯的是,她原本無事,結果競自願當被挾持的肉票,真的是……這個女人,真是要把他給氣死了!

  「你會擔心我嗎?」她口氣很冷,但卻突兀地不住定傑眨眼,又突地感覺脖子上頭的用勁更大了點,不由得微抬手,試圖挪出些許空間,想不到對方竟扣得更緊,只要一吞口水,她便能夠感覺到架在喉頭上不尋常的冰涼銳利感。

  哇,這人似乎情緒緊繃得很,要是一個下小心,她說不定真的會在這裡死去。

  「先生,你放輕鬆一點,我跟我的朋友,說不定可以幫你安然渡過今天。」她往搶匪身上微靠,小小聲地說著。

  「是嗎?」搶匪狐疑問著。

  「你可以試試,大不了殺了我,對不對?」她笑著,但卻覺得冷汗不斷自額角滑落。一讓我跟我朋友說些話,由我朋友來力保你們,好不好?他很有錢,他一定可以幫你們的。」

  搶匪瞟了外頭的敖定傑一眼,正疑惑著要不要接受,便聽他喊著,「我不擔心你,我會親自跑這一趟?!」

  渾蛋,他的心都涼了,還想要他如何?

  「誰知道呢?我還沒忘了你要張嘉慶要我的命呢!」她冷聲道,還是很用力地眨眼睛。

  快看,快懂她的意思啊!

  「我只是要他嚇你,不是要他撞你,天曉得我有多後悔,我從沒想過要傷你的。」噓寒問暖是真的,愛她也是真的,不要再懷疑他了,不要因為一個誤會就醜化了他的愛情。

  「少來,你之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地把張嘉慶送到警察局,就是怕把事情鬧大會被我發現吧?」艾娃咬了咬牙,高分貝地喊著。

  這豬頭到底是怎麼回事?沒瞧見她眨眼眨得都快要抽筋了嗎?

  快點看她的眼睛,順著她的語氣回話啦!

  敖定傑聞言,沒料到會在這種場所下徹底解釋,「我之所以要歆愉私下去找他,並不是怕把事鬧大之後,會被你發現真相,而是……不管再怎麼說,他都曾經是我的左右手,我不希望把事鬧大之後,把他最後的生路也給毀了。」話到最後,聲音軟得像是一攤水。

  天啊,不要在這個當頭問這些不重要的話,他只在乎她,只希望她能夠安好地走出這道鐵門。

  可不可以不要在這時候談論這些事了?

  「我才不相信你說的鬼話,你根本就不愛我,你要是真愛我的話,你就不會連媽都不肯叫!」氣死她了,為什麼這麼沒有默契?就不信這次這麼說,他還能夠不強硬起來。

  「娃,我愛你!我可以為了你改變我自己,就算要我叫她一聲媽,我還是會叫的!」只差沒捶胸脯保證。

  艾娃聞言無力地閉上眼,氣他、惱他為什麼看不懂她眨眼的意思。

  她要激怒他,好讓他可以假裝要警方趕緊攻堅,那麼,她就可以趁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脫困。

  他願意叫媽一聲媽,她當然很開心,只是,她的用意不是如此啊!

  「喂,現在到底是怎樣?」身後的搶匪冷聲問著,握刀的手微微使勁。

  「呃,現在……」想嚥口水,竟感到口水難以吞嚥。

  「不要管他們,反正走不了了,我們就多拖幾個當墊背的。」另一個搶匪走到兩人身後,幾乎情緒失控地喊著。

  艾娃瞬間瞪大眼,緊握的拳頭裡是陣陣冷汗。

  「不要!」敖定傑聲嘶力竭地吼著。

  就在電光石火瞬間,艾娃以後腦勺往後撞去,搶匪架在她脖子上的力道微鬆,她立即反手抓下對方拿刀的手,扣住虎口,一個回身,側掌劈喉,再一個旋身踢上另一個搶匪的喉頭。

  眨眼間的工夫,兩個搶匪雙雙躺平。

  現場靜默無聲,大伙還在震愕之中,唯有敖定傑早一步回過神,快步衝到鐵門邊。

  「娃、娃,你沒事吧?!」

  「有事。」她扁起嘴,摸著頸間的濕黏。「見血了啦,都嘛是你,拚命跟你眨眼睛,還不知道要跟著我的語氣走,害得我不得不拿肉身跟他拚。」

  「我……沒看到你眨眼,我一直看著你,擔心著你……」說著,雙腿軟跪在鐵門邊。「我一直以為沒辦法看你安好地走出來。」

  「嘖,有什麼好擔心的?」艾娃等著銀行人員把鐵門打開,隨即將他扶到一旁去,免得影響警方逮人。「你那麼清楚我的底細,難道你會不知道我爸媽是技擊方面的高手?」

  她可是從小練國術強身的,最拿手的必勝技,就是近身搏擊。

  敖定傑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安心了,還是因為跑得太急,又被剛才那一幕嚇著所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罩頂。

  「嘿、嘿,你怎麼了?」艾娃捧著他的臉,這才發覺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緊抓住他高大的身影。「來個人,救命啊!」



【尾聲】

  「娃,你還挺上相的呢!」

  「只是看起來有點狼狽。」早知道當時有媒體拍攝,她會想辦法把頭髮撥好。

  「不會,你帥到不行。」

  敖家大宅的一樓客廳裡傳來婆媳和小叔和諧無間的對話,儼然把敖家的大當家當成空氣般無視其存在。

  「這裡、這裡!」電視螢幕跳動著,突地出現某個畫面,艾娃不由得興奮地指著,卻發覺身旁的敖定傑不知何時變成空氣消失了。「嘖,又被他給逃了。」

  這傢伙還真會逃啊!無所謂,等一下跳別台,肯定要他仔細看過一遍不可。

  「大哥會不好意思。」敖克謙好笑道。「畢竟那是他頭一次喊媽。」

  「是嗎?」嘖,怎麼那天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啊?

  三天前,艾娃空手制伏兩個搶匪後,立即知名度高漲,新聞畫面不斷回放著她英勇制敵的畫面,警政署長還決定在一個星期之後要頒個獎項給她呢。

  「娃,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樓上積了一堆髒杯子,你是打算要累積十個再換一個新的不成?!」樓上傳來敖定傑高分貝的吼聲。

  「那是我的習慣,你不要碰我的東西!」她也高分貝反擊。

  這人根本就是故意製造噪音,引開大家的注意力。

  「你不是沒時間整理,你是根本不整理。」聲音漸近,瞧見他就出現在樓梯平台上。

  「那是個人習慣問題,我習慣一個月整理一次不行哪。」她小聲嘟嚷著。「況且,你也說過,你可以幫我整理的。」

  那日的甜言蜜語猶在耳邊,如今卻已是同奏不同調了,心變得比外頭的天氣還快哩。

  「要我幫你整理,可以,你到樓上來。」

  「你過來扶我。」她指著還綁在頸項上頭的繃帶。「不要忘了,我是傷患。」

  敖定傑無奈歎口氣,才剛下樓,便又聽到——

  「不過,這個畫面就好笑了!」敖克謙放聲大笑著。

  眾人莫不把目光定在電視上的那格畫面,上頭標著鶼鰈情深,而底下則是艾娃擁著敖定傑哭喊著救命。

  「啪」的一聲,電視插頭被拔掉,畫面頓時一片黑暗。

  「夜深了,該睡了。」敖定傑冷聲下著命令,語氣是不容置喙的絕對。

  「媽、克謙,我要上樓休息了。」艾娃起身,恭敬地說著,而後推了推走到她身旁,準備要攙扶她上樓的男人。「喂,你啞巴啊?」

  「要我說什麼?」他有些侷促不安。

  「還裝傻咧。」她嘖了聲。「你親口答應我的事還有錄影存證,你不會想耍賴吧?」

  「既然都已經有錄影存證了,幹麼還要我叫?」他僵硬地低叫著。

  「那又不一樣。」再推了推他。「快點,你到底要不要上去睡覺?」

  「……」

  「你在跟誰說話?」怎麼她都豎起耳朵了,卻還是聽不見?「是男人,講話就大聲一點。」

  「媽、克謙,我們上去睡了!」敖定傑咬了咬牙,豁出去了,順勢將她打橫扛起,一路狂奔回三樓。

  艾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就算被他粗魯地摔到床上,她還是笑得樂不可支。

  「笑,我等一下就讓你笑不出來!」他撲到她身上,漆黑眸子瞇起,恐嚇意味濃厚,但是落在她身上的吻卻是恁地輕柔。

  「你在氣什麼啊?」她笑捧著他的臉,阻止他的惡行。

  「我決定要控告那家電視台。」他鐵青著臉。

  「為什麼?」

  「你還問我為什麼?」她會不知道?

  「拜託,比較丟臉的是我好不好?」她沒搞清楚狀況便抱著他哭喊救命,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電視台不要再播出這一段畫面,否則她會羞得無臉見人。

  「哪有,我堂堂六尺男人竟軟跪在地,後來還昏在你的懷裡……」他打算要改名換姓,順便整形,讓人認不出他來。

  「怎會?你擔心我啊,為我昏倒,我很感動的。」她主動地親吻他。

  「你抱著我哭喊救命,我才覺得感動呢!」他回應著她,在唇舌糾纏之中共享著彼此的氣息和呼吸。「往後,絕對不准你再亂趟什麼渾水,知道了嗎?」

  「知道了,倒是你,往後也不可以再算計我。」

  「絕對不會了。」

  兩人輕撫著彼此,肌膚摩擦出情慾烈焰,正當吻得渾然忘我之際,竟同時聞到一陣怪味,其味之濃厚,教兩人不由得雙雙停下動作。

  「那是什麼味道?」她問著。

  「不知道。」黑眸仔細地梭巡著,終於在床頭櫃上發現一個已發霉的透明水杯,他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放聲咆哮,「娃,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用過的杯子不要亂放,用過之後立即清洗,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啊,」她捂著耳朵假裝沒聽到。「人家只是忘了嘛!」

  「你沒有一次記得!」

  「我是個傷患,你還凶我?嗚,我要跟媽說。」

  「跟誰說都一樣,快點,把杯子拿去洗。」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很認真地感覺到,她嫁給了一個有潔癖的老公,而且是很喜歡叫她洗杯子、疑有強迫症的老公。

  「明天再洗啦!」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應該是先濃情蜜意吧!

  「今日事今日畢,是誰說的?」

  「你再逼我,我就離婚!」她手上可是握有離婚協議書的王牌。

  「好啊,一旦離婚,我就馬上要克謙撤掉雅閣在網路商城上的攤位。」他笑得勝券在握。

  「你說了不算計我、不威脅我的。」卑鄙,因為一個杯子就這樣欺負她。

  「是你先威脅我的。」他早晚有天找到那張離婚協議書,不過,在找到之前,可能得要先徹底地把她的房間整理一遍。

  「洗杯子就洗杯子嘛。」她悻悻然地起身,然而走出房外後就沒再見她進來。

  「娃?」敖定傑起身,突地聽見她又丟下他跑到樓下,嘻嘻哈哈地笑著。「艾娃!」

  這個女人,居然這樣報復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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