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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妻惡夫 作者: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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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65 0 11
文案:
才初見面,他就大方的送她一台全球限量100台的名貴轎車!?
喔……恐怖哦……這綠眼睛的男人沒事幹嘛對他這麼好?
這絕對有問題!他他……他……不會是另有所圖吧!?
啊……果然……瞧瞧這會兒……他、他、他露出馬腳了,
她、她、她也被「吃」了啦!
嗚……被這恐怖的男人吃了自認倒楣也就算了,
沒想到還得忍受他那陰暗不定的爛個性--
他要嘛就冷得沒有一點溫暖,不然就熱得像團火球似的,
不是讓她「洞」傷就是把她「啄」傷,
難道他不知道啥叫「中庸之道」非得這麼極端不可嗎??



序 練月

  大家好,我是毅霖的新人練月。

  編輯小姐要我交序,我想了老半天,決定先介紹我自己。

  我呢,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女孩,或者說是女人,再不然嚴格點,也可以算是歐巴桑。雖然未到而立之年,卻早在高中時候就等待那個年紀的來臨。

  我最大的興趣是看漫畫、電影,聽電影原聲帶。沒有靈感時就玩玩貓、狗,或者讓貓、狗玩我。

  我熱愛大自然,最想住在鄉鎮,尤其是晚上睡覺時還有蟲鳴、蛙叫聲的地方最為恰當。沒有多餘的吵雜聲、車輛聲、人聲,除了自然的聲音外,就寧靜無聲的境界。

  這些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場景。

  偏偏我住在城市的鳥籠大廈裡,每天不停有孩子哭聲、車聲……各種討厭的聲音困擾著我。

  唉!不過至少我還有地方住。

  人就是要隨遇而安,無慾無求才會沒有煩惱。

  這次毅霖肯錄取我的拙作,除了我很高興之外,我家的貓狗也很高興。

  嗯,這是我的第一本作品,希望你們能不吝賜教,給我一點意見。

  我最喜歡收到別人的信,開頭上寫著--

  你好,我是第一次寫給作者……

  我最愛終結別人的第一次。但是,那種閱「書」無數的讀者,我也十分歡迎。

  我需要一些建議和一咪咪的讚美,所以各位小姐、大爺,假如有空,就賞封信吧。謝謝!



第一章

「快啊,要遲到了,這下班長非罵死我不可。」她吐了吐舌頭,拚命向前飛奔。

林蔭寬闊的偌大校園裡,來來往往的莘莘學子,正為畢業典禮忙得不可開交。

一抹著急的身影,飄逸著長髮奔跑如風,模樣宛如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小兔子,急急忙忙的定不下來。

她穿過籃球場,到達畢業展覽會場,在萬頭鑽動中,左閃右避的進入目的地--大禮堂。

同學們好不容易盼到她來,紛紛糗罵著她,「兔子,你又遲到了,昨天還叮嚀你要早點起床呢,還剩三組就換我們表演了。」

藍依柔一臉慚愧,苦皺著小眉,很內疚的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們大人大量原諒我吧。」

她雙手貼合的舉在額前,不停的向大家道歉,順便要他們小聲一點,免得被她最怕的母夜叉聽到,到時候可能又要招惹一頓罵。

身為班代的好友,沒有因此得到好處,反而被瑛慧吃得死死的,常被她要求以身作則,偏偏她又是小迷糊一個。

突地,一個爆栗敲下,「還想躲,你想拖垮我們的畢業演奏啊。」說人人到,瑛慧雙手扠腰,杵在她面前。

依柔揉著頭,嘟囔的撒嬌道:「瑛慧,好痛喔。」

「知道痛就好,跟你說過幾次了,今天是十分重要的日子,你竟然還敢給我遲到,你不要命了。」瑛慧一開口教訓人,想救她的眾同學們,只得摸著鼻子,藉口躲到一旁去,免得受到波及。

她露出憨憨的笑容解釋,冀望能得到瑛慧的讚美,「可是我拚命的及時趕到了。」

「還說呢?瞧你的衣服、頭髮。」

她低頭瞧自己的打扮,驚訝的叫,「啊!我忘了穿那套班服。」

瑛慧受不了的拍一下額頭,「早猜到你會忘記,還好我多準備了一件。」她揚揚手上還罩著塑膠套的小洋裝。

「你真好。」她身邊永遠都是好人。

「順便幫你整理一下髮型。」瑛慧要她乖乖的坐著,俐落地幫她梳理那一頭烏黑的長髮。

前台不時傳來傳統樂曲,還有司儀介紹的聲音。

「現在是國樂組表演,等兩組之後,就換我們上場。」瑛慧提醒道。

「嗯。」她驀地眼睛一亮,驕傲的道:「本森大哥要來看我表演呢。」

「你是說那個資助你到維也納留學的長腿叔叔。」

「是啊,他是德國人,離奧地利的維也納很近呢。」她迫不及待想趕快畢業,飛往音樂之都維也納進修。

以她一個孤女來說,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不僅能依照自己的興趣學習音樂,還能得到出國留學的機會。

而這一切都是本森大哥給予的。

她欣喜若狂的走到前台的大布幔,扯開一個小洞,偷偷往觀眾席張望。

「真的有來嗎?在哪裡?」瑛慧也搭在她肩上,往台下張望。

依柔瞇著眼,仔細的流覽著前排的位置,失望的皺起眉頭,「咦?怎麼沒看到他,他答應我要來的。」

「說不定是騙你的。你那麼好騙。」

「才不會,本森大哥是非常有教養的人,才不會做這種事呢。」她鍥而不捨的梭巡,終於讓她見著從後面往前移動的高大男人。

「在那裡,他在那裡。」依柔興奮的拉扯著瑛慧表示她沒說謊。

「那個棕髮、戴眼鏡的外國男人?」瑛慧的語氣有著吃驚和艷羨。

好斯文的男人,手上挽著灰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知識淵博的學者。

「沒騙你吧?他真的好帥。」她得意的把他介紹給好友。

想不到身後又冒出幾個癡迷的讚歎聲,「真的好帥。」

「他一定很溫柔。」

「哇!他笑起來好迷人,有種憂鬱的氣息。」

依柔回過頭,發現背後不知何時又多出幾位女同學,同樣著迷的癡望著本森。她雖然不想過度招搖,但自己傾慕的人引起眾人欣賞,她仍感到與有榮焉。

本森大哥完全符合她們藝術學院女子的要求,他溫文儒雅、玉樹臨風,戴了副金邊眼鏡,再加上他西方人的外表,更顯出他的獨特,他簡直是她們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

「班長,輪到我們表演了。」一位男同學煞風景的打斷她們欣賞帥哥的機會。

她們面面相覷後,馬上各就各位準備上台表演。

這是她們的畢業演奏會,表演給賓客、家長觀賞,算是驗收學習成果。

當觀眾給予上一批演奏者熱烈的掌聲後,紅色布幔就慢慢垂下,然後換他們攜帶自己的樂器上場,坐好位置。

紅布幔再次緩緩上升,方才追逐、淘氣的學生,斂起玩興,一個個都露出藝術家恬靜的氣息,專注地看著面前的樂譜,開始演奏。

首先敲彈出一段清脆悅耳鋼琴聲的人,正是依柔。

她神情淡然,嘴角微微上彎,盡力演奏出最完美的樂聲,呈獻給她的恩人、愛慕者。

*****

下了台,學弟、學妹紛紛獻上花束。表演十分成功,她心情激動得臉頰微微泛紅。

他呢?本森大哥呢?

她費力的從祝賀的人群中擠出,往會場門口不停的張望,深怕遺漏她最在乎的觀眾。

「依柔。」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她欣喜的回頭,終於見到她朝思暮想的人。

「本森大哥。」

本森露出寵愛的笑容,把手中的百合遞交給她,「送你的,你表演得好極了。」

「謝謝你。」她笑靨如花的收下,禁不住歡喜地把白淨的臉蛋往花團裡嗅聞。「好香喔,我好喜歡。」

「晚上有約會嗎?」他揉揉她的長髮,像長輩那樣。

依柔乍聽一楞,隨即搖頭,「沒有,我沒有。」她激動的模樣像要衝上去強迫他相信似的。

他假裝咳嗽,用拳頭掩嘴低笑,「看到你那麼活潑,剛剛坐我附近的太太應該會跌破眼鏡。」

她不明所以的瞪大眼,他說的話好玄喔。

「我是說你在台上跟私底下簡直判若兩人。」要不是認識她,一定會被她在台上優雅自若的神情給欺騙。

只有熟悉的人才曉得,這小妮子平常好像氣質出眾,其實她樂天迷糊得可愛。

「會嗎?」她微側著頭,摸摸自己的臉。都是同一個人啊。

本森開懷大笑,「你總是能逗我笑。」

「嘿嘿。」為了能博他歡喜,就算裝小丑她都願意,因為她虧欠他實在太多了。

「要是有空,能不能給我機會,好好地為你慶祝一下?」

她不可置信的張大眼,「你真要幫我慶祝?」

「不喜歡?」他反問。

「怎麼會呢?我是太高興了。」她笑得闔不攏嘴,緊緊抱攏胸前的花束。

果然是小女生,他催促她回到後台,「你先回去吧,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找你呢!你的人緣不錯喔。」

「嗯。」她興奮的點頭,用力揮手,留戀的頻頻回頭,又蹦又跳的回到同學身邊。

本森笑容漸漸隱逸,那雙淡藍色眼眸,隨著依柔的離去,微微黯淡了下來,他深深的歎口氣,低喃自語:「葛洛麗絲的微笑是否依然如她一般燦爛……」

他不知道,也無從知道,他離開德國已有十多年,放逐自己的日子讓他幾乎忘了她有多美好,他最近想念她的面容已想到了痛心疾首的地步。

渴望她的美麗一直是他生存下去的目標,他以為有回憶就應該可以滿足,畢竟他們不可能在一起。

他們的禁忌關係是那麼罪不可赦,所以他也很安分的忍受思念她的寂寞,但是現在他的忍耐已達臨界點,他希望能再見她一面,即使付出生命也不在乎,縱使要回到那個他急欲逃離的家,他也願意,只要、只要他能再見她一面。

*****

她很快樂,隨時隨地都感到幸福,因為再也沒人同她一般幸運的擁有這許多。或許她孤兒的身份讓她有點缺憾,但是她對現況十分滿足。

一個家貧如洗的孤兒竟能獲得外來的贊助,不僅能正常的上學,還能不費分毫的前往維也納進修,她有許多同學即使生長在小康家庭,對於出國留學仍有一定的阻力。

而她既無後顧之憂,目標又是那麼明確,她的人生因為本森大哥而光明起來。

基本上,她是個十分樂觀的女孩,笑口常開抑或天真,都是瑛慧對她的評語,她老是認為她太樂天,思想單純,一定會被騙,甚至遭遇不公平的難題時,一定是逆來順受。

沒辦法,誰教大家都寵壞她了,無論同學或是朋友,就連孤兒院的阿姨都疼她,她只能說上天對她太厚愛了。

而這些人當中,尤以本森大哥更為疼愛她。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她十二歲時,那時他住在離孤兒院不遠的宅邸裡,她每次放學經過,都會聽見屋子傳來悅耳的鋼琴聲。

她認為那是她聽過最美的聲音,禁不住手癢,她翻牆而過,趴伏在他的窗口前陶醉的聆聽。

結果被他發現,她急忙的逃跑,還踩爛了他幾株玫瑰花。

第二天,他親自前往孤兒院尋覓時,正巧看到她有模有樣的學他在彈小蜜蜂給小朋友聽,赫然發現她有音樂天分。

於是他詢問院長的意願後,便主動教導她正統的古典鋼琴,還願意支付她上學院的費用。

怕孤兒院裡的環境影響到她的練習,甚至租房子給她住,但她還是常常回到孤兒院幫忙。

畢業在即,他又提供出國留學的機會,待她好比自己的親人,也難怪她芳心暗許。

晚上他還要替她慶祝,她該穿什麼呢?穿上次他送給她的那套連身長裙,還是那件小晚禮服?不過他送的衣服都好貴喔,她實在捨不得穿。

她煩惱的撐著頭,開始幻想晚上和本森大哥的約會……

*****

「今天的菜色,你還滿意嗎?」本森擦拭著嘴角,帶笑的問依柔。

她楞楞的從熱湯盤裡抬起頭來,結巴的回答:「當然、當然,我很喜歡。」希望沒太失禮,她忐忑不安的深怕自己會做出什麼糗事來。

「你喜歡就好,這家餐廳是很道地的德國菜,我想讓你知道,我們德國人吃方面的特色跟中國人有哪些不同。」

她嬌憨的低頭把玩著手巾,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神色道:「其實我對吃方面不挑剔,只要能吃下肚的我都認為好吃,糟蹋食物是會遭天譴的。」

「真的?你真是我見過最不挑剔的人了。」他頗為訝異地道。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懂禮貌?」

「不會,怎麼會呢?」

她拍拍胸口,「還好。」

「談談你到維也納的計劃吧,我已經派人在那裡跟你會面,到時候你就住在那裡,你的生活費每月銀行會固定幫你存進去,若有任何更大的開支,你可以跟我派去的人反應。」他交迭著長腿,姿勢大方,表情自然,彷彿這一切事情都如聊天氣一般簡單。

但她內心明白,這又是一筆頗大的花費,亦是她永遠還不起的人情。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該怎麼報答你了。」她低下頭,腦中淨是少女的幻想。

他們會不會像愛情故事般完美,他也愛上她,兩人有幸福美麗的未來,因為記識他那麼久,他一直是獨身一人。以他的外表、內在,應該很容易吸引女生的目光……

本森霎時呆楞住,神情有絲狼狽,他吐口氣,笑意嵌陷在面容裡。

「如果……」他遲遲的沒說出下文。

「如果什麼?」她問。

他深深的凝視她,語氣不確定的道:「如果我要你當我的未婚妻,你願意嗎?」

聞言,依柔內心一窒,差點興奮的站起來高喊「我願意」,但她壓抑住自己的衝動,怯生生的再問:「你再說一次。」

「我想要請你暫時冒充我的未婚妻,你願意嗎?」他重複一遍。

她聽完後,心倏地一沉。就曉得不會那麼戲劇性,原來是冒充的啊,要是真的,那該有多好。她盡量不讓失望爬上臉,佯裝平靜的問他。

「為什麼呢?」她當然答應,弄假成真更好,只是她好奇地想瞭解內幕。

本森遲疑幾分鐘後,才皺起眉頭,艱難的道出原委,「我是德國人,我的家族一直希望我早日結婚,我想趁你飛往奧地利時,先陪我在德國停留幾天,幫我演一場戲,說服他們。」他只點出部分事實,他怕真相對依柔衝擊太大。這是他自己的問題,沒必要將她捲入。

原來是這樣,她爽快的回答:「當然好啦,這點小事,我自認還做得到,你幫我那麼多,如果我連這點小事都不幫,不就太無情了。」

本森一聽,暫態嚴肅的板起面容,他正經的對她表示,「依柔,我要你明白,我幫你純粹是因為我有餘力,不忍心見你的才能被埋沒。事實上,我不需要你任何的回報,你知道嗎?」

她驚訝的張大眼,順從的點點頭,「我明白了。」就因為他的施恩,卻不求回報,才會讓她把眼光放在他身上,再無他人。

「我不希望你的腦袋瓜想太多,把我當成老天忘了給我們血緣的大哥,好不好?」

她才不要呢!她會喊他大哥是因為尊重,其實她真正想當的是他的愛人、妻子。

她早看出他不是普通的德國人,因為他身上總散發出一股優雅的貴族氣息,且他的談吐、學識過人,雖然在台灣只是一名大學教授,但是仍遮掩不了他與生俱來的不凡氣質。

她好期待跟他一同前往他的出生地,看看她心目中最崇拜的本森大哥是在何種環境中成長,才能擁有這麼棒的氣度。

「依柔?」本森搖搖她的手,叫喚她。

她頓時清醒過來,尷尬的傻笑,「叫我啊?」

「當然,我有些事要先交代一下,免得到時候穿幫。」這場戲務必演得完美,他不想拆穿後又被誤會,到時他又必須忍受無止境的等待。

他受夠相思之苦了,這一次他一定要見到她。

「例如?」她完全不曉得本森的內心掙扎,只當這一趟是很普通的探親之旅,不同的只有她的身份是本森大哥的未婚妻。

「我的喜好和習慣。」

「喔,是啊,我們都成了未婚夫妻,怎麼可能不知道你的生活習慣。」

她曾經看過一部叫「綠卡」的影片,裡頭描述一對陌生男女,為了利益而協議結婚,為了取得眾人的信服,他們開始背誦對方的習性和興趣,甚至住在一起,進而瞭解對方內心最深沉的思想,結果他們竟然愛上了對方。

真希望他們也能同影片中的男女主角一樣,有好的結局。

他詳細的講明一些簡單的嗜好,她則細心的拿筆記下。

「到時要是有人問你一些額外的問題,我希望你別回答。」他凝重的開口道,似乎已可以預見那種情況。

依柔不敢多問,因為他的表情彷彿載負著沉重的憂慮,陌生得讓人產生距離感。讓她口中那句「為什麼」就這麼硬生生的吞下。

「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她只求能幫他解除煩憂。

本森那雙藍眸,有絲黯淡,他很愧疚的對她說道:「對不起,我實在不該這麼無理的要求你。」

「不,一點也不,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她反過來安慰他。

「你知道我不想--」

她止住他欲出口的內疚話,「我當然知道,只是你既然讓我明白了,我一定要幫忙到底,否則我會吃不下、睡不著,天天想著要當你的未婚妻。」她意有所指,再也沒有比這種表白更明顯了。

偏偏本森一顆心懸在德國老家,一點也沒察覺。倒是對她話中的玩笑,笑了出來。

「你真是我的開心果。」

總算有點笑容了,現在她的身份雖是個開心果,不過以後說不定就是解語花了。她很樂觀的想著。



第二章

自飛機鳥瞰下去,德國是一片的綠意,本森大哥介紹著他引以為傲的祖國--

他說德國人非常熱愛森林,所以重大的城市或鄉市都是綠地植地。

讓她印象深刻的除了孩子都是聽格林童話長大之外,美麗宛如仙境的「新天鵝堡」,亦是每個女孩的夢幻城堡。

「等會我們要在法蘭克福機場下機,然後再坐車到目的地去。」

「嗯。」她興奮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迥異於她的喜悅,隨著目的地的接近,本森的心情益發不安,眉宇籠罩著深深的憂鬱,緊繃到一刻都無法放鬆。

「你不舒服嗎?」她很關心,人家說近鄉情怯,本森大哥也有相同的狀況嗎?

他擠出一絲微笑,「沒有。」

「那你有心事嗎?」

「沒有。」

她指指他的褲子,「你的水都溢出來了。」

他低頭,發現自己手勁過大,竟把紙杯握破,裡頭的水都滴在褲管上了,「喔……喔,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他尷尬的苦笑。

「你還好吧?」他這般恍惚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思考了下,接著再三保證道:「我絕對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我會讓你在開學前抵達維也納的。」

「我相信。」她眼裡有著無比的信賴。

「你只要陪我演幾天戲便成了。」

「我曉得。」她不敢提醒他,這些話在出發前,他已經重複不下十次了。

本森見到她眼底的憂慮,內疚的吐口氣,不太好意思的自嘲,「我最近是不是很奇怪?」

「有點。」

他露出苦澀的笑,「我的確很緊張。」

「你家裡有些什麼人?」她隨口問道,沒想到竟正中核心。

本森的臉一下子變得艱難看,不是生氣,是種帶點無奈又痛苦的表情。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她惶恐的低語。

他搖搖頭,僵硬的道:「我希望你先不要問,到時候我再為你解釋好不好?」

其中的原因,是他花一輩子的努力也無法改變的事實。那讓他深覺痛恨的血緣關係,使他不得不逃離家鄉,以求取一點平靜。

依柔善解人意的閉口不談,內心卻如墜入五彩雲斗般迷亂,本森大哥的身世竟是那麼撲朔迷離,連家庭成員都如此難以啟齒,想必背後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好心疼他鬱悶的神情,真心希望能為他解去一點憂愁。

*****

到了本森大哥的家裡時,她才知道,她對他真是陌生得可以。

這簡直是個綠意盎然的國家公園嘛!

觸目所及是片片綠地,兩旁的行道樹,又高又大,顯示年代久遠,而那錯落著許多花圃和噴水池的寬廣庭園,更是五彩繽紛。

他們步行近半小時才見到那一棟洛可哥式的壯麗建築,宛如宮殿般的豪華氣派。

整個山頭都是他們家的嗎?她忍不住咋舌。

有幾個身穿工作服的工人在花樹邊修剪,本森走了過去。

工人們一見到他全傻眼了,緩緩的站起身來,「本森……」隨即像是觸電般迅速改口,恭敬的叫了聲:「大少爺。」

那怪異的模樣不只他們,連幾個在門口工作的婦人,亦先是露出欣慰的微笑,而後又生疏的半彎著身退了一步。

不僅如此,等到他們進到那棟令人心生敬畏的樓宇後,情況更是明顯。屋內的僕役一見到他們,都是瞪大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

「大少爺你回來了。」一位顯然是管家身份的男人,靜候的問道。

本森不自然的喚他:「羅管家。」

他們之間的交談全用德文,她根本鴨子聽雷,有聽沒有懂,只能在一旁陪笑。

「這位是?」羅管家態度不卑不亢的問。

「她是我的未婚妻藍依柔,是中國人。」

羅管家儘管面容驚訝,卻沒有多問,逕自吩咐下去,「帶藍小姐下去休息。」

「本森大哥?」她對要提她行李的僕人感到奇怪。

本森安慰她說:「跟她去吧,先休息一下,等會我去找你。」

她雖然跟著那僕人離去,但仍頻頻回望在大廳中交談的兩人。這裡雖豪華氣派又舒適,但卻有股說不出的陰森感。

本森見她遠去,繼續追問:「他在家嗎?」

羅管家知道他問的是誰,恭敬的搖頭,「少爺近來忙著跟外資合併的大生意,所以這一兩個星期不在家。」

「我離開這幾年,沒發生什麼事情吧?」他戰戰兢兢的詢問,害怕聽到任何不能接受的消息,那會讓他承受不了。

頭髮斑白的老管家,精明的望他一眼,隨即道:「大少爺問的是什麼呢?」

犀利的口吻,讓他有點無法招架,但一憶起自己的身份,他又道:「是有關葛洛麗絲的事。」

老管家微皺眉頭,「大小姐的事,一向只有少爺知道,我們這些下人,是無法知悉的。」語氣中有著濃濃的拒絕之意,縱使他知道,也絕不會透露。

這不能怪他,他是康斯丁家族的管家,世代服侍於他們家族,對於來路不明的野種,他有著敵視的心態,儘管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人,他仍舊不認為他是康斯丁家族的一分子。

他之所以能有此身份,全是老爺臨終前讓他認祖歸宗。

本森眼底透露出他深受打擊,他沮喪的低下頭,「我會待個幾天,到我母親墳頭上上花,順便見見老朋友,就會離開。」

羅管家扯動眉毛,有點不敢置信,但他能盡快離開是最好,免得少爺回家,可就糟了。

*****

她好喜歡這裡喔,但那些陰陽怪氣的僕人除外。

他們防她防得好緊,任何一個小動作都能引起老管家的詢問,彷彿她是重犯一樣的監視著她。

「本森大哥,今天你要帶我去哪裡?」她笑得好甜,能脫離那些監視真好。

「我想帶你去我媽墳前上香。你願不願意陪我去?」

難得大哥露出久違的笑容,她當然要去,「願意,我還想出來透透氣呢。」

「對不起,讓你為難了,這次我恐怕沒機會帶你到處遊玩。」他慚愧的向她道歉。

「別這麼說嘛,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有機會出國高興都來不及了,還嫌什麼,還是你怪我戲演得蹩腳,沒有說服力。」

其實根本沒人理她,本森大哥常在她還沒醒時,就已經不在家了,留下那些語言不通又冷冰冰的僕人跟她相對。雖然無聊,但她還懂得自己找事做,在沒有人阻擋下,她逛遍了這個地方。

這裡的房間大都是開放式的,陳列著各種飾品,有雕刻精緻的雕塑、畫工精細的彩繪花瓶和精巧的屏風,都相當細膩。

庭園就更不用說了,有湖、有水澤地,更有原始森林,跟屋裡是全然不同的風貌。

本森帶她到城鎮的墓園去,在一處偏僻的角落找著他母親的墳塚。

墓碑上密密麻麻的寫滿德文,她一個字也看不懂,不過以他的家族那麼顯赫,怎麼女主人的墓地會位在這麼偏僻簡陋的地方。

她也不好開口問,這趟旅遊真是充滿了謎團。

「這是我母親。」他蹲下去撫摸著冰冷的墓碑,先擦拭上頭的名字,再拿出自己帶來的花束,敬重的擺了上去。

她調皮的對著墓碑說話:「伯母你好,我是本森大哥認養的女孩,我叫依柔,本森大哥對我很好,他也過得很好,請你在天堂不用為他擔心。」

本森低頭莞爾,笑談出聲,「小時候每當我頑皮,我媽就說她其實想要一個乖巧的女兒,還威脅要把抓我到鎮上去換一個貼心的女娃。」

她但笑不語,專心的聽他講述小時候的趣聞,她喜歡見他眉飛色舞的模樣,不要像這幾天一樣死氣沉沉,落寞的連她都快不認得。

他的家族、他的處境都有很大的疑點,但是他不說,她也不會去窺探,因為不管事實如何,本森大哥怎麼變,他仍然是照顧她、疼惜她的那個人。

他們在下午回到家,他並沒有進去,反而帶她彎進一排大木屋裡,雖然木屋也是很漂亮,但比起主屋,還是遜色不少。

「這裡是傭人屋,主屋工作的傭人全住在這裡。」他遲疑一下,然後補述一句:「我小時候也是在這邊長大的。」

啊?她呆楞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點頭,「是啊,我真的是在這裡長大,直到成年,才住到學校去。」

她更加困惑了,但仍耐心的聆聽。

「我媽以前是這裡的傭人,跟前任康斯丁的男主人有一段情,他在臨死前說出來,所以我的身份就三級跳了。」他語氣盡量輕鬆無謂,不想讓依柔為他難過。

霎時依柔完全明白了,也理解為什麼當他們步入這裡時,那些工人本來驚喜的眼神,會迅速掩下的原因。

原本他們是一起生活,是看他長大的人,現在他卻成了他們的少爺。難怪他們的態度會那麼怪異,原來有這層內幕存在。

那些人想接近他,又礙於身份的差異,所以就慢慢生疏了。

真是難為了本森大哥,兩面都不討好。

「來,跟我來。」他走到某一個門前,敲門而入。

屋裡有個體態豐腴的老太太,正坐在搖椅上勾毛衣,她一看到本森,驚喜的大叫,「本森,你回來了。」

本森熱絡的跟她擁抱、敘舊,直到老太太發現一旁站著笑容滿面的依柔,才主動問起她。

「她是我未婚妻,叫依柔。」他如此介紹著。

老太太雖然猶豫,但仍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歡迎她,她和藹可親的面龐,讓她想起孤兒院的院長。

他們留在那裡吃晚餐,普通的小菜,卻非常的道地有特色。

「菲娜要你多吃一點。」本森解釋給她聽。

依柔捧場的再吃一盤面,笑瞇瞇的讚美,只是她真的吃太多了,需要休息一下。

不知他們在談什麼?原本和諧的氣氛,頓時有點僵凝,菲娜似乎在指責本森,表情有點生氣,而本森大哥埋頭不語,好像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這個時候她只能尷尬的陪笑,沒辦法,誰教她語言不通,只好暫時當啞巴、聾子。

過一會,氣氛像是好轉了,他們互擁了下,本森就帶著她離開菲娜的木屋。

回程的路上,他疾行前走,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她則在後頭死命的追趕,一如她的情感。唉!她的愛情前景渺茫啊。

*****

昨天經歷不少事,知道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真相,想不到卻仍睡得那麼安穩,她覺得有點對不起本森大哥。

她伸個懶腰,對著從視窗跳躍進來的小翠鳥道聲早安,梳洗一番後,正準備去找本森大哥時,羅管家神情肅然的進門。

「早安。」本森大哥有教她一兩句簡單的問候語。這裡除了那位服侍她的女僕外,就剩本森大哥會說中文,她在這根本邁不出大門。

「我希望您今天能暫時待在這裡。」

啊?羅管家說中文?!他會說中文?她沒聽錯吧。那之前要別人傳話,該不會是不屑與她交談吧?好惡劣喔,那她平常跟本森大哥說的話,不就都被他偷聽了。

羅管家不理會她驚疑的眼光,逕自道:「大少爺一早出門就吩咐我要你別亂跑。」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沒告知。請你務必留在這裡,三餐我們會替你送來。」他再三的警告,彷彿她要是不遵守會有什麼恐怖的下場似的。

「好的。」她點頭答應,然後無所事事的在屋裡摸東摸西,一整個早上就這麼耗在房間裡。

好無聊喔!但羅管家要她別亂跑。

等等,她只要還是待在這大屋子裡,就不算亂跑了,對不對?

對,一定是這樣沒錯。既然如此,她幹嘛還傻傻的杵在這,出去逛逛吧!

她打開門,僅露出小腦袋,眼睛靈活的左看又看,發現沒有人後,才躡手躡腳的跑出來。

咦?好安靜,宛如殿堂的大廳竟空無一人,平時打掃的僕役至少有四、五個人呀。

一陣陰涼霎時從腳底竄起,那些壁畫人物、雕像似乎都在盯著她,這一幢大城堡彷彿有生命般的慢慢喘息。

她有絲害怕的低喊:「羅管家?」他最喜歡跟在她身後監視她,說不定他會突然出現。

沒有?她更大聲的喊:「羅管家。」

會不會在樓上?是啊,那老頭子一定在樓上,故意嚇她,她心虛的安慰自己,扶著樓梯扶手,腳步飛快的往樓上跑,深怕後頭真有魔鬼抓她。

「羅管家?」她聲聲低喊,一間一間的敲門,而每一間卻都空無一人。

突地,寧靜的空間,傳來鋼琴聲。

她倏地回頭,尋覓那熟悉的音樂聲。最後,她眼光落在廊道盡頭那間大門掩閉,光線微微從隙縫射出的房間。

「羅管家?」她的手落在門把上,輕輕推開那扇門。

首先落入眼底的,是一架演奏型的黑色大鋼琴。

真是太美了!那是一架每個鋼琴家都夢寐以求的名琴。剛剛的琴音一定是它響起的。她環顧周圍,沒有半個人影,偌大的房間除了鋼琴就無一物。

此時此刻,她的心思全被這大鋼琴給霸佔,容不下任何旁騖。

她先活動手腕筋骨,做一下手指柔軟操,接著就輕柔的彈奏起來。

悠揚的琴韻,隨著青蔥白嫩的手指,靈活的錯落在每個鍵盤上,譜出一首首美妙曲調。

她持續彈奏了半小時,才滿足的暫緩。人家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雖然努力練習也很重要,但有這架鋼琴,她的技巧一下進步了好幾倍。

接下來該彈什麼好呢?對了,彈那首本森大哥常彈的自撰曲。

音樂流洩滿室,她陶醉的閉眼彈奏,陷入自己的世界。驀地--

「你是誰?」一聲低沉威嚴的怒斥,打斷她的思維。

她趕緊站起來回頭望,差點嚇傻。

一位男人,不,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男人,正怒蹙眉頭,神情冰冷的鎖罩住她。他的面容精緻的宛如雕塑般,完美的身材比例充滿致命的吸引力。

他白色襯衫微微敞開,露出古銅色的胸肌,下巴長出點點鬍髭,更添一股男人魅力。

「你是誰?」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上來似的,有著無比寒氣。

依柔訥訥的想開口,卻被他的綠眼給震懾,整個人動彈不得,手腳不聽使喚的顫抖。

他眼角微微抽動,語氣冷峻,「剛剛音樂是你彈的?」

她笨拙的點頭,「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男人接到訊息後,猛然大吼:「羅管家。」聲音之大,教她的心差點從嘴裡跳出來。

不到十秒鐘,羅管家微駝的身軀,出現在門口,由於跑得急,他面色漲紅,額頭微微冒汗。面對那個男人,他的態度不再像平常那樣高傲自若,硬是矮化了不少。

「她是誰?」

羅管家神色緊張,責怪的瞪了她一眼後,畏畏縮縮的回答:「她是別人帶來的客人。」

他再次開口,語調輕鬆,卻挾帶著爆力威猛的殺傷力,「我忠心耿耿的羅管家,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

羅管家曉得他的憤怒,馬上吐實,「是……是大少爺帶回來的,她……她是大少爺的未婚妻。」

「他回來了?」他瞇起眼,眼底透露著陰狠。「而你卻沒有告訴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屬下的錯。」羅管家畏懼的道歉,頻頻叩首。

這是什麼情況?他是誰?為什麼羅管家也叫他少爺?若他和本森大哥同樣身份顯赫高貴,為何羅管家對待他和本森大哥的態度天差地別?

依柔直覺眼前的男人是個危險人物,應盡速離開才是明智之舉。可惜,他已經扭過頭把箭靶移到她身上。

男人表情丕變,微笑的伸出手,走向她。「你好。」

表情轉換之快,彷彿剛剛所有的強大壓迫,不曾有過,她對他隱含的侵略感,感到畏怯,她不自覺的往後退,手指不小心壓到幾個錯亂的音符,反而被自己製造的噪音嚇了一跳。

「歡迎你來。」

依柔瞪著那隻手,遲疑著是否要回應,經歷過方纔的狀況,她已分不清哪個才是他真正的面貌。

「依柔!」另一道聲響,突地從門口傳來。

是本森大哥!她鬆了口氣,露出喜悅的表情,從他身旁跑過,撲向前來的本森懷裡。

兩個男人打照面,緊繃的氣氛更加昭顯,房裡的氣壓陡然下降,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是那個男人先笑出聲,渾厚的嗓音,迴盪在空曠的屋子裡,帶點毀滅性的詭譎,令人不寒而慄。

本森僵硬的垂下頭,沉默不語。

男人邪魅的凝視著他,「不介紹你的未婚妻給我認識嗎?我親愛的大哥。」



第三章

那渾身充滿著邪氣的男人是本森大哥的弟弟?!真是讓人無法相信。

他簡直是撒旦的化身,那笑容似乎永遠藏著陰鷙,心思更是深不可測,她到現在都還忘不了他冰冷寒心的笑聲。

「他沒對你怎樣吧?」本森憂心忡忡的問。

依柔佯裝輕鬆,事實上,她根本還未從下午的驚嚇清醒過來,「沒有啊,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沒少一根寒毛。」

「你確定?」他仔細的觀察著她,想從她的表情看出些蛛絲馬跡。

見他不相信,她乾脆跳下床,在他面前轉個圈,「怎麼樣?沒多出一隻手,是不是覺得很失望?」

還有心情開玩笑表示真的沒事。他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這才放下,「你沒事就好。」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必須提高警覺。

本森越來越不瞭解弟弟的個性,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他就整個人性情大變.....

不成,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沒能力照顧好依柔。為了對付他,任何殘暴不仁的事,都有可能發生,他不想讓依柔遭遇可怕的事情。

依柔發現本森發楞,出聲喚他:「本森大哥,你還好吧?」他最近老是會突然的不發一語,這段期間,他們最常開頭的問話,就是這句。

「不行,你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猛然起身,主動拿出她的背包,幫她整理行李。

「等等,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她動作迅速的搶回她的東西。

「不可以,你一定要離開這裡,我不該帶你來的,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你還是趕緊到維也納去……」他說得語無倫次,神情慌張,跳脫原有的行為規範,又自責又懊悔的道歉連連。

她聽得一頭霧水,鎮定的穩住他,「本森大哥,你冷靜點。」

「不、不,你不曉得他的可怕,這麼多年了情況仍是沒變,我怕拖累你,你還是快走。」

這時,她反倒安撫的抓住他,「沒人會傷害我,沒有人會對我怎樣,你放心好不好?我會保護我自己的。」

她才不想因那男人而喪失跟本森大哥獨處的機會,她想利用這僅存的時間留點美好的回憶給他。若他就這麼趕她走,那她的計劃不就白費了。

本森漸漸從激動中平復。突然,他擁住眼前的人兒,內疚的低語,「我真的很抱歉把你捲入。」

又來了。她再一次的糾正他,「嘿,我可不是那麼容易--」

驀地,門口傳來聲響,羅管家開門而入,他又恢復一貫的嚴謹,規矩的道:「少爺在餐廳等著兩位共進晚餐。」

*****

「謝謝兩位賞光。」

他們一抵達廳堂,那遠坐在主位的男人,便笑容可掬的起身迎接,他紳土的幫她拉開椅子。

「謝謝。」依柔道謝後,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站立在兩旁面如槁灰的僕人,他們全訓練有素的等待主人差遣。

廳中氣氛詭譎,靜得連針線掉落的聲音都可聽到。

從頭到尾她都可以感受到那噬人的眼光,偏一抬頭,總迎上那男人含笑的俊臉,但他眼底微透的寒光,總會令她不寒而慄。

她轉頭看向本森大哥尋求他安撫的眼神,卻見他反常的悶聲不響,只是低頭吃著飯。

「依柔小姐是學音樂的?」

「嗯。我主修鋼琴。」

「那正好,不如你待久一點,我帶你參觀我名下的鋼琴工廠,順便送你一架刻上名字的鋼琴。」那男人提議道。

她尚未反應過來,本森就先替她婉拒了,「她馬上就要離開,不會停留太久。」語氣中夾雜著絲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呵,大哥,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她。把未婚妻保護得滴水不漏固然很好,但卻會讓人更想奪取。」他莞爾淺笑,說的極為輕鬆自然,卻讓人感覺神經受到壓迫。

本森聽了臉色大變,失態的推開椅子站起來,用力過猛而翻倒紅色的酒液,浸濕了褲子,身後的僕人迅速上前熟練的擦拭。

「大哥,沒事吧?」

「沒事、沒事。」他安撫著依柔,重新道明自己的來意,「我來只是想見見大家,沒別的意思。」

「是嗎?我還以為你來是準備為公司出一份力,畢竟我們康斯丁家族除了我們三姊弟,就無人能保護了是不是?外人正虎視眈眈的覬覦我們的一切,現在姊姊又生病,除了我們兄弟,好像別無他人可相信了。」

本森一聽到他提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身形突地僵硬,「葛洛麗絲身體還好吧?」

「馬馬虎虎。」

「那她--」

他還想追問下去,那人卻彷彿要逗弄他似的斬斷話題。

「我都忘了,我好像還未自我介紹,我是康斯丁家族的老三,最不成材的一個,你可以叫我德雷洛,我還有個姊姊叫葛洛麗絲,不過她身體微恙,一直在療養院裡。」他邊說邊觀察著本森的表情。一看見後者慘白的臉色,讓他心情大好。

他的不按牌理出牌,讓本森情緒不穩,而他就是想看他這種表情。

依柔不明白他們兄弟間的糾葛,卻隱約看得出德雷洛一直在攻擊本森大哥,他的言談、行為或許有禮,但私底下的安排卻有矮化他的現象。

例如,他以主人自居,還坐在主位,甚至連管家都是趾高氣昂的對待本森大哥,她好為本森大哥感到難過。儘管德雷洛對她百般優待,但她就是沒辦法對他有半點好感。

餐後,德雷洛示意管家遞上絨布禮盒到依柔面前。

「這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希望你喜歡。」

依柔惶惑的接下,請示本森一眼,然後輕輕的打開--裡頭放著一把鑰匙。

她疑惑的看向德雷洛,「這是?」

「是我們廠裡出產的跑車,全世界只發行一百輛。」

她想起來了。當時新聞曾大幅報導,而台灣只分配到兩輛,引起達官貴人瘋狂競標。或許這禮物對他們家族來說不算貴重,但對她來說,根本承受不起,更何況她只是客串本森大哥的未婚妻罷了。

「我.....我不會開車。」她傻笑的推辭,盼他能收回重禮。

「我願意教你。」他狡黠的對她眨眼。

她急忙拒絕,「不用,真的不用了,這麼豪華的禮物,我承受不起。」

德雷洛但笑不語,眼底卻有股風暴在凝聚,那是內心最恐怖的壓抑,代表他個性的黑暗面。

他換個坐姿,只手撐著下巴盯凝著她,微笑道:「既然你不收下我的賀禮,那我只有另尋他法。」

依柔決心要幫助本森大哥,也同他虛偽的演戲,「你太客氣了,只要有你的祝福,對我們來說就已經足夠,我們真的不奢求什麼。」她一臉幸福的摟住本森的胳臂,佯裝親密的和他對視。

「是嗎?那我真要好好祝福你們囉。」德雷洛微笑的同時,腦筋飛快的計劃著要給他們一個難忘的祝福。

晚餐結束後,德雷洛有公事要處理先行上樓,他們也相繼回房休息。

回房後的依柔偷瞄著本森,而他癡呆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尤其跟他那個皮笑肉不笑的弟弟共進晚餐後,他就更形憔悴了。

見他一言不發,她體貼地安慰道:「不管你在煩惱什麼,我都會祈禱你能早日解決。」

本森回過頭,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你很關心我,只是現在我沒心情跟你陳述事情的經過,對不起。」他落寞的垂首,似有難言之隱。

「沒關係,你不想說就別說。」

「答應我,不要靠近德雷洛,我不想你受到傷害。」他擔憂的對她警告。

她頷首,「我答應你。」

此時,有人敲門,本森起身回應,只見僕人小心謹慎的對他耳語一番,他臉上登時有了光采。

隨即,他回房取了外套,對依柔交代道:「我出去一下,早上會回來,你自己先睡吧。」說完,他匆匆忙忙的離開,留下她一人。

她失望的目送他離去,說不孤獨是騙人的,自她陪同他回到德國後,便常受到冷落。不知他到底在忙些什麼,時常來去如風;偶爾留下來,又是滿腹心事的模樣。其實看他憂愁,她心裡也很難過,只是她又不知從何幫起。

她真是沒用,成天在本森大哥身邊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

「少爺,大少爺真的出門了。」羅管家據實以告。

德雷洛朗笑出聲,「呵,中國有句話叫調虎離山,說得真妙。」他只要略施小計,便可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曾以為本森已經死心,沒想到他還是乖乖的回來了。愛情真是偉大啊!他嘴角躍上一抹邪笑。

這次該怎麼回報他曾給予他的無限痛苦?那些醜陋、恐怖的回憶,至今仍深鎖在他心底,每次重現,都會讓他有瘋狂的自虐行為。

如果沒有他,他的世界便不會崩坍。

那個賤種,呸!

他等這一天等得有些心浮氣躁了,想不到他卻自動送上門來,這真是上天給的恩賜,不是嗎?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復仇,血液就興奮的奔騰。

羅管家十分清楚少爺的乖戾性子,得罪他的人下場必是慘不忍睹,他有些畏縮的道:「那接下來,我還要做什麼呢?」

他笑容燦爛,語調輕鬆的道:「不用,不過等會要是聽到什麼聲響,都無須理會,那不過是惡夢的開始。」

羅管家聞到主人身上噬血的氣息,顫慄地看著他往陰暗的廊道走去……

*****

「誰?」睡夢中的依柔感覺有人進入房裡,迅速的坐起身,望向發出聲響的窗欞。微弱的小夜燈,模糊的照不清陰影中的面容。

「你是誰?」她再次問,語氣中帶有絲微顫抖,她畏懼的往床頭靠攏。

「是我。」夜訪者終於現身。

德雷洛緩慢的走近她床邊,神情妖邪的凝視著那害怕的身影。

「你……」她吞嚥一口唾沫,佯裝鎮定的問:「這麼晚了,你……你來做什麼?」

他微笑的嘴角散發出淫邪的味道,龐大的身體也爬上了她的床,「你猜?」

她自覺受辱,大聲喝斥:「出去,不然我跟本森大哥說。」

「哈,去說啊,我還怕你不說呢。」說罷,他眼底的笑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暴戾殘忍的瞪視,「我就是要他後悔。」

德雷洛欺上她,扯住她晃動掙扎的小腿,仗勢自己人高馬大,一下子就把她壓制在身下。

「不要……請你不要這樣……」她粉紅的唇瓣不停打顫,含淚的眼眶積蓄著大量淚水。

他沒耐心聆聽她的求饒,一隻大手握舉她的雙腕箝制在她頭頂,而空著的另一隻手毫不憐惜的用力扯破她的睡衣,霎時露出僅著內衣、內褲的雪白女體。

「不要。」她尖叫,淚珠不停滾落。那雙大手輕佻的由上而下撫弄她的肌膚,不停的肆虐著。

太美了,她細膩如雪的肌膚讓他愛不釋手,他忍不住親吻她的頸項,嚙咬她的耳垂,最後不滿意的撕裂她的內衣,低頭含咬住那粉色的蓓蕾……

「我求求你,放了我。」她啜泣的掙扎扭動,但雙手和雙腳全被他制服,她只能像個活生生的祭品般任他處置。

他抬起頭,充滿暴虐、慾念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我喜歡看你美麗的胴體在我身下扭動,像只無辜的小動物般任我宰割。」

「我不要。」她哭嚎著。

「吵死了。」他微抬高身子脫掉自己的衣服,隨即又壓上她,吻住她吵鬧不休的小嘴。

「唔。」血腥味從嘴裡擴散開來,德雷洛吃疼的放開她,血液從嘴角流出。

得到自由的依柔往後退身,驚懼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他瞇起眼,野性的抹拭血液,低語:「你激起我的征服慾望了。」他脫掉長褲,露出堅挺的昂揚。

依柔驚愕地瞪大眼,一想到他的企圖,她幾乎雙腿發軟,跳下床想飛奔至門口求救,在即將碰觸到門把時,身體突然被攔腰抱起,她揮舞著雙手、雙腳,不住的踢打。

他貼在她耳旁低沉的笑譫,「你太不乖了,我要把你綁起來。」他制住她,將她壓放在床上,用撕毀的睡衣穩固的捆住她的雙手,重新取得操縱權。

「放開我,求求你。」她不住的嗚咽。

「就當你在作夢。」

他欺上她赤裸的雪胴,輕吻她的額頭、唇瓣、酥胸……在接近下腹時,她突然又激烈抵抗欲併攏自己的雙腳。「走開,你走開。」

他輕鬆的壓制住她修長的美腿,看見美褪盡頭那含苞待放的粉瓣。他抓住她的雙腿,忍不住低頭舔吻,輾轉吸吮那甜美的蜜汁。

「嗯。」她內心一窒,扭動的更厲害,羞愧又難過的啜泣。她從沒有這麼赤裸的展示在陌生男人的面前,尤其這人還是她最厭惡的男人。

可恥的是,他肆無忌憚的舌尖激起她體內陣陣的漣漪,酥酥麻麻的讓她無法思考,她感覺羞辱的閉上眼。

突地,他將一指硬擠進她稚嫩的幽徑。

「啊--」她痛吟出聲。

「噓,等會就不疼了。」他意外的得知她竟是處女,一層純潔的薄膜,抵擋他的入侵,他只能在花徑外摩挲徘徊,不停的揉搓著花核,、試圖讓她放鬆。

「嗯……我不要,你放開我,你不是我所愛的人。」她掙扎推拒他的碰觸。

「你所愛的人?是本森嗎?」一提起本森,他雙眼又充滿仇恨的腥紅。

德雷洛短暫的溫柔暫態消失,他粗暴的壓制住她,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一舉進佔她的清白。

「好痛--」一種撕裂的疼痛從私處傳至四肢百骸,麻痺了她的神經。瞬間她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

「好疼喔,你走開!」她難忍疼痛的扭動身軀往上閃躲。

見她往上逃躲,德雷洛閉上眼,一把扣住她的俏臀,猛然刺進--

天啊!她好小、好緊,那溫暖的肉壁緊緊地包裹著他。

德雷洛在她頸間喘息,直到,他終於按捺不住的開始深淺律動。

該死,她真的太緊了。他忍住高潮的來臨,拚命拖延快感的時間。

他有過很多女人,但沒有一個能讓他如此忘我。

依柔無助的閉上眼,停止了抵抗,任他攫奪她的身體,她知道縱使再頑強的抵抗,也已經無法挽回她的清白。

快感已達臨界點,他奮力一頂,將一股灼燙盡洩入她體內……

良久,德雷洛抬起頭來,才發現依柔禁不住他熱烈的索求,已然暈厥過去。

他失神的盯著她疲憊的臉孔,緩緩靠近她的唇瓣,驀地像想到什麼似的,又馬上側過頭來。

「想不到本森竟然給了我一個這麼大的禮物。」

暗鷙的綠眸在黑夜中發亮更顯詭異,他彷彿已把靈魂賣給惡魔般冷酷的盯著她……



第四章

本森憂心忡忡的趕回家,懊悔自己聽信別人的話,讓依柔一個人待在有德雷洛的家。

不會的,他應該不會那麼做。他自我安慰著。

當他抵達康斯丁堡時,已是清晨六點,家僕已緩緩上工。當他們看到本森時,一臉驚,隨即羞愧的低垂著頭,逃避他的眼光。

這樣不尋常的情況,讓他震驚的往依柔的房間跑,心中祈禱不會有事發生。

老天,求求您,依柔不可以有事,她不能有事啊。

本森直接闖進她的房間,大喊:「依柔!」

房間密閉陰暗,充斥著歡愛後的淫靡氣味。散落一地的碎裂衣褲、損毀的器具,讓離去前的溫馨雅致全變了樣。

「依柔。」他頭皮發麻的往床上看去。

見她臉色疲累的蜷縮成一團,雙手被碎布所捆綁,身上無衣物蔽體,原本雪白的肌膚,如今佈滿點點紅痕,白色床單還有染有血跡。

「不!」他抱頭嘶吼。撲上床,迅速用棉被蓋住她的身體,心疼的抱護著她。

倏地,身後傳來冰冷的諷笑聲,「你怎麼這麼早回來?我都還沒享受夠呢。」他唆使人誘騙他離開,目的就是要染指依柔,看他會作何反應。果然,他沒教他失望,他成功的扼殺了他的心智。

本森雙眼腥紅的回頭,看到德雷洛赤裸著上身,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俊美的五官冰冷如化石。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是無辜的,我的過錯讓我承擔,你為什麼要轉稼到她身上。」他抱著她,悲憤的問。

德雷洛起身低聲嗤笑,「傷害你在乎的人,不是更能打擊你嗎?」

「你到底要我怎樣你才滿意?」本森哀慟的吼叫。

德雷洛笑容驀然消失,換上陰狠的表情,他咬牙逐字說出:「我、要、你、生、不、如、死。」

「你不過是要報復我,我這條命給你行了吧。」如此,他們之間的怨恨或許可以一筆勾消。

「不行,還不夠,你的命根本不夠償還,媽媽因你而自殺,唯一的姊姊也成了半個死人,你說,你怎麼還得起?!」

德雷洛講訴的每一項罪狀都割扯著本森的心,他懊悔難過的抱頭懺悔,「不要說了……我求你不要說了。」他也同樣深受煎熬啊。

「對了,謝謝你未婚妻給了我一個饜足的夜晚。」目的已達到,他帶著勝利的笑容,瀟灑的道別,不可一世的踏出她的房間。

*****

好痛喔!一種陌生的疼痛從私處傳來,四肢酸麻得好似不能行動,頭腦也昏沉得無法思考。

依柔困難的睜開眼,眼珠遲緩的左右移轉。

「你醒了。」本森的大手輕柔的撥去她臉旁的髮絲,暖暖的溫度,讓她放心的閉上眼。

待她想撐起身時,身體的挪移牽動她酸疼的肌肉,「啊……」她皺眉的呻吟,才察覺自己的喉嚨彷彿火在燒灼般,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不要急,你在發燒所以暫時不能說話。」他柔聲的安撫道。

發曉?不能說話……

對了,她想起來了,她被德雷洛強暴了。她激動的坐起身,疼痛再次侵襲她的身心。

「依柔你做什麼?你要好好休息。」他起身阻止她,擔憂的語氣洩露他的心情。

她手護著喉嚨,困難的開口:「你……你知道了,是不是?」她望著他,眼前一片模糊,屈辱的淚水滑落臉頰。

遭遇到這種事情,她只想死掉,為什麼還要她清醒的面對她喜歡的人?

依柔拉起棉被蒙住自己痛哭失聲,她希望能現在馬上消失,再也不要見到任何人。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本森懊悔的連著棉被抱著她,「是我的錯,我不該留下你一個人在這。你會發生這種事,全是我的責任,我真是該死。」

她躲藏在棉被裡不住的流淚,如今怪罪誰都不能挽回她的清白了。

「我早該覺悟德雷洛不會就此放過我,他要所有接近我的人來承擔我的過錯,甚至不惜傷害他們來讓我難過。為了避免傷及無辜,我才會遠走他鄉,一個人跑到台灣去隱居。是我私心想見葛洛麗絲一面,才會帶你來這裡。」

本森內疚萬分的指責自己,恨不得能為她分擔點痛苦,他悲慟的落淚,乞求她能原諒他的自私。

「大哥,你不要這樣,是德雷洛的錯,全是那惡魔的錯。」忍著身體上的創痛,她反過來安慰他,指責德雷洛。

本森拉著她的手,恍惚的道:「是康斯丁家的詛咒。」

「什麼?」她驚愕的問。

他娓娓道出整件事的始末。

本森的母親是康斯丁家的女傭,身份低下。

而康斯丁的前任男主人和夫人感情不睦是眾所皆知的事,傳說夫人在未嫁給老爺時,早已有男伴,但礙於家族的反對,不得已而分開。結婚不到五個月,夫人一度跟著男伴私奔,卻都被找回。

這件事引起家族極大的反彈,但都被老爺壓下,而兩人也相安無事的生活下去,俊來德雷洛就出生了。

在德雷洛--十二歲時,老爺患了重病死去,臨死前留下遺囑,要把遺產分一半給大兒子本森,就此本森的存在再次震撼康靳丁家族。

夫人氣極攻心的自殺,而原本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和本森相愛的大小姐葛洛麗絲,也因無法接受而生病了。

「我跟葛洛麗絲是青梅竹馬的愛侶,感情很好,我們還約定要共組家庭,生四個小孩,想不到一切都成空了……我們竟然是兄妹?!開什麼玩笑,連老天都在捉弄我。」他狂亂的苦笑。

原來本森大哥真的有愛人,還為她飽受相思之苦,這次回來全為了她。反觀自己,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是我的僥倖心態害慘了你,我不能否認帶你來是要讓德雷洛降低戒心,沒想到你卻成了代罪羔羊。」他不能原諒自己。

依柔淚流滿面,無言以對,一天受到兩次打擊,再樂觀也笑不出來。直到現在她清楚地還記得德雷洛邪惡的面容,和他是如何掠奪她的身體。她不住的打著哆嗦,盼望能早日脫離這場惡夢的糾纏。忘記或許很難,但除了遺忘,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依柔疲憊的揉揉眼睛,對本森道:「大哥,我想早點離開這裡到維也納去,我不想繼續待在這。」這個可怕的地方,只會帶給她無止盡的傷痛。

「好、好,我馬上帶你離開。」他立刻允諾。

*****

「離開?」德雷洛從工作中抬起頭來。

羅管家恭謹的報告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是啊,大少爺正準備去買機票,明天離開。」

「去哪裡?」他擱下鋼筆,興趣濃厚的問。

「根據台灣傳來的調查,依柔小姐是大少爺收養的女孩,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在求學的過程中,大少爺提供她所有的學費及生活費,並贊助她去維也納進修鋼琴。我看他們可能要去那裡。」

德雷洛陷入思索,而後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他們迫不及待的想離開?我偏要緊緊纏住他們。」況且依柔的甜美讓他留戀不捨。

初次在琴室遇見她時,他剛從紐約回來,歷時二個月的大工程好不容易告一個段落,再加上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那時他只渴望能好好睡一覺。然而,輕快的鋼琴聲卻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間琴室在他的命令下,一直是個禁地,無人能人,而今卻聽到清亮的聲響。

他夾雜著怒火而來,她卻專心的連他入內也沒察覺,燦爛明亮的笑容,炫目的讓他有些不能逼視,彈奏鋼琴的她快樂的像只小鳥,表情多變且可愛,完全陶醉在她的小小世界中。

那一刻,他甚至於對她頗有好感,只是當她彈奏出姊姊創作的曲調時,他立刻認定她是敵人,是屬於本森那一方的人。

任何站在本森身邊的人,他都不會輕易饒恕,儘管她有多可人、多吸引他,他都要摧毀。

「羅管家。」他傳喚。

「是。」

「支開本森,我想私下見一見我的新情婦。」他邪氣的笑道。

*****

依柔強打起精神,仍揮不去眉間的悲痛,她藉著收拾自己的衣物,盡量不再胡思亂想。等會她就要離開這裡了,也許這樣她的心就不會那麼疼,醜陋的事也不會再纏繞著她的心思。

本森大哥說要跟菲娜道別,怎麼還沒回來?

她心急如焚,這裡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一想到跟那惡魔處在同一個屋簷下,恐懼便會蔓延全身,醜陋的記憶就會再次重現。

「叩、叩。」有人敲門。

依柔誤以為是本森,神情熱切的迎上去,想不到不等她應門,來者逕自開門而入。

她一見到對方,嚇退了三步,一臉慘白,全身不能自制的顫抖起來。

「嗨!」德雷洛把她的反應全收入眼眸,他揶揄的笑道:「好久不見,不過你也不需要表現得如此嫌惡,畢竟我們曾很親密的在一起。」

「不要說了。」她掩耳哭喊,整個人又陷入屈辱的回憶中。

他繞著她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聽說你發燒了啊?不會是我造成的吧?」語氣中有著得意,似乎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羞愧。

「你到底想幹什麼?」她低聲問道。

「相信你對我們兄弟間的恩怨已經有某一程度的瞭解,而且百分百確定你一定很心疼本森的遭遇,認為我是十惡不赦,欺壓他的混球,是不是?」

她咬著下唇,憎恨的瞪著他,「你本來就是個戴著假面具的混球,騙得我團團轉,最後還以暴力奪取我的清白,你自大惡劣的行為簡直禽獸不如。」

德雷洛對於她的指控,不怒反笑,「的確,評斷的很中肯。」他無所謂的挑了張椅子坐下。

「你出去。」她很想衝向前去與他廝殺一番,奈何身材差異太大,她根本碰不到他半根寒毛。

「過來。」她躲他躲得太遠,他非常不高興。

她看起來還是那麼美麗,吹彈可破的白晰肌膚,輕輕吸吻就可留下痕跡,而那包裹在厚重衣物下的嬌軀,曾令他銷魂忘我的沉溺其中。

第一次他發現光是看著眼前的女孩,下體就勃然腫脹。他有很多女人,處女並不希罕,但是脅迫女子跟他歡愛,這倒是第一回。而她反抗的舉止,大大的取悅了他,從沒有一個女人曾對他說過不,她倒是第一個。

依柔躲在角落,對他銳利似劍的綠眸,有很深的畏怯。

看她依舊縮在旁邊,他長腳一邁,大手一伸,不顧她的掙扎,仗著體型的優勢,再次把她壓制在床上。

「不要,我不要。」那夜被侵犯的疼痛,記憶猶存。

「噓,冷靜!」他大聲喝斥她,定住她扭動的身軀。「再這麼下去,我可不保證自己不會再犯。」尤其她是這麼馨香,雪白的頸項誘惑著他再次印上屬於自己的記號。她有著擾亂他自制的能力。

「如果我說我會告訴本森,葛洛麗絲的消息,你相不相信?」他懸身在她上頭說道。

「你願意?」本森大哥滿面愁雲的模樣,瞬間浮上心頭。她曾以為憂鬱是他天生的氣質,到此地才發現全然不是,那是因為思念愛人所致。

如果他願意的話,那本森大哥一定會很高興。

德雷洛貼近她的紅唇道:「只要你當我的情婦一年。」他開出條件。

「什麼?」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不!」

不容許她拒絕,他健壯的大腿趁機滑進她雙腿之間,粗硬的亢奮隔著薄薄的內褲抵著她的私處,輕輕摩蹭。

她如遭雷殛,極力反抗,「放開我。」

他暫時收起慾望,對著她扭動的嬌軀,低聲勸道:「本森曾經求過我,只要我告訴他消息,他願意放棄所有權益自殺謝罪。如今你只要當我情婦一年,我就無條件告訴他,這項買賣很值得,你不妨考慮看看。」

「騙人,本森大哥有美好的人生,他才不會被你這小人拐騙。」

「你想想,這是一場禁忌之戀,同父異母的血緣關係都隔絕不了他,他怎麼會死心?」他低沉的蠱惑著她,萬一她不答應,他還有別的方法逼她就範。

的確,本森大哥愛慘了那個名叫葛洛麗絲的女子,光看他萎靡不振的面容就可知曉。

「如何?」

「我……」事關自己的未來,她有些猶豫不決。

「本森是你的恩人吧,他為你付出那麼多,你連犧牲自己一下都不肯嗎?」他繼續遊說她,看她遲疑的任他撫摸,他心裡已經有譜。

他要好好利用她的純真,摧折本森的良心,看他如何保護他的小養女。

*****

「對不起,依柔,我沒辦法買到機票,你必須再等上幾天才能離開。」本森一臉沮喪的癱坐在一旁,似乎受了不少打擊。

「大哥,我……」她欲言又止,躊躇著該不該把德雷洛早上開出的條件告訴他。

本森以為她因為必須停留在此而難過,馬上安慰她,「別擔心,不如我們明天坐火車離開。」他今天碰了不少軟釘子,各個航空公司彷彿有志一同的將他列為拒絕往來戶,全推說票賣光了。即使他不得已而搬出康斯丁家族的名號仍無功效。

他一下就猜出是誰搞的鬼,有能力這麼做的,除了德雷洛別無他人。在德國,抑或是全世界,誰不知曉他的名號。

他把旗下的企業版圖無限延伸至全世界,所以儘管他有血統證明是康斯丁家族的長子,德雷洛仍是實際的掌權人,家族大老唯他馬首是瞻。而他有的不過是虛名和一些龐大的遺產,底下的人脈和資源,他通通無權過問動用。

小時候他總會追問母親,他的父親到底是誰?如今想來,他寧願恢復過去的無知,也不要多餘的負擔和痛苦。

「大哥,你是不是很愛葛洛麗絲?」她從沉默中抬起頭來,直視著本森問道。

本森倏地回頭被她清澄的眸子看得好生尷尬,「你……你怎麼突然問起?」

「她應該是你妹妹吧。」她陳述事實。

傷口再次被撥開,他沉痛的低吼:「當初我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愛她,而她也愛我,而現在不論她是誰,我這一生就等她一個人。」他誠摯、深情的表明他的情感歸屬。

******

「少爺,大少爺跟依柔小姐坐上車子準備離開了。」羅管家駐足稟報。

德雷洛不急不慌、胸有成竹的起身走至窗欞前,凝視那小小的身影。她戴著白色帽子,提著行李,左顧右盼,神情焦慮。

「呵,真可愛。」他不斷回想起那夜,她雪白的嬌胴在他身下扭動、喘息、掙扎的模樣。

羅管家上前一步探問:「要我去阻止嗎?」

「不用,她會自己回來。」他語氣篤定,嘴角一抹邪笑映在光可鑒人的玻璃窗上,令人不寒而慄。

*****

一個星期後,依柔果然乘著黑色轎車抵達康斯丁堡。

「歡迎你回來。」德雷洛親自出來迎接,對她伸出手。

她神情落寞,眼神卻異常堅定,顯然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一年情婦換葛洛麗絲的消息。」她吞嚥口沫,不安的詢問。

「如果你要,我可以請人擬定合約。」

「要,我要擬合約。」她實在沒辦法相信眼前這個奸惡狡滑的男人。

德雷洛是屬於她生活中從沒接觸過的類型,他宛如是上帝與惡魔的綜合體,外表俊美英挺、無懈可擊的他,卻擁有最深沉黑暗的內心。

這次前來是為了本森大哥,獻上自己可以解除本森大哥這幾年來的痛苦,值得了,她一點委屈也沒有,這全是她心甘情願的。

「希望你別讓本森大哥知道。還有,動用你的權勢,幫我掩飾我沒去維也納留學的事,我不想學校通知本森大哥。」她決定放棄到維也納進修鋼琴的機會。隱瞞本森,是不想讓他擔心。

他點頭,「自然。」為了眼前這個美味的小情婦,這種小事她不說,他也會交代屬下辦妥,只是對於第一個要求,他持保留的態度。「我不會主動去跟本森挑釁,但人言可畏,假如他聽到些許耳語,那可不是我能負責的。」

「夠了,這樣就夠了。」她賭氣似的低頭鼓著腮幫子,紅撲撲的臉蛋很是誘人。

他心癢難耐的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感受那細緻的肌膚。

沒料到他的舉動,她一驚,微微往椅內縮退。

那夜的恐怖經驗還未遺忘,她下意識的躲避。

他眉毛往上揚起,戲謔的道:「你要做一個抵抗我的情婦嗎?」

人都送上門了,就要丟棄自尊、矜持,否則乾脆不要來。

既然都已入了虎口,她就沒打算能全身而退。

她牙一咬,心一橫,豁出去了--

只見依柔緊閉上眼,視死如歸的湊上去,準備讓他摸個夠。

德雷洛微斂眉頭,「我是不是在無意中籤下了一位女戰士?」

「啊?」她睜開眼,長長的睫毛不住閃動。

他捧住她的臉,低語呢喃:「我要把你訓練成只能迎合我的情婦。」

宣誓性的語氣,強而霸道的力量,讓她霎時漲紅了臉,手足無措。未來的日子裡,她必須保護好自己脆弱的心臟,否則一定會被他深不可測的心思給攪亂。



第五章

她本以為德雷洛會對她做出攻擊性的行為,可是她錯了。除了當天雙方擬定契約外,接下來一個禮拜,他們簡直沒有交集。

德雷洛比依柔想像的還要忙碌,身邊隨時跟著兩、三個菁英分子,執行他所下達的任務,有時候關在會議室一兩天是常有的事,甚至對她亦視若無睹。

好奇怪,都已經把她的房間移至他的臥房旁,衛浴也相連,但他就是從沒上門扮演她印象中邪惡的德雷洛。

其實他沒要求,她反倒落得輕鬆,不必天天擔心受到二度傷害。

另一方面僕人、管家對她根本不太在意,頂多認為又是一個拜金女郎,拜倒在他的金錢、權威下;再加上溝通不易,因為不是每個德國人都像德雷洛一樣精通八國語言,因此就更沒人搭理她了。

兩個星期又悄然飛逝,緊繃的心不禁放下。依柔幾乎可以確定德雷洛遺忘了她的存在,或許他根本無心於這項交易。

沒錯,一定是這樣。那她的存在不是多餘了嗎?

既然如此,假如她在不小心的情況下查知葛洛麗絲的下落,不就可以偷偷離開了。反正德雷洛忙著他龐大的事業帝國,應該不會注意到他小小的情婦偷溜了。

像他那種人,撇開那惡劣的品性不說,以他外貌、家世和虛偽的優雅談吐,一定擄獲不少女人的芳心,只消他大手一捧,鐵定有成千上萬的女人隨他挑選。平凡如她,什麼倚仗都沒有,他會留下她,純粹是私人恩怨,談不上喜歡。

投機的念頭在心中形成,她幻想著各種計劃的可能性。最後,她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偷竊」。

絕對不會有人會主動對她透露葛洛麗絲的消息,她必須自行探查才能早點得知,那本森大哥的痛苦日子就可以提早結束。

打定主意後,她選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趁著德雷洛出城去辦事,隔天才會回家的機會,準備潛入他的書房。

她穿著絲質睡衣,披著一件黑色長袍,躡手躡腳的穿過重重廊道,來到目的地--德雷洛的書房。

他的書房很大,跟個圖書館差不多,還有一個小門通往會議室,常有些股東或是長輩來諮詢公事。

這些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該如何摸黑在偌大的書房裡,翻出關於葛洛麗絲的資料。

她點著微弱光線的小手電筒,蹲坐在辦公桌下謹慎的開啟沉重的抽屜,仔細的搜索。

此時,落地陽台的窗戶沒關,陣陣晚風吹拂得窗簾微微搖晃,灌進更多的冷空氣。

「呼,好冷。」她哆嗦著單薄的身子,對著有點僵硬的手指頭呵氣,不放棄的一櫃又一櫃的搜尋。

驀地,一道低沉的聲音,不慍不火的響起,「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依柔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她頓時頭皮發麻,驚愕的宛如石膏般僵在原地。

德雷洛優雅的踱至她身前,雙手環抱在胸前,盯著頭快貼到地毯上的依柔,「回話啊?一個晚上下來有沒有斬獲?」

依柔尷尬羞愧的想當場死掉,她訥訥的吐不出話來。

竟然當場被逮著。中午時,他不是西裝筆挺的出外洽公?怎麼會回來了呢?她擔心害怕,不知所措的站起來。

完全是依柔的誤解,德雷洛從未遺忘她的存在,他只是在等待她鬆懈下來,失去戒心。冷漠的眼底,隱藏著敏銳,透過下人的報告,他一直仔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不過他倒是沒料到她會大膽的私闖他的書房。看她外表乖巧、溫柔,誰會知道她竟是一名小賊?

近日來他忙著公事,疏於看顧,豈知原本今早要去解決的棘手公事,竟急轉直下的馬上擺平。會突然踅返回家純粹是意外,他沒驚動下人。不過也由於這意外,他才能發現她不若外表上的安分。

「你回來啦?」她結巴的問,沒勇氣迎上他稜角分明的俊臉。

「找什麼?」他的語氣十分悠閒,彷彿這不過是朋友間的對話。他手裡晃動著高腳杯裡深紅透明的液體。

「嗯……隨便看看。」好矬的謊言,蹩腳的令人發噱,她只希望他能睜只眼、閉只眼的放過她。

德雷洛輕笑出聲,仰頭飲光杯中醇酒後,瀟灑的把酒杯往後頭拋擲,「三更半夜逛到我的書房?」他托起她的小臉蛋,強硬的要她正視他。

「我……」她結巴的迴避他正犀利凝視著她的綠眸。

他的味道夾雜著淡淡古龍水的香味,充斥在四周。

「你在抗議我冷落你嗎?」

低沉徐緩的語調貫穿她的腦袋,她動也不動的佇立著,渾身寒毛聳立。

德雷洛修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脖頸,揉觸她的肌膚,「你冷是不是?」他曉得依柔其實是怕得發抖,擱置在她頸部的大手若有似無的加深力道。

「這麼細緻的脖子,我可以一捏就斷。」森冷的語調讓她禁不住全身發顫。

「我……我……」她有點喘不過氣,顫慄的想解釋。

德雷洛用中指抵住她的唇瓣,制止她發言,「噓,不要開口,不要破壞我的心情。」

「嗯。」她無聲的點頭,瞳孔因驚懼而放大。

滿意她的表現,他拉近她的身體貼靠著自己,感受她柔軟的曲線,大手托住她的小腦袋,強迫性的吻上她的唇。

他魅人的男性氣息侵入她的鼻間,她壓抑自己千萬別抵抗他的索求,畢竟這是她理應付出的,但那強襲而來的力量,仍大大震撼了她,光是一個吻,就讓她無法承受,整個人彷彿都要被他吞噬下去似的。

「脫衣服。」離開她的唇後,他氣息不穩的命令道。

她不安的喘氣,「現在?這裡?」又沒有床,很野蠻耶。

「有異議?」他挑眉反問。

人家是老闆,她不該問這種傻問題,「喔。」她笨拙的解開扣子,讓外套滑落腳邊,身上只剩連身又單薄的絲質睡衣。

見她脫下外衣後就遲遲不肯動手,德雷洛索性自己摟住她,往大沙發上一躺,不理會她的驚喘,粗暴的扯破她的睡衣,讓高聳雪白的胸脯,暴露在他眼前。

「啊,等一下。」她驚慌的用手遮住胸口,急急告饒。太快了,她根本來不及跟上他的速度。

「情婦不該有那麼多要求。」他不由分說的擠進她雙腿間,讓她的雙腿沒法併攏,只能圈住他的腰。

「太……快了,我會……怕。」她顫抖著說完話,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下擺,微微顫抖,眼眶蓄滿淚水。

德雷洛憐惜的撫摸她的小臉,的確,這是他們的第二回,第一次對她來說是一場侵略。他不該因為她的不安分,而微怒的針對她。

「你要學著接受我。」他妥協的道。放緩速度,他脫去一身累贅衣物,露出精壯的身材,重新壓上她。

「現在我要親你。」他一步一步的教導她。「你要抱住我。」

「嗯。」她閉上眼,接受他的吻。

不若方纔的蠻橫,他溫柔卻不失力量的挑逗她的軟舌與他的糾纏。

該死!他為何要體貼她。忍著快著火的身體,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貫穿她。

德雷洛一邊肆虐她的唇,大手滑下她兩腿交會處,輕撫那花蕊深緣,然後難耐的伸進一指。

感覺異物的侵入,她震駭地睜眼望著他,下腹傳來不舒服的感覺。

他困難的說道:「噓,你要學著適應。」她太緊了,連指頭都無法完全入內,但他脹痛的男性已快要不能等待了。

「好痛。」她握住他的手臂,微微扭動,微皺眉頭,髮鬢旁冒出顆顆汗珠。

見此情況,他更加難耐,恨不得馬上深入她體內,感受她的美好,他額頭淌汗的穩住她,啞著聲叮嚀:「忍耐。」也對自己警告。

不行,她太緊了根本不能容納他的進入,忍不住抬起她的下肢,扳開大腿低頭舔舐她的私穴。

「嗯,不要。」她扭腰擺首的掙扎,不明白他怎麼可以那樣做。

不容她拒絕,他著迷的吸吮著她的嫩穴,舌尖也貪婪的探進她的窄穴,不停的滋潤戳刺。

一股奇異的感覺倏地從依柔的下腹通過心臟,傳到腦海,像蠱蟲似的鑽進她的肢體,這種陌生的情慾是她從沒經歷過的,她失神的讓這種燥熱感支配她的大腦。

他的舌頭猛烈的刺激她的穴壁,異樣的快感衝擊她的腦袋,教她酥酥麻麻的無法思考,剎那間,全身掠過難以言喻的痙攣。

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她恍惚的瞇起氤氳的眼。

德雷洛知道她得到初次的高潮,他收回舌頭,趁她恍惚無力時,毫無預警的將悸動的男性頂進她體內。

「唔,好痛。」她疼得眼前一片空白,雖然有他剛剛的紓解放鬆,但在他的粗大把她細嫩的甬道肌膚再次扯撕開來時,她仍禁不住痛呼出聲。

他猛烈的頂至她的深處,貫穿她的身體,讓自己緊緊的嵌入她體內,然後靜止不動,享受那緊箍的快感。

她閉上限,咬牙忍住疼痛,慢慢適應他的粗大。

德雷洛低頭在她額頭落下綿綿細吻,他也在忍耐,忍住自己想在她體內放肆馳騁的慾望,看她疼得難受,他轉移注意力的含住她一隻嫣紅。

「嗯。」她驚訝的發出囈吟,暈眩的快感衝擊著她的腦海。

「舒服嗎?」他低笑,然後開始放縱身體,強悍而猛烈的撞進她嬌嫩的體內,反覆律動。

依柔體內的痛感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快感所取代,身體隨著他的撞擊而顯得有些脆弱。

禁不住他彷彿無止盡的侵襲,依柔渾身癱軟無力,任由一波波的狂喜沖刷著她,而陷入昏厥狀態。

德雷洛發出野獸般的呻吟,最後一次用力的穿刺,讓一股熱源釋放在她體內,宣示他的佔有。

他饜足的趴伏在她身上,這才發覺身下的人兒抵不住他激狂的索求,已然昏厥。

她疲倦的面容引起他的愧疚,他抱著她翻過身,讓她嬌弱的身軀趴貼在他的身上,大手輕撫著她雪嫩的背脊。

照理說他應該用惡劣的手段對待她,畢竟他對本森恨之入骨,但是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後,他又狠不下心來。

不過她今天得到教訓後,大概有段時間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吧。

*****

好疼啊!

四肢百骸宛如爬了幾座山那樣酸疼,依柔睜開眼發現自己竟不著寸縷,赤裸裸的躺在不屬於自己的床上,這黑鴉鴉的大床,更顯出她肌膚的細白。

喔,這是德雷洛的房間,她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臉蛋霎時泛紅。

記得剛開始很痛苦,後來卻很奇怪,奇怪到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全身像著火似的沒法思考,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還被抱到床上來的。

一位女傭敲門後,開門而入,說道:「依柔小姐,少爺請你梳洗後到餐廳用午餐。」

午餐?現在是中午了?!她匆忙跑進浴室,將全身上下清潔過一遍,直到確定沒有他的男人氣味後才甘休。

她不想那惱人的味道纏繞著她的思緒。

到了餐廳,就見著德雷洛坐在主位上,等候她的到來。

依柔頭垂得低低的,故意坐在他對面,隔了十幾個位置的地方。

「過來這裡。」德雷洛用眼神指著他身旁的座位,由不得她害臊。

僕人主動幫她拉開椅子,她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挨著他身邊坐。

「上菜。」他對僕人命令道。

依柔咬著唇瓣,尷尬的說不出話來,心想他該不會是因為她表現不佳,而要嘲諷她吧。

德雷洛倏然傾身,在她身上嗅聞,而後輕笑,「迫不及待的洗掉我們歡愛的氣味,嗯?」

被猜中心思的她倏地漲紅了臉,想解釋又沒理由,誰教他們關係特殊。

「我並沒有限制你的活動空間,但是有些私人地方,我希望你能得到我的允諾後再入內,倒如書房。」說話的同時,他仔細盯緊她臉上的變化。

「喔,我……我曉得了。」她慌亂的點頭,懊悔自己太不小心而被抓到。

餐點陸續上桌,沉默橫阻在他們之間,她以為這烏龍事件將就此落幕,想不到--

德雷洛突然問道:「你去書房是不是想找葛洛麗絲的資料?」

依柔剛要嚥下開水,在聽到這句話後,整個人嚇了一跳,心慌的岔了氣,口中的水嗆得她猛咳起來。

他自顧自的說:「不用白費心機了,你絕對找不到她的消息,除非我自動透露,而這期限是一年後。」他冷笑的望著怔仲的她。

聽到他那絕情的言論,她真的很為本森大哥抱屈,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忍不住的回嘴:「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他陰狠的哼笑,「從未覺得。」

她聽了更是生氣,這人真是惡劣到了極點,簡直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他到底有沒有良心,一個是大哥一個是姊姊,他竟忍心害他們難過。

「人有戀愛的自由,就算他們是兄妹,也要讓他們自己解決,你沒權力阻撓他們。」本森大哥說是德雷洛把葛洛麗絲的消息全面封鎖的。

德雷洛對她的叫囂,毫不動怒,他瞇著眼凝視她,「那如果我本性就那麼殘酷,喜歡看他們傷心呢?」他對這種事一向樂此不疲,要依柔做情婦不就是另一項惡毒的報復。

「為什麼?」她真的不解。

他攤手,無謂的表示,「那是因為我恨本森啊。」她問得好天真,他從頭至尾都只針對他一人。

她不平的為本森辯解,「大哥是無辜的,他也不曉得你們是同一個父親,否則他也不會愛葛洛麗絲愛得那麼慘,而且他也表示過不貪圖康斯丁家族的財產,他只是要葛洛麗絲的消息罷了,難道你就不能放過他?」

德雷洛陰鷙的看著她,露出噬血的微笑,冰寒得幾乎快凍結她的血液,

「不行,當然不行,我怎能放棄報復他的大好機會。你說是不是?」

對方詭譎的笑容,笑得她心裡發麻,但她仍很不服氣的為本森強出頭,「你……你不能一味的怪罪本森大哥,你怎麼不想想自己爸爸的風流、不專情。」她期期艾艾的胡言亂語,「也有可能是他媽媽的錯,或是你媽媽的錯。」

德雷洛聽了瞬間變臉,猙獰的面孔挾帶著狂暴的怒火,不若方纔的冷靜,依柔的話刺痛他的要害,他暴怒的大吼:「永遠不可能是我母親的錯。」

她被他盛怒的神情嚇得退縮,「我……我只是打個比方。」

他警告的瞪視著她,「我再一次提醒你,不要拿我母親跟他母親做比較,那個賤人不配。」

「可是……」她囁囁的欲言又止。

「你該慶幸我沒有打女人的習慣。」他激動的青筋若隱若現,全身肌肉繃得死緊。說完後,他丟下餐巾,拂袖而去。

她驚魂未定的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她是不是不小心說錯了什麼?才惹得他怒不可遏,他那樣一個虛偽的人,都不惜撕破臉對她吼叫,表示她真的說的太過分了。

原來他母親在他心中,地位是如此崇高,禁不起別人一句污辱。

「依柔小姐。」身後有人叫她。

依柔回過頭,發現是羅管家。

「依柔小姐,請問你對康斯丁的恩怨知道多少?」羅管家雖然動作謙卑,但雙目嚴厲的注視著她。

「我……我不知道。」她挫敗的回答。

「既然你不曉得整件事情的經過,請你不要斷章取義的自作評論,那不僅有損我們的名聲,也顯出你的不智。」

「其實我--」她慚愧的想解釋,卻被他制止。

「我們的家務事,不是你一個外人可以瞭解的,希望你諒解。」羅管家十分驕傲的說完後,領著所有僕人離去,留她一人在宛如殿堂的餐廳裡。

看來她一時的口誤,已經引起公憤了。

依柔懊喪的歎息,她未來的日子,恐怕更難熬了。



第六章

要孤立她一個台灣人,其實非常容易,只要遠遠的看她靠近,馬上躲避開來就成了。

依柔就是在這種人見人厭的方式下生活,經過那次事件都已一星期了,場面還是沒和緩下來,她的「情夫」德雷洛見著她還是繃著一張臉,話都不說一句,羅管家就更不用說了,仗著自己是僕人總管,對她是愛理不理,生疏到讓人不好意思麻煩他。

她無聊又寂寞的找不到人說話,成天躲在房裡發呆。情婦當得那麼窩囊,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

好不容易想到上次那間漂亮的琴室練琴,門又反鎖起來,她逼不得已只好找上羅管家。

「羅管家。」她討好的喚道,涎著笑臉。

羅管家本來正對下人交代事情,遠遠瞥見她來,馬上支開下人,面容也嚴肅起來,他不卑不亢的躬身,「依柔小姐,有何吩咐?」

「沒有,只是想問問你,樓上的琴房能不能用?」

她無聊得緊,來到這裡學業荒廢許久,都快想不起自己多久沒碰過鋼琴,琴藝是否退步了?

他意味深長的瞄她一眼,而後悍然道:「不行,那問琴房是禁地,沒有少爺的命令,我們不敢進入。」

「為什麼?」

「我只是一個下人,不敢多言。」謙恭的好像真的一樣,明明權力特大。

難不成要她自己去問德雷洛?愛說笑,上次她已經惹得他拂袖而去,她哪敢放肆。

其實她也想去道歉,畢竟死者為大,不管德雷洛對她做出什麼罪惡的事,都無關他母親,但她又沒勇氣上門。

「沒事的話,我先告退了。」羅管家不願深談的退離,留下她一人呆楞在原地。

*****羅管家對德雷洛少爺的任何決定從沒有一絲怨言,甚至全力配合,盡力完成他的交代。再說事實也證明,少爺沒讓他失望,他領導整個家族,繼承老爺優秀的傳統,更遠遠超越舊有的勢力範圍。

唯獨依柔小姐的去留,讓他深感困擾。

任何跟少爺作對的人,都是他的敵人,以依柔小姐的身份,她應該屬於敵對的一方,從她隨著本森少爺到來,激起原本平靜無波的生活開始,她便不斷的增加他的工作量,讓他必須多花一倍精神去注意這個會活動的麻煩製造機。

嚴重的是,她常會分不清狀況的惹火德雷洛少爺。

反正他對依柔排斥到了極點,最好少爺能趕緊對她失去新鮮戚,不過照目前來看很難,因為上次少爺竟還破例讓她睡在自己的房裡。

羅管家進到家族珍藏室擦拭各類物品。

由於珍藏室代表康斯丁家族的榮譽,所以他一向都親手來,深怕教粗手粗腳的僕人給破壞。

這是他身為管家的榮耀,期許自己有一天也會擺在裡頭,上面寫著康斯丁家族最稱職的管家。

正當他驕傲的抹拭上頭的灰塵時,身後傳來驚呼聲。

「哇!好多獎章喔。咦?還有跟希特勒的合照。」依柔像個鄉下土包子般的低喊,完全沒注意到羅管家扭曲變形的臉。

「依柔小姐,你……你怎麼可以來這?」她已經嚴重侵犯到他的隱私,剝奪他獨處的快樂時光。

她尷尬的抓抓頭髮,吐吐小舌,「喔,因為我很無聊,就想到處逛逛,結果看到你在這裡,我就逛到這裡來了。」

她決定先裝無辜再說,既然所有人都不理睬她,那她就自己纏住他好了。

白髮蒼蒼、紅光滿面,留著小鬍子的羅管家,說起話來不疾不徐,不改威嚴,跟孤兒院的副院長伯伯還真有點像呢!

這也是她為什麼緊跟著他的原因。

「依柔小姐,這裡是家族重地,不對外開放,請你馬上離開。」他皺眉頭的說道。

喔!這是他第二次用這種嚴厲的語氣跟她說話,要是從前的她,一定二話不說的立刻照做,但是現在他們輕忽她了,她要自己找樂子。

見她不為所動,他又趕人,「依柔小姐,請你--」

依柔突然瞥見另一面牆上擺滿獎盃,仔細一看,竟然是鋼琴大賽的冠軍獎盃。她逕自靠近它們。

「咦?你們家裡誰鋼琴造詣那麼高超,維也納大賽兒童組冠軍耶。」她終其一生也沒得過冠軍,更別提是國際性大賽。

不只如此,一個個獎盃、獎牌都是赫赫有名的國際性大賽,那是堪稱天才的人才能參加的耶。

本著同行的興趣,她好希望能見見這位天才鋼琴家,她好崇拜那種人。

聽到她的讚歎,羅管家與有榮焉的得意起來,胸膛高挺,神情溢滿驕矜,「沒什麼,康斯丁家族多的是人才。」

「可是很厲害耶,你看好多獎章喔。」她雙眼晶亮,興奮的不得了,她一定要認識這個人,請他指導她的琴藝。

羅管家被拍中馬屁,少了幾分嚴肅,傲然的回答她:「這不算什麼,我們少爺得的不止這些。」

「你說的是德雷洛?」她不敢置信謎底竟是冷酷無情,脾氣陰晴不定的他。

「當然,除了我們少爺,還有誰能如此優秀。」他洋洋自誇,陷入自己的回憶中。

他指著一張相片道:「你瞧,這是他八歲時得到世界大獎的照片。」

依柔湊過去,瞠目結舌的盯著相片中長相可愛、靦腆的小男生,他正拿著獎盃傻笑。

「這是十一歲的時候。」他又展示著另一張照片。

那張更不可思議,十一歲的德雷洛有著俊秀的外貌,表情燦爛開懷,活脫脫是個天真無慮的美少年。

等等,如果她沒看錯的話,相片中的一角,站著較年輕的本森大哥,他牽摟著一名少女,神情親暱,另外,還有一名美麗、氣質優雅的婦人,慈愛的望著小德雷洛。

他們相處和諧,宛如一幅幸福的居家相片。

「這是誰?」她好奇的問。

羅管家聲音略為低沉,「葛洛麗絲小姐跟少爺逝世的母親。」他又恢復一貫的撲克面孔。

「她們好美喔。」她盯著相片,失神的發出讚美。

「的確。」羅管家的語氣中有著深深感慨。

她困惑的道:「為什麼?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羅管家語多保留,「主子的事,我們下人不便多說。」

依柔欲言又止,終究放棄的踱出房間,讓謎團困擾她,佔據所有思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原本幸福快樂的關係,弄成今日劍拔弩張,非鬥個你死我活不可的局面。

德雷洛那張開朗,屬於陽光的笑容,縈繞在她心頭,久久無法散去。

假如按照正常的況狀發展,他會是什麼樣貌?可以想見絕不是今日陰狠險惡,個性乖戾難懂的男人。

他鋼琴彈得多棒,小小年紀就有著令她望塵莫及的程度,而他竟然放棄了天賦才能,投身於家族企業。

她突然想為自己的言誤向他道歉。

*****

「進來。」德雷洛擱下手中的公事,好整以暇的等待拜訪者。當依柔畏首畏尾的出現在門口時,他挑動眉宇,興味濃厚。

「何事?」他發出傭懶、漫不經心的語調。此時此刻,他又擺出虛偽的臉,教人猜不出真正情緒。

是她理虧,她要主動才是,「我……我是來道歉的。」

「哪方面啊?是你夜闖書房,還是出言不穢?」他無謂口吻,彷彿心已無芥蒂。

其實他偽裝的很好,因為她看不出殺傷力的外表,總能激起他深沉、真實的一面,而那是他最痛恨的事情,所以他必須用更虛假的一面去應付她。

商場上、家族裡,有多少人攻擊他,等著他崩潰失敗,他無一不予以痛擊,消滅障礙。只有眼前的女人,身處弱勢地位,看似傻楞、乖巧,卻老是不按牌理出牌,每每丟給他難題,讓他不得不面對。

他開始懷疑留下她是否明智。

她像個老太婆似的坐在他面前,叨叨絮絮的自圓其說,「其實呢,我真的是過分了些,我應該站在不同的立場,體諒你們的心情,而不是一味的袒護一方。」

這回她又扮起心理老師,甚至裁判長,德雷洛環胸蹺腳,嘴角露出久違的笑意,仔細聆賞她的表演。

「那,是我的錯呢,我一定認罪,所以啦,你不要生氣了,不然我也讓你罵罵我爸媽好了。」她很 慷慨的讓出兩位名額,由他罵個痛快。

德雷洛假裝思考,不悅的道:「不太公平,我並不認識你爸媽。」

想不到依柔的回答更絕,「沒關係,我也不認識他們,所以你更可以暢所欲言的批評他們,我都不會生氣。」

是啊!他差點忘了眼前的女人,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不過她的表現也太樂觀了,不似一般被拋棄的人,有著痛苦的回憶。

「你恨你的爸媽嗎?如果你想,我可以為你找出他們。」以他的能力,這根本不成問題。

依柔很爽快的婉拒他,「不用,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他們。」

「是嗎?」得知自己的身世,不是每個孤兒的願望?但她的表現又很無謂,沒有半點作假。

「嗯,我呢,不喜歡去想些已經發生的事,不管好的、壞的,發生就發生了,沒法重來,重要的是現在、未來,如何讓自己更快樂,無愧於心。若一味的沉溺於痛苦的過往,是很傷神的。況且當初都不要我了,我們既沒有交集也互不需要。」她說出自己的看法。

有一部分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希望他忘卻仇隙。

德雷洛落寞的輕笑。遺忘?談何容易,等她真正經歷過地獄般的情境後,再來對他說教吧。

依柔驀地瞥見他那雙修長的大手,著迷崇拜的盯凝著他。

那雙手會彈奏出什麼樣的音色?

她想像十一歲的德雷洛穿著小禮服,邁著慎重的步伐走上台前,擺好琴譜,在全場屏息以待之下,將手停放在琴鍵上等待,然後……

好可惜喔。她真想親耳聽見鋼琴神童,為她演奏一曲。

德雷洛臉色詭異的瞪著依柔,看著她正捧握著他的大手不停的觸吻。

原本她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突然話說一半就停頓下來,而後就望著他的雙手出神,接著就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自動拉起他的手,抱在懷裡,彷彿珍寶一樣的搖晃,臉上還露出滿足的微笑。

「依柔?」他聲音中有絲微愕。

「嗯。」她置若罔聞,仍陶醉的抱著他的手親吻,嘴裡還不時逸出,「好厲害,我好喜歡。」

他頓時好氣又好笑。猛然一把抱住依柔,將她壓坐在自己大腿上,在她紅嫩的耳根呢喃低訴:「只有手厲害嗎?真讓我傷心,晚上我要讓你完全改觀,要你再次暈死過去。」

這下依柔可完全清醒過來,她羞愧萬分的想逃離他,德雷洛卻牢牢摟抱住她,不肯放人。剛剛她著迷的大手,現在卻不停的遊走在她的嬌軀上,引得她全身血液迅速竄流,渾身發燙。

「呃.....現.....現在是大白天呢。」她竟來自投羅網。

有過上回的經驗,她已經明白什麼叫高潮,但跟一個仍可稱為陌生的男人,她覺得自己有些大膽。

德雷洛語帶挖苦的盯著她,「原來我跟我的情婦做愛要按時間表啊。」

「不是,當然不是。」她急忙辯解,「其實我認為我雖然是你的情婦,但是我們不一定要天天……縱慾。」

他有點受不了的睨視著她,「你有何高見?」

「反正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可以花時間多瞭解一下對方的個性、興趣和喜好啊。」她一派天真的提議著。

他嗤之以鼻,「那要不要介紹雙方的家世、祖宗八代?」

依柔聽不出他語中的嘲諷,還興奮的點頭,「好啊,好啊,不過我不曉得我的家世耶。」

德雷洛聽了差點岔氣,這小妮子有病嗎?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瞧她幼稚的口吻,真是樂天過人。

難道她真不明白自己是存心摧折她的志氣,藉她來打擊本森,他在欺凌她耶。他手段惡劣歹毒,用計誘她上當,眨損她的自尊,一邊等待時機成熟,召來本森,讓他懊悔慚愧。

任何有大腦的人都應該恨他,而不是嬉皮笑臉的跟他談交友心得。他處心積慮策動的奸計,可不是在期待她這種反應。

他有點挫敗,「依柔,你不應該用這樣的態度對我。」

「那要怎樣?」她瞪大眼,虛心受教。

「生氣、怨恨、仇視,你忘了我對你做了什麼事嗎?你不認為對身為敵人的我過於友善了些?」她太莫名其妙,不合乎常理。

依柔難為的皺著眉頭,沉默一陣子後,她抬頭不安的問:「你想要我恨你啊?」

德雷洛深深吸口氣,盡量不要讓自己脾氣爆發,他都承認自己近乎強暴了她,她怎還能心平氣和的跟他玩文字遊戲,彷彿一切都跟她無關似的,他衍生出來的內疚感好似是多餘的。

見他額頭青筋浮動,極度隱忍,她這才吐實,「的確,我起初是很痛恨你,因為你的作法實在太過分,我哭了很久,巴不得去死,後來為了本森大哥我才答應做你的情婦。」

「為了本森?你還真是偉大。」他斜瞄她一眼,極近諷刺。

「你有自己的理由恨他,但他對我只有恩惠,我無法附和你。」她無奈的低頭。

這一番話說的德雷洛默不作聲。不為別的,只覺她思考迥異於常人,卻又活得那麼自我。

他做了生平第一次的--妥協。

他攤手,「OK!那麼你想怎麼樣?」

「我想瞭解你。」她斗膽的要求。

「行,沒問題。」他無比爽快,「不過……」

她欣喜的問:「不過怎麼樣?」

德雷洛撩起她的衣裙,用自己脹大的慾望頂住她的臀部,手則親暱的搓揉著她小巧渾圓的胸脯,「你要先讓我瞭解你的身體才行。」

「好。」她握緊拳頭,勇敢的接受他的要求,再次沉淪於他製造的情慾風暴中……

*****

除了鋼琴之外,德雷洛還喜歡騎馬,這是她觀察得來的。據羅管家說,後院的馬廄裡,有幾匹世界名馬,都是他閒暇之餘所培育出來的。

偶爾清晨時分,她會裹著白床巾,站在玻璃窗前,看著昨晚同床共枕的男人,身著騎馬裝束,手握長鞭,筆挺的站著,等待馬僮領著馬兒到門前。

然後他會俐落翻身上馬,揚長而去,不到夕陽西下絕不回來,那是屬於他獨處的時光。

而她竟渴望參與。

她越來越不瞭解自己真正的心意,相處時間越久,她愈發認為德雷洛有股吸引她的沉鬱悲哀,那份沉鬱隱藏在暗綠的眼瞳裡,深沉的讓她碰觸不了。

或許他佯裝得很好,但偶爾同床共枕時,他痛哭似的囈語,整夜輾轉反側,宛如迷路的孩童般無依的神情,總會揪痛她的心。

其實她應該恨他的,他傷害她的本森大哥,用惡毒的陷阱,使她被箝制在他身邊,逃離不得。

但她越靠近他,越受他吸引,他彷彿有股不知名的魅力,拉扯著她陷落。

她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好想幫他恢復成那個彈得一手好琴,有著陽光笑容的男孩。

*****

「我想要一匹馬。」依柔站在德雷洛和他的秘書面前,直言不諱的要求。

她知道他這陣子公事繁忙,晚上見到他時,往往都已是半夜兩點,談不上兩句,就發現他鼾聲響起。他們已經同床好久,他能在她身邊熟睡,表示對她有一定的信任。

她想趁他忙時,先練好馬術,以後便可以隨他一同賓士,所以斗膽的要求一匹馬。

德雷洛愕視她半晌後,只當她無理取鬧,想引人注意,遂打發她道:「明天我要珠寶公司派人送最新的目錄讓你挑選。」

依柔一聽,小嘴一扁,「我不要那些東西,我要一匹馬。後院那麼多馬,借我一匹練習就好了。」

「你?別鬧了。」他拒絕她後,不甚在意的接過下屬遞來的檔,慎重流覽一遍後,簽下自己的大名。

她扯扯他的衣服道:「好啦,借我學就好,不然以前你給的禮物我都還你,當租借費行不行?」當他情婦不吃虧,因為他出手相當闊綽,短短幾個月,她名下已擁有不少不動產和珠寶,夠她揮霍一輩子。

這女人,不過讓她三分,她就忘了害怕的爬到他頭上來。德雷洛不堪其擾,挑眉的擱下文件,決定用她最畏懼的一招打發她。

「好,你過來。」他對她勾動手指頭。

依柔不疑有他,眉開眼笑的湊過去。

德雷洛眼明手快的摟住她,用細不可聞的低沉聲音呢喃道:「你再騷擾我,晚上我一定會狠狠的報復你,讓你暈死過去好幾回。」末了,舌頭還滑溜的鑽進她小巧的耳道裡舔舐。

「啊!」依柔抱著燒紅的耳朵蹲下去,一陣快感瞬間穿過背脊,傳來電殛般的栗動。

「晚上乖乖等我回來。」德雷洛狡獪的嘴角溢滿得意,帶著幾位秘書消失在廊道的另一端。

依柔酡紅著臉蛋,嘟嚷著:「小人。」遠遠還可以聽到他勝利炫耀的笑聲。

*****

在無計可施之下,她決定先斬後奏,先偷他一匹馬再說。

可惜事跡敗露,還沒騎上去,就驚動了小馬,那小馬還衝撞她,害她跌倒,扭傷了腳。

本來不說,德雷洛也不會曉得,誰知那忠心過頭的羅管家偷偷的稟報上去,晚上德雷洛回來,發了好大一頓火。

她躲在房裡假寐時,都可聽到他震怒的咆哮聲,懲罰一堆守顧馬兒的傭人。

一人做事一人當,她當然不忍見傭人當替死鬼,禍是她闖的,她就要自己負責。依柔只得忍著腳痛,一瘸一拐的走下去認罪。

這不說還好,她一下去,他就劈頭開罵,根本不憐香惜玉,還禁足她一個星期。

德雷洛就是這樣,喜歡人家怕他,非要下人聽到他的聲音,就渾身顫抖不可。來這裡那麼久了,對他的個性她多少……有些概念。

這次是她的錯,她認栽,不過,等著瞧好了,她不會放棄的。



第七章

羅管家說今天宅邸裡來了許多股東和家族親戚,要商討財團今年最新的方針,他特別囑咐她,千萬別出來讓他們瞧見。因為他們全是看著德雷洛長大的長者,不想讓她的身份破壞他的聲譽。

好像她多見不得人似的,他也不想想,她會有今天還不是他的少爺害的。

有本事就交出葛洛麗絲的消息,叫德雷洛放她走啊!

依柔滿肚子氣的在房間裡晃動著小腿,越想越不值。

憑什麼羅管家也可以這樣貶低她啊,她又不是賣給他,這頑固的老頭,她窮盡力量的討好他,他對她還是一副防賊樣。對主子言聽計從,對她就小鼻子小眼睛。

耶,對了,多虧羅管家,她又有主意了。

既然他怕她擾亂今天的會議,又那麼重視那些長者,她何不將計就計,反過來要脅德雷洛給她一匹馬。

她就不相信,德雷洛敢在那麼多人面前,對她說那些臉紅心跳的失態話。

上回他還真的在晚上狠狠的懲罰她,害她第二天下不了床,讓他清靜了好幾天。

這回她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大不了再惹一頓罵,反正她早摸清他絕不會打女人。

*****

宛如殿堂般寬闊的會議室內,七、八個頭髮灰白、滿臉皺紋的老紳士,坐在圓桌前聚精會神的聆聽報告。

這些人都是康斯丁家族的朋友,或多或少都參與公司的運作,他們對待德雷洛就像是自己兒子般,而且他們全都有一定的社會地位。

冗長的談話告一段落時,傳來唐突的敲門聲,打破穆靜的氣氛。

依柔捧著托盤,用著笨拙的德文道:「大家好,我來為你們送點心。」

話一出口,全部的人都抬起頭來看她,智慧的眼神裡對她充滿興味。

她深吸口氣,盡量不去看德雷洛臉上咋疑的表情,盡責的分送茶水,當端送到最後一位也就是德雷洛桌上時,迅速的遞過一張小紙條,上面用中文寫著--

我要一匹馬。

德雷洛錯愕的瞪著她,再看看字條。心裡疑惑著,她是不是特意挑這時候出現,存心要看他出糗。

依柔一派從容、滿臉無辜,不時的對大家微笑,耐心的等候他回應。她就不相信在這麼多長者面前,他會做出像上回那般無禮的事。

瞬間,德雷洛決定接下她的挑釁,他慵懶的盯著她,手裡玩弄著字條,沉思了半秒後,魅惑人的綠眸閃出一絲光芒。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狂囂的對長輩宣佈道:「請容許我退席一下。」便不由分說的摟住呆若木雞的依柔,往會議室旁的書房走進,徒留面面相覷的諸位老者。

*****

一到書房,依柔反而收斂起來。

「你不開會啊?」她有點忌憚他吞噬人的眼光,迴避著他透露著冰寒的綠眸。

德雷洛靜默不語,逕自脫掉黑色西裝,拉開領帶,扯出白衣,露出健壯結實的上半身。

「外面的人好……好像在等你耶。」他該不會要大開殺戒吧,她緊張吞嚥了口唾液,小手伸至背後,準備奪門而出。

德雷洛恍若未聞,不等她退縮的走至角落,抱起她輕盈的身軀,扛在肩上,毫不理會她的小手猛扑打他的背。

「我知錯了,我知錯了,你放下我。」她發出尖叫,以為終於要遭到毒手,惹他破戒打女人了。

「閉嘴,是你自己要求的還掙扎。」他臂膀沿著桌面掃落其上的文具、書件,把肩上的女人往大書桌上擱置。

她驚魂未定的坐在桌面上,怯弱的問:「你要幹嘛?」

他露出猙獰的笑臉,恐嚇她道:「我要強佔你。」

「這裡?現在?」外頭有那麼多人等他開會,而且這牆壁也不知隔音好不好,萬一……不小心發出聲音,她不就沒臉見人了。

「我說過只要我想,隨時隨地都要,況且是你逼我的。」他要讓她得到確切的教訓。

「我不過……不過是……」她忸怩的解釋。

「要馬兒不是嗎?來,取悅我,盡你做情婦的本分,我保證你能得到想要的東西。」他赤裸的坐在辦公椅上,朗聲說道。

最令她羞憤的是,他男性的昂揚,粗暴的挺立在她面前,引得她一陣顫慄。

「滿足我。」他眼神銳利無比,音調瘖啞粗嘎。

依柔手足無措的羞紅臉,長睫毛不安的眨動,平常都是他主動,現在要她自己來,她實在又羞又怕。

好,就這一次吧!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誰教她挑釁他。她深吸口氣,起身,顫抖的脫掉衣服,光裸的展現在他面前。

充滿慾念的綠眸霎時射發出如鑽石般的晶光,瞬也不瞬的盯著眼前白晰的胴體,羞澀的她,胸前染成一片潮紅,那細緻的鎖骨、豐挺的胸部、纖細的腰身,修長的雙腿,著實引人遐思。

她赧顏的抱著胸,鼓起勇氣道:「我……我好了。」

「然後呢?」再不快點,他會耐不住一舉攻佔她的嫩穴。

「我……不會。」她囁嚅道,不敢注視他粗暴的硬挺。

「學啊,照我平時對你那樣,不然你得不到你的馬。」他沉悶的催促。

她難為情的皺著眉頭,抿了抿嫣紅的唇,蹲在他膝蓋前,緊張的注視著他硬碩的勃起,她輕輕的圈握住它,感覺他的灼熱在她手中顫動。

依柔崇敬的靠近,微微的張開嘴含住他的灼熱。德雷洛如遭電殛般呻吟起來,感覺她口腔和私處截然不同的觸感。

上方傳來壓抑的呻吟聲,引得她張大眼,她一邊親含著他,一邊觀察他的表情。

「夠了。」德雷洛睜開充滿血絲的眼,把她拉起來,氣喘吁吁的道:「快坐到我身上來。」

依柔聽從他的話,張開腿,卻遲遲不敢坐下。

德雷洛終於按捺不住發出嘶吼,握住她的腰,對準自己的中心,重重的往下壓沉。

「啊--」雖然經過他的調教,她還是無法完全包容他的碩大。

「擺動你自己。」他低吟。

她難為情的點頭,雙足跨在座椅上,笨拙的擺動腰肢。

終於,他承受不住她甜蜜的折磨蠻暴的扣住她的臀,用力挺進,猛烈的撞擊她……

如同以往,依柔仍舊是先投降,任由高潮來襲……

*****

好癢,有股輕柔的風碰觸著她的臉頰,熟悉又令她安心。

「唔。」她低吟一聲,翻動身體,尋找更舒適的睡姿。不一會兒,她又感覺濡濕的吻,輕點在她臉上。

依柔無力的睜開眼,不期然的對上德雷洛帶笑的眸子。原來剛剛的膚觸,是他穩定的呼吸。

「我……我又暈過去了?多久?」她慌亂的趕緊起身。

「你睡了近一小時了。」

她急忙穿起衣物,手忙腳亂的想扣上扣子,誰知那扣子像與她作對似的,老扣不上。

完了,不知外頭是否還坐著那些幹部和股東,她忐忑不安的想。

德雷洛見她神情慌亂、手足無措,不禁羌爾,「有勇氣威脅我,就要承擔後果。怎麼不見方纔的理直氣壯?」他主動幫她穿起衣服。

「我只是想要一匹馬,哪裡知道你會拖我進來……進來……」進來歡愛一番,她的腦海霎時又浮現他們歡愛的畫面,逼得她又是一陣臉紅,羞赧的垂下頭。

德雷洛搓揉著她細膩的臉龐,「再害羞下去,我會再來一次喔。」她偶爾露出的無辜最能蠱惑他。

「你還要出去開會嗎?」她不敢造次,安分得很,對他的恐嚇深感畏怯。

真要再來一次,她明天鐵定起不了身。

對於她的問題,他微微扯動嘴角,「當然,外面那批人可還沒走。」

「還在?」怎麼可能,從她打斷他們的會議開始,至少過了三小時。

他點點頭,存心看她出糗似的露出詭譎的笑容,「所以你要快點離開,免得我想再來一次,讓他們等得更久。」

嗄!她低抽口氣。

現在要她走出去,豈不尷尬,一對男女躲在書房三、四個小時,想也知道在幹什麼。

簡直騎虎難下嘛,前有大眾,後有一匹惡狼。罷了,她只有硬著頭皮闖出去,說不定沒人看的出來。

她天真的幻想著,開始整理儀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我走了。」她不甘願的打開門,往前跨出。

「慢走。」德雷洛低頭嗤笑。

依柔拉開門的那一秒鐘,會議室的交談暫態沉靜下來。

她可以感覺到那些男人的眼光緊盯著她。放自然、放自然,她對全場的人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可惡的是,她看見有幾個白鬍鬚的老紳士對她眨動眼皮,一臉調侃。

還是快離開吧。她這樣命令自己。

當她手握住門把的那一刻,背後傳來德雷洛的戲謔聲,不疾不徐的用德文說道:「依柔,你剛剛的表現為你贏得了一匹馬,希望你以後的服務也那麼好。」

他、他……他在說什麼?

依柔不敢置信的回過頭瞪著德雷洛,他穿著西裝褲,衣領性感的敞開,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一派優閒的靠在門邊。

誰要他說出這麼曖昧不明的話?他知不知道什麼叫羞恥啊?這樣一來,大家不都曉得他們在書房裡做什麼了嗎?那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啊?

他絕對是故意要看她出糗的,依柔氣憤的握緊拳頭,臉頰鼓脹脹的,像河豚一般逗趣。

「還是你要再增加一匹?」他若無其事的問道,神情輕佻。

「你太可惡了。」她頭也不回的往外衝,想逃離這羞死人的地方,她已經聽見幾聲忍俊不住的岔笑聲了。

德雷洛那壞胚子,真是可惡至極。

不過,她絕對想不到,在她狼狽的奪門而去後,笑得最大聲、最過分的,正是冷漠無情的德雷洛。

*****

隔天早上,依柔猶然板著一張臉,嘴巴下彎,不肯原諒德雷洛的捉弄。

「還生氣啊?」德雷洛若無其事的問卻沒發現自己的語氣,竟透著寵溺。

「我哪有資格。」她賭氣似的玩弄著瓷盤中的早餐。

對於她小女兒般嬌嗔的神態,他不以為意,逕自叉切著盤中的食物,遞到她嘴邊,半哄道:「不吃飽點,等會怎麼跟我去騎馬。」

一聽到騎馬,她眼睛登時發亮,「你肯教我?」

「你不要嗎?」他反問。

雖然心頭那股怨氣還沒全消,不過騎馬跟昨天的事是兩回事,她可以暫時不計較。

「那……那好吧。」她答得很勉強,其實心裡高興極了。

*****

「不是我自己騎嗎?」她嘟囔著問。

德雷洛身著全副皮革騎馬裝,優雅翻上雄偉的駿馬,高高的俯視著她,「你曾經騎過馬嗎?」

她搖頭。是沒有,但那又如何。

「你要先感覺馬兒的律動,今天我先帶你騎一回,再慢慢教你。」他不容反駁,語氣強勢的道。

不就跟兒童樂園的旋轉木馬一樣,她還曾經連坐三次呢,厲害吧!不過她不敢說,怕他斥她幼稚。

「上來。」他輕易的拉上她,端坐在自己身前。

「哇!」她驚訝的抱住他低呼。原來看跟坐上去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她甚至感到害怕,這麼高,還不停晃動,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我可不可以改變主意。」她小手緊緊地摟抱住他,身體貼得可緊了,攀粘住他強壯的身體,絲毫不放開。

德雷洛淺笑了下,「來不及了。」隨即策馬馳向屬於他的原野領地。

園地裡的工人,全訝異的盯著他們離去,覺得少爺對那位東方女子的態度過於特殊。

*****

觸目所及淨是一片茵綠草地,耳朵所聽到的除了蟲鳴鳥叫外,就是身後男人穩定的呼吸聲,彷彿世上只剩下他們兩人再無他人。

「累了嗎?」德雷洛放慢速度,讓馬兒在原地跺步。

依柔回過頭望著他,「還好。」她承認剛開始很可怕,但熟悉一定的頻率後,她反而放鬆了。

只是屁股很痛,好像麻痺了。

「我們休息一下吧。」他宣佈道,而後自行下馬,再攙扶她,把馬兒拴在附近吃草。

「怎麼了?」看著她怪異的走路姿勢後,他問。

她苦笑,「臀部有點痛。」

德雷洛原本正經的眼神一聽到她的話,馬上變得沉暗,嘴角充滿邪氣的笑道:「要不要我幫你按摩一下?」

她羞窘的嗔罵:「哼!還來啊。昨天已經害我出糗,光天化日之下,又想吃我豆腐。」

依柔嬌怒的表情,惹得德雷洛露齒而笑,他逕自坐到樹蔭下,一把拉下她僵硬的身體,「今天饒過你,讓你休息一下吧。」

算他有良心!她坐在軟軟的草皮上,恣意的欣賞風景。

這裡真的好美喔,宛如人間仙境。

她好奇的問著在一旁瞇眼,嘴角咬著草,躺靠在樹幹上的德雷洛。

「聽說德國人不砍樹,是不是?」

「當然,樹林是大地之母,植樹是我們的傳統,有教養的德國人是不會砍任何一株樹的。」他一派閒適的回道。

「難怪這麼美麗,本森大哥家也種了好多樹,只要一走進他家,心情就會放鬆許多。」或許是日子過於悠閒,讓她一時忘了忌口,本森的事情,就這麼溜出了嘴巴,來不及阻止。

德雷洛的表情倏地轉變,陰栗佈滿俊臉,他張開眼坐起身,遙望遠方的眼神淨是冰冷。

「你生氣啦?」她怯生生的問。

他沒回話,沉默的讓她不敢呼吸。

偷睨他一會後,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忍不住道:「老是生氣對身體有影響,而且不好的過去早點忘懷,自己也會比較快樂。」

他側過頭,眼光灼利,冷諷出口:「所以你忘掉自己的身份了?」

許久沒聽到他如此傷人的話,依柔錯愕的傻楞住,而後垂下頭,一臉受傷。

德雷洛吐歎一口氣,自覺過分。

不可一世,獨斷妄為的他,曾幾何時,竟會為這情婦心生愧意。當初強迫她留下,純粹是想凌辱她,想不到反被她開朗的個性給迷惑住,逗弄她,惹她嬌嗔、皺眉都能讓他開懷。

對她越來越重視,似乎不太理智,他的仇恨怨憤都被他棄之腦後,不行。他的心裡不斷響起警報。

即便如此,他還是端起她迴避的臉,溫和的警告她:「不要在我面前談起關於他的事,那麼,我或許可以忘掉你跟他之間的過去。」這已是對她最大的寬容了。

如果她夠聰明,就該停止這話題,但她不,她仰望他的眼,試圖進到他更深沉的靈魂裡,解讀他的逃避,「你在害怕,對不對?怕我說出本森大哥的好,進而勾起你小時候的回憶,因為你們曾經是那麼友愛過。」

這句話無疑是地雷,一下子炸毀德雷洛的界限。他飛快的摑了她一耳光,打破他從不打女人的習慣。

力道雖不大,但牙齒唇壁間的碰撞,仍讓她在口腔裡嘗到了血腥味。她不覺得難過,只是臉龐陣陣的火辣,刺痛了她的心。

「你太多嘴了。」他撂下狠話,雙眼如飛箭似的射穿她。

依柔想開口,但扯動臉部的肌膚後,卻發覺痛得說不出話來。她積蓄淚水的堤防終於崩潰。

「我可以原諒你所有的錯,就是不想聽到你為他辯解,你該明白誰是你現在的主人。」德雷洛惱怒自己的行為,又氣憤她的挑釁。頭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無所適從。

最後,他跨上馬匹揚長而去。

依柔沒阻止,她只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又丟下她。

事後,他當然派人來接她,但是她的心,卻彷彿被掏空般的空洞。

原來,他們之間並不像她所想像的美好。她又再次遭受到夢想破裂的打擊。



第八章

他們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說話,德雷洛對她仍舊若即若離,且封閉起自己的心,對她不再像從前那般捉弄中帶點寵溺,完全把她歸類為敵人。

是她搞砸了嗎?她無數次的問著自己。她相信德雷洛對她一定有某種程度的重視,她的心有時甚至是靠向他那一方,也享受被他呵護的感覺,偶爾她會忘掉本森大哥。

她可以等待他忘懷過去,卻發現無濟於事,他執著報復的信念,堅定不移,無人可撼動,更別說是她。

她只是不忍心見德雷洛因為過往,而不快樂。

德雷洛是那麼優秀,她想像他少年時燦爛、稚氣的笑容,熱愛音樂、天真浪漫的他,有著光明的未來。

難道只因為知道父親的私生子是本森後,就摧毀掉他曾有的快樂,令他的性格完全扭曲變形,而以報復為樂?

面對他的陰晴不定,她無計可施。

天曉得她多希望能化解他們兄弟間的恩怨,無奈力不從心。她往往一提起本森大哥的名字,就得接受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濤……

幾天後,冬天提早到來,天空下起皚皚白雪,掩蓋著綠地,幻化為白色世界,更冰凍起他的真心。

******

「咚。」鈍器撞擊地板的聲音,在深夜時刻更顯得驚心動魄。

依柔從睡夢中驚醒,時鐘剛好停在午夜兩點。

接下來就是一片沉寂,屋外的白雪吸掩了所有聲響,她感到無比寂寞,在如此深沉的黑夜中,德雷洛卻不在身邊。

以往歡愛後他會躺在她身邊睡覺,偶爾工作疲憊,他還會打鼾。那是他最像個平凡人的時候,不再高不可攀。

說到此,她難免愁眉不展,德雷洛又開始躲避她,她好久都沒碰到他了。

「鏘鏘。」又傳來怪異聲響,在寬闊的堡裡,低回不已。

奇怪,最近每到深夜都會聽到莫名的噪音,悶悶輕輕的,沒有仔細聽就不易察覺到。既然睡不著,她索性起身查探。

夜晚的城堡,有些陰森,像是中古世紀的鬼屋般,建築雄偉宏觀,卻沒有人氣,雖然有開暖氣,但那種冷是種難以形容的森寒。

聲音從樓上傳來,她披著曳地的外套,腳步畏怯的走在紅地毯上,朝發出聲響處走去。

前面有些私語,依柔躲在轉角偷覷。她看見羅管家在房門前支使僕人離開,他苦著臉,自己進去待上幾分鐘後--

「啊!」一聲咆哮劃破天空,羅管家狼狽的奔出門外,而後搖頭歎息的離去。

一定是德雷洛,只有德雷洛能支使得了羅管家,原來他換到這房間來,怪不得她找不著。

眼見四下無人,她躡手躡腳的溜進耶房間裡。

一踏進房門,濃烈的酒味,醺得她差點咳嗽起來,燈火微弱的房間,淨是濃重的酒氣。等等,德雷洛怎麼不見蹤影?依柔小心的尋找,身後卻傳出鏘鏘的酒瓶滾動聲。

她嚇了一跳,猛然回頭,看到不敢置信的身影。

那……那是德雷洛本人嗎?

凌亂的頭髮、滿臉鬍渣,衣服碎爛在一旁,滿身酒氣、不修邊幅的外表,跟平時優雅有型的他,有著天壤之別。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此時此刻跟路邊的醉漢,沒什麼差別。

「德雷洛?」她輕喚。

閉目宛如睡著的德雷洛並不加以理睬。

她腳步謹慎的閃過擺滿空酒瓶的地毯,蹲在他爛醉如泥的身軀旁,輕搖晃他,「德雷洛,你醒醒啊。」

他張開迷濛的眼,醺醺然地問道:「你是誰?」

「我是依柔啊。」她覺得好笑,精明陰狠的德雷洛竟會問她這種蠢問題。

「依柔?依柔是誰?」他口齒不清的反問,眼神對不著焦距。

以為自己在他心中至少有一定的地位,想不到他一醉,什麼都忘光了。她很不高興的板起臉,「依柔是你的誰,你不知道?」真過分,虧他們同床了快半年,什麼意思嘛!

她獨自生著悶氣,忘掉酒醉的人根本神智不清。

「喔,我曉得了。」德雷洛搖搖晃晃的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酒櫃前開取新酒,仰頭就灌。

「你別喝了。」她一把搶走他的酒。

德雷洛老大不高興的指著她怒吼,「把酒給我!」

「你喝多了,這樣一點也不像我心中的德雷洛。」她痛心的看著滿屋子的空酒瓶。

想不到他聽了,竟歇斯底里的笑出來,重複著她的話:「你心中的德雷洛?」他笑得不能遏抑,音調卻無限蒼涼悲哀。

「是啊。那個深沉世故,外表無懈可擊,對人有點壞,卻彈得一手好琴的男人,他--」

「他死了。」依柔還沒說完,德雷洛已先行給了答案。「他早已死了,哈、哈……」他笑得腳步跟艙。

「你胡說什麼?那有人自己咒自己的?你酒喝多了,還是快上床睡覺吧。」她不想聽他詆毀自己,欲扶他上床。

德雷洛不接受她的好意,搖搖晃晃的走至角落的鋼琴前,坐穩後翻開琴蓋,十指齊下的彈起鋼琴,飛快而暴烈的情緒,反映在音樂上,彈到最後,他甚至洩恨似的用手敲打琴鍵。

力道之大,聽的她心驚膽顫,深怕他手指受傷,她趕緊上前抱住他寬闊的背。「不要這樣,你會受傷的,我不想聽你這樣糟蹋自己的琴藝。」她不想第一次聽他彈琴是在這種狀況下。

不領情的他,一把堆開背後的人兒,搖晃的站起身,對她吼叫:「不用你關心,我才不要你們關心,你們這些負心人!」

「德雷洛?」她傻眼的盯著他,發覺他在哭,淚水從那雙冰綠冷瞳,順著臉龐滑落,她的心受到無比震撼。

驀地,他又痛苦的跌坐在地上,抱頭哭吼,不停的抓扯著自己的頭髮,似乎掙脫不了無形的折磨,而自我嫌惡。

依柔紅透眼眶的看著他陷入自殘的困境中哀嚎,她緩緩的移到他身旁,低下身張開手,包容的擁住他,緊緊的任他怎麼推擠也不放開,專心的守護著他哀慟的身軀。

「媽媽,你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要自殺?」他靠在她懷中,閉眼嗚咽,整個人彷彿回到幼兒時期,不停的哭訴。

「為什麼?為什麼要死在我眼前,為什麼要那麼做?」

依柔被他吐出的告白嚇一大跳。他媽媽死在他面前,為什麼?

那麼殘忍的在自己孩子面前,造成無法抹滅的傷害,讓原來心智開朗無憂的孩子,轉變成憎恨、陰沈、險惡乖戾的性格。

或許是酒醉減低了他的戒心,德雷洛放開心防的回溯童年,搜尋著痛苦的回憶。

「我可以幫你,我真的可以幫你,我會趕快長大,保護你們。你們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要丟下我?」他嚎叫的痛哭。

她沒出聲,只是靜靜的抱著他,讓他的頭依靠在她懷中,安撫心傷。

「不要丟下我,你不要丟下我!」他抓緊她的手如溺水之人,一臉可憐的哀求,眼裡淨是恐懼不安,深怕她抽手。

「不會,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她篤定的告訴他。

「真的嗎?你不會像她們一樣丟下我。」

「真的,我永遠也不會丟下你。」她說出深切的誓約,溫暖的慰撫他激動的心情,那一刻,他似乎放鬆下來,信任的躺在她懷裡。

依柔望著沉睡的他,輕撫他憔悴不堪的面容,心疼不已。這個外表剛強的男人,內心竟脆弱的一碰就碎。她每每談到關於本森或是他的家人,等於再一次的刺傷他,勾起他不堪的回憶。她親吻他的鬢角,疼愛的摟抱著他。

零亂的片段組合起來,她已經知道事情的大概經過。她想著自己對他的感覺,從怨恨、懷疑,到如今,心中除了憐憫同情,還衍生出疼惜,不忍見他自我摧殘。

她愛上他了嗎?她沒辦法離開他,是被他的人給吸引住了嗎?

她只曉得自己的情緒隨他悲喜,再也放不下他不安的靈魂,她要保護他。對!她一定要好好的保護他,讓他從悲傷的記憶中掙脫出來。

依柔疼惜的抱住他的頭,印上細吻。

*****

第二天清晨,羅管家趁著天剛亮起,盡責、迅速的到達德雷洛的房裡,想服侍少爺。昨晚他例行的醉酒發飆,讓他們這些下人傷透腦筋。

一拉開窗簾,讓陽光照射進來,眼前景象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依柔摟抱住德雷洛的身軀,讓他龐大的身體趴伏在她腿上,兩人神情安適的處於睡眠中,在陽光溫暖的照拂下,絢爛成一幅聖母像。

少爺彷彿得到救贖般,信任的倒靠在依柔小姐懷裡。

羅管家揉揉眼睛,進一步的看個仔細。

依柔被光線驚醒,她緩緩轉動眼珠,直到看到羅管家。她微笑,用德文道早安。

他錯愕的點頭,用中文道:「你也早。」

依柔憐惜的親了下懷中的男人,才說:「他睡得好熟,我們不要吵醒他好不好?」

「喔,好、好。」羅管家還未從震撼中清醒。

她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平,幫他蓋好被子,才起身,舒展僵硬的四肢,繼而對管家要求道:「我好餓,可以先吃早餐嗎?」她的心情無比舒坦。

「你先梳洗一番,我馬上幫你準備。」

說完還大大的行個禮,才退開,對她跟對德雷洛一樣態度,恭敬的讓依柔有點受寵若驚,她梳理完畢到達餐廳後,想不到羅管家還跟在旁邊等待。

她吃得有點害怕,猜測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最後,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忍不住發問:「羅……管家,你幹嘛一直跟在我身邊?」

沒想到那向來傲然嚴肅的羅管家,竟然筆直的跟她鞠躬,「依柔小姐,希望你能為少爺保密。」

「你說的是他喝酒發酒瘋的事?」

「的確。」

她輕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每個人心情不好總會發發牢騷,又不是什麼天大事情,更何況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我跟誰說去。」

「不管你聽到什麼,都希望你別說出去。」他再次要求。當年的醜聞已經平息,所以不希望她再次挑起風波,讓好事者趁勢追擊。

依柔眼珠飛快的轉動後,慧黠的道:「他的確說了不少話,除非你能完整的說給我聽,否則我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可能會去問更多。」

半威脅之下,他沒轍的投降,「你想知道什麼?」

「德雷洛的母親真的在他面前自殺嗎?」

老管家沉重的點頭,「說來話長,老爺跟夫人感情一向不睦,誰知道老爺死前卻爆出自己有私生子,而且還是跟他們一家子感情都很好的下人本森,擺明要換掉德雷洛少爺的繼承權。那事件鬧得很大,天天可在坊間的雜誌上看到這則醜聞。」

「為什麼你們老爺要這麼做?」

他歎了一聲,「因為他恨夫人,所以要她難堪。」

「都生了兩個孩子,還感情不好?而且就算恨,他也不能波及兒女。」她忿忿的為德雷洛抱屈。

「其實這其中有很大的緣由,反正都是上一代害的。」

「然後呢?」她不安的想知曉下文。

「老爺出殯的那一天,全家的注意力全放在本森身上,當時少爺雖然優秀,但是他醉心於鋼琴上,所以家族想培養本森少爺,以至於冷落了孤兒寡母。」他頓一下,彷彿在回想當日的情景。

「我還記得那時也是冬天,正在下雪,這個大屋子就只剩兩、三個下人和夫人、少爺、小姐。少爺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哪懂大人們的鉤心鬥角,他只傷心父親去世。當他打起精神想去安慰母親時,剛走到她房間就聽見砰的一聲……」

依柔聆聽著他仔細的講述,也被管家發出的狀聲詞嚇了一大跳。

「少爺一開門就看見夫人在自己的房間上吊自殺,兩條腿在他眼前無力的擺動。」他永遠記得少爺慘白的臉跟死人差不多。

依柔為德雷洛流下感傷的淚水。好可惡的父母,淨傷害自己的兒子。

「少爺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療後,整個人性情大變,他以前是個愛笑的孩子,對人都很好,然而,他無憂無慮的生活卻在一瞬間破滅。為此事,他連最愛的鋼琴都束之高閣,從此全心全意的學習著接管家族生意。但是每到這時候,或是壓抑不住時,他總會鬧上幾回酒瘋。」他親眼看見德雷洛的轉變,感觸最深。

她揉揉眼睛,擦拭眼淚,繼問:「你們家小姐呢?」

沒想到,身後冒出一道男聲,阻斷她的問話。

「想知道她的事,可以親自問我。」德雷洛出現在樓梯上。

只見他穿著整齊俐落,臉上精神奕奕,沒有一絲表情背叛他的完美,顯然是經過一番梳洗。此刻的他已完全恢復成平日無懈可擊的德雷洛,讓依柔不禁懷疑,昨天的一切是否為一場夢。

「你……你醒了?」她像被抓到小辮子般的吐舌頭,背著人家偷問話,的確有點不光彩。

羅管家也是一副羞愧的模樣,戒慎害怕的將頭垂得更低,似乎等著德雷洛的懲罰。

德雷洛銳利的掃過他們一眼後,竟意外地饒過他們,心平氣和的說道:「叫人準備我的早餐。」

「是、是,馬上來。」羅管家彷彿得到特赦般,欣喜若狂的退下去。

少了外人,他們之間反而靜默下來,誰都沒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依柔打破僵局,主動問話:「睡得好不好?」

他的回答也乾脆,「你睡在我旁邊,我睡得好不好,你會不曉得?」意思是她問得多餘,也怪罪她溜進他房裡。

今日不比往常,得知所有內情後,她已決定不要怕他,要努力的瞭解他,融入他的生活。

「人家想問你有沒有作惡夢啦,我是關心你耶,別繃著臉給我看嘛!」

「別耍花樣。」這傢伙簡直得了便宜還賣乖。他是不曉得她明白了多少,只知道昨晚酒醉後,糊里糊塗的對她掏心掏肺,肯定說出不少話吧。

該死,情勢好像有點逆轉,瞧她一臉篤定,自己不曉得說出什麼蠢話,有把柄落在她手上。

「哇!早餐來了,你快吃吧。」她一反常態的窩在他身邊,體貼萬分。

德雷洛吐口重氣,放下刀叉,好整以暇的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很傷腦筋似的想了幾分鐘,才抓抓頭髮,忸怩的道:「我要保護你,照顧你一輩子。」

「啊?」他聽不清楚。

她瞪了他一眼。可惡!這種求愛似的誓言,怎麼好意思叫女孩子重複說嘛。

但想起昨晚答應他的話,她勉為其難的說:「聽好,我就說那麼一遍,我說我要保護你,永遠不離開你。」說完後,她已是面紅耳赤,頭都抬不起來了。

別說她,連德雷洛這種不輕易洩露心情的冰臉,也不禁泛紅的說不出話來。與其說感動,到不如說是被她的反應驚嚇到。

「你說……說什麼?」該死,他結巴個什麼勁,簡直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咦?你不認帳啊?是昨晚你自己說的。」

一想起昨晚的窘態,他惱羞成怒,俊臉倏地漲紅,「我忘了。」

「沒關係,我記得就好,我會遵守諾言,永遠不離開你的。」她誠摯的望著他。

德雷洛心中一陣狂喜,依柔在他心中的地位一直是個謎,他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聽到她親口承諾,他雖高興,但是仍嘴硬的辯道:「那假如我要你離開呢?」

「除非你真的不要我,否則我不會違背我的話。」這番話無疑已打開他緊閉的心扉。

不知如何表達的他,只丟下一句:「希望你說話算話。」就結束話題。對他這已是最大的底限。

在他遭遇過一連串的謊言、打擊後,內心變得孤傲,不再相信別人,好不容易再次信任依柔,他已經不善表達自己的情意,面對真心,他猶豫不決,依然有所畏忌。

只是依柔不給他退縮的機會,決心糾纏到底。

她一波波真誠無邪的攻擊,已漸漸打破他防衛的護罩,他又驚喜又害怕,卻只能在內心祈禱,往事不會重演。

*****

「彈鋼琴給我聽。」依柔一大早就興致盎然,壓著他桌上的文件耍賴道。

所謂習慣成自然,她已不怕他生氣冷落,反正她會厚臉皮的追著他跑,如此一來,他也沒轍。

誰教他要簽下一年的合約,現在反倒成了受害者。

其實他也喜歡被她撒嬌,否則他大可翻臉不理人,何必像現在一樣,坐在原位,對她無理取鬧的行為大皺眉頭。

「別鬧。」德雷洛存心敷衍,重重的歎口氣。

「你明明很厲害,除非--你全忘光了。」

他嘴角飽含笑意,環胸打量著她,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樣。

依柔眼見古法不成,反用磨功,她身形放軟,整個人仿若無骨般倒在他懷裡,「唉呀,我知道對你用『激將法』是小看你的智慧,你就依我一次嘛。」

德雷洛反將一軍,促狹的笑道:「我哪一次沒依你,沒讓你滿足的暈死過去?」

沒料到他會談及床笫之事,她一楞,隨即滿面羞紅,嘟囔道:「人家又不是說這個,而且……每次都是由你開始的,什麼依不依呀?」

「那麼這次由你開始,我滿意的話,就為你談奏一曲。」商人在日常活中,仍舊不改其奸商本色。

有了前車之鑒,依柔很仔細的選擇地點,而後慷慨就義。

雖然被他調教的越來越純熟,也能享受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但薑是老的辣,每次先達到高潮暈厥過去的往往是依柔。

即使不講,由德雷洛的動作、行為,身邊的人也明白,他很寵依柔,於是也漸漸很習慣了她的存在。

每次出國開會,除了一班智囊團外,他還會挽著依柔的手走在前頭,所以說她的身份至為特殊。

*****

德雷洛到最後還是未能為她彈琴。沒辦法,誰教自己不爭氣,每每昏睡過去直到天亮。

他雖然視她為家中的一分子,卻仍舊多疑,不斷的試驗她、考驗她的忠誠度。

例如,故意在台灣過境,看她會不會一時忍不住,奔向本森大哥的懷抱,或者回到祖國。

再者,放一堆關於葛洛麗絲的資料在桌上,讓她內心掙扎著要不要告訴本森大哥。

笑話,她說到做到,絕不會背信他,她一定會保護他一輩子,怎麼他還是那麼多疑。反正隨他去,她是賴定他了。

不過最新的考驗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某深夜,他被羅管家緊急喚醒,到書房密談。回來後,他臉上有說不出的狂喜,然後告訴她--

「我要帶你去見葛洛麗絲。」



第九章

白色床鋪上躺臥著一位飄逸美麗、神情安適的女人,像是等著王子來親吻的睡美人般,金髮垂散在四周,圍成一圈不可冒犯的聖潔。

比起眼前高雅的女人,她覺得自己像個小土蛋,再平凡不過。

她就是本森大哥朝思暮想的人兒嗎?

「葛洛麗絲?」他低歎,才那麼一喚,那長長睫毛如扇子般的眨動,翩然的張開,露出藍色的眼瞳。

「弟弟。」美人一開口是喚著她眼前的德雷洛。

他神情複雜的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讓她看個仔細,「是我。」

葛洛麗絲淡淡的微笑,輕觸著他的臉,「你長大了,我記得你才十四歲不是嗎?現在你長得好高了,我到底睡了多久?世界變了嗎?」

「沒變,跟你睡前一樣,大家都等著你清醒。」他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波動,肩膀繃得很緊。

「是嗎?我還記得我好像喝酒開車,前方閃過幾輛車,接下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好像作了一場夢,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反復覆分不清現實或是夢境。」

連她苦笑皺眉都是那麼美,依柔呆若木雞的盯著她瞧。

「你出車禍,腦部受傷,昏睡近十五年,我等你等好久了。」德雷洛壓抑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語氣哽咽。

葛洛麗絲滿臉茫然,「原來我睡了那麼久,不知外表有沒有變老、變醜。」果然是女人,一醒來就追問著自己的容貌改變與否。

依柔不自覺的在一旁興奮的插話:「沒有、沒有,你還是很漂亮,跟以前一樣漂亮。」

葛洛麗絲很早就注意到跟在弟弟身邊的東方女孩,她長得很清秀,微鬈的黑髮披垂在胸前,骨碌碌的黑眼睛充滿好奇的盯著她打轉,一個人站在床鋪旁,想碰她又畏怯害羞的作罷,從頭到尾不停的對她熱情的傻笑。

她確定自己不認識她,而她也不是護士。

「這位是?」

「你未來的伴婦。」在場唯一的男人如此宣佈,惹得兩個女人面面相覷。

*****

當初遭逢劇變的葛洛麗絲,荒唐的過生活、喝酒飛車,結果出了場大車禍,陷入昏睡中。之所以遲遲未清醒,醫生解釋是不想面對現實的一種逃避病症。本來眾人一直等待奇跡出現,等到都死心了,沒想到十幾年後她竟然醒過來了。

大病初愈的她,身體十分虛弱,無法行走只能坐輪椅,依柔的工作就是推著輪椅陪她聊天,按時看她吃藥。雖然有專業護士及醫生跟著,但她仍然要盯著她。

「這藥不太好吃喔。」葛洛麗絲苦笑道。

昏睡許久,清醒過來的一切行為模式完全依照當時的年齡,雖然外表改變不大,但言談中仍有些許孩子氣。

「德雷洛有沒有告訴你,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她轉頭問依柔。

「你在跟我說話?」依柔有點傻氣的回問她。

「當然啦,我現在很少機會見到他,德雷洛天天來接你回家,你的身分一定很特殊,說不定他什麼話都聽你的,你不如要求他讓我回家。」住這少說也有十幾年,她不要再被綁在這裏,她想自由,偏偏這裏守衛森嚴。

她一聽,尷尬的微笑,「不行啦,醫生說你的病還沒好,要再觀察一陣子。」

葛洛麗絲詭異的盯著她好一會,讓她毛骨悚然後,才吃吃偷笑。「你好奇怪,每次跟我說話都那麼謹慎小心,你很怕我嗎?」

「沒有啊。」她很羞赧的看著自己的腳趾頭。

「你看、你看,又來了,為什麼不看著我的眼睛?」她執意追問她。

依柔無所適從?總不能對她道說,自己是因為想知道她的下落,所以才願意當德雷洛的情婦一年做為交換。如今她近在咫尺,她反倒無話可說,她說不出本森大哥找她找得心力憔悴,至死不渝的在等她。

她不想破壞德雷洛對她得來不易的信任,依柔無奈深歎。

再給她一點時間吧,她一定會告訴本森大哥,她會,她真的會,只要再等一會。

「你還好吧?」葛洛麗絲突然湊上面孔問她。

她被嚇到,結巴的回道:「還好、還好。」她懷疑葛洛麗絲為什麼精神如此好,一點也不為往事難過。對於本森大哥和家裏的事,問都不問,整個人無憂無慮的像個孩子。是她的個性本來如此,還是久病後遺症?

他們不是相愛至深嗎?如果不是偶爾可以發覺她哀愁悲傷的面容,她會覺得葛洛麗絲是無情之人。

或許人家不想談,她這個外人為她擔什麼心,只是有點為本森大哥不值。

「你是怎麼跟我弟弟認識的?你是他的女朋友嗎?」既然被關在醫院,葛洛麗絲乾脆問問她的事。

不是,她的身分更低一層,是情婦。不過說出來怕她笑,人家情婦美豔大方,帶的出場。反觀她,平平凡凡的,喜怒都表現在臉上,清純的像個學生。

可是她的確是個學生啊,都是德雷洛害的……

「我是……我是……」她抓破頭都想不出來,「不如你問德雷洛他把我當什麼?」

葛洛麗婉約的嬌笑,「他說你是他的愛人。」

「真的?!他真的這麼說?」依柔好高興,德雷洛終於有所表示了,她喜上眉梢,嘴角漾笑。

想不到葛洛麗絲滿意的欣賞完她的表情後,才不留情的戳破謊言,「嘻,騙你的。」

「啊?」聞言,依柔像洩氣的皮球般無力。白歡喜一場,就知道德雷洛不會那麼快投降。

「瞧你這傻樣,一定很喜歡我弟弟吧,也對,德雷洛是很俊,又彈了一手好琴,家世也很顯赫,很少女人不動心,你也不例外。」她為自己的弟弟感到驕傲。

這點依柔倒是不同意,「不一定喔,當初我就很討厭他。」

「為什麼?」她不相信有人會不喜歡她那個開朗、陽光的弟弟。

「因為他的個性壞透了。」以前的德雷洛讓她恨得牙癢癢,根本談不上喜歡,再加上他對她做出不可饒恕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好像太容易放過他了。

葛洛麗絲不可思議的道:「怎麼可能,他個性溫和、對人和藹,他可是我最驕傲的弟弟,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耶。」

「錯,本森大哥才是最好的男人。」她想也不想的反駁她,順口說出本森大哥的名字。

原本精神奕奕、笑靨如花的面孔,一下垮了下來。接下來她更是手足無措、神情木然,仿佛在掩飾什麼。

粗心的依柔這才瞭解,葛洛麗絲所有的活潑全是在硬撐。她也發覺她抓住床單的指尖微微顫抖,洩露出她的不安。

「是……德雷洛故意要你試探我的嗎?」她眼中的防衛終於顯露出來。

「當然不是。」她抗議。

「那你怎麼……怎麼認識……認識本森?」當她念出本森的名字時,眼裏淚光盈盈。

這下換依柔遲疑了,「你記起來了?」她還以為本森大哥的苦心白費了。

「我怎麼可能忘得了。」激動的神情,說明她所言不假。她怎能誤會她的真心?

「你都不問,我怕本森大哥被你拋棄了,因為你都沒反應。」依柔嘟囔解釋。

葛洛麗絲泫然欲泣的低垂著頭,話中有著濃濃的哀痛,「我如何反應?我必須顧及身分和德雷洛的心情。」

依柔最受不了這種場面,所以她決定透露一點給她曉得,「其實我是本森大哥在臺灣收養的孩子,我認識他多久,他就想你多久。唉!說來話長,反正我知道本森大哥一直忘不了你。」

「你可以告訴我所有有關他的事情嗎?」女人為情所困的愁容,最為美麗動人。

她為難的垂下頭,內心掙扎萬分。德雷洛和本森這兩兄弟對她來說都很重要,她不想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難過。

「我求你、我求你,我知道你深愛我弟弟,你應該明瞭那種痛苦。」她聲淚俱下的哀求道。

「所以我才不想背叛他對我的信任。」依柔忍不住大吼,矛盾的心情也逼得她流淚。

本森對她有恩,德雷洛對她有情,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痛苦的是自己。

不行,她不能忘掉自己本來的目的,她不能自私,她應該犧牲自己的愛情成全本森大哥才是。

她悲壯的道:「好吧,我跟你說好了。」

相較她視死如歸的表情,葛洛麗絲卻宛如朝陽般欣喜。

*****

「今天還好吧?」德雷洛換上睡衣,掀開棉被,坐進屬於他們的大床裏。自從葛洛麗絲清醒後,這是他每天必問的事。

依柔有點心虛,卻強自鎮定的笑,「當然好,你期待什麼事情發生?」

男人深沉的看著她,「你不是說要瞭解我在想什麼嗎?不如妳猜猜。」

「我猜不到。」她說謊,她明知道這是他變相在考驗她的忠誠,他想知道的是她有沒有透露任何有關本森的消息給他姊姊知曉。可惜答案是有,她已經全部一字不漏的告訴她了。

她沒有後悔,她只是做她該做的事。

「我的依柔,那你猜得出背叛我的後果嗎?」他溫柔的笑容中藏著殘酷。

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沒那麼瞭解他,至少還能享受他假意的柔情,而不用受傷。

「即使我愛你,答案也不會改變嗎?」她幽淒的吐出話,深切盼望的問。

德雷洛聽了有短暫的怔仲,內心狠狠被撞震了下,隨即清醒,像是為了懲罰自己動搖的意志般,他斷然回道:「不會。」

的確,她太癡心妄想了,德雷洛向來說一不二。如果他不無情就不像他了。

她關掉燈,背對著他默默流淚,為自己沒有未來的愛情心傷。

總有一天,他會察覺到她已讓葛洛麗絲知道全部實情,然後他會勃然大怒,永遠的放棄她,而她有預感那一天真的不遠了。

她抹掉淚,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的轉過身對德雷洛說: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你不喜歡或不可饒恕的事,那時候你一定聽不進我說的任何解釋。」她咽咽口水,努力的想表達。

「所以?」德雷洛也很用心的聽她說。必定發生了什麼事,否則她不會反常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背著他偷哭。

「所以我要你知道,我很愛你。」

「依柔……」他著實說不出話來。

「不管你怎麼看輕我,我只要你知道,我真的很愛你。」

也不等他反應,她主動獻上自己的吻,熱情的宛如是最後一次般的激狂猛烈。

德雷洛仿佛明白她的意思,配合她的一切,擁抱她直至天明。

*****

「怎麼一整天都看你愁眉苦臉的?」葛洛麗絲關心的問著呆坐在她面前沉思的依柔。

依柔淡漠的笑道:「有嗎?」

「當然,從你跟我坦白起,你都是這個樣子。是因為我求你說出來,你怕德雷洛怪罪於你,是不是?」

「大概,不過我也不能太自私,德雷洛本來就不太喜歡我。」說起來真教人洩氣,她恐怕一輩子都沒法讓他愛上她了。

「為什麼?」依柔是那麼特別的女孩,第一天看見她那靦腆的笑容,她已經喜歡上她了,「喔,我明白,是因為本森吧。」

不願意承認都不行,「嗯,不過也因為本森大哥帶我來,我跟德雷洛才有機會交集。」不然以他的身分地位,她根本不可能遇上他。

葛洛麗絲凝視著意識飄遠的她道:「你一定很愛德雷洛吧?」

她莫可奈何的挖苦自己,「那也沒用,我願意放棄音樂永遠陪在他身邊,甚至付出生命,但他最重視的永遠不是我。一扯到報復,他會六親下認,更何況是小小的我,在他眼中根本什麼都不是。」

「他仍舊怪罪本森和我父親,認為他們是罪魁禍首,非要他們嘗到相同的後果才行。」

她們兩人相視後,不禁露出苦笑,「是啊,不遺餘力。」

依柔抖膽的問:「那妳呢?你一點怨恨都沒有嗎?」

有所保留的葛洛麗絲逃避的低笑不語。

依柔只好自顧自的調侃,「愛情真是奇妙的東西,我飛越萬里就為認識德雷洛,被他百般淩虐還不以為意,最後還對他由同情變成愛戀,套句中國話說,我想我上輩子一定欠他很多,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她越想越覺可憐,忍不住啜泣起來。

葛洛麗絲一臉疼惜的摟住她,細細的安慰,「別擔心,總有一天情況會回轉,換成他不能沒有你。」

她仰起可憐的小臉問,「什麼時候?」都快來不及了,德雷洛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葛洛麗絲仿佛胸有成竹,篤定的對她道:「快了。」她也有自己的心魔要克服。

等到時機成熟,她一定會幫依柔討回公道。

*****

這一天遲早要到來,只不過比德雷洛預估的時間還要早。

「你不惜以病情惡化召我來,就想跟我大眼瞪小眼?」德雷洛扯松領帶,放寬心的坐在沙發上。

會議開到一半,臨時接到醫護人員通知他葛洛麗絲的病情有點不穩定,他拽置會議,旋即趕來,卻見她完好無缺,面色紅潤的立在他面前。

「不用這種方法,不知道你會躲我躲到什麼時候。」

他似笑非笑的搖頭,「誰說我躲你?」

「那你為什麼派依柔來照顧我,把我留在醫院,卻不讓我回家,你在隱瞞什麼?我不想聽到你擔心我的病情,我已經好很多了。」她甚至每天努力不懈的練習走路,就盼能早點出院。

面對葛洛麗絲的反常,他轉而質問站在窗臺邊的依柔,大聲喝道:「你對她說了些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葛洛麗絲為她辯護。

依柔仿佛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臉色沒有多大改變,只有掩不住的疲累和深切的悲哀。

遲早要發生的事擋也擋不住,她不怨誰,因為她的愛情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是的,我全說了。」她抬起頭來,晶瑩的眼珠蒙上一層薄霧,一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似要把他的身影刻印在心頭上。

德雷洛沈默不語,深重的吐了口氣,臉上陰晴不定,看不出他真實的情緒。

白色病房應該是舒適的,如今卻有股壓力籠罩,悶重得讓人幾乎透不過氣。

依柔看著他,等待審判的降臨。

「你毀壞我們的契約,合約終止,你馬上離開我的視線。」德雷洛背過身,殘酷冰冷、不帶一絲情感的判她死刑。

「等等,是我逼她講的,根本不關她的事,要怪就怪我。」葛洛麗絲不明白他們在演什麼戲,為何表情那麼沉重。

依柔很乾脆,沒有流淚,因為淚已流盡,但她仍啞著嗓音,哽咽的問:「真的不要我了?」

他雙手用力地抓握住窗臺,狠心的背對深愛他的女人,硬聲命令,「離開我的視線。」

那一刻,她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身心都疼得無法呼吸,幾乎要死去。

她忍住身心劇痛,回過頭對葛洛麗絲道:「本森大哥從來不在乎你們兄妹的身分,他一直癡癡的等著你,如果你可憐他,就到臺灣找他吧。」

「依柔--」

依柔不願看德雷洛,深怕多看一眼就會越捨不得走,她緊握住門把,逞強的道:「我要你記得,不管你怎麼對我,我仍然有想保護你的心,我走了。」

門緩緩闔上後,葛洛麗絲氣極敗壞的指責自己的弟弟。

「依柔的評語還仁慈了點,你簡直變得不像我認識的你,你……」她還想評論下去。

德雷洛猛然回頭,對她嘶吼:「你昏迷了那麼久,怎能冀望我還是原來的我,在你跟媽媽相繼離開我之後,你知道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

「德雷洛。」她慚愧的輕喚。自己的確沒資格說。

「我絕對不會讓你去見本森的。」他霸道堅決的說完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

那日依柔不帶任何衣物,拿著護照後就離開,羅管家勸都勸不住。

德雷洛如往常般生活,工作、開會、休閒時騎馬,他一向情緒不形於色,也因為眾人誤解依柔對他不具任何意義。

除了從小服侍他到大的羅管家,才可以看出他的反常。

他注意到德雷洛少爺常陷入莫名的呆滯中,外人也許以為他在沉思,但他眼神所呈現的那種光芒是不同的。

算計中的他綠瞳中耀眼如鑽,狠毒陰厲,而今卻晦暗不明。早餐時,也常抬起頭來,望著依柔常坐的位置發楞。

像現在,德雷洛已經整整坐在餐桌前一個小時了,羅管家莫可奈何的喚著他:「少爺。」

「嗯?」德雷洛的眼神從渙散中迅速回復。

「咖啡冷了,需不需要換杯熱的?」

他不耐的揮手,「隨你。」意味著別吵我。他也從羅管家的眼中看到了擔憂。

他不想承認自從他斥走依柔後,他的就如浮萍飄搖在水面,無所依恃,失落感緊緊包圍著他,任他極力掙脫,她的笑容仍是如影隨形的跟隨著他。吃飯、睡覺,甚至作夢,她都能神通廣大的侵入他的夢境。

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作息,卻怎麼也想不起她是何時融入他規律的生活。

當初,他只是單純的想利用她打擊本森,到最後為什麼反是他深受其害。

停止、停止,停止再想下去。她背叛你了,她不遵守約定,事先告知葛洛麗絲關於本森那傢伙的事情時,就選擇了他那一邊。

他不是沒給她機會,當她信誓旦旦的說永遠不離開他,深愛著他時,他不是沒感動,內心也受到震撼,他也給她所有的關愛和注意力。

而今,她的背叛再次證明沒有人可以相信,沒有人。

既然如此,他為什度還眷戀著他們曾有的快樂回憶。這種陌生的煎熬很痛苦,無時無刻在嚙蝕著他的心,遠遠超過他能承受的範圍。他無往不利的魅力,第一次敗在依柔手裏。

但那驕傲的自尊心卻教他拉不下臉來,只能孤獨的品嘗沒有她的寂寞。

她愛他。

這句話像魔咒般束縛著他。

*****

在他如行屍走肉般生活了一個月後,葛洛麗絲翩然到來。她突破他重重的警衛,離開醫院,自行回家。

不過她一點也不留戀這個家,優雅的提著一個皮箱,直闖他的辦公室。

「嗨!」

「葛洛麗絲,你的病?」他很驚訝。

「全好了,就算還有點小毛病,也無損我想見本森的決心。」她已經把依柔留下來的地址背得滾瓜爛熟。

「你真的要去見本森?」對自己的姊姊,手段自然不能過於強悍。不過他不敢相信唯一的同盟竟然要背棄他,投向本森。

葛洛麗滿臉幸福的說道:「我管不了那麼多了,這麼久我還是很愛他,而他依然等著我,我如果放棄他,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德雷洛激動的站起來,近乎咆哮,「你忘了他是……他是父親的私生子,你們是兄妹。」

「就算我跟本森是兄妹,他仍舊愛我,不顧倫常,獨自在東方的一個小島上等我,你說我難道不該回報嗎?」她深深的吸口氣,而後說出更具爆炸性的事實,「更何況,我們不是兄妹。」

「你說什麼?」他不解的瞪大眼。

直到現在,她才有勇氣坦白,「其實我並不是父親的孩子。」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簡直要瘋了。

「你一直為父親的出軌、母親的自殺所苦,你總認為父親委屈了母親。」她點明弟弟的心結,尤其母親在他面前自殺那一幕,是永難抹滅的痛苦。

「不要說了。」他憤恨的握緊拳頭。

她站定在德雷洛面前,穩穩的道出:「其實出軌的何止是父親,我是母親和情夫所生的孩子,父親一直隱忍,直到死前,他獲知母親與情夫欲等他死後,變賣家產離去,才不得已先供出本森的名字,好改變繼承人。」

「不,你說謊、你說謊。」他拒絕相信這麼荒謬的謊話。

「因為你年紀小,不足以擔負家族重擔,本森才會暫代,等你有實力後,他不也馬上奉還。」

「不、不,他是因為對不起母親,害她自殺所以……」

葛洛麗絲看著冥頑不靈的弟弟,更說出另一個秘密,「母親是因為被情夫拋棄,所以才想不開的。當對方得知母親沒實權時,就拋棄了她,她一時想不開才自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驗我的DNA,我甚至知道我親生父親在哪里,或許羅管家也略知一二。」

德雷洛整個人頹然倒坐在辦公椅上,被她所帶來的事實,震撼的無法思考。

「當初我怕失去現有的身分而猶豫,但我發現失去本森後,我根本什麼都不是,所以我決定說出真相,不要讓你再錯怪任何人。」

她走近他,蹲在他膝前細語:「我早該說出來的,老天卻讓我昏迷了那麼久,錯失了機會。這或許是我的懲罰,懲罰我的貪心,你要怨就怨我好了。」

「姊姊你別再說了。」他痛苦的用手覆蓋住額頭。

「我一定要說,你是我們家族的受害者,本來是上一代的事,你卻無辜被捲入,把你的生活搞得只有報復,難道你不覺得累嗎?你何不放開自己的心,為自己而活。」

德雷洛在椅上喘息,慢慢消化這些讓他震驚的事實。

「我來是要告訴你,依柔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你曾那麼對她,她還能不計前嫌的愛你,為你付出真心。當一個人願意放棄所有,為你而留下,你應該好好珍惜才是,不要為過去所捆綁。」言盡於此,她也不管德雷洛有沒有聽進去,反正他再蹉跎下去,損失的絕對是他自己。

「我要去尋找我的幸福了,希望你能同我一樣,再見。」葛洛麗絲真誠的說完後,提著皮包,對祖屋做最後一次巡禮,便正式道別。



第十章

德雷洛將自關在房間裏,喝著悶酒,想著從前的種種。

不過才幾天,為什麼情況改變那麼大?自己一直堅定的信念,原來不過是父母的恩怨禍延至他。

「哈、哈、哈……」他瘋狂的大笑,笑到不能自己,連眼淚流出來都不自覺。

好傻,真的好傻,想到自己竟為上一代的恩怨,差點賠上一生,他就覺得悲哀。

要不是葛洛麗絲吐實,他可能永遠都被蒙在鼓裏。好可笑,他竟-直生活在謊言中。

為此,他放棄了許多東西,鋼琴、童年、快樂和自己原有的性格,甚至於他最愛的人……

依柔--唯一真心愛他的女人,他竟放棄她,逼她離開。在這場荒唐的錯誤裏,她是最真實、最真誠對待他的人。

「依柔……依柔。」他呢喃著她的名字。

他真的好想她,好想好想她。該死,他真的很想她。

不管了,他忍不住了,大不了就道個歉。

德雷洛從酒堆中起身,搖搖晃晃的去開門,大聲的叫嚷:「羅管家。」

羅管家急忙跑至他面前,「有什麼吩咐?」

「幫我訂機位,我要去臺灣。」他含糊不清的交代。

「是,您什麼時候出發?」他馬上去辦妥。

「現在。」德雷洛臉上掛著恍惚的微笑回答他。

羅管家訝異的重複他的話:「現在?」

「沒錯,就是現在。」他大呼一聲,然後很瀟灑的倒下去呼呼大睡,留下手足無措的管家。

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以後為少爺收拾爛攤子的機會,應該沒有了吧。

*****

剛回到臺灣的依柔,提著一隻黑皮箱,風塵僕僕的抵達本森的家中。禁不住身心疲憊的她,一見到本森,就當場暈厥。

醒來之後,她不發一語,成天黑著眼窩,似遊魂般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本森著急的打電話到維也納問朋友,才曉得依柔根本沒去維也納遊學。在他送她到達目的地後,她就馬上離開了。

往往他一問她去了哪里,她就紅透眼眶,淚水也隨之滑落,嚇得他不敢再過問,免得又惹她傷心。

「本森大哥,我真的沒事。」她這樣回答為她擔憂的本森。

如果他沒猜錯,或許是她還忘不了德雷洛對她的暴行。

唉!這說來都是他的錯,他一輩子難辭其咎。

「對不起,辜負你的好意。」

「沒關係,這是你自己的意願,我相信你也深思熟慮過。以後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百分百支持你,有困難時別忘了有我在身後支援。」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謝謝。」依柔道謝後,又陷入渾沌中。

他只能從旁安慰關懷。

一個星期後,當本森上完課回到家時,遠遠發現一位金髮女子站在他家門口,癡癡的張望,遲疑著是否要按下門鈴。

距離的誤差,加上她金髮的遮掩,使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請問我能幫忙嗎?」他溫和的詢問。

背對他的女子聽到他的聲音,身形微微一震,緩緩的回頭。

本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

「你忘了我是誰?」她聲音有點泣然顫抖。

「你……你……」他像個啞巴,喉嚨發不出正確的聲響。

葛洛麗絲憂鬱的抓住他的手,貼上自己臉龐,詢問道:「是不是因為我變老了,所以你不認得我?」

「不是……當然不是。」肌膚熟悉的觸感,惹得他熱淚盈眶,哽咽的回答。

「我來見你了。」她望進他藍色的瞳孔,竄進他乾涸的心靈。

「喔,天啊!」本森擁抱住她,激動的哭了起來。

他們似要緊緊嵌陷入對方般牢抱著。

「本森……本森……」她失神的呢喃。

再次見面恍若隔世,他害怕這只是一場夢,「我再也不放開你了。」

這對分離達十五年之久的愛情鳥進到家中,仍捨不得放開雙手,粘貼的像對連體嬰。

對於葛洛麗絲的到來,依柔總算有點反應。

這下換本森納悶了,「你認識葛洛麗絲?」他不記得有給依柔看過她的照片。

「說來話長,我們現在之所以能見面,全靠依柔的幫助,否則我可能永遠沒辦法見到你。」

「怎麼說是依柔?」他不解的問。

「還不是因為她--」

依柔飛快的阻止葛洛麗絲的話題,神情尷尬的表示,「不要提了,請你別提了。」

「為什麼?這應該是好事。」他不明白的看著心懷秘密的兩人。

葛洛麗絲以同情的口吻道:「你還是對德雷洛念念不忘,對不對?即使他放棄你,惡言相向,你還是宛如飛蛾撲火般的癡等著他,是不是?」

他越聽越糊塗了,「關德雷洛什麼事?依柔你到底跟他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想,依柔都不可能跟他搭上線。

不管她的理由,葛洛麗絲還是堅決吐實,「依柔為了幫你找我,跟我弟弟簽約,當他一年的情婦,以交換我的消息。」

「什麼?」他大為震驚。

「當時我昏迷初醒,還以為她真是小弟幫我請來的伴婦,後來她冒險說出實話,而我跟德雷洛當面對質,他遷怒於依柔,氣憤的終止這場合約。」

本森得知事情真相後,懊惱的猛打著自己,「都是我的錯,才會讓德雷洛把目標轉到你身上,依柔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你真是……真是個傻女孩。」

後來從葛洛麗絲口中又聽到依柔愛上了德雷洛,更是讓他驚訝不已,頻頻自責讓涉世未深的依柔陷入絕境。

「你別擔心,我相信德雷洛對依柔也有相同的心情。」她樂觀的安慰他。

「不可能,德雷洛不可能那麼好心,這或許是另一項詭計。」他已對小時候善良、快樂的德雷洛完全改觀,在他殘忍的對待他身邊的每一人後。如今他又誘騙自己親如妹妹的依柔,他對他只有氣憤。

「其實趕走依柔後,他已經動搖,再加上我離去前說的話,我相信他會有改變才是。」她吐口氣,希望弟弟能看清真相,從黑暗魔障中掙脫。

本森愁眉不展的道:「事情演變至此,我還能說什麼?」

「別擔心,最要緊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有困難可以互相扶持。」

分開了十多年,他仍心有餘悸。他深情款款的握緊她的手,不容她反抗的問:「你真的願意放棄大小姐的身分,違背倫常、至死不渝的跟我在一起?」

「當然,不然我何必來找你。」她給予同等的回應。

過些時候,她會慢慢解開他心中的不安,告訴他,其實他們並不是兄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

整天見著如膠似漆的情侶耳語,她心中隱隱的刺痛,一點一滴的累積成龐大的思念。

人家都不要你了,你何必老想著他!她在心中罵著自己。

一個月過去了,他沒半點消息,原有的期盼,變成無止盡的等待。

太傻了,她責怪自己,人笨也就算,竟還千里迢迢的跑到德國被騙,還百般為他找藉口,怎麼也沒辦法停止想他。

吃飯時想到他的吃相是那麼優雅;洗澡時想到他們曾有的快樂;睡覺時想到他身體灼熱的溫度貼著她直到天亮。即使想到他的壞,她也會輕易的原諒他。

德雷洛你聽到沒?我又原諒你了。我這個你眼中的小白癡又再次對你的絕情,感到無所謂。

她胸襟大得可以包容他任何過錯,只求能陪在他身邊,為什麼他連這個小願望都要剝奪……

為了不讓本森他們為自己擔心,她強顏歡笑,儘量讓自己看似已經恢復過來,也重拾學業,重新練琴。

*****

本森大哥跟葛洛麗絲宣佈要結婚的那一刻,她有點驚訝。但是雙方表示,他們的愛情得之不易,想盡速定個名分,見證他們的愛情。尤其在得知雙方沒有血緣關係後,本森大哥更是積極。

她當然祝福他們,還應邀當伴娘,為的是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但她的故作堅強,還是逃不過他們的眼。

葛洛麗絲趁著新郎在應酬客人時,把她拉至一旁細喁,「我有給德雷洛邀請函,說不定他會到。」

她表現的不以為意,但是內心竊喜,還是希望他能來,儘管機會渺茫。她左顧右盼,不放過任何一個出入口,只盼他的身影出現。

小型的婚禮,賓客只有二十幾位,全是好友、同事和鄰居,極為溫馨典雅,處處都有花兒陪襯,新人十分幸福,依柔開心的笑得闔不攏嘴,滿場交遊。

只是一轉身,在無人的角落,那笑容當場換上悲戚。

兩個小時下來,果然不見德雷洛蹤影。他根本不可能會來,這全是她在癡心妄想。假如他真那麼好說話,她就不必被趕回臺灣了。

她壓抑著即將崩潰的情緒,跟他們告別要先行回家。

等回到家時,才讓淚水潰堤。

「嗚……」她哭得很專心。

自從離開德雷洛,回到臺灣後,她就沒好好哭過,趁著今天沒人,她可以縱情的大哭。

「嗚……嗚……」她肆無忌憚的嚎啕大哭。

自己越想越不值,忍不住臭駡起那罪魁禍首,「德雷洛,臭男人,可惡至極,沒有良心。」語氣雖哽咽,但字字說得咬牙切齒。

「嗚……臭德雷洛,酒鬼、色狼。」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數落他,「驕傲、自大、魔鬼。」音量還越來越大聲。

在她洩憤的偷罵他時,紗門被推了開來。

來者一身名貴裝束,腳步似只貓,無聲無息的走進客廳,聽著依柔咒駡。

「奸商、撒旦……虐待狂,還有……嗯……」她罵到後來,想不到更貼切的評語。

身後的人忍不住發牢騷,「如果罵夠了,請通知我一聲。」

熟悉的低沉語調,讓罵得正興頭上的依柔楞住了,猛然回頭,對著神情訕然的男人瞪大眼。

德雷洛一下飛機就往本森的婚禮會場走,途中就看見一位穿著白色小禮服的女人,邊哭邊跑,驚險萬分的穿過馬路。仔細一瞧,竟是他的依柔。

他尾隨而去,拚命追趕,有些不明所以的人,還對他喊:「加油、加油。」為他指路。

好不容易追上,站在門口就聽見她在罵人,其中還夾雜著他的名字。一進門,她無視於他,好像只有哭才是最重要,完全冷落了他。

足足二十鐘,她足足罵了二十分鐘,他倒是不瞭解她還有這方面的才能。

依柔不動聲色的瞪了他一分鐘後,遲疑的揉揉眼,壓根不相信眼前真的是德雷洛本人。

他好氣又好笑,嘴角露出一抹邪惡的笑,「你要不要摸摸看?」

對啦,這的確是德雷洛本人,只有他才會用這麼曖昧的話語逗她。

「你……你來做什麼?」明明想人家想的要死,現在他真的來了,她反而彆扭起來。

「你說呢?」他大刺刺的往沙發一坐。

「該……該不會是來阻礙本森大哥跟葛洛麗絲的婚禮吧?」她緊張的防衛著他。

他已發誓不再讓任何人影響他的心情,除了依柔外。

德雷洛滿臉不悅的用手指勾勾她,「過來。」

她嘟囔的細語,「幹嘛?叫我過去就過去啊?」她也是有尊嚴的,不是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心裏是這麼想,但腳步還是不甘願的朝他移動。

「我……我是來找你的。」他用公式化的口吻道,聽起來有點命令的意味。真要命,他明明有滿腹的甜言蜜語想對她說,怎慶現在看起來卻像在談生意。

「哼。是你自己中止契約的,我現在可不是你的情婦。」依柔也在懊惱,明明想跟人家走,還擺什麼高姿態。

德雷洛放棄,既然自己專長是談生意的手腕,不如就此拐騙她回家,反正這傻妞很好騙。

「要怎樣你才肯跟我回家?」他等她開出條件。

依柔一聽,有點高興,卻又有點悲哀,吸吸鼻頭,兩道委屈止不住的淚水開始流下,「為什麼要我回家?我家又在哪里?當初……當初可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的小情婦在抱怨了,德雷洛溫柔的扯下她,讓她跌坐在他腿上,「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德國?」

要是要,但她就是很不甘心,「為什麼要我回去,你說說看啊,只會限制我這個,限制我那個,哪一天要是又惹你不高興了,我不是又要被你趕回家!」她嬌嗔的道。

他拍額頭,翻白眼,後悔自己曾那麼做過。

「不然你想怎樣?」他都放低身段了。

「你看、你看,又用這種口氣,你懂不懂我真的很怕?」整天提心吊膽的。她是很普通的女人,說到底,就是想逼他說出那三個字,他還裝傻。

德雷洛何等聰敏狡猾,這三字是將來犯大錯的保命符,他可不想彈盡援絕,不留後路。

他故意吊她胃口,「不然,我們另訂一條契約。我保證你享有所有的優勢。」

「不要。」哼!滿腦子只知道交易。

唉!她腦袋變精明,不好騙了。不過讓她渾渾沌沌還有另一種方法。

說著說著,德雷洛的手腳開始不老實的往她身上攀襲,牙舌靈活的解開她背上的拉煉,讓她白晰粉嫩的美背,洩露滿室春光。

「啊,你做什麼?」驚覺他的舉動,她連忙遮掩。

他露齒而笑,那模樣像個大男孩,燦爛的令她炫目,不過說出的話卻十分無賴。

「老規矩,要我說什麼、做什麼,先滿足我再說。」

她鼓動嫣紅的兩頰,氣呼呼的道:「你要不要臉,這是我家客廳耶。」又想在光天化日下讓她丟臉。

他舔咬她透紅的耳管,呢喃低語:「這種地方才刺激啊!而你的反應往往是最真實的。」

依柔不滿的推開他,滿臉羞紅,「你才是色情狂呢。」竟然這麼說她。

德雷洛不管她的推拒,雙手齊下,身體硬擠進她兩腿之間,強制的壓著她涎笑,表現正是十足十的色情狂。

「放開我啦。」她大叫。

「封住你老愛亂叫的嘴。」德雷洛吻住她的唇瓣,態意妄為的品嘗久違的甜美。

嗯!好甜,既然讓他嘗到了甜頭,他非佔有她不可。他卸下她的禮服,順著她身體姣美的曲線,往下搓揉。

「等等。」她氣喘連連的擋下他的衝動。

「我不能等了。」他濃重混濁的氣息,不時噴向她,宣示他的存在。

「先說我對你有何意義?你把我放在哪里?」

德雷洛痛苦的抓住她道:「女人,你對我的意義非常重大,我把你放在心裏,可以了吧?」接著就埋頭親吻她的胸部。

「不行。」這個答案過於敷衍,聽起來一點也不感動。「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她翻過身,壓坐在德雷洛身上,揮舞著拳頭。

欲望暫時無法紓解,他只得忍耐的說實話,這種拋棄尊嚴的話,最好就說這麼一次,而她最好記清楚,「我不能沒有你。」

「真的?為什麼?」她感動的反問。

「因為我惡名昭彰,怕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樣肯保護我、陪我到永遠的人。」

難得他肯承認,她嘴角含笑,糗他道:「你也知道自己壞?」

「那你願不願意原諒我,跟我回德國?」他盯牢她。任何人被他那兩潭宛如綠湖的眼眸所凝視,怕是連魂都跟著飛散,而她也不例外。

她總算占上風了吧。

得到他的承諾,她開懷微笑。

「哼!看我心情好壞。」她故意拿喬。嘴邊溢出的笑容看得他都癡了。

德雷洛知道雨過天青了,準備重新再來,摟抱住她的嬌軀開始恩愛。

不料--

「你們?!」今天的新人剛好帶著賓客回家,當場看到自家的客廳被當成愛的溫床,吃驚的大叫。

而依柔再次在眾人面前丟臉,恨不得別人敲暈她,大叫,「德雷洛,你太可惡了。」

看來他有一陣子,不能擁抱這溫香軟玉了。

認命吧!

看來他真的必須用上那三個字了。



尾聲

發生尷尬萬分的「親熱曝光」事件後,她幾乎想把頭埋進上裏,永遠不再面對世人。

天啊!那度多親朋好友一次把她看光光,真是臉丟大了。

偏偏德雷洛還一副無所謂的酷樣,不甘好事被打斷,冷眼斜瞪著闖進來的干擾者。他裸著上半身,擋在她身前,爭取時間好讓她穿起衣服。

原本熱鬧喧嚷的客人見狀也不好鬧洞房,摸摸鼻子道別離開。

還是新郎官本森好脾氣的不予計較,對他就像是對待任性的兄弟般體諒。

他拉緊妻子葛洛麗絲的手,鼓起勇氣的道:「我們已經結婚了。」

客廳的氣氛暫態低迷,在場的人屏息以待。

依柔緊張的扯扯德雷洛的褲子,一臉哀求,希望他別鬧事。

德雷洛的綠眸異常晶亮,他點頭,仿佛早已料到般,一點也不驚訝,「我知道。」然後回頭對她道:「我是來帶你回德國的。」

他們之間就交談這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絕口不提家族恩怨。

本森大哥當然勸導過她,要她考慮清楚,但她還是義無反顧的跟著他走。

回到德國後,德雷洛悶聲不響的遞給她一份合約。

「怎麼?」

「想跟你續約。」

她又不是傻子,「不要。」自由之身多好。

他露出罕見的靦腆,不自在的搔頭,「不然換個方式好了,為了不讓你吃虧,我只好犧牲一下,你……可以分享我的一切。」他遞出預備好的家傳綠寶石戒指。

她可不置信的傻眼,「這.....這是求婚嗎?」

心高氣傲的他不容她拒絕,霸道的抓過她的手,硬是把戒指套上,「我就當你答應了。」

這麼不溫柔,她應該大聲反駁,板起臉抗議他的恣意妄為。偏偏嘴角的弧度大大的上揚,欣喜的闔不攏,高興的要掉下淚來。

但是,她卻突然想起一件事而悶悶不樂,「我想有婚禮耶。」

「可以啊。」他也同樣處於興奮狀態。

接著,她又低頭囁嚅,「我……我想請本森大哥他們來觀禮。」說完後她馬上搗起耳朵,怕他發牛脾氣。

誰知他只是聳聳肩,「隨你高興。」

「真的。」她不敢相信,還以為他會大發雷霆,「你真的願意讓他們來?」

「仇恨伴我有十多年之久,要忘記很難,但是我想我會慢慢釋懷。」

「你不恨本森了嗎?」

「這其中的事實有些錯誤,我會慢慢告訴你。」他話鋒一轉,突然邪氣的笑,「現在你要擔心的是自己。」

「我……你又想來了啊。」她又羞又怯的蹙眉,每次一談正經事,他就只想來這套。

德雷洛張牙舞爪的撲過去,封住她小嘴,上下其手。

兩人暫時沉浸在歡愛的氣氛中,不理會凡塵俗事,眼中只有彼此。

*****

事實證明,德雷洛不愧是德雷洛,奸詐狡猾,明明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他對本森大哥仍依舊冷冷淡淡。

「你怎麼這樣子啊?」她嘟嘍著,埋怨他的態度。「本森大哥是無辜的。」

事情的經過葛洛麗絲都已經一五一十的說清楚、講明白了,連她是私生女的身分也告知了本森大哥。

既然如此,應該一家團圓,和好如初,怎麼情況還是一樣?雖然沒有針鋒相對,但是相處模武依然是尊卑分明。

德雷洛瞄了她一眼,輕笑,「我是那種會向人低頭的人嗎?,」說到底就是山霸王一個。

「可是你可以對他好一點啊。」她仍舊抱怨。

「沒辦法,他在我面前低聲下氣,自然而然會懷有愧疚,因為他認為我母親的死,他多少有點責任。多讓我一點,才可以減輕他的罪惡感。」

「是這樣嗎?」她半信半疑,不過德雷洛口才好,誆騙她也是常有的。

「當然,你不是看到我送他們的豪華蜜月環球之旅,也叫他一聲大哥了,你還有哪里不滿意?」

是啦!以他的個性,是真的改變了不少。

算了,她不能太苛求他。

她不期望他恢復成童年時那般無憂無慮、笑口常開,不過她可以要求他成為她的專屬鋼琴老師。

只要威脅他說要到維也納複學進修鋼琴,還怕他不教導她。

嘿!看來邪惡是會傳染的喔,她整他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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