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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的狂情【獵艷2】作者:唐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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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2 0 7
【內容簡介】

遲曦恩──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長得還不賴,清秀佳人型,稱得上美女一枚,只不過——

腦袋似乎有點問題,把名字告訴他,才來問他有什麼企圖?

切!他宋譽對她有企圖,還會傻傻的告訴她嗎?

不過,下一次見面,他肯定會令她印像深刻、永難忘懷……

呵!這年頭有規定,要認識所有前來搭訕的「帥哥」嗎?

第一次見面,就問她認不認識他?她不認識他,很奇怪嗎?

他是大明星?還是紳士名流?難道是……通、緝、犯?!

嘿!別自己嚇自己,他長得溫文儒雅,怎麼看都不像壞人。

不過怎麼笑起來,卻令她有種毛骨悚然、頭皮發麻的感覺……

她遲曦恩雖然沒啥好騙的,但這種危險男子還是避開為妙!

第一章

  台北 盛茂集團總部

  「曦恩,你要不要跟我們去『絕色』?」何愛琪問著正在收拾東西的同事。

  遲曦恩聞言,表情頓了一下。「絕色?」

  「你不知道『絕色』啊?」方琳琳驚訝,像見到什麼怪物般盯著遲曦恩。

  「絕色」是間新的PUB,不到半年便以壓倒群雄之姿在PUB界大放異彩。

  店內更有四大極品帥哥坐鎮,是現代女性推薦得拜訪的地方。

  四大極品男的順序是由受歡迎的程度來排列──

  名列榜首是唯我獨尊的「霸王」,韓堯;排名第二是狂放不羈的「焰火」,炎焱;再來是溫文儒雅的「書生」,宋譽;最後則是冷情寡言的「惡魔」,靳衛。

  「哎喲,琳琳,你又不是不知道,遲大小姐她不食人間煙火。」李萍沒好氣的說道。

  「對厚,好吧,當我沒說。」方琳琳嗤笑。「愛琪,你白問了!」

  「我只是想說……別老不找曦恩……」何愛琪囁嚅。

  何愛琪的話還算保守,其實同事們根本是排擠遲曦恩。

  「你們去就好,我已經掛好號等一下要看牙醫。」遲曦恩微笑。雖然她不是很明白她們的話,不過看臉色好像也不太想讓她跟,她還是別去的好。

  李萍一副「看吧,我就說嘛」的表情。

  「沒事吧?」何愛琪擔心地問。

  「牙痛而已,死不了的!」方琳琳冷哼。「四天王已經被奪走了一位,再不加把勁,剩下三個極品男很快就會被搶走了,到時欲哭無淚就別怨了呀!」

  「啊,我的『書生』,我的宋譽,我好愛他!」李萍一臉陶醉的花癡樣。

  於是一群人連道再見也沒有就匆匆離開,待同事全走後,遲曦恩輕嘆口氣。

  哦,牙又疼了,她皺著眉頭,一手撫著右臉頰,慢吞吞地收拾東西。

  ***    ***

  一踏出牙醫診所,宋譽便聽到細微的呻吟聲,害他以為是發春的小貓。

  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發現有人坐在診所外的椅子上、正撫著臉頰喊痛。

  是個女孩子,年紀在二十五歲以下,一頭清爽的短髮,身材被寬大的外套罩住看不出端倪,不過由外露出的纖細小手以及短裙下的小腿,可以窺得身材不錯。

  再細瞧那張臉蛋,可惜被手遮了一半,突然間,他很想看看她的長相。

  「真有那麼痛?牙齒不顧好就會這樣。」宋譽嗤笑,一慣的惡毒忍不住現身。

  遲曦恩放下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你是誰?」

  哦哦,長得還不賴,清秀佳人型,稱得上美女一枚,只不過──

  「你不認得我?」宋譽覺得想吐血。

  想他在女人堆中也算頗有名氣,這個女人居然說不認得他?

  眼前的男子約莫二十六、七歲,著一身休閑T恤與牛仔褲,俊帥的臉龐透著一股儒雅的味道,頎長挺拔的身形看得出優質的好條件──遲曦恩打量著他。

  「你……好像有點眼熟。」她不甚確定地偏頭想著。

  她果然只是做做樣子,他等著看她像膜拜神一樣膜拜他。

  「啊,你是不是叫劉潤發?呃,不是,看起來又好像是周德華?」她皺眉頭。

  宋譽錯愕。「劉潤發是誰?周德華又是啥東東?」

  「就是演賭神、賭俠的那兩個人呀!」對啦,他像他們的綜合體。

  是周潤發、劉德華吧,大姐!宋譽無言。

  「你是在稱讚我像他們一樣又帥又酷嗎?」他得意地笑,這女人還算挺識相。

  「我沒有那樣說。」

  眼前一群烏鴉飛過。

  「不然你幹嘛提那兩個人?」他的臉皮有些抽動。

  「我只是對他們兩個人有印像,長得帥不帥,我也不知道。」她聳聳肩。

  哇哩,這女人的腦袋似乎有點問題。

  「你是外太空來的嗎?」他想暈倒。

  遲曦恩停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知道他在說她太異類。

  「跟你無關,喔……痛!」她撫頰呻吟,講太多話,又讓她的牙齒疼了起來。

  宋譽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甚至還落井下石。「要學貓叫別在這裡,至少,要去賓館前叫才會有收穫。」他邪笑。

  「我聽不懂你的冷笑話。」她皺眉,半是因為牙疼。

  「……」他剛有說冷笑話嗎?

  向來只有他讓人說不出話,他還沒嘗試過這種敗北的滋味。

  「女人,你叫什麼名字?」難得的,他想知道她的名字。

  「遲曦恩。」她乖乖地回答,後來想想又不對。「你有什麼企圖?」

  名字都說出來了,才問人家有沒有企圖?她也太另類了吧?

  「我要綁架你,跟你家人勒索。」他索性順水推舟,不懷好意地笑。

  「我沒有家人。」

  「……」他又被堵到說不出話來。

  「你……」她忽地開口。

  以為她要問他的名字或緩和氣氛,他暗自竊笑。

  「給你問。」笑得可得意。嘿,看吧,他還是略勝一籌!

  「你可以站旁邊一點嗎?我要回家了。」他擋在她前面,她要怎麼離開?

  宋譽就這樣被強迫地乖乖站往一旁,想嘔血又想扁人。

  直到她站起來,他才發現她有些嬌小,似乎風一吹就會倒地。

  莫名的,心隱隱悸動;他甩去這種感覺,暗地平復心情,告訴自己只是錯覺。

  「你……」遲曦恩忽然盯著他的臉瞧。

  「什麼?」雖然有點不太高興,但他仍保持風度。

  「你的臉色有點不好,記得去看醫生,掰。」臨走之前,她好心給他建言,而後揮揮手,不帶一絲眷戀地離開。

  哇哩咧!就這樣走了?就這樣走了?

  吼!他要得內傷了!

  這女人實在是有夠……讓他想吐血!不過──

  他的眼眸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唇角揚起詭譎的笑意。

  這女人怪到讓他全身細胞有種興奮的快感。

  他有被虐狂嗎?才不!

  她只是引起了他的興致而已。

  遲曦恩,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   ***

  「氣人,昨天沒逮到『書生』!」李萍憤憤地說。

  「哎喲,一次就想要見到他們全部,那太難了啦!」方琳琳也很氣餒,因為她也沒有見到她的「霸王」!

  「唉,好可惜,好想見『惡魔』。」何愛琪臉紅地說。

  再次熬到下班時間,娘子軍團忍不住抱怨連連,為了昨天的撲空感到無奈。

  遲曦恩在一旁聽她們左一言、右一語,對傳聞中像神一般的「絕色」四天王,她沒有絲毫興趣。更正,應該說,她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沒關係,我一定要逮到他們,讓他們臣服在我的裙下。」方琳琳自豪地笑,對自己的美色很有信心。

  「方姐,你也要教教我們喲!」李萍又是崇拜又是撒嬌。

  「我也要。」何愛琪羞紅了臉。

  她們這群娘子軍中,以方琳琳的年紀較長,算帶頭的大姐。

  「放心,沒聽過天下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方琳琳提高分貝地笑。「在我的調教下,別說『絕色』四天王,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手到擒來,呵呵!」

  「感謝感謝!」兩人好感動。

  突然,何愛琪發現一旁收拾東西、默不作聲的遲曦恩。

  「曦恩,你要不要也讓方姐調教一下?」她好心地說。

  「什麼?」遲曦恩一頭霧水,她們的對話她根本沒在聽。

  「我說愛琪,你誰不找、找曦恩?」李萍翻白眼。

  「就是說!」方琳琳也像聽到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因為我覺得曦恩長得很不錯……」何愛琪赧道。事實上,她還覺得曦恩是她們這群娘子軍中,最美的一個。

  「長得不錯沒用,美人滿街跑。」李萍冷哼。

  這是在說她空有外表嗎?遲曦恩皺眉。

  「是啊,她又沒有什麼內涵,再說她的個性……算了,教也是沒用的。」說方琳琳有偏見也好,她只覺得遲曦恩很難教會,根本是白費力氣。

  「我學東西很慢是沒錯,但我有自信學得會。」遲曦恩蹙眉。

  她其實只意會「再教也沒用」那句話,但顯然方琳琳以為她是不甘示弱。

  「你?別笑掉人家大牙了!」

  「方姐。」何愛琪覺得方琳琳太傷人,想勸阻又不敢。

  「哎喲,沒差啦,搞不好曦恩還聽不懂。」李萍聳聳肩。

  李萍的話讓方琳琳一悟,再看了看遲曦恩一臉呆樣。「好吧,今天方姐我善心大發,點醒你好了,免得說我沒有同事愛。」她假笑。

  「嗯?」遲曦恩不解。

  感覺方姐接下來不會是好話,何愛琪想扯開話題,卻被李萍使了個眼色嚇阻。

  「我說,曦恩。」方琳琳故意慢慢地說:「說好聽點,你是遲鈍,說難聽點,是傻子、笨蛋,你懂嗎?你這個樣子,就算倒貼男人,男人也會倒胃口!」之後更加不留情地補述。

  遲曦恩開口欲言,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    ***

  再次來到牙醫診所,在助理的帶領下,遲曦恩坐上診療台。

  「你……」當她瞥見替她治療的牙醫時,小小驚了一下。

  那人一臉得意的表情,等著看她出糗。

  「醫師,你一天之內,長高了十公分嗎?」她疑惑道。

  「你看不出來我們是不同人嗎?」宋譽想吐血。明明身高長相差那麼多。

  細瞧再細瞧,眼睛瞪得發酸,還是覺得跟昨天好像沒兩樣。

  「看不出來。」她搖頭。對她不重要的人,她根本不會去記長相。

  「……」可不可以一棒敲昏他。枉費宋譽這牙醫院長還特地將遲曦恩安排讓自己看診,沒想到卻是這種情形?

  他宋譽雖是「絕色」四天王之一,但他還有另一項專長。

  不過由於女人是很注重形像的,再怎麼說都不敢給愛慕的人看到自己的一口爛牙,於是眾姝會比較樂於去「絕色」堵他,勝過在牙醫診所見面來得尷尬。

  斥退了助理Miss李,宋譽決定專心來應付這個奇特的女人。

  助理臨走前,遲曦恩覺得好像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只覺得一頭霧水。

  「趕快替我看吧!」她乖乖地躺好,閉上眼睛。

  那無論是誰都好的態度,讓宋譽實在很想發火。忽地,某條計謀竄上心頭,他壞壞地笑了。

  「曦恩。」宋譽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喚著她的名字,輕柔地撫著她的臉頰。「曦恩,你好美,我想吻你。」

  這麼近一瞧,發現她真的很美。

  秀氣好看的黛眉,長而捲翹的睫毛,高挺的俏鼻,以及小巧可愛的粉唇,再加上那股純真的氣息,讓她很像個精靈。一個潔白如雪、清純無瑕的精靈。

  遲曦恩睜開眼睛,不解地盯著那張放大特寫的俊臉。

  宋譽頓時無言。拜託,你也稍微配合一下好嗎?她不解的模樣,實在很讓他的自尊心受創。

  不行,再接再厲。

  「曦恩,我說,你好美,我想吻你可好?」他當她沒聽清楚,再說一次。

  瞧見對方又是呆愣著一張臉,甚至該有的反應都沒有,宋譽愕住。

  不會吧?他這麼沒有魅力?

  終於,在過了一分鐘後,遲曦恩總算回過神來。

  「你說真的?」她的聲音多了點人性。

  好吧,也不是第一次見識到她的遲鈍,他只好讓自己選擇性失憶。

  「當然,沒有人說你很美嗎?」他壞笑,沒發現這話的確是出自他的內心。

  長得不錯沒用,美人滿街跑。

  遲曦恩正想回答有時,李萍的話突然竄進腦中,使她頓了一下。

  那幾乎靈魂出竅的神態,讓宋譽很想用力搖醒她──只怕還搖不醒。

  「遲曦恩?」他的口氣有點不好,不,簡直已經快抓狂了。

  他的人在這裡,這女人到底要神遊到哪裡去?

  「我真的是笨蛋、傻子嗎?」好不容易,美人開口了,卻是不相干的話題。

  「誰這麼跟你說的?」他沉著一張臉。

  「我同事。」

  「人家說什麼你就信?那是假的,別理她!」他咬牙。奇怪,他幹嘛要生氣?一定是冷氣不涼的緣故,讓他煩躁起來,一定是!

  「她說的都是假的?她為什麼要騙我?」她不解。

  「嗯……」這要教他如何解釋人性的黑暗面。

  再說,就算他解釋了,以她遲鈍的模樣,也未必聽得懂吧?

  「反正你不用想太多,左耳進右耳出就好了。」

  「左耳進右耳出是什麼意思?」文字意義她懂,但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要去在意……奇怪,我在幹嘛?」他幹嘛安慰她?

  「我不知道,你壓得我好不舒服,可以請你起來嗎?」她推推他的胸膛,從一開始,他就跨坐在她的身上,這個看診的姿勢真的好奇怪喔!

  她的態度讓他想起他的「正事」,胸中突然一把火。

  「我不起來。」他氣惱自己被她影響,決定取回掌控權。「這個姿勢很方便接吻,你忘了我剛剛說想吻你的話嗎?」他邪魅的一笑。

  她頓了一下,才瞭解他的意思,盯了他好半晌,將他盯出一身雞皮疙瘩。

  「你也在騙我嗎?」她皺眉。

  「我騙你做什麼?不要把我跟你同事相提並論。」他微惱。

  至少,他的話中有真心,不像她那惡質的同事。

  你這個樣子,就算倒貼男人,男人也會倒胃口吧?

  好不容易有人讚美她,還說想吻她,但方琳琳的話卻讓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如果我倒貼你,你會想吐嗎?」她試著詢問。

  這天外飛來一筆,讓宋譽愕住。「啥?」怎麼扯到這邊來?「你在說什麼?」

  他自認天資聰穎,但怎麼會聽不懂她的話呢?

  「我說如果我倒貼你,你會想吐嗎?」她一向很有耐性。

  他沒回話,因為被嚇呆了!

  不不,這還不是讓他吃驚的主因。

  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居然在未告知的情況下,探進他的醫師袍內,直接撫上那勻稱結實的胸肌,再滑到完美緊實的六塊腹肌,最後更變本加厲往下摸……

  他本來只想看她慌張的模樣,沒想到吃驚的卻是自己!

  媽呀,他他他……他被性騷擾了?!

  頭一次,宋譽落荒而逃。

  ***  ***

  宋譽幾乎是沒命地奔逃到「絕色」,來到聚會的包廂內,意外的,四天王中的三人全在。

  「怎麼跑得那麼喘?後頭有鬼怪追你?」韓堯好笑地問。

  「八成是被譽毒過的人來報仇吧!」炎焱不客氣地嘲弄。

  至於寡言的靳衛什麼也沒表示,只是看著他以示關心。

  「遇上怪女人了!」宋譽連毒氣都懶得洩出,全身癱軟在沙發上,像一團發霉物。

  哦哦,這景像可奇特了!一向只有宋譽讓人無法招架,還沒見過有人如此厲害可以讓他吃癟。

  「風水終於輪流轉了,看,某人不也踢到鐵板。」炎焱可樂了。

  誰教宋譽先前在他的愛人面前,不留情面地調侃了他一頓。這就叫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爽啊!

  「你不覺得怪女人跟你是絕配嗎?」韓堯慵懶地說,眸帶笑意。

  「恭喜。」靳衛扯出一抹淡笑。

  「絕配?饒了我吧!」宋譽想吐血。他心情夠低落了,別再挖苦他好嗎?

  「不不不,這就叫一物克一物,譽,你準備被降伏吧!」炎焱大笑,就像他這個情場浪子被某朵花給終結了一樣。

  厚厚厚,你自己甘心當奴隸,就不要拖人下水!宋譽想翻桌。

  「很奇怪,該陪妻子的不快去陪,專在這邊挖苦我幹嘛!」他吼。

  「動怒了,果然有鬼,現在的譽就像那時候的焱一樣。」韓堯覺得很新鮮。

  那時的炎焱也是一說到某人,就控制不住脾氣地發飆。

  「一模一樣。」靳衛點頭。

  「喂喂,別把我跟歇斯底里的宋譽扯在一塊。」炎焱可不滿了。

  「你說誰歇斯底里?」宋譽鐵青著一張臉,拳頭緊握。

  「當然是你……啊,怪女人在你後面!」炎焱大叫一聲,害得宋譽驚跳了下,當真往後看。「哈哈哈,譽,你好沒用,以後你一定會怕老婆。」爽呆了!

  韓堯悶笑了幾聲,連忙以喝酒掩飾;靳衛則藉咳嗽遮掩笑聲。

  果然,毒氣噴多了,總有一天會回到自己身上。

  宋譽索性什麼話也不說,省得又被揶揄。然而,想歸想,他心裡嘔死了!早知道就不該去招惹那種女人,瞧,他替自己帶來什麼災難?!

  但又不可否認,那時的她,居然該死地挑起了他的性致。

  結論就是──

  他一定有病,還病得不輕。

第二章

  「咦?」

  遲曦恩一個閃神,居然走到陌生的地方,頓時停住腳步。

  通常下公車後,再走一小段路就會到公司門口,怎麼今天走了近二十分鐘還沒走到?是她記錯時間,還是在交叉路口拐錯了彎?

  回想再回想,還是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這兒的。

  全然陌生的景致就這樣讓她停在原地猶豫不決,想著該往哪兒走。

  此時,開車上班的宋譽正巧在停紅綠燈,閑閑沒事左張右望,突然間一愕。

  路旁那個低頭沉思的小個兒美女,不是他發誓要遠離的女人嗎?

  哇哩咧,他都刻意錯開與遲曦恩看診的時間了,怎麼還會在路上遇到?

  天要亡他嗎?

  「喂,你怎麼了?」半晌,他放下車窗詢問。

  宋譽承認他是「白目」,看見她有難又沒人理,方向盤自動轉往她的方向。

  他沒救了!

  遲曦恩皺眉看著溫和地詢問她、臉色卻異常鐵青的男人。

  算了,也許這人有隱疾吧?還是別揭人瘡疤。

  「我生病了。」

  「啥?生病還跑出來?」宋譽想開罵,還是忍了下來。「不過你生了什麼病?我怎麼看不出來?」他左瞧右瞧,神采奕奕又容光煥發,只除了眸中有著困惑。

  「我得到一種叫『廣大空間迷失症候群』的病。」她一本正經地說。

  「路癡就路癡,幹嘛那麼文言。」表面上沒好氣地說,心裡卻笑了。

  難得的,她的臉上有抹可疑的紅雲。「我只是想試試自己有沒有幽默感。」

  事實證明是有的,程度還不輸他讓人甘拜下風的毒氣。

  「又是你同事說的?」他挑眉。厚,她幹嘛那麼聽話!

  上次那些奇怪的話以及驚人的舉止,八成又是受她同事的影響。

  人不可不慎選朋友!不過,就算是一個星期前的事,經過那麼尷尬的場面,她怎能神色自若、一點都不覺得彆扭?甚至還跟他開起了玩笑?

  果然自始至終介意的只有他。呿,真是太沒肚量了!

  「是啊!」乖乖地回答,才想到不對勁。「我可以請問你是誰嗎?」她疑惑地問。

  「啪」的一聲,某人青筋似乎斷了一根。

  「不知道我是誰,還跟我聊得那麼開心?」他咬牙,感覺頭上冒著白煙。

  收回前言,她根本就是忘了這件事,還忘了他是誰。

  「我向來有問必答。」她微笑。

  是啊,被人拐去就別哭!他很想這樣吼,但一看見她那比衛生紙還白的「純」樣,就浮上一陣無力感。

  算了,他沒忘記對她說話要簡單一點,最好讓她一聽就懂,不然自己就苦了。

  「能接納別人的意見表示你有雅量,但是千萬記得,你也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一味地附和,當應聲蟲是很痛苦的。」他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免得她到最後走火入魔。

  遲曦恩看著他,覺得這個人跟她所遇見的都不一樣。

  「就當我雞婆,不過你真要好好想一想,這個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活得那麼痛苦。」宋譽不想每次遇見她時,總見到她做著違背心意的事,或說出言不由衷的話來。

  她仍是看著他,表情多了幾分呆滯。

  「別再發呆了,來,快上車,我載你去公司。」他指了指副駕駛座,索性好人做到底。

  早上八點半,再加上見她一身OL的粉藍制服,用膝蓋想也知道她要去上班。

  不可否認,那套制服穿在她身上真是合身又絕配極了,她真的穿什麼都好看。

  「為什麼?」不曾有外人對她這麼好。

  很好很好,原來她還會質疑,可見還是有救的!

  「因為我順路。」他隨口說:「相信我,我不會把你載去賣。」

  見她依舊愣在原地,他乾脆下車將她帶到副駕駛座上坐好,還順便替她繫好安全帶。再磨菇下去,天都要黑了!

  「你……」

  「我叫宋譽。」他制止她的詢問,從車上拿了張名片給她。「一定要收好,還要把名字和手機號碼背起來,下次見到你,我要抽考。」瞪著她,他不忘威脅。

  「好。」她當真寶貝似的馬上收到皮包裡,打算回家立刻背起來。

  「很好。」他這才滿意地點頭。「你公司叫什麼名字?」

  「盛茂。」

  盛茂?不就是焱老爸開的?還真是有夠巧。

  不過她也真天兵!她剛才走的方向和盛茂集團總部根本是背道而馳,就算她一直走,也不可能會走到的好嗎?

  若不是正巧讓他遇上,她今天不就甭上班了?

  遲鈍再加上路癡,這女人真是有夠特別!

  ***    ***

  下班時已九點半,宋譽突然覺得肚子餓,隨機選了個路邊麵攤走了過去。

  叫了碗麵,正要找地方坐下時,眼尖地看到角落的座位有道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他俊眸一亮。

  「遲──」才正要喊出口,連忙摀住嘴。他在幹嘛呀?他不是避她如蛇蠍?

  呿,一定是血糖太低,才會讓他做出這種不明智的舉動。

  雖然麵攤的人不多,連他不過才五個人,座位空得很,但負氣的他特地選了個離她最遠的座位,待熱呼呼的烏龍面一端上桌,便埋頭苦幹。

  不一會兒,兩三下清潔溜溜,大碗公已見底。

  瞥見那抹孤單的嬌小身影還沒離座,才剛離開椅子的屁股又黏了回去。

  「老闆,再來一碗。」他不假思索地喊。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符合他的形像、慢條斯理地細嚼慢咽。依他估計,應該吃了有十五分鐘左右,這下子,總該OK了吧?

  正當宋譽欣喜的準備離開,並瞄了一眼遲曦恩的方向──

  傻眼、再傻眼。

  嗄?!不會吧!她還沒吃完?!

  拜託,別再叫他吃第三碗了!會撐死人的!

  想離座又礙於天色已晚,狠不下心放她一個女孩子,但又不想自動跑去「找罪受」。

  「老闆,再來一盤小菜及一罐啤酒。」他無力地喊。

  在店家老闆驚訝地注視下,宋譽決定再來練習如何把胃撐大。

  不只宋譽注意遲曦恩,連剩下的那兩名看似混混的客人,也在覬覦麵攤唯一的女孩子,兩人故意配合她的速度吃得很慢,不過最後似乎耐性也用盡。

  他們看了看那名還在跟小菜及啤酒天人交戰、不具威脅性的文弱男客人──宋譽一眼,然後賊頭賊腦的笑了,彼此使了個眼色,向女孩走去。

  「小姐,你怎麼孤單一個人在吃麵呢?好可憐哦!」一人上前打前鋒。

  「就是說呀!」另一人乾脆坐在遲曦恩身邊,邪佞地笑。「你長得很水耶!」

  「你們要做什麼?」遲曦恩不解地問。

  「美人,我們很喜歡你,想找你去夜店喝酒。」打前鋒的那名男子邪笑。

  「我不會喝酒。」她皺眉。「我明天還要上班,不能太晚睡。」

  兩名男子愣住,似是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不會喝酒沒關係,我們請你喝飲料如何?」

  「是啊!」另一人附和。「不能太晚睡,我們會早點讓你回家,你別擔心。」

  兩名男子就這樣面帶奸笑、一前一後試圖說服遲曦恩。

  「可是我的面還沒吃完,我不想浪費食物。」

  「……」兩名男子頓時無言。

  宋譽打從那兩名男子向遲曦恩搭訕時,他就注意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情勢,聽到她這麼回答時差點爆出大笑,想出手的衝動暫且緩了緩。或許不必他路見不平,光靠她的怪性子,就足以嚇跑他們了吧!

  現在他倒還挺慶幸她的奇怪個性。

  「呿!你在耍我們是嗎?」男子重重拍擊桌面,顯然被惹火。

  「別跟她講太多,直接架走她算了!」另一名男子也火大了。

  而後兩人不由分說的,強迫將她拉離座位。

  「你們要做什麼?好痛……」被他們扯住的手腕傳來疼痛。

  突然「卡嚓」好幾聲,外加閃了數道白光,兩名男子慌張地左右張望。

  「兩位,你們的惡行已經被我拍下來了!」宋譽雙手環胸、氣定神閑地道。

  表面上裝作一派悠閑的路見不平樣,其實他的心裡狂OS。

  吼,這笨蛋呆也別呆成這樣,他實在被她給氣死了!

  「騙人!我們沒看見你拿什麼相機!」

  「就是說!小子,勸你別來英雄救美,小心變狗熊,哈哈!」

  面對他們的威脅,宋譽仍從容以對。

  「怎麼可能會讓你們發現?」他好笑地說:「麵攤老闆幫我送到報社去了!」

  其實老闆──一個噸位大卻膽小的男子,藉著偌大的攤位,躲起來不斷發抖。

  而他剛才是拿手機權充相機,當然手機早已被他收到褲子後面的口袋了。

  唬人,自然也得做做樣子。

  「若兩位不想上頭條新聞,過著被唾棄的日子,只要放了這位小姐,我馬上打電話去阻止,如何?」他掏出手機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兩名男子神色慌張地交頭接耳,既不甘又有些氣餒。

  「臭小子!」其中一名男子氣不過地揪著宋譽的衣領,掄起拳頭。

  「我不笨,還知道該隨時錄音以保自己的安全。」指了指口袋,他絲毫沒有懼色。

  「若兩位現在打了下去,我可以告你們傷害罪,到時可就得不償失了。我相信你們不會那麼笨吧!為了一個女人留下案底。」

  似乎被宋譽勸說的話給打動,他們衡量了一下,表情像是妥協了。

  「好,你快打電話。」

  「如果讓老子知道你在騙我們,你就完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威脅。

  「是。」宋譽笑道,在手機亂按了幾個鍵。

  「喂,老闆,快回來顧你的攤子吧!」

  看那兩名男子像落水狗般狼狽的逃跑,宋譽覺得大快人心。

  呆啊,沒半點智慧也就算了,還那麼膽小。

  果然,標準的「會吠的狗不會咬人」。

  「趕人,何必動手?花點腦筋就行啦!」他一向最愛以君子的方式來解決。算他們好運,若不是有美女在場,他會更加毫不留情地「灑農藥」──噴毒氣。

  他笑笑地轉過身。「沒事了,你……」一時之間宋譽青筋爆凸,差點中風。

  她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趁他們放開她、他與他們「周旋」之際,若無其事地繼續坐在那裡吃她的面?!

  面面面,難道她的眼裡只有面?!氣死他也!

  他重重地坐在她的身邊,氣到俊臉變了形。

  「呃,這位先生,請問你要做什麼?」遲曦恩不解地看著他。

  「我要吃你的面!」他瞪著,其實他想把她生吞活剝、吃下肚。

  她皺眉。「不好吧?上面有我的口水呢!」

  「……」宋譽無言。

  吸氣、吐氣,以防吐血太多而亡。

  「老闆,再來一碗麵。」他不爽地喊。

  既然她捨棄不了她的面,他又怕方纔那兩人踅回來,只好委屈自己再陪她吃。

  果然,他真的有病,他得了一種叫「被虐狂」的病。

  老闆很想趕走這兩個煞星,無奈客人最大,只好認命地爬出來下面。

  「座位那麼多,你為什麼要跟我擠在一起?」

  「我高興。」哼,他偏不走。

  「可是我不喜歡跟陌生人同桌共餐。」她裝得很為難的樣子。

  他一愕,隨後臉皮抽動,雙眼噴火。

  「遲曦恩,我們見過很多次好嗎?昨天我還將迷路的你載到公司,還給了你一張名片,你忘了嗎?」誰快來制止他,他好想砍暈自己啊!

  她盯了他好半晌,最後「呀」了一聲。

  「宋譽,手機號碼0935××××××,對不對?」

  「你記起來了?」聞言,宋譽心喜,臉色緩和許多。不枉費他給了她只有特殊或珍視的人,他才會給的私人名片。

  她點點頭。「你說要抽背,所以我回家馬上就背熟了。」其實她只有記名片上的資料。

  宋譽要昏倒了!原來不是重視他,而是因為她太聽話?!

  報應啊,他的毒氣終於回流到自己的身上了!

  「你還好吧?你的臉色怎麼一下子青、一下子紅?」遲曦恩不解。

  「死不了。」他只覺得內傷更嚴重了,自從遇見她之後。

  「哦!」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沒事吧!

  「你怎麼那麼晚才吃東西?」他皺眉,不覺得她是在吃宵夜。

  「加班。」她回答。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照理說,加班通常是一群人一起加,為什麼他沒有看見其他人跟她一塊吃晚餐?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思索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喂,回神、回神!」宋譽沒好氣的喚她。

  「本來愛琪要陪我一起吃,方姐和小萍強拉走她,最後就變成我一個人……」

  「直接說你被排擠不就得了!」他翻翻白眼。

  「嗯,好像是吧!」她微笑,那笑,有抹淒涼的感覺。

  嗯……宋譽覺得他好像說錯話了。

  他趕緊安撫,就怕讓她難受。「你別在意,也許是她們不喜歡吃麵,才會相約去別的地方,也有可能是臨時有事。總之,我沒有說你不好,你別會錯意。」

  呿,他在幹嘛?怎麼學她說一大堆言不及義的話。想他宋譽的毒舌及毫不留情可是遠近馳名,怎麼在她面前會變成這般戰戰兢兢?

  看來他真的病得不輕!

  「沒關係,反正我早就知道大家不喜歡我。」她仍是笑笑地說。

  「幹嘛強顏歡笑。」他好想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安慰一番。

  「你不也是一個人嗎?」她疑惑地問。

  「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遲曦恩不解。

  「除非有人想倒大楣,才會跟我在一起。」他露出邪惡的笑容。

  她頓了一下。「可是我現在跟你在一起,也沒怎麼樣?」

  因為得內傷的都是我好嗎,大姐!

  「別說了,趕快吃吧!」宋譽沒好氣地催促著,不想跟她在這裡待到天亮。

  正好他的面也來了,只好苦著臉,再次練習如何變成「大胃王」。

  五分鐘後,吃了一半的他抬起頭,見她碗中的麵條才少了幾條。

  「我可以請問一下,你為什麼邊吃麵邊發呆?」宋譽額上青筋隱隱抽動著。

  「吃飯時間,我都會回想今天做了什麼事,有沒有需要改進反省的地方。」

  「啥?!」這該教他如何毒回去?

  ***   ***

  「絕色」包廂內,戰況愈演愈烈,只見兩人爭吵了起來,片刻後恢復平靜。

  「譽,你的瓦斯又填滿了啊?」韓堯饒富興味地看著宋譽與炎焱。

  「什麼?」鬥完嘴、正喝飲料補充水分的宋譽回應。

  「他說你又在洩毒氣。」靳衛補述。

  「拜託,韓堯你哪根神經線沒絞緊?我原本就這樣不是嗎?」宋譽翻白眼。

  「什麼原本就這樣?」炎焱哇哇大叫。「你已經嚴重瓦斯外洩了你知不知?」

  氣氣氣,他們聚會是要放鬆心情、討論店內的事,又不是來開辯論會的。

  「沒錯,還噴到我身上。」韓堯雙手環胸慵懶一笑。「別以為我沒聽到。」

  宋譽心虛地笑了一下。他只是講得太順口,把韓堯一併扯進來。

  沒辦法,誰叫韓堯明明身為老闆之一,卻老不做事,太混了點。

  「你真的很怪,是不是積怨太久?」炎焱冷瞪了一眼。

  「不然就是本身毒發、中毒太深。」韓堯涼涼地說。

  靳衛深思了一會兒。「對任何人,譽應該沒正常過吧!」

  連對他們這些死黨都不客氣了,對女人哪能假以辭色?

  「誰說沒有?就有一個──」宋譽連忙住了嘴。

  吼,真是的,舌頭比腦筋快就是這種下場,他氣惱自己幹嘛逞口舌之快。

  「一個?嗯?」

  三人立刻豎起耳朵,眸中有著狡黠。

  「沒有,你們聽錯了!」宋譽粉飾太平。「衛,先說喔,不准你調查我。」

  他沒忘記靳衛是徵信社的龍頭老大,上次炎焱的事就是因為這樣而曝光。

  靳衛本來還想裝糊塗地出手,既然已先被警告加瞪視,只好暫時作罷。

  「嗯!」靳衛點頭,再思別的策略。

  「喂,宋譽,你真變態!」炎焱可還記恨著宋譽叫靳衛偷偷調查他的事。

  至於那個遭人唆使者,則與被掠在一邊的閑置者,一塊暢飲啤酒。

  「自己作賊心虛,就別怪人家懷疑到你頭上,自找的啦,哈哈!」宋譽當場不客氣地回報,讓炎焱差點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爽啊,讓人說不出話的感覺真棒!宋譽最愛這種滋味了!

  但是到底為什麼他會對那個女人有特例呢?以前就算毒輸人家,他也會拚命想盡辦法贏回來,為何偏偏對她……

  看著宋譽時而傻笑、時而皺眉、時而苦笑,神遊太虛的模樣,不禁讓人毛骨悚然。

  慘了、慘了,真的又有一個人要當標靶了!

  其他三人真是興奮得好想揪出那個倒楣者咧!

  ***   ***

  公車才剛停,一群人蜂擁蜂擁上前,將嬌小的遲曦恩給擠出隊伍外。

  不久,滿載乘客的公車就在她的眼前揚長而去,留下一團黑煙飄散在空氣中。

  擠不上公車,只好等下一班,幸好她都提早出門,預留搭不到公車的時間。

  正閑閑地左張右望,突然一道刺耳的煞車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輛醒目的黃色保時捷911Turbo敞蓬車停在遲曦恩面前。

  「上車。」戴著墨鏡的駕駛對她勾勾食指。

  一時之間,無論是等公車的人,還是路邊的行人,都注視著遲曦恩。

  原因當然不外乎那位帥氣的駕駛,以及好奇受邀請的這個女人會有什麼反應。

  「你……」她不解地看著他。

  「再問我是誰,我就打你屁股。」宋譽瞪了她一眼。

  別每次見面都來這種「開場白」好嗎?她不膩,他都嫌煩了!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徹底破功,儒雅的俊貌變成魔鬼的惡貌。

  遲曦恩想了一會兒,便打開車門,同時間她似乎聽見一些雜聲,但也沒多想就上了車。

  馳騁在路上,宋譽摘掉墨鏡。「還認不出我?」他沒好氣的說。

  對他的長相雖有點模糊,不過遲曦恩剛才會上車,是因為認出他的聲音。

  「你怎麼換了車?」她記得上次不是黑色的房車嗎?難道她又記錯了?

  「很好,終於記起一些事了!」他慶幸不用再嘔血一次。「因為我無聊。」

  他怎麼能說他是因為心情不好,想特別引人注目,最好讓人來找碴,讓他發發毒舌的功力。

  宋譽跟炎焱是不一樣的,炎焱怕麻煩,他是恨不得將麻煩惹上身。

  畢竟生活太苦悶,不多點樂趣怎麼會好玩?

  「因為無聊而換車?好難懂喔!」她又皺眉。

  「不懂就算,有些事不用懂太多會對自己比較好。」

  就算遲鈍如她,也能感覺他比平常暴躁了點。

  「你心情不好嗎?」她關心地問。

  「嗯,非常想砍人!你敢不敢蹺班陪我?」宋譽說完之後覺得他問了蠢話,只好煩躁地耙耙頭髮。「算了,當我白問。」

  她會那麼做,天會下紅雨吧?她看起來就是一副乖乖牌的樣子。

  「好啊!」

  「你趕時間吧?我載你到公司……啥?你剛剛說什麼?」他突然愣住。

  「我說好啊!」她微笑。

  「為什麼?」他突然變笨。

  遲曦恩不解。「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願意蹺班陪我?」他應該是聽錯了吧?

  「因為你叫我蹺班陪你。」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好!好簡潔的答案。

  不過,就算她現在反悔,他也不打算放她走。

  心情不好,本來就該拖人下水,不是嗎?哈!

  「吱」的一聲,宋譽在路口停紅綠燈的地方踩煞車,而後將方向盤用力一轉,配合著漂亮的迴旋加甩尾,畫了一個完美的弧度,沒半點累贅動作地將車子駛向隔壁的逆向車道,讓路人簡直是目瞪口呆、贊嘆不已。

  「天啊,那不是……」路邊一名女子驚呼。

  眼前急駛而過的黃色敞篷車中,那帥氣的駕駛不就是「絕色」的「書生」──宋譽嗎?!

第三章

  暖和的太陽,涼爽的微風,天氣好得讓人心曠神怡。

  一望無際的海洋,水天一色,美得像一幅畫;海水時湧時退,為地面帶來許多海中稀奇的貝類,還有被推上岸的螃蟹繼續橫行沙灘,為此景綴點樂趣。

  「真舒服。」迎面吹來的涼風讓宋譽心情大好,整個人輕鬆許多。

  尤其此刻正值上班時間,只有小貓兩三隻,不必人擠人。連空氣都讓人覺得特別的新鮮,真是舒坦哪!

  「是啊,放鬆的感覺很棒。」遲曦恩微笑。「我也好久沒來海邊了!」

  「多久?」他突然很好奇。

  「曾經跟父母來過,後來他們意外身故之後,就不曾再來。」她眸一黯。

  哇哩咧,他怎麼又踩到她的地雷?!

  「他們只是早一步到天堂等你而已,以後……呃,我是指很久以後啦,你就能跟他們團聚了,別難過。」呿,毒人他很在行,安慰人就遜到不行。真是,他還奢望她能安慰他哩,沒想到角色對調了。

  「噗!」

  「有那麼好笑嗎?」他額上青筋隱隱若現。

  「呵,你說話好像小孩子。」她邊笑邊擦流出的淚。

  「阿你還不是一樣,遲鈍得跟個嬰兒沒兩樣。」他沒好氣地毒回去。

  她偏頭想了一會兒。「我也不想要這樣,但媽媽曾說我是因為太早被生出來,有些器官沒發育好,所以會跟別人不太一樣。」

  是哪裡不一樣,她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各方面都比其他人差一點吧!

  她是早產兒?宋譽一愣,他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該死該死,他從來沒有那麼後悔自己說出的話。

  「你想太多了,你又沒有跟別人不一樣,我甚至覺得你比一般人更可愛。」

  說是遲鈍實則單純,她是沒心機的天使,他希望她能一直保有一顆純真的心。畢竟這個世界已經被污染了,人心已太過險惡。

  雖然不是很懂他的話,遲曦恩卻能感覺他是在讚美她,因此朝他漾開了笑顏。

  忽地一陣涼風拂過,吹起她的發,隨風蕩漾媚態百生,勾起他無限遐思。

  眼前的美景讓他看得癡了!

  她是很美沒錯,不過美人對他來說只有「賞心悅目」的功用,而她,卻給了他不同於其他美女給他的感覺,一種連他也說不上來的……悸動?

  女人之於他,跟男人沒啥兩樣,他萬不可能會產生憐香惜玉這種情愫。

  但為什麼獨獨沒對她發毒氣?還小心翼翼的怕她難過?

  甚至獲知她個性上的缺陷,原來是先天造成的時候,他的心更加揪痛了!

  痛到讓他很想將她攬入懷中,平息那股難受的痛楚。

  「你怎麼這樣盯著我看?」好像想把她吞了的模樣。

  「沒事。」驚覺自己太過在意,他別過頭看海。

  對一個女人產生「心疼」之後會怎麼樣,他不知道,只知道一切都不對勁了!

  ***   ***

  「哈啾!」遲曦恩打了一個噴嚏。

  「我們……要這樣吹一天的風嗎?」冷意上身,她兩手抱胸,身子微微發抖。

  該死,都忘了她瘦弱的身軀不適合吹那麼久的風。偏偏天氣熱,他也只著一件薄薄的T恤。

  「我們回去吧,等一下害你感冒就不好了。」他心疼地說。

  「不要。」她搖頭。「你心情不好,想看海不是嗎?」

  還沒見過這般固執的她,雖然新鮮,卻讓他啼笑皆非。

  「看過了,可以回家了。」她的身體比較重要。

  「可是你的眉頭還是緊皺著,聲音也悶悶的沒有精神。」

  宋譽驚訝她細心的觀察力。也許她的遲鈍只是反應、理解力比較差而已,給她多一點時間,她便不會輸給一般人。

  咚地,他席地而坐,對她招招手。「過來。」

  她不解地走向他。「啊!」伴隨著一聲驚呼,毫無防備的她被他拉下。

  他將她圈在懷中,以身體擋風。「不冷了吧?」

  「哦,嗯!」她點點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竄上心頭,遲曦恩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好將其拋之腦後。就像當他開口叫她蹺班陪他,心裡便有個聲音催促自己答應他一樣。

  而宋譽自然不承認自己是在吃她的豆腐,他只是怕她感冒而已。

  他深深嗅聞了幾口她身軀所散發出的甘甜芳香,感覺情緒穩定了點。

  「要聽聽我心情不好的原因嗎?」他說,也沒待她回答,逕自說下去。「我不是元配的兒子,若沒認祖歸宗,我到現在還會被貼上私生子的標籤,說到這裡,你聽得懂嗎?」

  見她點頭之後,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想,我在家中的地位會怎樣?」他自諷。「那個家,一點也沒給我溫暖,我才會選擇搬出來住,想徹底遠離那個家,沒想到我母親卻一味地要我親近我父親……」

  雖然知道母親是不想最愛的男人跟兒子決裂,但他每每接到電話,總覺得很為難。

  為了讓她聽懂,他將事情簡化又白話,還說得很慢,給她時間吸收。

  不知道為什麼,這發現教遲曦恩感到心頭暖暖的。就算是她的同事,也不會這麼為她著想。

  「一個是最愛的母親,一個是我不喜歡的男人……吼,真的很煩啊!」他握拳捶地。

  「你等我一下。」

  「嗯?」宋譽不解地看著她掙扎了一下,在他懷中費力地轉過身來。

  下一秒,她的舉止教他震驚。

  「乖乖,你好辛苦哦!」她環上他的頸項,溫柔地安撫著。「因為我很愛我的父母,所以我不能理解你所說的情況,不過雖然我聽不懂你說的話,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你很難過、很生氣,這樣不太好,媽咪說過生氣是沒辦法解決事情的。」

  因此她遵循母親的話,從不生氣?他愕然。

  「媽咪曾經跟我說,上帝應該是特別愛我,才會給我特別多的挫折,媽咪說那些挫折都是錢買不到、很寶貴的東西,你也一定要好好珍惜。」

  看似遲鈍的女子,居然能說出一篇大道理?她真的很令他吃驚!

  接下來還有更驚訝的事情讓他哭笑不得。

  「梅花梅花滿天下,越冷它越開花……呃,不對,這首歌好像不太適合。」她搖頭晃腦,而後清清喉嚨。「我是一棵老松樹,不怕寒霜常碧綠,看那楓葉落下,聽那北風怒吼……」唱到一半覺得好像也怪怪的,她索性不理它,繼續唱完。

  宋譽傻眼。

  本想抗議,叫她別把他當小孩子哄,想想之後繼而作罷。

  就當一次小孩子也無妨,讓她發揮一下母愛吧!他的唇邊揚起一抹微笑。

  他本來沒期望她能安慰他,只覺得找個人陪伴,勝過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但奇異的,在她的安撫之下,他的心卻平靜了下來。

  問他為什麼將只讓好友知道的事全告訴了她?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她的懷抱很暖和,她的歌聲很好聽,她的體香很能鎮定人心。

  一顆心,再也管不住。

  俊眸轉柔,在她背後的手悄悄環上了她的腰……

  ***  ***

  「咦,怎麼是你?」

  當她的牙醫為她整頓完牙齒、摘下口罩時,遲曦恩才發現居然是宋譽。

  很好,沒再出現「你怎麼長高了十公分」,還是「你是誰」這種話。而他不想在治療前教她發現,也是怕若她先說出那樣的話,他會想扁她。

  幸好,上天終於眷顧他,讓他不必再得內傷。

  「我本來就是這家診所的牙醫師。」

  「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印像,我上次好像有在這裡看過你──」她偏頭想了想。

  「你記錯了,給我忘了這件事。」他恨恨地咬牙。開玩笑,事關他大男人的尊嚴,怎能讓她想起來!

  「哦!」也許真的是她記錯了吧?

  「總之,今天換我幫你治療。」他省略過程,直接說結果。

  由於幫她治療的張醫師聽說十分粗魯,患者對這位醫師都頗有微詞,他不希望讓她白受罪,只好不理會診所裡面的閑言閑語,再次將她轉到自己的門診。

  「奇怪,之前幾次都會痛,這次居然不會痛。」她感覺好神奇。

  「那當然,我醫術高明。」他可不要臉了。其實是仔細,怕弄疼她。

  「那以後我來看牙齒,都要讓你看。」

  「見過我之後,你還願意讓我看?」他渾身一震。

  女人不都嘛注重形像?這也是他之所以事後才讓她知道的另一個原因。

  「既然讓你治療不會痛,我為什麼不能讓你看診?」她覺得他的問題好奇怪。

  宋譽自嘲一笑。他想太多了,她不一樣,自然也不會有這種困擾。

  「Miss李,你先去忙吧!」他打發了助理,不想讓她亂傳八卦。

  可想而知,遲曦恩又被狠狠地瞪了一眼,瞪到讓她覺得這助理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麼眼冒火光、臉色變青、咬牙切齒,還會無意識地握緊拳頭、碎念一番?

  這個症狀怎麼看都像是精神錯亂的前兆,嗯,晚點再來提醒宋譽好了。

  「以後要看牙齒就直接打電話給我,我另外跟你約時間。」他給了她特權。

  「只有看牙齒才可以打給你嗎?」她坦白的問。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讓她感覺極度不舒服,好像是……對了,利用!

  他愣了一下。「隨時都可以找我,想打就打。」他失笑。

  若不是深知她的個性,他還真是會想歪。不過他只當她說笑,並不信以為真。

  沒想到,之後她還真的打給了他。

  而她打的第一通電話居然是……求救?

  ***   ***

  「小姐,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加完班已八點多,遲曦恩正打算坐公車回家,沒想到路上一名女子叫住她。

  她看那名女子眉頭深鎖,似乎被某事困擾著。「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請儘管直說。」她對女子微笑。

  「你真的願意幫我?太感謝你了!」女子握住她的手。

  遲曦恩覺得這名女子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讓她看了一眼就覺得很好親近。

  「你懷孕了嗎?」她微訝,現在才發現女子的腹部微凸,著孕婦裝。

  女子愕住,似乎沒料到她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是啊!」女子仍舊好脾氣以對。

  「我可以摸摸看嗎?」她顯得很興奮。

  「好啊!」女子大方地拉起遲曦恩的手,覆上自己的腹部。

  「好神奇哦……」在女子手的牽引下,遲曦恩慢慢感受到那奇妙的觸感。「怎麼沒有感覺到寶寶在動?」她有著失望。

  「寶寶還不夠大。」女子失笑。「等寶寶大一點,就可以感覺到了!」

  僅管遲曦恩看上去的年紀比自己還大,但女子覺得她很可愛。

  「那寶寶要長得夠大哦,千萬別像姨一樣不夠大就被生出來,那樣會跟別人不一樣呢!」遲曦恩溫柔地哄著。「姨被討厭就好了,姨不希望寶寶也被討厭。」

  女子覺得心有些酸酸的,想安慰也因為彼此不熟而不曉得該如何安慰。

  「咳,這個,你不是要幫我嗎?」女子提醒。

  「哦,對厚!」遲曦恩突然想起。「我該怎麼幫你呢?」

  「很簡單,我想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就好。」

  對上女子過於燦爛的笑臉,遲曦恩還是覺得一頭霧水。

  ***   ***

  遲曦恩被綁架?!

  宋譽在接到她的電話時,大大震驚了一下。

  「你說有人叫你跟他去一個地方?拜託你說重點好嗎?你到底在什麼地──」

  還沒說完,就被某人給搶走了電話。「反正你現在馬上到這地方來……」對方不說地名,改以口頭指示。

  「你把曦恩帶到那邊要做……喂喂!」呿,被掛斷電話。

  因為對方是以隱藏號碼撥出,宋譽查不到來處,故無法回撥。只不過,電話中那個男人的聲音很耳熟,讓他一度產生疑惑。

  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遲曦恩的安危最重要。僅管還有患者等著他看診,他仍是丟著讓助理去善後,急忙奔進車庫開出愛車。

  等到他依照電話中的指示路線,飆車來到目的地時,馬上傻眼。

  因為目的地不是別的地方,偏偏就是該死的「絕色」,他跟人合開的PUB。

  等等,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他想起來了,剛剛那個刻意壓低的聲音不就是鬼點子最多的韓堯?

  就算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但相處了那麼多年,他不會錯認的。一切很明顯了!

  他、現、在、很、想、砍、人!

  「砰」的一聲,宋譽打開包廂的門,像地獄來索命的使者般冷眼瞪著裡面──

  韓堯優雅地交疊著腳,正悠閑地品嚐著美酒;靳衛雙手環胸,不發一語地閉目養神;而炎焱則坐在愛妻童晞雲身旁,兩人甜甜蜜蜜恩愛如昔。

  至於那個被他誤以為是這樁綁架案的受害者遲曦恩,則坐在童晞雲的另一邊,好奇加興奮地摸著她隆起的肚子,眉開眼笑地纏著她問問題。

  見他來了,大家仍舊各做各的事,沒有一個人──好吧,勉強有一個人,也就是「肉票」本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繼續巴著童晞雲。

  很好,他完全確定自己被耍了!

  「你們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要綁架曦恩?」他沉著一張臉。

  之所以認定這是樁陰謀,是因為以遲曦恩的遲鈍,萬不可能會參與其中。

  「誰綁走她?」韓堯挑眉。「你有哪只眼睛看到她身上有繩子還是膠布嗎?」

  「她可是心甘情願跟晞雲來的,沒有人強迫她。」炎焱邪笑。

  「……」宋譽嘴巴嚅了嚅。

  好吧,是他擔心得昏了頭,那時韓堯的確沒說「不來我就撕票」這樣的話。

  「很好,是我自己誤會,我自認倒楣,不過──」宋譽用那足可殺人的眼神瞪了在場最有嫌疑的那個人,以眼神指控他的背信。

  「別瞪我,我沒有調查你。」靳衛從容以對。

  「見鬼了!你最好沒有調查我,就能知道遲曦恩的事!」他會相信才有鬼。

  「別冤枉了衛,他真的沒說謊。」韓堯跳出來為靳衛澄清。

  炎焱幫腔。「事實上是晞雲看到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衛只是調查了對方。」

  「……」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宋大哥,真抱歉,不小心被我看到了。」童晞雲赧道。

  「不用愧疚,本來就是他不對,那麼光明正大讓人看。」炎焱當然保護愛妻。

  哇哩咧,結論就是他的錯是嗎?

  氣啊,為什麼沒有人為他說話?宋譽想翻桌了!他到底是為誰擔憂為誰操煩?!

  「遲曦恩,你過來。」他鐵青著一張臉。

  對方連鳥都不鳥他一眼,繼續靠在童晞雲的肚子上想感受寶寶的胎動。

  宋譽火了,乾脆直接走到遲曦恩面前。

  童晞雲一看氣氛不太對。「曦恩,你先理一下宋大哥,其他的事晚點再說。」她輕拍遲曦恩的手,提醒後者一下,她可不想等會發生什麼「慘案」。

  「嗯?」遲曦恩這才轉過頭看著宋譽,仍是一臉不解。

  「不好意思,男人不會生小孩,正巧我又沒啤酒肚,沒辦法用這招吸引你。」他沒好氣的說:「但是遲曦恩,麻煩你理我一下OK?我好歹也是為了你而來。」

  她頓了一下。「為了我?」

  「不然還會有誰?」他翻翻白眼。

  「哦!」無意識地應了一聲,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聽懂。

  反正那不是重點,只見宋譽硬壓下怒氣,試著曉以大義。「以後別跟不認識的人走,尤其是你現在看到的這些人。」邊說還邊狠狠地瞪了「眾共犯」一眼。

  「可是我沒有不認識他們啊,晞雲還說以後寶寶出生要讓我抱呢!」她開心地說。

  他他他……他居然輸給一個未出生的小baby?!

  「那是假的,不要被他們騙了。」他氣到口不擇言。

  「怎麼可能?他們真的都對我很好。」她想也沒想就回應他。

  「他們全是有企圖的,最好離他們遠一點。」

  遲曦恩想了一下。「他們有什麼企圖?」

  「……」他已經無力說明了。再者,就算他說出「他們接近她是為了糗他」這種理由,只怕她也聽不懂吧?

  這一來一往,一遲鈍一吃癟,教眾人全傻眼。

  原來,他們全想錯了,宋譽才是那個倒楣者。

  「哈哈,妙,太妙了!」韓堯率先大笑。

  「真是絕配,太讚了!」炎焱好想高聲呼喊。

  童晞雲也跟著笑。「是啊,本來還以為不搭,沒想到真出乎意料呀!」

  「這就叫物以類聚。」靳衛不落人後地說著。

  被好友們調侃,宋譽實在很想開扁,不過他還是忍了下來,因為現在得先解決一件事。「我警告你們,最好別亂說什麼,她雖然遲鈍,還是會受傷的。」

  他瞪著大家,眼神中明顯寫著:我不准你們輕視她!

  「你以為我們是那樣的人?」韓堯挑眉,表情有些不苟同。

  「拜託,你認為我們找她來,就是要欺負她?你想太多了!」炎焱沒好氣道。

  「我也不屑做這種幼稚的行為。」靳衛冷道。

  「我很喜歡曦恩。」童晞雲更是以行動來證明,她挽著遲曦恩的手。「曦恩很善良,她不希望寶寶跟她一樣,要我多注意寶寶的成長,還答應要幫我一起照顧寶寶呢!」

  對大家的話雖一知半解,但遲曦恩能感受到他們對她的包容,心口暖暖的。

  宋譽輕吁一口氣,一顆懸吊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莫怪他扮黑臉,實在是不能讓她再受到二度傷害,索性先把話挑明。而後,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小心眼的人,他放遲曦恩繼續跟其他人相處。

  「你很愛她對吧?」趁遲曦恩纏著童晞雲時,韓堯藉機拉宋譽到一旁的角落,想逼他表態。

  「拜託,我會愛上她?少開玩笑了!」他還想多活幾年耶!不過否認歸否認,宋譽仍是不由自主地看往遲曦恩的方向,見她被童晞雲逗笑,他也跟著揚唇。

  「你現在跟他一樣。」靳衛指了指炎焱。

  只見炎焱一改先前狂放不羈的形像,正深情款款、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愛妻。

  這般徹底大改變以及那道熟悉的注視眼神,教宋譽猛地一震。

  「若不是,你會那麼擔心她的安危?還奮不顧身跑來?」韓堯狡黠一笑。

  其實會策畫這次行動,本來只是想好好整一下宋譽,沒想到竟意外發現這個秘密?

  「愛就愛,承認並不可恥。」靳衛言盡於此,語畢,便不再理會他。

  宋譽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理智一時遠離了他。

  他愛上她了嗎?愛上這個奇特的女人?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他苦笑。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受她的一舉一動所影響,還為了怕她難受而收斂毒舌。甚至一聽到她被帶走,就急得丟下工作趕了過來?

  盯著遲曦恩的笑顏,宋譽愈看心裡愈滿足,好像沾了蜂蜜般甜膩,他已經很久沒有心動的感覺,再度溫習竟是如此地美好。

  唇邊漾著甜蜜的笑容,他突然覺得愛上一個女人也不錯!

  至少,在這千瘡百孔的世界,心靈有處棲宿之地。

  但是……要讓一個遲鈍的女人也愛上他,鐵定比登天還難。

  唉,現在他突然覺得,一定是自己口業造太多,上天才會如此懲罰他吧?

第四章

  宋譽,「絕色」四天王之一,受歡迎的程度在四人中排名第三。

  自然,這可不是光憑一張面皮就可以定奪,少說也有那麼點本事才沒墊底。比起寡言冷然的靳衛,他還有那麼點吸引人的本領──擁有三寸不爛之毒舌。

  即便能言善道、舌粲蓮花、毒死人不償命,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頭痛。

  要知道,他想追的女孩子可是跟別人有著大大的不同!

  少根筋也就算了,偏偏跟她說話,他總是想嘔血的那一方,例如現在──

  「宋譽,你在忙嗎?」手機那方傳來遲曦恩猶豫又帶點興奮的聲音。

  她難得主動打電話給他,所以就算宋譽忙著處理診所的事,也會不假思索地先擱著。「沒有,我閑得很,你有什麼事嗎?」宋譽難掩喜悅。

  想當然耳,她的猶豫是怕打擾了他;而興奮,他厚臉皮的自認為她對他是有那麼一點愛慕吧!於是他告訴自己要盡量溫柔點,免得嚇跑了愛人那就糟了。

  宋譽自從知道自己愛上她之後,似乎愈來愈想她,這情形不知算好還是不好?難道他的生命就要被這個女人給佔據了嗎?

  「我想問晞雲,看她的小寶寶怎麼樣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著擔心。

  他傻眼。吼,又是童晞雲那未出世的小baby?!

  「你想知道,怎麼不直接打電話給晞雲?」他沒好氣的說。

  她也太「盡責」了吧!不過才經過兩天,小寶寶在肚子裡專心長大,還會有什麼事?再說,童晞雲身旁有那麼個愛她的丈夫守著,不會讓她出事的好嗎?

  「晞雲說,我想寶寶的話,可以打電話給你,你會負責。」她理所當然地說。

  他能負責什麼?負責安排她們見面,還是幫忙轉答?拜託!

  「一定是你聽錯了吧?我跟晞雲又不熟。」他感到無力。

  「我不會聽錯的,炎大哥也說這是很好的方法。」她高興地說。

  喂!她不知道他們是在玩弄他嗎?他快暈倒。真想翻桌啊!有哪個人會喜歡心愛的人打電話給他,關心的卻是別人家的小孩?還是一個看不出是圓是扁,要好幾個月以後才會出生的小寶寶!

  「宋譽,你有在聽嗎?」

  「有,有在聽。」他癱軟在桌上。「我幫你聯絡看看。」妥協了、認命了!被利用也就算了,至少,還能聽到佳人的聲音。

  「真的啊?那就這樣說好了,我再打電話跟你確認。」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刻眷戀,遲曦恩旋即切斷了電話。

  哇哩,就這樣掛掉?他瞪著手機。偏偏遲曦恩沒有手機,又不能回撥,這回真的換他要掛了!

  他的內傷比起先前,根本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   ***

  「晞雲!」

  「曦恩!」

  兩個相見歡的女人一會兒高興地握手,一會兒又關心著肚子裡小寶寶的狀況,興奮得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摯友。

  「快感謝我吧,要不,你哪能再見到愛人?」炎焱跩道。

  「是,多謝你的整人功夫,本人自當吐血以報。」宋譽沒好氣的說。

  「毒舌男的血恐怕髒到不行,焱,你確定你敢要?」韓堯慵懶一笑。

  「收了只怕會更『黑心』。」靳衛若無其事地補上一刀。

  宋譽愈來愈覺得,他上輩子一定是壞事做太多,才會讓他遇見這夥人。

  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交談聲。

  「哇,他們是不是模特兒啊?」

  「不對、不對,那身材根本就是拍過片的明星對吧?」

  「這麼一說還真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路人發現了這四男二女,開始議論紛紛,話題自然全繞在四個極品男身上。

  四個男人雖戴上墨鏡、帽子,卻仍掩飾不了天生閃亮的外在條件,一下子就成為焦點人物。

  「等等,那個懷孕的女人我好像在哪個場合見過……」

  見到眾人逐漸想利用童晞雲解開他們的身份時,韓堯深覺不妙。

  因為PUB對童晞雲母體及腹中的寶寶都不好,一夥人才會約出來討論該換哪裡才好,然而卻忘了選在人少的地方,讓他們難掩優質的外在條件,教路人給發現。

  他們以為都過了好幾個月,焱那時公開妻子身份的餘波早該消退,再加上童晞雲不出色的外貌,大家便放下心來,沒想到還是有萬一。

  「各位,不妙了。」韓堯慵懶的語氣中夾雜著威嚴。「要敘舊晚點再說,焱,抱好你的愛妻;譽,照顧好曦恩妹妹,別讓她走丟;衛,準備活動活動筋骨吧!」

  炎焱二話不說,馬上攔腰抱起妻子,宋譽則立即牽好遲曦恩的手。

  「啊,對,就是在『絕色』,那個女人是『焰火』的妻子!」

  說時遲那時快,路人就像電路被接通了般,腦中的燈泡馬上亮了起來。

  「這麼說,那四個男人不就是『絕色』四天王?!」一聲尖叫響起。

  尖叫聲立即吸引更多的路人,「絕色」四天王的名號簡直比黃金還閃亮。

  「有『家累』的先走吧!」人潮就像磁鐵般愈吸愈多,眼見恐怕無法到停車場開車,韓堯當機立斷下指令。

  「好吧,反正也讓曦恩跟晞雲見到面、說到話,那我先帶老婆回家了!」炎焱對好友們邪魅一笑,抱著妻子,行動敏捷地竄入小巷中。

  宋譽瞪著炎焱的背影。「哼,我帶曦恩去兜風。」才不會輸給你咧,怎樣?

  待那兩對男女離開後,面對一湧而上的女人海,韓堯突然有些頭痛。「我實在不太喜歡善後,衛,來吧,使出你的看家本領,將眾姝撲倒。」

  「撲倒是你的專長,我只會將女人扳倒。」靳衛聲音平板,神色不改。

  韓堯失笑。「衛,你又在開玩笑了。」真服了他。

  「我是說真的。」他俐落地閃過一名花癡女。「再說吃太多會噎死,我還想長命百歲咧!」

  瞧那一本正經的態度,韓堯不由得吹了一聲口哨。乖乖攏地哆,原來衛也很擅長說冷笑話嘛!

  ***   ***

  突然被宋譽拉到一處暗巷,遲曦恩一頭霧水。「發生什麼事?」

  「沒什麼,我們在玩躲貓貓。」他沒好氣地說。

  「誰當鬼?」她還當真地問起。

  「炎焱。」他想也沒想就回答:「晞雲跟他是一夥的,小心別讓他們捉到。」

  她想了一下。「可是晞雲有小寶寶,炎焱會讓她在旁邊休息吧?」

  宋譽無言。原來她沒想像中笨嘛!

  「我不想玩,可不可以跟晞雲一起在旁邊休息?」她拉拉他的衣服道。

  「嗯……我帶你去找她。」他認了,反正他就是比輸的那一個。

  瞥見沒人追上來,走出小巷正打算到停車場,沒想到卻遇上了不想遇見的人。

  「喲,瞧我看到了什麼,我那不近人情的大哥,居然牽著一個女人耶!」宋新故作吃驚地訝道。

  他是宋譽同父異母的弟弟,比宋譽小兩歲,長得高瘦俊帥。他正摟著個艷麗的美女,美人臉上妝濃、身上香水更濃,可能是立志要「驚」為天人。

  「原來是你啊,弟弟,好久不見了。」宋譽皮笑肉不笑,暗地不動聲色地將遲曦恩拉到自己身後。

  遲曦恩感覺被宋譽握著的小手緊了些,她不明所以地看著過於僵硬的背影。

  「還知道我是你弟弟?」宋新嗤笑。「我當你早忘了宋家了,逢年過節也不會回來,二媽有你這種兒子,實在是不幸哪!」

  宋新的冷言冷語宋譽早習慣,只見他從容一笑。

  「怎麼可能會忘了?宋家待我多麼的『好』,讓我是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冷笑。「原諒哥哥我最近工作忙得很,撥不出空回去看父親和大媽。」

  「我看是忙著交女朋友吧?你身後那個女人看起來不像是某企業的千金小姐,嘖,來路不明的女人你也要?」宋新嗤之以鼻。「也對啦,母親既沒多高貴,兒子的品味自然高不到哪去。」他故意對著女伴說,言語儘是嘲諷。

  遲曦恩感到宋譽在生氣,因為握著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並不自覺施了點力道。

  「說不出話是不是代表默認?」宋新可得意了。「還搞什麼『絕色』四天王?在我看來,只是一群不務正業、用外表來欺騙女孩子的混蛋男人罷了!」他鄙夷。

  「就是說。」宋新身旁的女伴咯咯地笑著,像為討他歡心而附和。

  「弟弟是嫉妒我嗎?」宋譽冷不防地說,唇微揚,扯出一抹沒有笑意的笑容。

  「你說什麼?」宋新瞪向他。

  「嫉妒我可以選擇自己要的女人和生活,而你不能。」宋譽冷笑。

  「你!」宋新恨不得撕爛他那張嘴。

  「說不出話是不是代表默認了?」宋譽邪笑,原封不動把話丟回給弟弟。

  宋新恨得牙癢癢的,又莫可奈何。「哼,賤人的兒子一樣賤,別想我會……」

  驀地,一道凶光射了過來,使他直冒冷汗。

  「我念你是我的弟弟,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俗話說的好:最溫和的人,生起氣來往往是最恐怖的。宋譽便是一例。

  只見那斯文的面貌透著一股逼近零度的寒氣,宛如一頭黑豹,優雅中見殺機。

  宋新不自主地吞了吞口水,被那強烈的壓迫感給逼得連連退了數步。

  「算了,我也不想跟你吵架。」宋新冷哼一聲。「正巧在這裡看到你,省得我多跑一趟,這個星期日我們要開家庭會議,也有邀請二媽,爸叫你一定要參加。」

  宋譽聞言皺眉,對這事感到十分不解,尤其是宋新那算計的嘴臉非常可疑,最後他仍是決定靜觀其變。

  「我會出席。不過,你最好別在父親或大媽面前亂說話,要不然我會告訴弟妹的。」他別有含意地睇了一眼宋新身旁的美女。

  「不用你提醒,我們走!」粗魯地拉著女伴,宋新忿忿地甩頭離開。

  麻煩的人物總算走了,宋譽輕吁了一口氣。

  莫怪他要如此小人,實在是他不想因為自己惹的禍,又讓宋家人把矛頭指向他的母親。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我們走吧!」

  宋譽正要牽起遲曦恩的手,她突然說了句話。

  「宋譽,你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講話嗎?我不太喜歡。」

  宋譽挑眉,不解她的用意。

  「我感覺你並不是真心想講那些話。」她坦白道。

  他失笑。自己還真是低估了她,原來她沒說話是在默默地觀察。

  「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他出其不意地說。

  「什麼?」

  「意思就是,我無意要傷害他人,卻得提防他人危害自己。」

  遲曦恩沒有回答,細細咀嚼他的話,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句話。

  「我只能戴上防備的面具去應付宋家人,雖然我也姓宋……」他苦笑。

  她不知道該安慰什麼,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深思。

  「沒事,走吧!」宋譽瀟灑一笑,恢復原先的模樣。他不想再多說一些負面的話來污染她的心靈,這種苦,一個人受就好了,沒必要找人分擔。

  如果說這個世界需要黑暗,那麼相對的,也少不了光明的存在。

  她還是比較適合當天使!

  ***  ***

  黃色的保時捷敞篷車在路上平穩地行駛,一面藍白磁磚所砌成的菱形鏤空圍牆首先映入眼簾,隨著車子的行進,藍白黃三色融為一體,醒目又炫亮。

  盡頭處,一棟金碧輝煌的宅邸赫然呈現在眼前。

  駕駛敏捷地拐了個彎,流暢地劃了個完美的弧度,絲毫不差正好停在門前。

  「噹」的一聲,鐵門自動打開,駕駛不加猶豫地開進豪華的大宅裡。

  才剛停妥並下車,兩名女僕隨即迎上前。「少爺。」畢恭畢敬地等候差遣。

  「不必。」宋譽揮手斥退,對身旁的女伴說:「今天就麻煩你委屈一下。」

  「反正我在家也沒事做。」遲曦恩聳聳肩。

  嗯,該說她熱心過頭,還是單純無知?

  帶她來是萬不得已,既然已教宋新看到,與其事後遲曦恩被找麻煩,倒不如一次解決比較好,但他一定會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譽!」

  欣喜的女聲打斷宋譽的沉思,那是一名年約五十、風韻猶存的美婦人,屋簷下的她,看見等待中的人出現後,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媽,您也到了啊?」宋譽一臉驚喜。

  「是啊!媽好不容易被邀請,真有說不出的高興!」孫憶怡高興得想掉淚。

  宋譽眼眸黯了下來,如果不是他,母親也不必承受這種苦。

  當初認祖歸宗的條件便是只能讓宋譽留下,孫憶怡為了給兒子一個父親和優渥的環境,硬是忍痛與兒子分離,也遵循當初定下的契約,切斷與宋家的往來。

  不過有失必有得,她能無後顧之憂地專心經營她的小吃店,並開了不少家連鎖店,現下也算是小有名氣的老闆娘。

  俗話說的好:愛到卡慘死!她今生最愛的還是只有「他」,以及他們的兒子。

  偏偏父子兩人總是不對盤,讓她是既傷神又無奈。

  孫憶怡興奮地握住兒子的手。「媽好高興你肯來,你來是不是表示願意聽我的話了?」

  「我會來是不想讓您被大媽欺負,您別想太多。」宋譽不想讓母親誤會。

  孫憶怡深知父子的心結尚未解開,但仍不由得心急。「媽也知道,但……咦?這位是?」孫憶怡突然發現兒子身旁默不出聲的女人。

  宋譽這才記起遲曦恩的存在,連忙將她介紹給母親。

  「她叫曦恩。」他轉向遲曦恩,對她說道:「曦恩,這是我母親。」

  「宋媽媽您好。」遲曦恩點頭。

  雖然遲曦恩的嘴不甜,但孫憶怡卻能感覺到這個女孩的良善氣息。

  「你叫曦恩啊?真好聽,幾歲了?家住哪?」

  「我二十二歲,住在……」

  接著兩人就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讓一旁的宋譽看得傻眼。

  他傻眼的不是母親與遲曦恩一見面就熟稔的態度,而是遲曦恩為什麼跟女人相處就變成正常人,不會發生雞同鴨講的情形?差別待遇啊!噢!又想吐血了!

  「在僕人面前聊天不會太放肆了嗎?」一道威嚴的女聲響起。接著,自屋內走出一名雍容華貴的女人,正居高臨下,以睥睨的眼神瞧著他們。

  女人的身旁各有一男一女,分別是她的兒子及媳婦。

  「就是說啊,還是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真像二媽的作風。」宋新嗤道。

  「沒錯、沒錯。」吳婷婷附和丈夫的話,一臉的不層。

  「真抱歉,一時忘了。」孫憶怡連忙道歉,但宋譽可就不那麼溫馴了。

  「她才不是來路不明的女人。」宋譽刻意摟著遲曦恩。「她以後會是宋家的媳婦。」

  這句話使在場的人有不一樣的反應──夏惠君有著不屑,宋新夫妻蹙眉,孫憶怡很是高興,至於遲曦恩則仍在狀況外。

  「是不是宋家人,你爸看過了才算數。」夏惠君表現當家主母的威嚴。

  「他不能左右我的決定。」宋譽毫無懼色地面對著大媽,頗有挑釁的意味。

  夏惠君不予置評,只是冷冷地轉頭先行進屋。

  她實在不喜歡這個處處愛跟她作對的「兒子」,儘管已經相處了十多年。

第五章

  飯廳裡

  除了宋家人,其他閑雜人等一概屏退,只見偌大飯廳中坐著七個人。

  說熱鬧又寂靜得很,說冷場卻又互相挾菜以示關心,總之氣氛一整個詭譎。

  「一年不見,譽你過得好嗎?」坐在主位的宋遠達率先打破沉寂。

  「托您的福,我過得很好。」宋譽冷淡地回答。不過他倒是發現父親的臉色沒一年前紅潤,原本英氣勃發的他變得有些消瘦憔悴,講話略微虛弱且中氣不足,而且幾乎沒見到他吃多少。他的心暗地一窒,俊眸染上一抹複雜的神色。

  「那就好、那就好。」宋遠達掩不住失望的神色。眼角餘光悄悄瞥向孫憶怡,礙於身旁的大老婆,他只敢把再度相逢的喜悅埋藏心底。

  若非今天他有重大消息要宣佈,夏惠君萬不可能同意邀請孫憶怡來。

  宋遠達只有兩個兒子,說句實話,他比較欣賞大兒子。

  其實,宋譽不算是情婦的兒子,要他說,孫憶怡才是他的最愛。孫憶怡是他的初戀情人,兩人情投意合,無奈遭父母反對,並私自為他定下一門親事。

  因為宋遠達是獨子,負有傳宗接代的重任,更不可能拋棄父母與愛人私奔。

  門不當戶不對,在父親說重話、母親以死威逼的雙重壓力下,不得已只好跟她分手,但他離開她時並不知道她已懷有身孕,直到十年後巧遇才知道這件事。

  深知孫憶怡堅貞不二的心,更不辭辛勞扶養他們的兒子,他興起彌補的念頭。當時他的父母已經去世,因此不必煩惱長輩會反對,只需顧及妻子的意願和感受。

  難得的,妻子知道後竟同意了,條件卻是只能留下孩子,從今以後不准跟孫憶怡有往來,包括金錢上的任何援助──這根本就是要他徹底跟孫憶怡斷絕聯繫。

  宋遠達只好退而求其次,決定先彌補這孩子!

  從那時候開始,他給宋譽最好的生活,還有最溫暖的父愛。

  甚至送他出國深造,希望他能出人頭地,不被身份所限制。

  對於宋譽,宋遠達既讚賞又遺憾。

  讚賞的是他的努力及聰穎,學成回國後成為他這父親不可或缺的幫手;年紀輕輕就擁有精湛的醫術,在牙醫界傳為美談。

  遺憾的是他對他這個父親總是很生疏冷淡,無論他做什麼努力都沒用,始終無法得到「爸」這聲親匿的稱呼,永遠只叫他一聲「父親」──「父親」兩字讓宋遠達感覺只是迫不得已下的尊稱。

  美其名是為了磨練自己才自立門戶,實則是公然在檯面上與他較勁,這些他不是沒有發現。

  「呃,這位是你女朋友嗎?」宋遠達意外發現那個安靜的陌生女子,眸中滿是驚喜。

  「她叫遲曦恩。」宋譽倒是很配合。

  「宋爸爸您好。」遲曦恩打招呼。

  「好好,爸不介意你自己挑選的──」宋遠達很是開心。

  「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爸您會後悔的。」宋新冷哼,打斷父親的話。「再說這麼重要的家庭會議,卻帶一個外人來,真不知大哥存什麼居心。」

  「老爺要三思。」夏惠君冷漠地勸道。

  「這個,曦恩人很好的……」孫憶怡想為兒子的女朋友說話,反倒遭瞪視。

  「二媽,您看人一向不准,別自欺欺人了!」吳婷婷冷諷。

  「都別吵。」宋遠達喝道,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飯廳。

  這一喝,方才持反對立場的人,全乖乖的不敢造次。

  「是什麼樣的人,我自己會看。」宋遠達拿出主子的氣勢,不讓眾人爬到他頭上。「不過,姓遲,這個姓很少見,遲天應這個人你認識嗎?」他詢問遲曦恩。

  「宋爸爸認識家父?」遲曦恩驚訝。

  「你父親生前有來讓我看診過,我跟他的交情算不錯。」宋遠達神情添了抹惋惜。「提到曾經在商場上掀起一股風潮、屢出手屢獲勝的商場之神,他的名號響噹噹,我們這一輩的沒有人不知道,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唉!」英才總是遭天嫉妒。

  原來對方來頭不小?!眾人驚呼!

  宋譽更是小小地訝異了一下,但他很快地拋之腦後。

  反正是不是名人的女兒,一點也不會影響他對她的愛意。只是他喜歡的人湊巧身份特殊了點,曾是名人的掌上明珠。

  「現下再看看你,倒覺得跟你父親真有幾分神似。」宋遠達有種遇見故友般親切的感覺。「曦恩,以後要常來宋家玩,知道嗎?」他微笑。

  遲曦恩愣了一下。以往她父母還健在的時候,大家都會巴結她,後來她父母過世,再加上她將父母留給她的龐大遺產捐出,只在身邊留下足夠應急的錢,眾人隨即視她為隱形人,有的甚至對她露出厭惡的表情,前後態度完全大相逕庭。

  「好。」她綻開笑顏,頭一次感到有人是真心喜歡她。

  愈看這場景愈不爽,一旁的宋新忿忿地握緊拳頭。他一直很嫉妒哥哥的能力,以及父親對哥哥的寵愛,現在又加上得到名人的女兒……

  上天實在很不公平,好的全給宋譽,而他只能聽母親的話,娶了不愛的女人,想藉有錢人家的光采,來鞏固他在宋家的地位,屁啦,也沒見父親對他好一點。

  倒是宋譽隨便帶個女人回來,就能贏得父親的心。

  不行!他暗地發誓:一定要將目前的情況扭轉!

  「不用虛情假意。」宋譽冷冷的話語掃興地傳來。「曦恩,不必聽他的。」

  眾人全把焦點放在他身上──一半以上的人是為了看好戲。

  「譽……」孫憶怡欲言又止。

  宋遠達趕緊制止夏惠君正欲開罵的話,他看向大兒子,神情很是無奈。其實他本來是打算大家先一起吃頓飯團聚之後,再來談論嚴肅的話題。只是現下氣氛這麼糟,怕待會兒沒機會講,宋遠達只好提前說。

  「我知道譽對我一直有著心結,這無所謂,不影響爸對你的愛。以往你可以不理會,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接受爸的彌補。」他嘆了一聲。「我想趁還在的時候將財產──」

  聞言,宋新和吳婷婷眸光一閃。夏惠君跟他們偷偷洩露的消息果然正確。

  至於宋譽則再次冷淡地打斷父親的話。「如果是為了這件事,那麼不必浪費時間了!」宋譽毫不留情。「我現在就可以跟您說,您的財產我不要任何一分一毫,我只要您從現在開始,好好彌補我母親。」

  宋遠達想說些什麼,卻只化為一聲嘆息,難道他真的沒辦法在有生之年解開這個心結?

  突然間他咬牙,一隻手在桌下撫著隱隱作痛的腹部。

  「對你太客氣,你就放肆起來了。」夏惠君喝斥。

  「那麼大媽,父親給了您正室的位子,您不也是用它來欺壓我母親嗎?」宋譽嗤笑。「如果愛情有先後順序,顯然大媽排名第二,但您卻讓父親背負著絕情的罪名。我說大媽,您不讓父親跟我母親聯繫,純粹是忌妒,還是怕父親會因為我母親而拋下您?」

  「你!」夏惠君瞪著他。

  是的,她一向不喜歡他,因為他總能準確無誤地猜中她的心思。

  「宋譽,你別欺人太甚!」宋新捍衛自己的母親。

  宋譽不怒反笑。「比起你的陽奉陰違好太多了,至少我敢表達心中的想法。」

  宋新恨得牙癢癢──他就知道宋譽一直在記恨著從小到大,他欺負他的事。

  「媽,對不起。」他轉向母親,一臉歉意。「我盡力了,還是沒辦法。」

  「譽……」孫憶怡不知該說什麼。

  觀看母親不肯離席的姿態,他也不強迫,反正這裡有宋遠達在,不必擔心。

  「不好意思,我們有事先離開。」宋譽站起身,對大家微微鞠躬致歉,然後牽著遲曦恩的手,不帶一絲眷戀的瀟灑離去。

  待他們走後,宋遠達才露出痛苦的神情。

  「老爺,您怎麼了?」夏惠君驚呼,其他人也是一臉著急。

  「沒事,老毛病發作。」他抹去額上冒出的豆大汗水,輕描淡寫地說著。

  難道他真的得帶著遺憾離開人世?

  ***   ***

  「其實,早期的時候,我是連我母親一起怨恨。」

  將車停在一處路邊的行動咖啡屋旁,宋譽邀遲曦恩一塊下車。

  點了兩杯咖啡後,兩人沉寂了一會兒,就在遲曦恩快要睡著之際,宋譽出其不意地說著。

  「嗯?」她看著他,一臉不解。

  「雖然明知我母親是無辜的,我就是沒辦法停止埋怨的情緒,怨恨她把我丟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家庭,讓我備受欺凌。」他喝了口咖啡,心情苦澀難解。

  「等到長大成人後,才知道她是為了給我優渥的環境和出人頭地的機會,我又怎能怨恨得下去?」

  孫憶怡為了生下兒子,情願與家人斷絕往來,在那個年代,一個女人家帶著一個孩子是很難生存的,但她咬緊牙關只為拉拔他長大,他又豈能再怨恨?

  小時候,夏惠君阻撓他與自己的親生母親接近,但自他成年有能力之後,他愛跟誰聯絡就跟誰聯絡,甚至還偷偷出來和母親見面,完全我行我素。

  至於夏惠君,他不相信她沒有發現,不過她知道後卻什麼也沒說。也許她只是單純不想讓丈夫跟孫憶怡有聯繫而已,其他人倒無所謂。

  她點點頭。「不過我看宋爸爸對你也不錯,為什麼你不喜歡他?」

  「認知失調論。」他自嘲。

  「不懂。」

  「心理學上的專有名詞。意思是說:『個體知覺有兩個認知,包括觀念、態度、行為等,彼此不能調和一致時,會感覺心理衝突,促使個體放棄或改變認知之一,遷就另一認知,以恢復調和一致的狀態。』」

  迎上她不解的眼光,他進一步說明。「我不是木頭人,當然可以感受到他的真誠,不過,就因為他是造成我母親背負著不孝的罪名、令我在陌生的家庭中被欺凌等等一切的元兇,所以我無法諒解他。

  再說,為什麼他要那麼聽大媽的話?他在家中的地位不遜於大媽,膽識更不用說,在牙醫師界也算赫赫有名,怎麼會那麼膽小如鼠?一個男人愧對一個女人,卻受限於另一個女人而不敢跳出來補償?我看不起這種男人。」他覺得父親真是個失敗的例子。

  心結如果有那麼容易解開,就不會困住他十幾年。

  那時的他只能化怒氣為力量,努力用功,才不至於讓人格產生嚴重的偏差。

  「也許你爸爸有苦衷吧?」她只能這樣想。

  「或許吧,可是我卻一點都不想瞭解。」他自嘲。「我的肚量真小是不是?」

  他總是頭痛著該怎麼平衡他的情感,因為他也不想愚蠢地怨恨一輩子。

  遲曦恩沉思了好一陣子,眉頭皺得快要可以夾死一隻蚊子了。

  「不懂就別想了,沒那麼重要。」他失笑。這本來就不關她的事,不過他倒很慶幸有桌子阻擋,怕她又來個擁抱、唱兒歌安慰他。

  唱兒歌還無所謂,他只擔心自己在愛上她之後,再度與她親密接觸,擔心自己會把持不住。他可不是柳下惠,對喜歡的人也是會有慾望的。

  「我不是在想那件事,我想不通,通常就不想了。」她老實招出。

  「不然?」他可好奇了。

  她盯著他,左看右看了好一會兒,把後者搞得一陣毛骨悚然。

  「別說你想把我給吃了?」宋譽是很想用曖昧的口吻說出來,實際上他渾身處於起雞母皮的狀態。

  「我才沒那麼餓,只是覺得剛才的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覺得你有點……」她努力搜尋腦中的詞彙。「發光?還是怎麼說?我也不太懂,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她納悶道。

  雖然宋譽對宋遠達的態度不好,但在先前宋譽曾跟她提過家庭的事,稍微理解其中的原因之後,倒是不影響她對他原先的觀感。

  只覺得自他說出「不要財產」那句話之後,他的一切行為及言詞,都明顯衝擊著她。是什麼樣的感覺她捉摸不定,像是有點討厭卻又有點喜歡。

  「可是,好奇怪,你又不是螢火蟲,怎麼會發亮?」她不解地偏頭。

  宋譽聞言笑了,感到好像有絲曙光在眼前一閃一閃,他感動到想落淚。瞥見周圍稀疏的人群,腦中一個念頭竄過,他壞壞地笑了。

  「你喜歡過一個人嗎?我指的不是爸爸,而是別的男人。」他邊說邊悄悄把椅子往她的方向挪,將原本跟她面對面的狀態,變成與她並肩而坐。

  遲曦恩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沒有。」她搖頭。

  果然!所以她不識情愛的滋味是正常的。

  宋譽談過戀愛,那時在國外進修曾喜歡過一個女孩,因此他知道愛上一個人的感覺。

  「我現在想做一項實驗,不過需要你的配合,你願意幫我嗎?」他故意裝得很可憐的樣子。「這項實驗不但可以幫我解決問題,甚至還能解決你現在的疑惑。」

  說到後面簡直是要利誘她上當,但他才不管這是不是小人行徑。

  俗話說的好:出奇制勝!

  他完全沒半點愧疚心,嘿嘿!

  「好。」她想也沒想地點點頭。

  「那現在,你先閉上眼睛,只要幾秒鐘就好了。」他用哄騙的語氣。

  她真的依言閉上眼睛,心裡默念著秒數……

  噙著一抹笑,他抬起她的下顎,另一隻手則放在她的腰際處以防萬一。

  感到臉上多了一股溫熱的氣息,正想睜開眼睛看個清楚之際,粉唇隨即被某不明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貼上。

  遲曦恩微微訝異,就連數到多少也全被打亂了。

  怕嚇著她、也怕被她討厭,宋譽不敢將情感放肆地宣洩而出,只能以蠶食的方式漸漸加深他的吻,品嚐她的美味。

  遲曦恩感覺世界遠離了她,腦中殘存的意識十分薄弱,使她昏昏沉沉的。

  「喜歡嗎?」半晌,他離開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問。

  她搖搖頭,表情仍有某種程度的茫然。

  他垮下臉,不只自尊心受創,還覺得他的愛情路一片黑暗。

  「那……討厭嗎?」他絕望地問。天啊,讓他死了算了!

  出乎意料的,她也搖搖頭。

  「不喜歡也不討厭?這是什麼意思?」

  別玩弄他好嗎,大姐!他心臟沒那麼強。

  「因為沒有其他經驗,不知道這算喜歡還是討厭。」她照實說。

  「……」宋譽自從遇上她之後,經常處於無言狀態。

  「還是我去找別人來試,試完之後再告訴你?」遲曦恩見他又想吐血,以為他對這個答案真的很在意,沒想太多的問他。

  「你敢找別人試,我就掐死你!」她一天沒氣他是不行喔!

  「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你會比我先死?」她皺眉看著他鐵青的臉色。

  「你──」宋譽的臉色忽青忽紅忽紫,害他差點以為自己真的會先上天堂。

  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他還有大好的前程,千萬別毀在這丫頭手上。

  呿!去他的君子!他決定要使出百分百的男性魅力來迷得她七葷八素!

  「呃?」被握住肩頭,遲曦恩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一次不行,我就再試驗一次,兩次不行,就試第三次,非試到成功為止!」

  宋譽熱血滿腔地放話,乾脆以側坐的方式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一手鉗制住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後腦勺,在她的怔愣下再度俯首,以老鷹獵物般快狠準的姿態將唇貼上她的,祭出狂猛的攻勢,甚至還以舌尖撬開她的唇。

  排山倒海的情波衝擊著遲曦恩,她不只嘗到他嘴中苦澀的咖啡味,似乎還有不同的東西隨著他的逗弄,自她口中流入、滲進心裡。

  她纖弱的身子更是隨著他大掌的四處游移,引起一陣陣悸動。

  宋譽注意到遲曦恩身子的反應,以及那不自覺摟上他頸項的小手,心頭一陣竊喜。暫時分開雙唇讓她喘口氣,撫上她因過於激烈的動作而泛著紅潮的嫩頰。

  「還是不喜歡嗎?」他促狹的將手指滑到她的粉唇上,換以指腹挑逗著。

  「我……不知道……」她不能像先前那樣肯定地搖頭了。

  對於她的不表態,他絲毫沒有半點氣餒。「沒關係,我說過我會一直試的,你接招吧!」

  只見他再度俯下身,未料才貼上她的唇,就被人硬生生地打斷。

  「你們在做什麼?!」一名女子尖叫。

  *** ***

  「噥,什麼妨礙風化?人家增進感情犯法了嗎?」

  駕著車,宋譽沒好氣地撇嘴,就差那臨門一腳,全被破壞光了!

  氣啊,難得那麼好的氣氛,害他現在也沒心情再繼續下去。

  「要我說那是嫉妒……呃,你怎麼都不說話?」發現那過於沉默的佳人,感到不對勁的宋譽突然分神看了遲曦恩一眼,卻只見她處在靈魂出竅的狀態。

  她在幹嘛?沉思?神遊?打坐?還是打瞌睡?

  總之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在想要怎麼遠離他,那他真的會想躲起來哭!

  「遲曦恩?」他著急了,將車停在路邊,搖著她。「喂喂,你不要不理我!」

  她倏然回過神,像燙著一般甩開他的手,這舉動讓宋譽震驚。

  「你生理期來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她的聲音比平常低了點。

  「還是……被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你在說什麼?」她皺眉。

  「不然你為什麼變得不正常?」他是驚嚇大過疑問。

  「我不正常?」她對他這句話存有疑惑。

  「你從剛才我們……呃,被發現之後,就沒有講過一句話。」他進一步說明,小心地措詞。「也從來不曾甩掉我的手過。」不會他真的被淘汰出局了?

  經他那麼一說,她才想起一向平靜無波的情緒,從那群女人來了後就被打亂。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情況,自她父母過世後,她的心早已變得很平靜,怎會受影響?

  剛開始只是被一個女人發現,後來那個女人尖叫了一聲,引來更多的女人看向他們這邊,接著,一群女人就以跑百米的速度把宋譽團團圍住,一直叫著遲曦恩所不知道的兩個字。

  因為人很多,大家又很激動,她聽不太清楚,只隱約聽到「書」什麼的。

  還好宋譽使計,拉著她快速離開現場,才讓他們順利逃脫。

  不過,一群女人圍著宋譽,為什麼會讓她產生憤怒的情緒?她病了嗎?

  「我剛才一直很想問你。」她突然開口。

  「問我什麼?」他吞了吞口水。

  「她們為什麼要叫你……」想了一下,她說:「書包?」

  「我還菜包哩!」他沒好氣的說。

  「書生」和「書包」,天壞之別好嗎?重聽也不是這樣吧?

  「啊,原來我聽錯了,是『菜包』啊?」她訝異。「可是那不是一種包子的名字嗎?」

  「嗯……因為我愛吃,大家就這麼叫我了。」他自認倒楣。

  搞不好跟她說「絕色」四天王的事,還得跟她解釋老半天。重點是,最後的結果鐵定是白費工夫。

  宋譽索性不說明。她聽錯就聽錯囉!

  「哦!」她又出現神遊狀態。

  宋譽揮揮手將她的魂拉回來。「你剛剛就是一直在想這個?」他試探性地問。

  她想了一下。「不止!」其實她現在的心情很亂。

  「還有什麼?例如……」他心驚膽跳了片刻。「對我的觀感?」

  他不提倒還沒事,一提就又把她想刻意遺忘的情緒,重新翻了出來。

  「我又想到一件事,不知道對你重不重要?」她忽然看著他,腦中想到的全是他安撫那些女人、哄那些女人的畫面。

  「什麼?」他膽顫又心驚,覺得那眼神好像有點「刺目」。

  「我最討厭你了!」

  ***   ***

  「前方兩點鐘的方向,發現一顆腐臭、發霉的白菜。」

  「不是白菜吧?」這個更毒。「是黑心醬油的製作人終於被他的產品腐蝕。」

  一群烏鴉飛過。

  「我說,他根本不鳥你們。」

  最後進到包廂裡的靳衛,冷冷地打斷韓堯和炎焱兩人唱雙簧。

  「嘖嘖,有點詭異,該不會被甩了吧?!」韓堯撓撓下巴。

  「嘿,兄弟,來PUB是要狂歡的,不是要消沉的。K?」炎焱勸道。

  仍舊是烏鴉飛過。

  哇哩咧,現在是什麼情形?

  他們倒寧願宋譽毒舌一點,也不願見到這麼個了無生氣的男人。

  她討厭他!她討厭他!她討厭他……

  宋譽現在腦中全被這四個字給佔據,其他人的話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怎麼辦,他被她討厭了,覺得好像世界末日來臨。

  突然,他鬼叫了一聲。「好燙、好燙!什麼鬼東西!」被某高燙物貼上臉頰,宋譽幾乎是沒命地求饒。

  「很好,還有知覺就好。」靳衛一點也不心虛地拿開烤地瓜,坐在一旁剝皮大啖。

  「我說衛,你不燙嗎?」宋譽咬牙瞪著兇手,撫著紅了一處的臉頰。

  「不會,在冷氣房下吃剛好。」還吃得津津有味。

  大熱天吃烤地瓜?大夥兒無言。

  「我看你是活該被捉弄,誰教你閑閑沒事礙著他的眼。」炎焱落井下石。

  「我哪裡閑閑?你們沒看到我在思考人生大事嗎?」宋譽沒好氣的說。

  「明明就是一副被甩的絕望模樣。」韓堯一針見血。

  「我才沒有……」原本說得理直氣壯的他,旋即像氣球洩了氣般。「我才沒有被甩,我只是想不透她怎麼會出爾反爾?一下說不討厭,一下又說討厭我?」

  「你對曦恩幹了什麼好事?你這喪心病狂的傢伙!」炎焱替老婆的好友出氣。

  「別把我跟你這色魔混為一談!」宋譽翻白眼。「我只是想用吻來征服她。」

  唉,會不會他真的弄巧成拙了,又踩到她的地雷?

  「譽,你太心急了,曦恩妹妹跟一般女人不一樣。」韓堯失笑。

  宋譽煩躁地耙耙頭髮。「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自己一個人一頭熱。」

  普天下的愛情都是一樣,單方面的付出總會令人感到無力。

  「她開竅得晚。」插完嘴,靳衛繼續啃食去也。

  「我知道,她比較遲鈍,要多一點時間給她適應──」

  「不是,衛的意思是,曦恩喜歡你,但她尚未開竅。」炎焱打斷宋譽的話。

  「真的嗎?」宋譽彷彿得到天啟般雙眼閃亮,想一想又不對。「衛你怎麼會知道?」

  「直覺。」靳衛聳聳肩。

  「偵探的直覺通常是最準的,別懷疑。」炎焱幫腔。

  「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韓堯下定論。

  「真的是這樣嗎?」宋譽冷瞪了眾人一眼。「最好不要又來給我搞跟蹤!」

  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三人全當耳背沒聽見,各自做自己的事,讓宋譽有毒也無處發。

  好吧、好吧,遇上遲遲不開竅的女主角,他這個男主角只好繼續用力地愛了!

  有志者事竟成嘛!

  他發誓一定要讓她愛上他!

第六章

  宋譽以為遲曦恩應該會不想理他,沒想到,當他準備好許多死纏爛打的招式及說詞,特地提早下班到路上堵她時──

  「你怎麼那麼久都沒出現?」她黯然地道。

  他一愣,差點喜極而泣。「你想我嗎?」

  「嗯!」她老實地點頭。

  她也不知道為何跟他相處久了,幾天沒看到他,竟會覺得心裡很……奇怪!

  「你現在看到我不生氣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看到你為什麼要生氣?你現在有做什麼讓我生氣的事嗎?」她不解。

  「沒事、沒事!」他趕緊打哈哈。

  她忘了才好,他不會笨笨地提醒。上天真是太厚愛他了!

  「你吃飯了嗎?」見她搖頭後,他蹙眉。「你怎麼老是那麼晚才吃?」

  「我做事一向很慢。」

  「主管不會罵嗎?」他不太相信。

  「會。」她點點頭。「不過只要我把事情全部做完,就不會被罵,雖然會花費比較多的時間……也許是因為我比較笨,別人的教法我學不會,我習慣用自己的做法。」她吐吐舌。

  遲曦恩的例子,讓宋譽想起曾經看過的某本書,作者卡羅斯?卡斯塔尼達「巫士唐望」系列作品中,所衍生出來「潛獵者」與「做夢者」的概念。

  潛獵者能藉由外在的訊息來學習,別人怎麼教他就怎麼學,也學得很快。做夢者往往得靠自己去理解事物,無法藉由外在的教導學會任何事──像遲曦恩。

  他人的方法完全無法進入她的腦子,這未必是愚笨,只是她的學習方法比較屬於自我型。

  就像某則新聞報導,不是有個二十四歲的重度智障生超會背字典的例子嗎?

  只可惜我們的社會是屬於潛獵者的社會,做夢者往往被認為異類或不合群。

  這其實是不公平的,每個人有每個人適合的方法,不能以偏概全。就像愛情,情侶各自有各自的相愛模式,有人覺得平淡很好,有人就偏愛激情。

  「無所謂,我最愛做夢者。」他帥氣一笑。

  「你愛做夢?那還不趕快回去睡覺?」她催促道。

  「耶……」某人的血壓又不自覺往上攀升,他遲早有一天會中風吧?

  不過,他倒是意外發現她對他愈來愈有人性的互動。

  一反初相識時冷淡的模樣,而表現出正常的喜、怒、哀、樂──雖然還是會出現雞同鴨講的情況。嗚,這證明他很有希望是嗎?上天終於被他的用心所感動。

  「正巧我肚子也餓了,我們一起去吃麵。」他先發制人地牽起她的手。

  他現在知道要對付她的「無釐頭」,只能學她雞同鴨講,嘿!

  不意,才剛踏出一步,宋譽就感到一道寒意由腳底直竄髮梢,這才發現周圍好像有很多道目光在盯著他,害他覺得自己彷彿被剝光光。

  咦!糟了,他忘了變裝!

  「書生!」突然有人尖叫。

  而後一大群女人蜂擁上前。

  這次更香艷,不少熱情的女人在遲曦恩的面前摟著宋譽親吻,還贈著他的身子扭來扭去,大玩挑逗遊戲,讓宋譽幾乎招架不住。

  遲曦恩一看傻眼,二看握拳咬唇,三看心中下了個決定。

  她慢慢走到宋譽面前,無視他的求救與解釋。

  「我以後不想跟你走在一起了。」她瞪著他。

  但,這還不是令他最驚恐的事。

  她、她、她……居然甩頭離去?!

  宋譽突然覺得這條愛情之路真是黯淡無光。

  ***    ***

  門鈴聲響起,遲曦恩從貓眼上瞥見來訪者,小臉充滿困惑地打開門。

  「晞雲、炎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門外那朝她揮手的人,不正是炎氏夫婦嗎?周休沒出去玩,怎麼跑到她這兒?

  「焱,你晚一點再來接我。」童晞雲對丈夫微笑。「我想跟曦恩單獨聊聊。」

  「沒問題,我一個小時後過來。」炎焱在愛妻的唇上偷了一記香吻。

  「別這樣。」童晞雲嬌嗔,捶了他胸口一記。「曦恩在看。」

  「沒關係,恩愛又不犯法,曦恩才不會介意的。」炎焱邪魅一笑,對她們揮揮手後,自動退開,不加入「women'stalk」。

  一入屋內,童晞雲就盯著若有所思的遲曦恩。

  稀奇,她來找她,她居然一點欣喜之色都沒有?也沒關心她腹中的寶寶?

  甚至──

  「怎麼對著我發呆?」童晞雲失笑。

  「親吻是恩愛的表示?」半晌,遲曦恩突然問了一句。

  「算是其中的一種。」她有幾分赧色。「不過西方人把它當成友好的像征。」

  「哦!」

  「曦恩,你還好吧?」童晞雲在她眼前揮手。「你有點靈魂出竅喲!」

  遲曦恩被拉回了魂魄。「不好意思,我經常這樣,想事情想得出神。」她歉然道。

  「不要緊,對了,曦恩,聽說你不理宋大哥了,是嗎?」童晞雲無奈一笑。

  想到宋譽哭喪著臉來拜託她,她就深覺不可思議。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吧!」遲曦恩苦笑。

  「為什麼說好像有這麼一回事?難不成你是個口是心非的人?」她哭笑不得。

  「媽咪生前曾經告訴過我,不能讓生氣和難過的情緒久留心中,我要聽話。」

  「傻孩子,你媽咪的意思並不是叫你把感情全部拋開,而是要你學會放下。」童晞雲寵溺地摸摸她的頭,她的處境引發了她的母性。

  「晞雲不愧有媽咪的味道。」遲曦恩微微一笑。「那我一定不及格,因為直到現在,回想起那個時候,我還是很生氣,印像中好像不曾那麼生氣過。」她嘆息。

  「那個時候?」

  「宋譽哄女人,還有女人接近他、摟他的時候。」她老實說。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胸口好像快爆裂開來,情緒自然而然不受控制。

  第一次還好,第二次就失控了,她實在不想再有第三次,她快變得不像自己。

  她不喜歡宋譽用對她的方式對待其他女人,也討厭有女人親近他,對宋譽做他曾經對她做過的事。

  再加上剛才炎焱說親吻是恩愛的表示,她就更不舒服,她以後不想再見到宋譽了!

  她分明就是吃醋了好嗎?!童晞雲吃吃地笑。

  真是有趣的兩個人,宋譽還以為曦恩是討厭他,因此而絕望了呢!

  好吧,宋大哥,我來幫你推一把。

  「曦恩,我問你,你跟宋大哥在一起時,感覺怎麼樣?」

  遲曦恩想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有時沒見到他,會覺得怪怪的。」

  「那,我打個比方,如果從今以後都見不到宋譽呢?你會想他嗎?」

  「我想我會。」她旋即皺眉。「可是我不想再有那種情緒,我討厭自己那個樣子。」

  她現在心情很亂,想見他又怕自己控制不了脾氣,不見他心裡又怪怪的,真是左右為難。

  不過,這就可能有點為難囉!

  宋譽太出色,也許以後都會讓曦恩這麼難受吧?

  童晞雲嘆息。

  但,這是不是曦恩想要的生活,她還不能替她下定論,得由她自己來做決定。

  「曦恩,我們每個人都是為了尋找更完整的自己而來到人間的。那個人或許會讓我們覺得生氣、難過,但那是不可避免的,就像你爸媽一定也曾經吵過架吧?」

  她試著將遲曦恩導向正確的路,怕她因為從來不曾經歷過這種事,而做出錯誤的判斷。深知遲曦恩反應慢,童晞雲盡量說得白話一點,並讓她有時間思考。

  「有的。」

  「那你爸媽吵完架後,你媽咪是不是會說討厭你爸呢?」

  「對。」她笑了出來。

  「當你爸低聲下氣要求和好時,你媽咪是不是又原諒你爸,兩人恩愛如昔?」

  「晞雲,你怎麼都知道?!」遲曦恩訝異地問。

  「因為我爸媽也曾經這個樣子。」童晞雲失笑。

  這是家庭肥皂劇,很常見,也很令人發噱。

  「雖然我的親生父母都過世了,但我還有愛我的丈夫,所以現在想起他們就比較不難過了,可你不一樣……」想到炎焱,童晞雲的心暖洋洋的。「曦恩,我這麼用你爸媽來舉例,會不會讓你感到不舒服?」童晞雲有點擔心,因為她很敏感。

  「不會,我知道晞雲你是一片好意,我一點也不會感到不高興。」她微笑。

  「那就好。」童晞雲放心了。「我舉你父母的例子,是想跟你說,每對恩愛的情侶或夫妻,他們都會吵架,像我之前也跟焱吵得很凶,還跟他鬧分手呢!」

  「騙人!」遲曦恩驚呼。

  「真的。」童晞雲失笑。「差點害我的寶寶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不可以、不可以!炎大哥很關心你,他很適合當寶寶的爸爸!」她著急狀。

  「你放心,後來誤會解開,我們又在一起了。」童晞雲笑著拉過她的手,親匿地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曦恩,我跟你說,焱就像宋大哥一樣很有女人緣,偶爾見到有女人巴著他,我也會很生氣,很想不理他,可是不理他,我又覺得很難過,因為我真的很愛焱。」

  「那該怎麼辦?」

  看遲曦恩焦急的模樣,就知道她真的很愛宋譽,童晞雲放心了。

  「曦恩,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就要相信他,還要跟他一起找方法解決,而不是一個人生悶氣,決定從此不再理他。」

  童晞雲覺得四天王人都很好,把曦恩交給宋譽,她很放心。

  而她也很想讓曦恩再度感受到幸福的滋味,至少,愛情該是雙向的。

  「不懂。」遲曦恩搖頭。

  「我很難跟你講解愛情是什麼東西,因為那非常抽像,但我知道你現在對宋大哥一定有很特別的感覺,這麼說好了。」她想了一下。「現在,你將自己想成是你媽媽,將宋譽想成是你爸爸,你會想跟他們一樣,和宋譽甜蜜恩愛的在一起嗎?」

  童晞雲不忘再補上一句。「然後,再想想我跟你舉例的事,你就會懂了。」

  ***  ***

  轟隆隆的雷聲,彷彿遠在天際又像近在眼前響起。

  傾盆大雨落在柏油路上,造成吵雜的聲響,幾乎要讓人聽不見任何聲音。

  站在陽台三樓處往下看,路上稀少的車輛及人群,讓遲曦恩竄起一陣空虛感。

  雨絲落在她身上,她這才感到與稍早不同的冷意,於是進屋關上落地窗。

  由於受到鋒面滯留的影響,台灣地區持續有豪雨威脅,今天上午到明天,東北部、柬部及北部地區將有大雨或豪雨發生的機會,尤其是北部地區應該特別注意防範雷擊、強風的威脅,提醒民眾注意……

  收音機正播放著豪雨特報的消息,但屋子的主人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明明已經習慣一個人的存在,明明對任何事情都可以不以為意,為何思緒愈來愈亂,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一樣,一點一滴地流洩出來?

  是童晞雲的話對她產生影響,還是她早已經達到飽和狀態?

  曾經為了討好大家,對同事的話她深信不疑,以為那樣就可以得到人心,雖然過程讓心裡不舒服,但她還是一試再試,試到人家不領情也還是想再試,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這樣做是正確還是不正確,只單純地認為這樣就會有很多朋友。

  直到宋譽的話點醒了她,讓她知道原來人生可以不用活得那麼辛苦。就算她費盡心力做了那些事,她的同事依然不會接納她。

  會聽宋譽的話,並不是因為她對誰都好,而是他讓她打從心裡相信他。她知道他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一如她的父母一樣。

  回想起跟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發現自己對他的印像逐漸加深。

  像媽咪對爹地一樣,跟宋譽在一起?

  她想,她是願意的,但……

  叮咚!門鈴聲響起。

  遲曦恩感到十分不解,颱風天誰會來找她?

  炎焱才不可能冒雨帶著晞雲過來,難道是宋譽?這個猜測讓她唇角往上揚。

  興奮的她,忘了看貓眼就急忙打開門,門外的人讓她隨即一愣。

  「你是……」她的眼神有片刻的迷惑。

  「曦恩你好,我是宋譽的弟弟宋新,我們曾經見過面,你忘了嗎?」宋新討好地笑。

  難怪,她還以為宋譽什麼時候跑去整容了,還整得讓她非常不喜歡。

  「宋譽的弟弟你好,外面風雨很大,你怎麼會過來?」她皺眉。

  「叫我阿新就好了!」宋新帥氣一笑。「聽說曦恩自己一個人住在公寓,我擔心今天風雨這麼大你會害怕,特地過來陪你。」

  他會知道這件事,自然是找徵信社調查過她,為了接近她,他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故意在進來之前淋了一下雨,顯示出他的「用心」,想讓她感動。

  見他那一身落湯雞模樣,遲曦恩不僅無動於衷,還覺得這個人好奇怪。

  「你放颱風假怎麼不在家陪老婆,反倒跑來我這邊?還不愛惜身體去淋雨?」

  宋新一時啞口無言。

  「就是我老婆叫我來拜訪你。」他情急之下扯了個謊。「她說,反正以後你就是我們宋家的人,當然要來關心一下,所以我才會特地冒著風雨過來。」他又恢復原先帥氣從容的模樣。

  奇怪,他自認比宋譽更有女人緣,怎麼遲曦恩見到他非但沒被迷倒,還趕他回去?她果然是很「厲害」的角色,他得多花點心思來對付。

  「尊夫人為什麼要關心我?我跟她又不熟?」她不解。

  這女人真精明,看來不容小覷!「好吧,我承認,我是被你迷住,才會情不自禁冒雨跑來找你。」宋新心想,灌點迷湯應該不會有錯?女人不都愛這套?

  「你不是有老婆了?上次我還看到你有別的女人……」不知道為什麼,遲曦恩不喜歡宋新,也許是他曾經對宋譽不好,所以他講的話,她都不是很相信。「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進去了。」再多看他一眼,她就心生厭惡,還是眼不見為淨吧!

  見門即將被關上,宋新連忙以腳阻擋。

  「等等,曦恩,好歹我都冒著風雨來了,你不請我進去喝杯咖啡嗎?」他哀求道。他可是千方百計想得到她,怎麼可能會因此打退堂鼓?

  「你很想喝咖啡嗎?」她皺眉。「可是我家只有白開水沒有咖啡。」

  宋新盯了她良久,再想到剛才的對話,隨後爆出笑聲。「我還在想你是不是貞節烈女或不解風情,原來是傻子一枚!」他恍然大悟。

  那天,因為遲曦恩沒有說很多的話,他無法獲知更多的訊息,今天他總算知道原來宋譽喜歡的是怎樣的女人。

  而他現在也終於瞭解,為什麼鄰居給遲曦恩的評語是「很怪」這兩個字了!

  「只有傻子才會將父母留下來的遺產都捐給慈善機構,我還以為徵信社的人是在騙我,今天才會不死心想從你口中證實這一點,現在才知道自己真可笑!」他邊搖頭邊哈哈大笑。「宋譽怎麼會看上這個世紀超級蠢的笨蛋?看來他也只是貪圖你的美色而已,笑死人了!」

  「你騙人,宋譽才不是那種人!」不知為何,聽他這麼說她感到很生氣。不是的,宋譽吻她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拒絕承認!

  「我跟宋譽相處了十多年,我比你還瞭解他。」見她難過恍神的模樣,宋新趁她不注意時將她拉入屋內,還反手把門鎖了起來。「你不知道嗎?他本來就是這種人。」他邪笑。既已清楚遲曦恩的腦子不太靈光,他準備來「挑撥離間」。

  「你騙人。」她的身子微抖。

  「你會那麼生氣,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搞不好宋譽已經對你……」他摸了一下她姣好的臉蛋,卻被揮開,但他不怒反笑。「嘖,幹嘛故作矜持。」

  「除了宋譽,別的男人不准碰我。」她忍住作嘔的念頭,顫抖地說。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宋譽就是用床上功夫收服了她|他獲知後更加不層。

  「如果我偏要碰,你能怎麼樣?呼救?別傻了,在你大叫之前,我就會先……嘿嘿!」他猙獰著一張臉,邊朝她走去邊心急地搓手。「你沒試過怎麼會知道我比宋譽差呢?」

  既然清楚她沒有任何利用的「價值」,那麼少說也要嘗嘗她的滋味才甘心……

  「別……你別過來……」他淫邪的模樣讓她害怕,不由得連連後退。

  但瘦弱的遲曦恩怎麼可能敵得過人高馬大的宋新?沒一會兒就被捉住並強吻。

  「唔……」好隨心,這個吻跟宋譽給她的完全不一樣,遲曦恩好想吐。偏偏宋新完全不顧遲曦恩的感受,甚至還想將手伸入她的衣內……

  「你給我放尊重一點,你未來的大嫂也敢侵犯──」

  與開門聲同時響起的,是道警告的嘶吼。

  吼聲甫落,宋新只感到眼前一花,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一個結實夾雜著憤怒的拳頭,旋即朝他的俊臉揮了過去,只見他被打飛撞上沙發,躺在地上呻吟。

  遲曦恩根本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杲愣中一道黑影罩上了她。

  「別怕,沒事的,有我在。」來人將不斷發抖的她摟在懷中安撫。

  「宋譽!」熟悉的氣息讓原本還在害怕、想將他推開的遲曦恩有片刻的恍惚。

  「對,是我。」宋譽緊緊地摟著她,心疼地說道:「要是我早點來就好了,該死,颱風天害我的車在路上被一塊掉落的招牌砸中,才會那麼晚到,真對不起!」

  一趕到卻在外頭聽見遲曦恩的呼救,讓他想也沒想就以「非法」的方式闖入。

  宋譽的身上跟宋新一樣濕透,卻給她全然不同的感覺──心疼。

  「沒關係。」她反抱住他,汲取他身上令她安心的味道,身子已不再發抖。

  宋譽沒察覺遲曦恩的改變,只當她是受驚嚇太深,心下更難原諒宋新。

  「可惡,你是怎麼進來的?我明明把門鎖起來了!」好不容易平復頭暈、爬起來的宋新,邊擦拭嘴角的血跡邊生氣地啐道。

  宋譽拉起遲曦恩,將她護在身後,並對宋新冷笑。「笑話,我身邊有一個徵信社的龍頭老大,耳濡目染之下什麼事難得倒我?」

  原本只是無聊跟靳衛學,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這就叫「以備不時之需」。

  「我管你厲不厲害。」舊仇加上被揍的新恨,宋新一肚子火。「哇,路上隨便抓一把女人都比這個女人好,在這種智障的女人面前逞英雄,根本是白費──」

  還沒說完,一道黑影閃過,宋新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再度撞上沙發。

  但宋譽還不肯放過他,氣憤地一把揪起眼冒金星、哀號連連的宋新。

  「如果你不懂得欣賞一個女人的優點,而只是注意到她的缺點,那麼天底下沒有一個女人入得了你的眼。」他揪著領子的手不斷抖動,氣到俊臉都變形。「我告訴你,不管眾人怎麼看我、反對我們,全世界的女人我只要她一個,她當定了你的大嫂!所以你給我放尊重一點,別智障、智障的叫,你的智商又比她高多少?要我說,你比她還不如!」

  遲曦恩曾幾何時看過宋譽在她面前這麼生氣過,因此被眼前的景像給嚇呆了。隨著他的話,她的鼻頭泛起一陣酸楚,心裡有種又酸又甜的泡泡產生。

  有些人只是時候未到,沒有被刺激到,所以一時沒有想通,並非不夠聰明。而那條路一旦開通了之後,一切就宛如行雲流水、暢通無阻──

  她願意像媽咪和爹地一樣,一輩子跟宋譽在一起,但她不知道宋譽是不是也願意跟她在一起,這才是她猶豫的主要因素。

  但現在,她知道了,宋譽比她還願意,甚至在更早更早之前就……

  「別打、別打了。」宋新一時被宋譽的氣勢嚇到,不斷地求饒。

  宋譽看他那副窩囊樣,根本也不層再打,故冷冷地放開他。「識相的話就快點滾,再讓我看到一次,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理智阻止自己。」

  宋譽不再理會宋新,轉身走向遲曦恩,關心地詢問她有沒有被嚇到。

  宋新愈想愈生氣,愈看宋譽對遲曦恩的態度就愈火大。突然瞥見桌上有把銳利的剪刀,他猙獰著一張臉,想也沒想便抄了起來。

  「宋譽,我不准你這樣對我!」他嘶吼,沒有半刻猶豫就刺往宋譽的方向。

  事情發生得太快又太令人措手不及!其實宋譽是可以避開的,可是他若避開,無情的剪刀就會刺中遲曦恩。

  於是他不閃也不躲,那把剪刀就這樣刺進了他的腹部……

  咚地,宋譽的身子就像失去支撐一樣,倒在遲曦恩懷中。

  一見闖了大禍,宋新整個人呆掉,那不斷滲出血的傷口令他表情添了抹慌亂。「不關我的事,沒有宋譽就好了,為什麼要有他!」他發瘋似的亂吼,跑出屋外。

  遲曦恩一時無法會意發生了什麼事,直到看見宋譽露出痛苦的神色才驚醒。

  血!好多的血自宋譽的體內流出來,染紅了她的手、她的衣服。這景像讓她想起四、五年前的那場意外……

  「不要!」她慌了手腳,眼淚一直掉。「不要……我不要……」

  「曦恩,乖,別哭!」宋譽費力地拭去她的眼淚,覺得身體火辣地痛著,眼前一陣昏花,但仍勉強硬撐。

  「我不要、我不要……」她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瞧那歇斯底里的模樣,宋譽只能不斷地安撫她,但漸漸地,意識慢慢遠離他,他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宋譽咬牙,告訴自己現在一定要撐住,接著胡亂在身上摸索一番。

  好不容易自外套的口袋中掏出手機,才按了上面某幾個鍵後,便昏了過去──

第七章

  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了躺在床上的人。

  宋譽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的白,害他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想起身看個仔細,不意才動了一下,不小心牽動腹部的傷口,不禁悶哼一聲。

  「你可醒來了,再不醒我可就要拆了醫院。」一道霸氣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韓堯?」這還不是讓他吃驚的地方,手上的觸感讓宋譽傻眼。「她……」

  他錯過了什麼嗎?不然,怎麼會見到不可能發生的事在他身上發生?

  也難怪宋譽醒來時看到會很驚訝,就連他們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

  「你就不知道她有多固執,根本就不打算放開你的手,連我們想拉開都沒轍,若不是令堂和晞雲不斷地勸說,再加上醫生保證你一定會好起來,我看哪,她說不定會跟你一起進手術房哩!」

  炎焱放低聲音,盡量不吵醒趴在病床上睡覺,仍緊緊握住宋譽的手的遲曦恩。

  「你手術一結束,曦恩妹妹就『黏』上來,誰也勸不走,我們只好隨她去。」韓堯失笑。

  「我剛才先載伯母和晞雲回去休息,畢竟她們也擔心了一整天。」炎焱補充。

  宋譽點頭。看著身旁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有著斑斑淚痕,他十分心疼。

  「謝了!這下沒命也值得。」宋譽疼痛中仍不忘耍嘴皮子。

  「你該感謝的是衛,若不是他,你現在只能把這件爽事托夢給我們。」炎焱不忘虧了他一句,指了指倚在牆邊、雙手環胸的那名冷漠男子。

  「這是第二次了,上次叫我顧什麼攤子……」靳衛嘴角抽搐。「要不是我認出了曦恩的聲音,不然我鐵定會直接掛你電話。」然而事實上,遲曦恩根本也沒說出完整的話,還是靠他的直覺和臨危不亂,加上事前已調查過她的住處,才能在第一時間叫救護車。

  「好巧,原來兩次都按到你的電話。」宋譽虛弱地笑。「給你添麻煩了。」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絕不放過你。」靳衛冷冷地吐出威脅。

  「你要原諒他,因為他也差點被你嚇死,只是外表看不出來。」韓堯悶笑。

  宋譽怎會不知道?他的這些朋友是標準的「外騷包,內火熱」。

  「不過很奇怪,曦恩為什麼要一直說『我不要』?」突然想到了這件事,炎焱大感不解。

  「我被宋新刺傷時,她也是不斷說著這三個字。」宋譽苦笑。

  「衛,你調查過她,應該對這件事有個底吧?」韓堯挑眉。

  靳衛點頭。「嗯!我猜是四年前的那件事。」

  而後,他說出了四年前的那場意外──

  當年遲家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跟團出遊,慶祝遲曦恩十八歲生日,遊覽車卻在回程下山時,不知是車速過快或煞車失靈,失控翻覆在五十公尺深的山谷,當時她父母為了保護她而緊緊摟著她,雖救了她一命,可他們卻在她眼前斷氣。事後,她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走出陰霾……

  靳衛還真是保密到家,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沒有透露,可見友情與職業道德,他是分得很清楚的。

  聽了靳衛的話,眾人皆一臉深思的表情,宋譽則是心疼地看著遲曦恩。

  他試著抽回被握緊的手卻徒勞無功,只能以拇指親匿地摩挲她細嫩的小手。

  他會去找她,一來是接到童晞雲的暗示,想將誤會化解;二來是怕她在颱風天會感到害怕,才會特地冒風雨前往,沒想到最後卻是他被送進了醫院。

  不過,值得。

  如果他沒來,她很有可能會被欺負,一想到這裡,那時就不該輕易饒過宋新!

  宋譽不知道她經歷過那麼悲慘的事,因此不由得想疼惜她。未料,他的舉止驚醒了睡美人。

  遲曦恩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對著她笑的人,而後,眼眶浮上淚水。

  「宋譽!」她無預警地環上他的頸項,讓宋譽嚇了好大一跳。

  驚嚇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性子嗎?瞧那洪水氾濫並激動連連的模樣,宋譽直嘆不可思議!正想叫韓堯他們過來幫忙安撫,卻發現原本站在那邊的人都不見了。

  不知何時,病房早已被淨空,閑雜人等全識相地乖乖消失。

  宋譽哭笑不得。好吧,別白白浪費眾人的好意。

  「別哭、別哭,我還在。」撫著她的秀髮,他輕聲哄著。不過好像不顯彰效,只見那小妮子一直哭,像是要把淚水哭干一樣。

  宋譽頭一次對一個人沒轍,不過想到她的經歷……算了,便放任她發洩。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已確切感受到宋譽不會離開她,遲曦恩漸漸平靜下來。「宋譽,你不會像爹地、媽咪一樣離開我對不對?」她抽抽噎噎地尋求保證。她真的怕了,那場景教她永生難忘。

  「以前我覺得什麼事都無所謂,人生實在沒什麼好留戀,但現在閻羅王要我的命,我一定會用我三寸不爛之毒舌來討價還價,哈!」他大笑,隨後痛苦地皺眉。

  媽呀,腹部的傷口好像扯裂了,真是典型的樂極生悲哪!

  「宋譽,你不要死啊!我不要你死!」她急喊,又想哭了。

  他翻白眼,怎麼覺得傷口有愈來愈嚴重的趨勢。

  「我不會死啦,請不要一直詛咒我。」宋譽沒好氣地嘆息。「再說,我怎麼捨得離開你?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宋譽眼神放柔,溫柔地撫上她的臉,以拇指輕輕摩挲著。

  那有點癢、有點溫暖的感覺,令遲曦恩不自覺享受著,終於放下心來。

  宋譽不知道她聽懂了沒,但無妨,他會以行動來讓她瞭解。

  「小恩恩,我沒辦法起來,你過來一下。」突然,他壞壞的笑。

  「什麼?」她不解地看著他,他的笑容讓她覺得奇怪。

  「別問,你過來一點點,我告訴你一件事。」他用哄騙的語氣。

  她一時不察乖乖地靠過去,然後,就被他吻個正著。

  本來還有點被嚇到,不過,曾有二次的經驗,一下子就習慣了,遲曦恩只愣了一下,之後便會意過來。

  也許是喜歡他的吻,也許是想起了宋新的吻,想洗掉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她化被動為主動,試著回應他的吻……

  被嚇到的人反而是宋譽!他現在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樣,隨遲曦恩以她的方式蹂躪……啊,不是,是侵犯,呃,又錯了!是表現愛意才對!

  她對著他又咬又啃又挑逗,讓宋譽心中贊嘆她潛力如此強大,居然已經會用他的招式來對付他了。

  雖然被咬得有點不舒服,但他索性放任她「吃」他。

  不過,遺憾啊,若不是他有傷在身,也許就能順勢來個翻雲覆雨……氣氣氣!

  哼哼,別說男人好色,能跟心愛的女人結合,這是何等幸福的事。

  直到「吃」夠了,遲曦恩這才離開他的唇,氣喘吁吁地瞪著他。

  「你瞪我做什麼?」他失笑,不只腹部疼,現在連唇也疼了起來。

  「我、我怎麼覺得這一次特別、特別的累。」她邊喘氣邊說。

  那當然,知道主動者的辛苦了吧?

  「小笨蛋,你太用力了,下次輕一點知道嗎?」這才是主因。

  遲曦恩看著他紅腫的唇,好像瞭解了,俏臉染上一抹紅霞。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宋新那討厭的吻。」

  「別道歉,我本來就想幫你消毒,別再想他了。」他寵溺地摸著她的頭。若不是他渾身無力,不然他一定會毫不猶豫攬她人懷,好好地疼惜她一番。

  不過,那混帳居然敢吻他的女人,很好,等傷好了,他會討回公道的。

  「那個……宋新說……你只是看上我的……外表。」她突然囁嚅地說。

  潛意識裡,她知道自己的外型很突出,更因為她曾是名人女兒的身份,公司也有不少男同事找她說話、稱讚過她,只是當他們跟她聊過後,尤其在知道她把遺產捐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理過她。她真的只是徒有其表嗎?

  「你是要讓我氣到傷口裂開嗎?」他沒好氣的說,而後稍微用力地敲了一下她的頭。

  「痛……」她撫頭哀號。

  「會痛就好了,我現在的心比你還痛,你就這麼懷疑我的人品!」他嘆氣。

  「我……」她欲言又止,不知該跟他說什麼。

  「面貌的美麗,當然也是愛情的一項因素;但心靈和思想的美麗,才是崇高愛情的牢固基礎。」他出其不意地說。

  「什麼?」她一時沒完全理解。

  「這是十九世紀末俄國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契訶夫說的,也是我對愛情的看法。」他算是借花獻佛。

  遲曦恩慢慢地咀嚼,愈想唇角上揚的弧度愈擴大。

  「你在我眼裡,不只是外表美麗而已,我喜歡你的單純,跟你在一起很輕鬆、很快樂。」雖然大部分時間都被氣到想吐血。

  「你不笨,只是反應比一般人慢,你甚至還能說出深奧的大道理。一般人判斷一個人,往往都是從外在條件來評斷,很少會真正深入去瞭解那個人。總之,我要說的是,其他男人不瞭解你是他們的損失啦!」哼,最好是沒人瞭解,她是他一個人的,誰也不准搶走。

  隨著他講解完的話,她的心裡又泛起酸酸甜甜的泡泡。

  「可是、可是我把爹地和媽咪留給我的錢,都捐出去了……」她小小聲地說。

  聰明的宋譽一下子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不禁嘆了一口氣。

  「我問你,你捐出去的用意是什麼?」

  「世界上有很多人沒有飯吃,我想幫助大家。」她理所當然地道。

  父母健在的時候向來樂善好施,更灌輸她知足常樂、多行善多積德的觀念,她只是學父母生前的做法,把多餘的錢回饋給社會,反正她也不需要那麼多。

  「那就對了,把錢捐給需要的人比留在自己身邊強,我支持你。再說,錢要靠自己賺,花起來才有踏實的感覺。你的做法很對,我非常高興你能這麼做。」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同樣的,金錢也是。

  他很慶幸她做了正確的決定,要是身懷鉅款又加上美如天仙,只怕現下她已被有心人士拐去,甚至可能遭遇不幸,畢竟她很單純──幸好,傻人有傻福,一定是她父母保佑。

  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是卻有很多人看不破。

  他很高興她不屬於那類人,因此對她的愛意又更上一層樓。

  「懂了吧?再不懂,我就真的要跳死海自殺了。」他翻白眼。

  「可是死海不是沉不下去嗎?」她納悶。「要跳也要去跳樓。」

  「啥?!」好狠,跳樓不就非死即傷?他覺得傷勢又加重,多了個內傷。

  「不過……」她吊胃口的說。宋譽驚跳了一下,就怕她又說出什麼讓他想吐血的話。

  「媽咪,您和爹地是陌生人,為什麼會在一起呢?」

  「因為媽咪愛你爹地呀!」

  「什麼是愛?有愛就可以讓兩個陌生人在一起嗎?」

  「孩子,媽咪沒辦法跟你說清楚,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懂,但是,你要記得媽咪現在說的話,當你遇上能吸引你、讓你想要親近他,並且感到快樂的人,那就代表你愛他。」

  「媽咪,我不懂。」

  「不懂沒關係,你把它記下來,等你真的遇上,就會懂了!」

  「如果你要跳,記得找我。」她朝他綻開美麗且迷人的笑顏。

  宋譽怔愣了一下,隨後閉上眼睛。「沒問題,我最愛拖人下水了。」

  見他閉上眼睛,神色似乎有些痛苦。「你怎麼了?」她擔心地問。

  「沒什麼,只是講太多話,傷口有點痛。」樂極生悲真不好過。

  「要我叫醫生嗎?」她著急。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也許……你可以幫我減輕疼痛。」他瞇眼壞笑。

  「我要怎麼幫你?我又不是護士?」她不解。

  「你可以的,這件事只有你辦得到,別的女人不行。」他用曖昧的口吻說。

  她頓了一下。「是要我再靠過去一點點是嗎?」她絞著衣角,臉上帶抹薄紅。

  「啊,我的小曦恩越來越聰明了!」他大手一攬,直接勾住她的頸項湊向自己的臉,獻上對她的愛意。一切盡在否言中!

  人們對他的惡言惡語向來是氣得牙癢癢,但她卻是反應慢了好幾拍。而她對他的愛意,同樣遲了半拍。不過遲點沒關係,最後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就好!

  病房內恩愛的兩人並不知道外頭颱風已過境,天空出現了美麗的雙彩虹!

  ***   ***

  宋譽的傷經過治療,總算能出院休養。

  「譽,你真的沒有問題嗎?」孫憶怡擔心地問,只因兒子謝絕她的照顧。

  「沒問題,醫生說只要小心別讓傷口裂開,定期回來複診就好。」宋譽覺得母親太大驚小怪,好像把他當三歲小孩一樣。

  雖然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好很多,也能自己走路。

  「宋媽媽不用擔心。」遲曦恩微微一笑。「我會照顧他的。」

  「好,那我就放心了。」看遲曦恩攙扶著自己兒子的手,孫憶怡曖昧地笑。知道兩人彼此情投意合,她這個做母親的真的很開心。

  至於閑閑沒事來接宋譽出院的韓堯與炎焱,也是一臉竊喜樣。

  「雖然媽知道不該說這些話,但希望你不要追究宋新的責任。」孫憶怡嘆息。「媽知道他絕不是有心的,只是一時喪失了理智,相信他自己也知道錯了。」

  夏惠君動用一切的關係封鎖消息,才讓這次的事件不至於曝光。但如果宋譽堅持要告的話,宋新是很有可能要坐牢的,畢竟他意圖弒兄。

  「伯母,並不是宋譽不追究就沒事了,宋新的行為顯然已不顧念手足之情。」韓堯不甚贊同地揚眉。雖然這不干他的事,但他相信一般人都看不下去。

  「若有心悔改,怎麼會一個禮拜都不聞不問。」炎焱也頗有微詞。

  「這──」孫憶怡不知該如何解釋。

  宋譽覺得事有蹊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好吧,媽老實說了。」孫憶怡再度嘆了口氣。「發生這事之後,你弟弟不知是太害怕還是規避責任,根本就沒回宋家。」

  夏惠君則為了找兒子忙得焦頭爛額。

  「還不是一樣,沒有心,什麼理由都只是借口。」韓堯不苟同。現在是宋譽還活著,若不幸傷重不治,他一定不會放過宋新。

  「一切都交給譽來處理吧!」炎焱說道,他比較傾向當事人的感受。

  人證、物證齊全,就看宋譽要不要提出告訴。

  孫憶怡也知道宋新的行為太過分,但她就是不希望讓宋遠達難做人。

  「我再考慮看看吧!」宋譽又怎會不知母親的考量,但他想跟曦恩討論一下。

  「還有,你父親……」她欲言又止。

  「怎樣?」宋譽揚眉。

  「不,沒事,他最近比較忙,不能來看你,你要原諒他。」她改口。

  他聳肩,緊緊握住曦恩的手。「我不在乎,只要我在乎的人關心我就好。」

  見兒子不想多談,孫憶怡只好將心中的話語化為無數的嘆息。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其他兩位在場的男士皆感嘆不已。

  ***   ***

  「你剛才都沒說話,是在想什麼?」

  坐上電梯,等電梯下降到一樓的途中,宋譽好奇地問扶著他的遲曦恩。

  因孫憶怡有事先走,電梯裡都是自己人,他也就不避嫌地問。

  「我知道宋媽媽很為難,可是一想到你差點沒命,我就無法原諒宋新。」她老實的說。

  宋譽嘆口氣。「為了我媽,我或許會原諒宋新,但這麼輕易原諒他。我又不甘心,因為當時若不是我擋了下來,現在受傷的也許是你,所以我才會那麼掙扎。」

  「譽,別姑息養奸,該站出來的時候就應該挺身而出。」炎焱勸道。

  「我知道──」

  說著說著電梯已到達一樓,門「噹」的一聲打開,打斷了宋譽的話。

  此時,出現在電梯外、正準備搭乘的兩位小姐一見到裡面的人,全瞪大雙眼。

  「遲曦恩?!」方琳琳驚訝。「你、你們……」她想放聲尖叫。

  「小姐們,這裡是醫院,請別大聲嚷嚷。」韓堯一看就知道對方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天啊!「霸王」摀住她的嘴耶,方琳琳差點想昏倒!不得已,宋譽一行人連同遲曦恩的兩位同事,又一塊回到宋譽的病房。

  在宋譽專屬的VIP病房裡,只見兩個女人立刻將矛頭指向遲曦恩。

  「遲曦恩,你最好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麼會跟『書生』那麼親匿?還巴著他的手不放!」率先發難的,是愛慕宋譽的李萍,她簡直快要抓狂。

  「就是說!」方琳琳也快氣炸了,如果不是正巧來醫院探病,就不會意外發現這件事。「你說,你怎麼跟我的『霸王』走那麼近!」她不原諒,一定不原諒。

  除了遲曦恩,眾人都大概有個底,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書生?霸王?」遲曦恩一頭霧水。

  「少裝蒜了!」一見到她那無辜的模樣,兩個女人氣到頭上冒出陣陣白煙。

  「嘿,女士們,請保持風度。」炎焱邪魅一笑。

  她們沒「甲意」他,他一點也不吃味,畢竟他都已經有愛妻了,不過他覺得兩個好友好可憐,哈!

  炎焱這一提,兩個女人才驚覺自己差點在偶像面前失態,紛紛漲紅了雙頰。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遲曦恩還是反應不過來。

  宋譽想解釋,因為怕先前童晞雲的事件重演,但顯然女人的舌頭比他快。

  「不會吧?原來你不知道他們是有名的『絕色』四天王?」方琳琳怪叫一聲。

  「你們是『絕色』有名的四天王?」遲曦恩訝道。

  一旁的李萍等著看小倆口鬧翻,好坐收漁翁之利。

  「這個嘛……曦恩,我可以解釋的。」看了看她的反應,宋譽感到不妙。

  至於韓堯與炎焱則保持旁觀者的立場,準備有必要時再出手援助好友。

  「也對,你們剛好也是四個人。」哦了一聲,遲曦恩了悟地點頭。

  韓堯悶笑了一聲,宋譽則不知該做何感想,因為再次印證她是個「怪」女子。

  「他們是有名的大人物,你還奢望繼續跟他們在一起?」李萍氣惱。

  「那又怎樣?」她不解。「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啊!」

  至於炎焱則唯恐天下不亂地開始搗蛋。「曦恩,你說錯了哦,我們是你的朋友沒錯,但宋譽可不是,他是你的愛人。」

  炎焱的話,讓李萍倒抽了一口氣,方琳琳則有些嫉妒。

  「是啊!」想起親吻的場景,遲曦恩羞紅了臉。

  「我真高興你在同事面前承認。」宋譽親匿地攬著愛人的腰,羨煞了在場沒有伴的人。

  「不公平!書生,你不能這樣對我!」李萍尖叫。

  宋譽頓覺頭很痛。「這位小姐,我請問你,你應該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吧?我這嘴巴連男人都受不了,女人更不用說,我一直很好奇,你又沒有跟我相處過,為什麼會那麼迷戀我?純粹只是因為我長得帥嗎?還是因為我的身份特殊,讓你覺得跟我在一起會很有面子?」

  李萍一時啞口無言。

  「我們只是單純地愛慕一個人,不行嗎?」方琳琳心虛地幫腔。

  「是啊!我只是喜歡你而已!」李萍才不承認自己是因為上述那些原因。

  「看來你們是怎樣都不甘心囉!」韓堯慵懶一笑。「何不現場來場競賽?」

  「好啊、好啊!就比誰能讓譽吃最多癟!」炎焱邪笑。

  「去你的!」宋譽沒好氣地翻白眼。他好歹也長炎焱一歲,他就不會敬老尊賢一下喔?不過他想了想,顯然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法。

  只見宋譽壞壞一笑。「競賽的確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你應該知道我是個牙醫,不如就讓我替你……找出更多爛牙吧!」

  李萍嚇得愀然變色,頭搖得像波浪鼓,至於遲曦恩則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好啊,我的牙齒再檢查一下也好,宋譽,你找時間幫我看看。」

  「當然可以,我免費幫你看。」宋譽疼惜地拍拍她的小臉蛋。

  「你們一定是串通好的,這並不公平。」方琳琳一臉的不滿。

  「不管是不是串通好,這位小姐,你敢張口讓我們檢查嗎?」韓堯挑挑眉。

  「這……」方琳琳也退縮了,她怎麼可能曝露缺點給自己的偶像看?

  「這不是很明顯嗎?」炎焱雙手一攤。

  「不管,反正我又沒有比遲曦恩差,我不服輸……」

  「別再吵了!」難得的,居然是遲曦恩制止李萍的耍賴。那幾近發飆的聲音讓在場的人愣了好半晌。

  「可以請你們出去嗎?宋譽身上的傷還沒好,不要增加他的負擔。」遲曦恩對同事們喊完話,焦急地轉向宋譽。「你還好吧?你的臉色有點糟,先躺下來休息一下好不好?」

  原來她注意到他因傷口又隱隱作痛而冒冷汗!這使得宋譽的心暖暖的,乖乖任她以手帕替他擦汗,並讓她扶躺在病床上休息,喝著她為他倒的溫開水。

  「一切都很明顯了,你們在意的東西太膚淺了,你們眼前這一對才是真正的戀人。」韓堯慵懶一笑。

  「別再自取其辱,相信兩位都是聰明人。」炎焱做了個「請出去」的手勢。

  方琳琳和李萍皆恨得牙癢癢的,卻又莫可奈何。

  原本她們就嫉妒遲曦恩純真善良的模樣,現下她再度讓她們感到汗顏,怨啊!雙雙冷哼了一聲後,她們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留下一室的清靜。

  歷經半小時的小小鬧劇終於結束,還真是讓眾人感到無聊。

  「焱,你沒忘記積欠我一個人情吧?」突然地,宋譽天外飛來一筆。

  「我知道,不用一直提醒好嗎?」炎焱翻白眼。厚,宋譽就會翻舊帳出來!

  那是先前炎焱托身為醫師的宋譽,替他拿些上等補品,好讓他為晞雲補身體。

  「跟曦恩妹妹在焱的父親開的公司上班一事有關對吧?」韓堯一想便通。

  「沒錯。」宋譽不想遲曦恩因這件事在公司被欺負。「清楚嗎?夠簡單吧?」

  炎焱馬上會意過來。「好啦,我會處理的,我也不想曦恩被欺負,不然我會被老婆宰了。」

  唉!娶了老婆之後,他好像變成了怕妻一族。不過沒男人會如此大方地承認,只會說這是一種「愛妻」的表現。

  遲曦恩當然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只覺得他們好像默契挺好的。

  不過這段意外的小插曲,讓宋譽與遲曦恩的感情更加穩固倒是真的!

第八章

  由於遲曦恩不放心宋譽,便聽了大家的建議,暫時搬到他的公寓就近照顧他。

  「你們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害我?」

  趁遲曦恩在客房整理自己的東西時,宋譽冷瞪了偷笑的兩人一眼。

  「別懷疑,當然是幫你,讓你跟曦恩妹妹增進感情啊!」韓堯一點也不愧疚。

  「加油!兄弟。」炎焱則是拍拍他的肩,正色地說道:「近水樓台先得月,你的下半身……哦,是下半生,就靠你自己掌握了,保重!」說到後面他已忍不住笑了出來。

  「去你的,專欺負我這使不上力的病人。」宋譽覺得他的傷口又裂開了。

  吻她的時候,他可是靠極大的自制力才從她身上移開,現在同住,豈不更慘?

  「譽,你好自為之吧!我們會為你禱告的。」

  留下一抹竊笑,兩人揮揮手走了。

  誤交損友啊,宋譽此時真想跟他們絕交,以杜絕往後更嚴重的「慘事」。

  「韓大哥和炎大哥走了嗎?」遲曦恩回到宋譽的房間,納悶沒見到兩人。

  「是啊,做了壞事,當然要趕快落跑。」他沒好氣的說。

  「宋譽,你在嘀咕什麼?」

  「不,沒事。」他翻白眼。「我說小恩恩,你可不可以不要連名帶姓叫我?」

  「為什麼?我叫習慣了。」

  「並不是習慣不習慣的問題,而是覺得刺耳,我們都是戀人了耶!」他抱怨。

  她想了一下,好像是耶,媽咪那時都叫爹地別的名字,她記得是這樣叫的──

  「親親寶貝──」她學媽咪嗲聲的喚道。

  「噗!」宋譽一口茶當場噴了出來,連連咳嗽不已。

  「你怎麼連喝水也那麼不小心?」她急忙跑過去拍打他的背。

  不過他還是一直咳,咳到傷口傳來一陣疼痛,加上背部落下的拍打力道讓他差點沒命。「別、別打了,再打下去,不死也半條命!」

  他趕緊制止那快將他的內臟都給拍出來的舉止,並捉住她的手以防她再度落下鐵沙掌──他的背不是練功的地方好嗎?小小的身軀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道?她到底是來幫他,還是來害他的?

  「對、對不起……」驚覺自己剛才不顧一切地一陣亂拍,遲曦恩漲紅臉。

  「沒關係,讓我休息一下。」他躺在床上,帶抹倦色地閉上眼睛休息。

  好一會兒都沒聽見她發出聲音,害得宋譽愧疚地睜開眼睛,卻不見她的蹤影。

  「曦恩?」他有些慌了,忍著疼痛在屋內尋找她的身影。他忘了她很敏感,萬一剛才那舉止讓她受傷而離開,那他會恨死自己的。

  「曦……原來你沒走!」終於,他在廚房找到了遲曦恩,於是鬆了一口氣。

  「你不舒服就應該躺好,我在煮鱸魚湯,晚一點就可以喝了。」她趕緊過去攙扶他,面帶憂色。

  「我以為你走了,嚇死我了!」他真怕她離開他。

  她不解。「我為什麼要走?是你叫我住下來的,不是嗎?」

  他現在真慶幸她的個性單純,要是換成一般女孩子,也許早就離開了。

  「曦恩,如果我有任何讓你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說出來,不用對我客氣,知道嗎?」他不希望她勉強自己忍受他,情人不該是這樣的,他希望她喜歡全部的他。

  遲曦恩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你討厭我了……」她這才說出剛才的感受。

  「傻曦恩!」他將她攬入懷中。「我永遠都不會討厭你,你一定要記得。」

  「真的嗎?」她很高興。

  「我保證。」宋譽堅定地說。

  她綻開了笑顏,讓宋譽看得癡了。

  「那……你討厭我叫你親親寶貝嗎?」她還是很在意那件事。

  「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叫,因為我會害羞。」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害羞的模樣──」

  「對啦、對啦,我害羞的時候,臉會變成綠色的,手還會不自覺的抖動。」

  「這不是中毒的前兆嗎?」

  一群烏鴉飛過──

  「不是要煮湯給我喝嗎?你也一塊喝吧!你也要補一下。」他轉移話題。

  唉,算了,她是他的剋星,他一直都知道。

  ***    ***

  原以為可以安然度過與她「同居」的第一天,沒想到當晚考驗就來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剛道過晚安,宋譽正想熄燈,她就抱著枕頭過來。

  「你會認床嗎?還是不習慣住在我家?」他不解。

  「不是。」她搖搖頭。

  「那……」他試著找出她的問題點好替她解決,預防自己「獸性」大發。

  「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那天的情景,我這幾天……習慣握著你的手睡……」她囁嚅。

  宋譽一聽,心口揪痛,想也沒想地就將她攬入懷中。

  沒想到韓堯他們的惡作劇正好幫了他,他不敢想像放她一個人在家,讓她面對那場惡夢,她會有多麼無助。

  「過來,反正我的床很大,以後你就跟我睡吧!」算了,他就是不忍心。

  「好!」她開心一笑。

  他的傷口在左腹,他讓她睡在他的右側,將冷氣的溫度調高,免得她著涼。

  剛開始她只是握著他的手,宋譽鬆了一口氣,心裡還能數羊驅趕「壞念頭」。

  沒想到漸漸地,她開始鑽入他懷中,趴在他的胸膛上。

  不知是不是太熱的緣故,她原本保守的睡衣露出一大片春光,看得他是心神蕩漾。這還不打緊,她的一隻腳勾上他的右腳,還勾得緊緊的……

  原本習慣裸睡的他,因為她而穿上睡衣,沒想到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嘛!

  轟!宋譽覺得身體產生急遽的變化,已經快瀕臨失控的邊緣。

  他忍不住撫上她的白皙小腿,她逸出細微的聲響,睡夢中將他巴得更緊。害得宋譽只好僵直身子不敢再挑逗她,要不然受苦的只會是自己。

  他已能猜到今晚將是失眠的一夜!神啊,他是不是口業造太多了?

  從今以後,他一定要悔改、一定要積德,要不然這種日子很快就會讓他掛掉。

  ***   ***

  好吧、好吧,宋譽得承認,這樣的日子其實還滿不錯的。

  他請假在家休養,雖然無聊了點,但有她陪伴,感覺快活似神仙。

  在她悉心的照料下,他的傷口恢復神速,已拆線了,體力也恢復近八成。

  母親孫憶怡與一幹好友從剛開始三不五時來探望,到後來漸漸放心他的傷勢,並放任小倆口培養感情──沒錯,遲曦恩還住在他家,兩人就像新婚夫妻一樣。

  最近她早銷假回去上班,畢竟他不想她因此失去工作。現在的他行動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因此大部分的家事都自己攬著做,不想她太累。

  「怎麼了?睡不著嗎?」夜晚,宋譽照例摟著她睡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皺眉詢問。

  她看看他,神情有些古怪,讓他又開始毛骨悚然起來。

  「你也曾對別的女人做那種事嗎?」

  「哪種事啊?」他一頭霧水。

  她那帶著像指控又像不滿的眼神,讓他以為自己是不是殺人放火去了。

  「今天愛琪約我一起吃晚餐,我們找了一間離公司最近的餐廳,正準備進去的時候,在外面看到一輛車,因為光線不足所以沒看清楚,但隱約見到兩個人……」

  他已經很習慣她說話的模式,遂耐心聽,因為他知道,最後面的話才是重點。而他也知道炎焱的幫忙奏效了,現在公司不會再有人欺負遲曦恩。

  就算被人說濫用權勢,他也無所謂,為了她,他情願背負壞名聲。

  「因為車子晃動得很厲害,我好奇地問愛琪,她才告訴我那叫『車震』。」

  「咳!」現在沒喝水,他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還好吧?」她皺眉。

  「不、不用管我,我沒事,咳!」他連忙揮手。「你是不是又問她什麼叫『車震』?」

  「對呀,人要不恥下問不是嗎?」

  「很好,非常好,那愛琪跟你說什麼,才會讓你這麼問我?」他覺得嘴角在抽搐。

  「她說,他們是在做一種男女朋友都會做的事,有時候是在床上,有時候是在車上,但每個男人都會對女人做這種事,除非那個男人有問題。」

  他就知道!宋譽翻白眼。

  「那也不能以偏概全,有時候可能是男人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者也得看女人願不願意。」他沒好氣地解釋。「我承認我有過這種經驗,但我認為那很正常,若感覺對了,對方又不反對,當然就順理成章。」

  他很正常,正常到說他天天慾火焚身也不為過。

  想吃卻又吃不到,不,是不能吃,這才慘!

  她一點都不明白男人的苦咧,嗚!

  「哦!」她又出現咀嚼過程的恍神狀態。

  「她不只說這些吧?」他很瞭解她。「還說了些什麼?」才會讓她定他的罪?

  「愛琪還說,男人沒對女人做這種事,就是不夠愛她。」說到後面,她好像有點生氣了。「你又不曾對我做過這種事,哼,原來你愛以前的女朋友更勝於我!」她很不滿。

  「@#$%……」就這麼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他真是想哭。

  見她居然賭氣地背過身去不理他,他深深嘆了口氣,哄了好一陣子,才讓她轉過身來。

  「小恩恩,我跟你說,我不是個會強迫女人的人,我很尊重當事者的意願。」

  「嗯?」遲曦恩迷惑的表情出現。

  他一看就知道,大師又得開課講授了!

  完蛋了,他怎麼覺得好累喔?

  要是炎焱那小子見氣氛佳,一定先上了再說,哪會解釋老半天?

  唉!就因為他要先為自己脫罪,真是活該他愛上了這樣的女人,自找麻煩。

  不過,他向來很有耐心,天下無難事咩!

  他也想順便釐清並弄明白她的意願。

  「總之,我沒對你那麼做,是因為我尊重你的意願,畢竟性愛這檔事要雙方都願意才能享受,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的傷讓我不能夠做太劇烈的運動,所以就算我心有餘也力未逮,絕對不是我不夠愛你,你千萬不要誤會!」他好想哭。

  「你說得好像很嚴重一樣,這種事很難受嗎?不然為什麼要我願意才行?」她皺眉問:「還有,做那件事要花很大的力氣嗎?要不然為什麼受傷的你不能做?」

  宋譽看了看她的反應,當下似乎有點瞭解。

  他一直以為她是不知性為何物,現在想想,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在第二次見面時,她就敢對他性騷擾,怎麼會不明白這種連小學生都知道的事呢?

  她懂,畢竟不是身處在古代,耳濡目染之下,每個人都會懂一些,但她只是一知半解。畢竟沒有經驗又較遲鈍,才會把那件事想得像吃糖一樣容易。

  好奇怪,一般不是聽到男生對女生說:你不給我,就是不愛我。

  現在怎麼變成她對他說:你沒對我那樣做,就是不愛我。

  反了、反了!他真的是想太多了嗎?

  等等!不對勁、不對勁,似乎有個環節弄錯了……我的天,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搞錯了!

  就像他剛才說的,他不該以偏概全,以為單純的她就一定不懂得性愛;加上她又跑來跟他「同床共枕」,既不求歡也沒對他毛手毛腳,把他當玩偶一樣摟抱,而他因為傷勢得忍著,忍到最後變得很煩躁,無法正確地判斷事物,導致他產生了一個錯誤的觀念──

  吃了她,會有罪惡感。

  哇哩咧,自始至終他都弄錯了!除非是熱情主動的女子,要不然一般女人幾乎都嘛是含蓄地接受男人的挑逗。

  真是笨啊!他從沒試過,怎麼會知道她不願意與他突破那道關卡呢?

  「小恩恩,我又想做一個實驗了,你願不願意陪我做呢?」他賊笑。

  老是看炎焱他們賊笑又惋惜的表情,他就覺得不爽。

  不是他愛比較,只是他們的關係不可能一直保持著「清純」的模式……

  好吧、好吧,他坩一承,他不是聖人OK?他真的很想跟她更進一步發展。

  他的「柳下惠」功力已經練到快要走火入魔了,害他都以為自己是不是不行了哩!為了往後的幸福著想,他得來試探看看。

  「你怎麼會有那麼多實驗可以做?」她皺眉問他。

  「對你當然有很多的實驗。」他邪笑。「不用在車上,在這裡就可以證明我很愛你。」

  「要怎麼做?你、你……在做什麼?」他怎麼解開了她睡衣的鈕扣?

  「別害怕,我想試試你會不會抗拒我而已。」他繼續解開全部的鈕扣,而後將她壓在身下。「如果過程中有不舒服的地方,你一說,我馬上就會停止,放心。」

  本想應聲好,但他溫熱的唇隨即吻上她的粉唇,消去了她的聲音。

  遲曦恩沉浸在他溫柔的侵略當中,昏昏沉沉,不自覺回應著他。

  而他的手也沒閑著,捧著她的頭。

  「嗯……」遲曦恩無意識叫了一聲,並連忙害羞地咬唇,不解自己怎麼會叫出這種聲音。

  「我忘了說,舒服的話,叫出來沒有關係。」他壞笑地補充。

  她不知該做何回應,因為他又開始攪亂她的意識,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他將唇往下移,經過性感的鎖骨來到她胸前。

  她忍不住嚶嚀了一聲,手下意識地往前攀住。

  發現她的手攀上他的背,宋譽一陣竊喜,騰出一隻手,準備拉下她的睡褲。

  「啊!你別、別……」她羞紅了臉,想阻止卻無力。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他柔情安撫著她。

  一會兒,見她緊皺的眉頭舒緩開來,他漸漸轉為較熱情的攻勢。

  「宋譽,我好熱……」她難受地逸出呻吟,感覺全身如火燒。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麼,只覺得再不紆解,真的會哭出來。

  「我知道。」他的聲音像在壓抑著什麼。

  他成功挑起了她的性致,但現在宋譽才想起醫生明令他暫時不能劇烈運動。

  完蛋了,引火自焚了!這下可怎麼辦才好?

  「小恩恩,你要繼續嗎?如果不要的話……嚇!」還沒說完,他又被嚇到了!

  她變成色女,直接扒開他的衣服,看來這檔子事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吧?

  「嗚……我好熱……」她繼續嗚咽著。

  我知道,但你也不要一直脫我的衣服啊?宋譽哭笑不得。

  沒兩三下,他便被扒個精光……

  她的潛力無窮,馬上懂得「以牙還牙」。宋譽對她真是贊嘆不已。

  「小恩恩,別、別……」他很想說別停,可是若不停下來,接著會換他很慘。

  不過她卻在他耳邊親匿地叫喚著他。「親親寶貝──」

  哇哩咧,連這個稱呼都上場了?她真的那麼難受?害他都於心不忍了!

  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事情已經演變至此,他不配合似乎很說不過去。他決定要及時行樂,哪怕「樂極生悲」也在所不惜!

  豈知遲曦恩的動作比他還快,讓他感到一陣錯愕。

  究竟是誰吃了誰?

  看來應該是宋譽被吃了的可能性比較大吧?

  ***    ***

  「怎麼樣?還會痛嗎?」

  這種事本來應該是男人問女人,沒想到現在角色卻對調了!

  看著遲曦恩老神在在的模樣,宋譽很懷疑她根本就有過經驗。

  她舉一反三的能力也太強了吧?馬上就知道該怎麼紆解難受的感覺,而他因為不小心太過用力,扯到腹部的傷口,不得不臨時喊卡。

  沒用!他真沒用!他好想躲起來哭!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宋譽輕吐一口氣,覺得躺著果然有好一點。

  寂靜了片刻,她又開始默不作聲,甚至慢慢滑到床下。

  察覺到她想離開的念頭,他眼明手快地拉住她的手。

  「小恩恩,我還沒表達完愛意。」他苦著一張臉。

  「可是,你不舒服……」她赧道。她不希望她的舒服換來他的不舒服。

  「沒關係,我已經好很多了。」他壞笑。「這次我們可以換個方式。」

  「我聽不懂……」她漲紅著臉。

  「沒關係,我教你,雖然你會比較辛苦一點。」他當然要極力鼓吹。面對宋譽幾近小孩子討糖的舉止,她只好點點頭,答應再來一次。

  半個小時後──

  當然還是沒有成功。

  並非他不能,而是傷口復發,讓他沒辦法繼續。

  「小恩恩,對不起!」他真是辜負了佳人的多情。

  遲曦恩臉上有剛哭過的痕跡,顯然是他傷口滲血的畫面讓她嚇到。

  「都是我害的。」她搖搖頭,臉上有著愧疚。

  「怎麼能說是你害的?」他失笑。明明就是他捨不得她太辛苦,自動接替她的工作。唉!看來還是得乖乖奉行醫生的聖旨,晚一點再進行激烈的運動。

  不過,她還是沒辦法釋懷,一張小臉悶得像苦瓜。

  「小恩恩,來,讓我抱一下,好減輕疼痛。」他拉著她的手,待她乖乖鑽進棉被中讓他摟著時,他才滿足地嘆了一聲。「像這樣抱著你,我就不覺得痛了!」

  他滿足地汲取她身上散發出的芳香,親匿地揉著她的秀髮。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像小貓一樣偎在他懷中,聽著他規律的心跳聲,感受他的存在。

  「我跟你說,性愛會讓愛情更上一層樓,但不是絕對的。就好比說我愛你,我可以藉由很多種方式傳達給你,讓你感受到我對你的愛,你說對不對?」

  「對,我知道你很愛我。」這件事無庸置疑。

  「所以你不能再亂聽別人的話,說我不夠愛你。」他覺得很有必要點醒她。

  「對不起,我錯了。」她的聲音有著濃濃的歉意。

  「傻瓜,我知道你會這麼做是因為在乎我,我又怎麼捨得生你的氣?」他寵溺地摸摸她的頭。「那這件事……等我身體好了再來做,嗯?」賊笑地補充。

  「好。」她甜笑,滿足地抱著他入睡。

  她不再懷疑他的愛,他們都知道!

第九章

  正打算與遲曦恩去外面透透氣,沒想到一打開門,卻見到宋譽的好友全出現在門口。

  「今天吹什麼風,怎麼週末假期大家都沒出去玩,全跑到我這裡來了?」宋譽失笑,只好請大家進到屋內,先跟大夥兒眾一聚比較重要。

  「特地來關心你啊!」看了甜蜜恩愛的兩人,炎焱賊笑。

  「少來了。」宋譽壓根不相信,他牽著遲曦恩一同坐在沙發上。

  「說來關心你你不信,那特地來看曦恩妹妹過得好不好,這你可信了吧?」韓堯竊笑。

  「有我的照顧,她怎麼會過得不好?」宋譽沒好氣的說。

  「韓堯的意思是,來看她有沒有被某人給吃了。」靳衛幫睦。

  宋譽像被料中似的一臉心虛樣,而終於反應過來的遲曦恩則臉上泛紅。

  「幹嘛,你們是專程來揶揄我的?若是這樣就不必了。」他已打算下逐客令。

  「請喝茶。」偏偏遲曦恩卻跟他唱反調似的倒茶給眾人喝,還拿出了水果。

  「還是曦恩妹妹懂事。」韓堯不客氣地喝口茶。「哪像某人這麼沒人性。」

  其他人連連點頭附和,跟著厚臉皮地喝茶、吃水果,讓宋譽氣得牙癢癢的。

  「茶也喝了、水果也吃了,若沒要緊事,各位可以請回,別打擾我們恩愛。」

  「喲,生氣了,可見譽心裡真的有鬼。」炎焱趁機反將一軍。

  宋譽已經沒啥耐性。「衛,你說吧,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他只能問當中比較「正常」一點的靳衛──雖然這酷哥有時還是會同流合污。

  靳衛似乎覺得再鬧也沒意思。「宋家找到宋新了。」他直揭來意。

  「我還以為會花更久的時間才找得到他哩!」宋譽冷哼。才躲兩個月。

  「其實半個月前他就被宋夫人找到了,不過她窩藏了自己的兒子不讓人發現。雖然地點很隱蔽,但最後還是教衛給發現。」韓堯覺得很好笑。

  這該說天理昭彰嗎?

  「由此可見,壞事是做不得的。」炎焱嗤笑。

  其實靳衛很早就查出來了,只是當時宋譽還在養傷,他不想給他負擔,暫時幫忙監視宋新而已。但現下似乎不解決也不行,怕夏惠君可能會幫兒子潛逃到國外。

  在一旁默默聆聽的遲曦恩問宋譽。「你還要告他嗎?」

  「老實說,我至今仍沒辦法做出決定。」宋譽嘆息。

  有沒有什麼方式,既可平息怨氣,又能不傷害到任何人?

  「譽啊,凡事沒有兩全其美的。」韓堯一看就知道他在煩什麼。

  「何不且戰且走?」靳衛建議。

  「對嘛,兄弟,我們是站在你這邊的。」炎焱打氣。

  仔細觀察著,遲曦恩忍不住唇角微揚,覺得他們的友情真是奇妙。明明看似在彼此扯後腿,然而在危急時又會跳出來互挺一把。

  宋譽用力拍擊雙腿。「好吧!早解決晚解決都是要解決,擇日不如撞日。」

  「我也要去。」瞥見他起身,遲曦恩連忙拉著他的衣角。

  「當然,怎麼能少了你呢,我的小恩恩。」他愛憐地摸摸她的頭。

  觀看小倆口恩愛的模樣,大家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以前遲曦恩黏的可是童晞雲耶!宋譽算哪根蔥啊?!

  呵!愛情這玩意果真魅力十足。

  「嘖嘖,宋譽,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因禍得福。」炎焱曖昧地挑眉。

  「這麼說好像是耶,也許我有可能會原諒宋新也說不定。」宋譽哈哈一笑。「走吧,再哈啦,天就黑了,趁我心情還不錯的時候!」他率先打開自家大門。

  「譽哥哥,聽說你受傷了?」

  甫一踏出門,伴隨著悅耳焦急的聲音,一副柔軟的身軀貼上了宋譽,打斷他的話。

  ***    ***

  「好久不見了,大家!」

  蘇妍娃,十八歲,甜美可愛、嬌俏可人,開朗的個性讓她如同向日葵般耀眼。

  「怎麼了?見到我不開心嗎?」感覺週遭怪異到極點的氣氛,她不禁皺眉。

  「大家是太震驚了,畢竟已三年不見了,小妍妍長得更漂亮囉!」炎焱緩和氣氛。他寵溺地揉揉她的秀髮,贊嘆留長頭髮的她變得更有女人味了。

  「要回來怎麼不說一聲?」靳衛難得露出微笑。

  至於韓堯可就表現出兄長的姿態,反手敲了小表妹一記。

  「小娃,以後別亂抱男人知不知道,你差點害人家情侶失和。」

  十八歲,兼具少女與女人的特質,可以是嬌俏可愛,也可以是成熟嫵媚。不得不說,歲月真的很奇妙,當年的小娃娃居然出落得標緻動人,連他都得收斂心神。

  蘇妍娃這才發現原來怪異的氣氛來自宋譽身旁的女人,而宋譽正苦著一張臉。

  「這位姊姊,你誤會我和譽哥哥的關係了!」她連忙解釋。

  「是啊,小恩恩,她是韓堯的表妹,天生比較騷包,我跟她絕對沒關係!」不理會蘇妍娃的冷瞪,宋譽現在就是不想讓遲曦恩誤會。

  「什麼騷包?那叫做熱情!」蘇妍娃沒好氣的說。

  「分明就是白目。」炎焱咕噥,幸好他的愛妻不在這裡,要不然慘的就是他。

  「焱哥哥,你說什麼?」蘇妍娃雙手插腰。

  「沒什麼,我說白木屋的蛋糕很好吃,嘿嘿!」他乾笑。

  「轉得太硬了。」靳衛淡淡地吐槽。

  「這位姊姊,你別不說話,你這樣讓我覺得好恐怖。」蘇妍娃緊張道。

  遲曦恩這才噗哧一笑。「我不生氣了,只是覺得大家很有趣。」

  眾人總算鬆了一口氣,尤其是宋譽特別明顯。

  「那就好,我以後會收斂的,真抱歉!」蘇妍娃吐舌,很是可愛。

  遲曦恩剛開始的確很不是滋味,後來發現這個女孩其實很惹人疼。

  「小妍妍?小娃?我該怎麼叫你?你怎麼會有兩個名字?」她不解地問。

  「曦恩,她叫蘇妍娃,所以隨便我們怎麼叫。」宋譽為她解釋,也順便把蘇妍娃介紹給遲曦恩。

  蘇妍娃愈看愈覺得遲曦恩好像怪怪的。「曦恩姊姊是不是……」有點問題?

  「小娃,不要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韓堯又敲了一下她的頭。「有人天生遲鈍點。」

  「哦、哦!」被表哥這麼一教訓,蘇妍娃乖乖受教。

  「妍娃,你怎麼會知道譽受傷的事?」靳衛問道。

  不愧是偵探,馬上抓出疑點,畢竟宋譽受傷的事並沒有公開,外人以為他是在休假。

  「我剛下飛機,打算給大家一個驚喜,沒想到在路上遇見宋媽媽,是她跟我說的。」蘇妍娃皺眉。「不過她怎麼變得那麼憔悴啊?還匆匆忙忙好像要去哪裡?」

  「的確有點奇怪。」炎焱疑惑道。

  宋譽也覺得最近這些日子,他母親每次來都很倉促,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我會找時間關心我媽。」宋譽說道。

  「對了,我還聽說你們四個人合開了一家PUB啊?」她眉開眼笑。

  她在搭車的途中聽見女人們在聊天,才知道這幾位哥哥們已經變成女人心目中的偶像。

  「只是無聊中的消遣。」韓堯倒不甚在意。

  「才不,我的表哥最棒了!」她抱住他的手臂,真心誠意地道賀。

  韓堯只是笑了笑,一如以往憐惜般地摸摸她的頭。

  「還有,我還聽說焱哥哥已經結婚了,怎麼沒見到嫂子?」蘇妍娃疑惑問道。

  「晞雲在養胎,你暫時沒機會見到。」一提到愛妻,炎焱眼眸轉柔了。

  隨著肚子愈來愈大,童晞雲現在正專心在婆家養胎;對於這個未出世的嬰兒,他的父母可是比他們夫妻還高興及緊張,沒辦法,誰教這是炎家誕生的第一個寶貝金孫。

  「原來是這樣,好可惜喔!」她感嘆。「聽說公開身份的時候,嫂子的舉動很酷,害我好想現在就見到嫂子。」她十分欽佩那種敢勇於面對自己缺點的人。

  本來嚴肅的氣氛,因為蘇妍娃的加入變得熱鬧起來。

  「這證明你焱哥哥我的眼光不差,嘿嘿!」炎焱可自豪了。

  「那譽哥哥什麼時候要跟曦恩姊姊結婚?」

  面對蘇妍娃熱切的詢問,宋譽輕摟愛人。「快了!」他滿足地一笑,覺得跟對的人共度一生,原來是那麼幸福的事。

  這應該是全天下男人的美夢啊!

  哦,不會吧,四天王又有一個被拐走了?看來又有女人要哭泣了!

  「曦恩姊姊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害羞了?」蘇妍娃偷笑。

  遲曦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嗯、嗯!」她乾笑。

  沒辦法,剛才被他們之間熱絡的氣氛給吸引。一時分了神。

  「曦恩姊姊這樣是不行的,譽哥哥恐怕會被別的女人搶走喔!」她別有含意地說。

  「如果譽因此被搶走,就證明他不夠愛曦恩妹妹。」韓堯嗤之以鼻。

  「這種男人不要也罷,社會的敗類。」炎焱不層。

  「人渣。」靳衛冷嗤。

  「喂喂,我什麼都沒做,你們幹嘛罵得跟真的一樣?」宋譽沒好氣的說:「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曦恩的事,如果做了,就隨便你們處置。」這是最重的處罰,沒有人比他們更狠。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還是提早預防的好。」韓堯雙手環胸,閑適一笑。

  「先罵一罵免得以後你聽不進去。」炎焱邪笑。

  「沒錯。」靳衛認同地點點頭。

  「喂,有分寸一點。」那他有做跟沒做還不是一樣。

  蘇妍娃笑倒在一旁,多年不見,她的哥哥們還是跟以前一樣幽默有趣。

  眼角餘光偷偷地觀察遲曦恩的表情及動作,發現她好像真的反應慢半拍,一抹晶光在蘇妍娃眼底乍現,旋即很快隱沒。

  「譽哥哥,你幹嘛瞪我?」她好笑地說著。

  害他平白無故被轟的人就是她,宋譽自然要瞪著兇手,這時,他才發現她的腳邊放了個很「礙眼」的東西。

  「我說,蘇妍娃小妹妹,你來我家拎著行李做什麼?」他有不好的預感。

  「譽哥哥,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我剛下飛機。」

  「需要我們送你回家嗎?」炎焱挑眉。

  「不用!」蘇妍娃笑得很天真無邪,然後又失控地一把抱住了宋譽。「我忘了說,我想到譽哥哥家叨擾幾天。」

  蘇妍娃這個無預警的舉動,把宋譽從天堂打入了地獄!

  ***    ***

  久違的朋友回來,宋譽只好暫時將宋新的事給擱下。

  反正都經過了那麼久,不急於一時,靳衛也說對方暫時沒有動靜,便順勢緩一緩,先來為韓堯的表妹接風洗塵。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怕宋新的事被這愛打抱不平的小妹妹給搞砸。

  為免愈攪愈亂,別讓她知道才是明智之舉──幸好宋母沒有跟蘇妍娃說宋譽受傷的原因。

  前往餐廳途中,大家各自分開行動,靳衛與炎焱一起,遲曦恩跟著宋譽;而照顧美麗表妹蘇妍娃的職責,自然就落在韓堯這個表哥身上。

  「小娃,你有經過姑媽的同意再過來嗎?」韓堯詢問坐在副駕駛座上、唇邊帶抹竊笑的小表妹。

  蘇妍娃兀自盯著他,似乎沒聽到韓堯的話。

  「你幹嘛發呆?」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不懂她怎麼一直盯著他……傻笑?

  「什麼?」蘇妍娃愣了一下。

  「我說你口水快流出來了,先擦一下。」他饒富興味地笑。

  她趕緊「蘇」了一聲,甚至還用手擦著下巴,隨後發現他竊笑的臉,才知道她被拐了。「表哥,你騙我!」她氣嘟嘟地雙手環胸。

  「小娃,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有趣。」他朗聲大笑。

  「但我倒是發現表哥越來越帥了,好想吃了表哥,嘿嘿嘿!」她裝出色女的模樣。

  「黃花閨女說話也不知害臊。」他空出一隻手寵溺地捏了捏表妹的俏鼻。「別在一個正常男人面前講這種話,你表哥不是你惹得起的。剛才我問你有沒有告訴姑媽一聲?」

  她朝他扮鬼臉,又惹得他一笑。

  「有啊!在表哥嚴厲地監控下,我怎麼敢胡作非為?!」表面上理直氣壯,私底下可心虛了。

  事實上,她什麼都沒說,回國是無預警的,根本沒有人知道。

  被知道了還得了?這樣就沒有辦法進行她的計畫了。

  「真的?」韓堯挑眉。

  「表哥這麼不相信我?」她苦笑。「我信用沒那麼差吧?」

  「你忘了自己有不良的前科嗎?別再給我惹是生非好嗎?」

  被表哥犀利的眼眸一瞪,蘇妍娃吞了吞口水,拗脾氣讓她硬是不服輸。

  「那是以前,現在我改過自新了!」她負氣地別過頭看向車窗外的街景。被質疑沒關係,反正到時候她一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哼哼,要她死心、放棄所愛的人,才沒那麼容易咧!

  ***  ***

  腦中固然有計畫,但還是會受到場合及其他因素影響而不得不稍稍延緩。

  蘇妍娃雖然如願住進宋譽家,但等了兩天還是沒辦法進行,不禁有些著急。再不快一點下手,若被家人發現,她就會被捉回去……不行、不行!

  幸好,老天似乎聽到她的心聲,這日,一個機會來臨。

  「譽哥哥,你怎麼了?」蘇妍娃不解地看著被遲曦恩扶進門的宋譽,他的臉上充滿倦容。

  而被她纏住、留下來的韓堯,則到附近去買宵夜了。

  因為知道宋譽馬上就會回來,韓堯便吩咐表妹乖乖等他,他去去就回來。

  「他不舒服。」遲曦恩看來有點緊張。

  「那就趕快去看醫生啊,我來叫車……」

  「看過醫生了,只是小感冒而已,你們太大驚小怪了!」宋譽失笑,已重回工作崗位的他,下班時順道接遲曦恩回來。「可能剛才吃了藥有些昏沉,我睡一下就好了。」

  接送遲曦恩時倒還撐得住,沒料到隔了一陣子之後,藥效發作,讓他感到有些疲倦。

  看遲曦恩將宋譽扶進房間,他倒頭便昏睡的模樣,讓蘇妍娃不禁有些擔心,她可不想要她的譽哥哥有什麼意外哪……等等,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說機會,機會不就來了?她唇邊帶著一抹詭譎的笑。

  「曦恩姊姊,可以麻煩你去買一下冰枕嗎?以防譽哥哥晚上萬一發燒的時候可以用。」將遲曦恩拉到房門外,蘇妍娃著急地說:「我太久沒回來,台北的街景全變了,根本不知道冰枕要去哪邊買?」她裝出很為難的模樣。

  「可是宋譽……」

  「你放心,我來照顧他就好,我表哥也快回來了,你別擔心。」

  也許是蘇妍娃緊張的神情讓遲曦恩降低了防備,她猶豫了一下便點點頭。

  待遲曦恩走後,她立刻撥了通電話。「我要你們馬上這麼做……」蘇妍娃低聲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又回到宋譽的房間裡,故意不關房門只虛掩著,不帶猶豫地馬上脫下自己的衣服只剩下內衣褲,再悄悄爬上床,隨後小心翼翼地伸手卸去他的襯衫及牛仔褲。

  而床上的人從頭到尾一點反應也沒有,可見早已進入了夢鄉。

  等一下就能實現她的美夢了,蘇妍娃好開心喲!

  ***  ***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隨著輕盈的呼喚聲,電燈旋即「帕」地一聲被撳亮,床上的人暗自竊笑。

  「宋譽,我剛好在路上遇到炎大哥,他說要先看你的情況……」遲曦恩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眼前的景像驚嚇到。

  她望著原本屬於自己的位子,竟被蘇妍娃給佔據了──

  只見蘇妍娃裸露著香肩及小腿,曼妙的身材在薄被底下隱約可見,在房門被推開的同時,她故意揉揉眼睛,裝作剛醒來的害羞模樣。

  令遲曦恩不敢置信的是,蘇妍娃正親匿地抱著裸身卻仍在睡覺的宋譽。

  這種赤身相依偎的畫面,任誰都猜得到那兩人剛剛做了什麼好事,即便是向來遲鈍的她,也不可能傻傻地以為他們只是蓋棉被純聊天。

  蘇妍娃顯然也被嚇到了,超出預期的狀況讓她準備好的說詞全吞進了肚裡。

  半晌,爆出一聲男人的怒吼。「混帳宋譽!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曦恩!」

  炎焱率先發難,他氣忿地上前一把揪住睡夢中的宋譽,用力地搖晃他。

  「別搖、別搖,我頭好暈……」迷迷糊糊中被搖醒,宋譽覺得好想吐。

  「還管頭暈,你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快清醒,你闖大禍了!」炎焱焦急的聲音終於喚回宋譽的魂,他瞠開眼睛,強迫自己恢復清醒。

  「咦,我怎麼會脫光光躺在床上?我已經沒有裸睡的習慣了呀!」宋譽疑惑道。看著全身光裸得只剩一條內褲的自己,不,還有更讓他嚇去半條命的驚喜──

  「妍娃,你、你、你……你怎麼會在我的床上?!」他駭住。

  「我……我不……」緊緊拉著棉被,蘇妍娃根本什麼都說不出來。

  「別管這事了,你看曦恩啦!」炎焱再度沒好氣地提醒他。

  宋譽這才發現遲曦恩的存在,她雙眼空洞地看著這一切,不發一語。

  「小恩恩,你別生氣,我可以解釋……」解釋?解釋啥?他什麼都不知道呀!慘了!他的能言善道此時竟變得拙口鈍辭,完全無用武之地。

  遲曦恩的呼吸變得短促,胸口起伏很大,她緊咬著下唇,絕望地瞪著這一切。

  「拜託,聽一下我的──」

  毫無預警的,她什麼話也沒說,更不聽他的解釋,就這樣跑了出去。

  從沒見過遲曦恩這副模樣,在場的人全愣住了。

  「曦恩!」反應過來的宋譽這才警覺事態嚴重,趕緊套了衣褲追上去。

  蘇妍娃也愣住了,她的本意不是這樣的,她怎麼會知道炎焱,尤其是遲曦恩會闖進來?

  她明明都找好人牽制住她了呀!現在她精心安排的計畫全搞砸了啦!

  最重要的是,蘇妍娃演這齣戲,她期望中的唯一觀眾,現在才到──

  「焱,麻煩你出去。」韓堯慵懶的聲音帶抹威嚴。

  「知道啦,拜託你好好勸勸小妍妍,教她別再做這種蠢事了!」炎焱嘆息。

  三年前,他也當過一次「受害者」,幸好那時他還沒有成家,否則一世英名就毀了!唉,怎麼三年後這種事會再發生一次?

  可憐的宋譽!炎焱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之後,才轉身離開。

  「小娃,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明智?」韓堯瞪了她一眼。

  現在只能祈禱譽順利追回他的愛人,別讓誤會造成遺憾。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讓你吃醋,誰教你都看不上我!」蘇妍娃扁嘴。

  「愛情是不能夠勉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當你是我的妹妹。」

  「可是、可是……」她吸吸鼻子,眼眶浮現淚水。

  「乖!」韓堯疼惜地將她攬入懷中。

  「可是、可是……」她仍舊說不出完整的話。

  「不用壓抑,難過就哭吧!」他愛憐地說,並收斂心神,刻意忽視懷中會讓任何一個男人血脈賁張的柔軟。

  「嗚……」一觸及溫暖的懷抱,聽見他溫柔的細語,淚水就像石門水庫洩洪般爆發,她依偎在他胸膛上盡情地放聲大哭,哭得很淒慘,卻也哭得讓韓堯很不捨。

  可是,不愛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愛上韓堯的人,注定會被傷吧?

  他是霸王,高高在上,幾時曾留戀過路邊的花朵?

  除非有足夠的本事,不然只會輸得很慘。

第十章

  也許是上天垂憐,不忍心讓這對情侶受太多的波折,不一會兒,宋譽便在轉角處逮著愛人。

  遲曦恩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猶豫,似乎正在思考要往哪邊走。

  「小恩恩……」輕喚著,宋譽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怕嚇跑她。

  「你走開,我不要理你。」她不想理睬他,遂轉過身去。

  他會因此放棄才怪。「小恩恩……」宋譽又巴了上去。

  「你走開,我要去一個永遠見不到你的地方。」她兀自盲目的走著。

  偏偏宋譽很不給面子地潑她冷水。「可是你走的方向是我們的家耶!」

  遲曦恩愣了一下,這才發覺她轉了一圈之後,竟回到了原地。

  這不能怪她,以往都是他帶路,她也習慣有他的存在!

  「我又沒有要走那邊,你看錯了!」她漲紅臉。

  她實在很不擅於說謊,他不禁失笑。

  看她又在交叉路口衡量著該往哪個方向走,他「咚」一聲滑坐在地上。

  久久沒聽見他的聲音,遲曦恩既埋怨又疑惑的往宋譽的方向看,旋即驚叫了一聲。「宋譽,你還好吧?」見他閉上眼睛,她嚇得趕緊上前。

  「不太好。」他冒汗喘息,神色有些痛苦。

  她用額頭貼上他的額頭,發現他並沒有發燒,鬆了一口氣,不過還是很擔心。「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啊!」

  突然,她被他一把揪進懷中。

  「全身都痛,這裡更痛。」他指著心臟部位說道:「因為有人不肯相信我、不聽我的解釋。」幸好她還是關心他的,要不然,他真的會氣到一命嗚呼。

  「你想要解釋什麼?剛才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有話要說嗎?」她眼眸一黯。

  他曾經說過他很愛她,如今卻衣衫不整跟別的女人躺在床上,這教她如何相信他是清白的?!

  「你剛才所看到的畫面,是妍娃故意營造出來的好嗎?我那時昏死過去了,怎麼可能還會有知覺做那種事?」他沒好氣地看了一下腕表,抬起頭重新望著她。「而且,前後加起來不過才十五分鐘而已,我有那麼不濟嗎?!」

  他想吐血了!十五分鐘是全部的過程耶!太污辱他了。

  「我怎麼會知道……」似乎是想到兩人第一次的那一幕,遲曦恩漲紅了臉。

  宋譽嘆氣,千錯萬錯,都是傷口惹的禍,害他面子掃地,差點讓愛人跑了。

  「小恩恩,那件事是要跟喜歡的人做才有意義,跟不喜歡的人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他摟緊她。「就像生病發燒那麼痛苦,你懂嗎?」他舉例好讓她瞭解。

  她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如果要她跟其他男人這麼做,她也會覺得很想吐。

  「我又不是有被虐狂,幹嘛去做食之無味或痛苦的事?我還沒那麼無聊呢。」

  人生是用來享樂的,強迫自己做不喜歡做的事,他又不是腦袋有問題!

  他愛找麻煩,卻不代表愛招攬痛苦來凌虐自己。

  「嗯!」若不是因為很瞭解宋譽,遲曦恩此刻恐怕會嚴重產生質疑。

  幸好她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且我的身體狀況又還沒『解禁』,都沒辦法跟你做了,哪有可能去應付妍娃呢?」他沒好氣的說。

  今天被這樣一搞,他嚇出了一身汗,覺得人似乎好多了,不再虛弱無力。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臉還是紅紅的。

  「總之。」他嘆了一聲。「我沒有對不起你,一切都是妍娃的詭計,她要讓某個人吃醋。」

  是不是小女孩都那麼天真?以為做出這樣的事,就會讓單戀的人吃醋?

  「我不懂?誰要讓誰吃醋?妍娃喜歡靳大哥嗎?」遲曦恩不解。

  因為炎焱娶妻了,宋譽又有了她,只剩下靳衛一個人單身而已。

  「你漏掉了一個人,那就是韓堯。」

  遲曦恩想了一下。「可是表兄妹不是不能……」難道她記錯了嗎?

  「是沒錯,但沒有血緣關係就不算吧?」宋譽嘆息的說。

  沒想到上一次是炎焱,這一次卻倒楣換成了他?真衰!

  「好像有點難懂。」

  「反正那不關我們的事,是韓堯得頭痛的事。」他一向秉持自己的事得自己解決。「我的心裡只有你,所以,別亂吃飛醋了,嗯?」他的大掌親匿地摩挲她柔嫩的小手。

  「好。」遲曦恩這才綻出笑顏。

  「乖,我們回去吧,別讓其他人擔心──」

  才剛要起身,一陣悅耳的鈴聲驀然響起,兩人疑惑地對看一眼。

  原來是口袋裡的手機傳出來的,宋譽不解地接起。「喂,哦,好,我知道,我馬上過去。」

  「怎麼了?」他皺眉的模樣讓遲曦恩有不好的預感。

  「我媽說,我父親陷入昏迷了。」

  ***  鳳  ***

  來到醫院,看過父親的情況,宋譽訝異的問:「怎麼會這樣?」

  「聽你大媽說,你爸的身體老早就不行了。」走廊外,孫憶怡一臉擔憂,整個人瘦了一圈。

  「後來我從你爸口中知道,在見我們之前,醫院早已證實他罹患了癌症,情況很不樂觀,但他不想讓我們擔心,直到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一個多月前他悄悄做了手術,但癌細胞已經轉移,變得更嚴重了,現在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所以,您才會每次見到我都匆匆忙忙的。」宋譽苦笑。

  原來在他養傷的同時,父親也同樣陷入了病痛的折磨,情況不比他好。

  「媽也不想,可是一方面擔心你爸,一方面又怕消息會洩漏出去。」

  遲曦恩在一旁聽了也十分不忍,但她不太會安慰人,索性保持沉默。

  「怎麼沒見到大媽?」稀奇到讓宋譽覺得天要下紅雨了。

  事實上,只有孫憶怡一個人在看顧宋遠達,根本就沒有旁人。

  「你大媽很忙,你爸突然倒下,她有很多事要處理。」

  「媽,您不用替她說話。」他冷笑。「她的眼裡只有宋新而已。」該說她自私嗎?

  「別這麼說,至少你大媽肯讓我過來照顧你爸,這樣就算很好了!」孫憶怡已經很知足了。

  但知足往往不等同於得到幸福,或得到一份屬於永遠的保障。

  宋譽一直在想:母親這麼委曲求全,究竟得到了什麼?

  ***   ***

  好不容易宋遠達清醒了,被送進了普通病房,這才讓大家鬆了口氣。

  他雖然身子還是很虛弱,但經過一夜的休息,精神已經好很多。

  知道宋譽來看他,他很是高興,要求單獨跟宋譽聊聊。

  「曦恩,跟宋媽媽在外面等譽好嗎?」孫憶怡也覺得該讓他們將心結給解開。

  遲曦恩想了一會,點點頭,她喜歡宋爸爸,自然也希望他們能合好。

  門在身後合上,宋譽已沒有機會拒絕。

  「氣氛很糟是吧?」宋遠達虛弱一笑。「請你將就一下,等我說完就好。」

  「別說了,您得好好休息。」他會留下來,半是被強迫的。

  「趁我現在意識還清醒的時候,我一定要說,再不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說。」宋遠達嘆了一口氣,閉了一下眼,平復體內的疼痛。「就當這是爸爸最後的心願可以嗎?」

  宋譽沉默不語。他很不喜歡這種交代遺言的感覺。

  宋遠達當兒子默許,便兀自說下去。

  「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嚴重的心結,認為我為什麼要那麼聽你大媽的話?沒錯,我是膽小,但卻不是你想的那種膽小,我是怕你會有什麼意外啊,孩子!因為那時你大媽用你來威脅我,若我不跟你媽斷絕往來,她將會對你不利……」

  他說得斷斷續續,有時因疼痛而必須休息。

  宋譽沒想到是這個理由,他真的很震驚。

  「我那時就想,我已經愧對你母親了,我情願讓你恨我,也不要再度愧對她,畢竟你媽將你送來我身邊,是為了要讓你出人頭地。孩子,都是我的錯,也許我該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而不是顧及其中一方,而傷害另一個人……」

  「別說了!」見父親又露出痛苦的神色,宋譽連忙阻止。

  「不行,我一定要說完。」他很堅持。「你也不要怨恨你大媽,女人再怎麼有肚量,仍無法承受伴侶的舊情人與他們的兒子出現在自己眼前,更遑論要進駐自己的生活……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兩個女人都不好過,一切的錯就由我來承擔。」

  宋遠達覺得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也就是不管他怎麼避都避不開這個命運。

  他命中注定愧對兩個女人與兩個兒子,無論他怎麼逃也逃不掉,這是他的命。

  避不開就得面對,他只希望,能夠挽回一點也好,最起碼,他得解開大家的心結。

  宋譽仍是不發一語,眸中出現複雜的神色。

  「孩子,曦恩是好女孩,千萬別辜負她。」兒子的態度讓宋遠達失望,但他也知道不可能一下子就讓兒子體會,該說的話,他還是要說完,盡人父最後的責任。「一切的恩怨與仇恨,就在我這一代終結,別再讓任何女人痛苦了。唉!」

  他以一個長聲的嘆息,作為對話的完結。

  ***   ***

  宋譽從病房中走出來,發現走廊外氣氛尷尬。

  原來是夏惠君出現了,才會讓空氣膠著。

  三個女人坐在一起,卻有一股很濃的僵硬感。

  「譽,怎麼樣?」孫憶怡上前詢問,一臉擔憂。

  「他在休息了,先不要去打擾。」他淡然道。

  遲曦恩發現宋譽的眉頭緊鎖,主動握住他的手,後者給她一個溫暖的眸光。

  「既然在休息,那我先回去了。」

  夏惠君冷漠地說著,轉身想離開,卻被宋譽叫住,使得她的眸中有著訝異。

  「大媽,我有話跟您說。」宋譽很是客氣。

  「你要說的是阿新的事嗎?」她一陣心驚膽跳。「阿新沒有錯。」拒絕低頭。

  「他沒有錯,那麼是誰的錯?躺在床上一、兩個月的人是我好嗎?」

  雖然宋譽的話聽起來沒有一絲怒氣,但夏惠君仍是一肚子的火。

  「我承認是我管教不當,不必你多事提醒,你是想指責我嗎?」她咬牙。

  宋譽滿腔的怨氣在下一秒化為一陣怔愕。「不用了,我都好了,就當一切根本沒有發生過。」宋譽聳肩。

  夏惠君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麼輕易就原諒宋新?他這次的傷,據說差點因傷及要害而喪命耶!

  「宋新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我只有一個條件。」他開口。「大媽,我這輩子還沒求過您一件事,算我拜託您,讓我媽陪我爸走完人生的路好嗎?」

  孫憶怡發現兒子對父親的稱呼改了,既驚訝又想落淚。

  遲曦恩只是將手握得更緊給他力量,使宋譽的心泛起一陣暖意。

  「相信您也知道情況很不樂觀,我這要求不為過吧?」宋譽的語中有抹淡淡的愁緒。

  夏惠君咬了咬唇,雖不甘心卻也有更多身為女人的同情。「隨便你們,我不想管了,你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姊姊,謝謝你!」孫憶怡真的很開心。

  她一直刻意刁難,卻換來道謝?唉!女人真的很笨!夏惠君像在諷刺孫憶怡,也像在自嘲。

  沒他的事了,宋譽正想牽著遲曦恩離開這裡的時候,一抹躲在大型盆栽後、鬼鬼祟祟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恩恩,我原諒了宋新,你呢?他不是還強吻了你、企圖侵犯你?」他故意大聲的說。

  宋譽的話惹來母親與夏惠君倒抽一口氣,盆栽的樹葉似乎被人不自然地晃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遲曦恩想到的是他害宋譽受傷的畫面,所以心裡仍無法平靜。

  「這不公平,我答應你的條件,你不能再出爾反爾!」夏惠君不平的說道。

  「我說的是『我』不追究,但還是得詢問我們曦恩的意見。」宋譽冷笑。「除非……」

  「除非什麼?」孫憶怡也很緊張,不希望好不容易好轉的氣氛又弄僵。

  「除非大媽叫宋新當面出來跟曦恩道歉。」他轉身握著愛人的手。「小恩恩,你也這麼想對吧?」

  宋譽對她使眼色。「點個頭讓大家看看吧!」

  遲曦恩本來搞不懂宋譽的意思,但她馬上想到自己相信他,便溫馴地點頭。

  夏惠君咬了咬唇,知道兒子被發現了,遂對著大型盆栽喊話。

  「出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負責,媽不想再替你擦屁股了!」

  樹葉晃動了一下,一會兒才出現宋新畏怯的身影,他看起來也有些憔悴。

  「對不起,我錯了。」

  曾幾何時,趾高氣揚的他也懂得低聲下氣賠不是!

  兩個月躲躲藏藏的生活真的很難受,而且他還以為自己殺死了親哥哥……

  他一點都不想殺他的,只是一時怒氣攻心,才會鑄下大錯。

  前一個月,他幾乎是處於瘋狂的狀態,當母親找到他,並安撫他說宋譽沒有死時,他才好過一點。

  「我以為你這次也會直接逃走!」宋譽嗤笑。

  宋新知道哥哥是在暗諷那天的事,自知理虧,壓抑著不敢發作。

  「我既然出現就不會再逃避。」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日子,他已受夠了!

  宋譽挑眉,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弟弟居然改過自新了,真是太神奇了!

  「我知道大家已經不相信我了。」宋新苦笑。「但我還是要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嫉妒你可以得到爸爸的注意。」後面的話,他是花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出口。

  是的,他老早就希望能有其他的兄弟姊妹陪他玩,當他知道自己有個哥哥時,他是多麼的快樂啊!

  無奈的是,很多不可抗拒的因素導致他得隱藏自己的感情,甚至做出違背心意的事。他的本意真的不是那樣的,可是很多事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聽完他的話,宋譽腦海中掠過的,是小時候相處的情景。第一次見到宋新的時候,他帶著防備的眼眸,在自己大方打招呼時,浮現一抹興奮與不置信感……

  他怎麼忘了,有一種人,是會以欺負的方式來表達愛意,宋新就是這類人。

  「我真的很羨慕你、很高興有一個哥哥,可是我卻無法承認你是我哥哥,不單是我自己個人的因素,也是為了我媽。」

  開了頭之後,話便停不住,宋新將心裡話一股腦兒地傾洩,自顧自地嘆氣。

  一段話,讓眾人皆唏噓不已。

  「事實,還真是讓人有夠震驚,還一天發生兩件。」宋譽邊搖頭邊錯愕大笑。

  「宋譽……」遲曦恩輕喚著他,心裡有些心疼他。

  「沒事,放心。」他愛憐地撫摸著她的臉蛋,轉身對宋新說:「我也很高興有一個弟弟,往日的恩怨就讓它一筆勾銷吧,從現在開始,讓我們以新的關係重新開始,相信一切都還不遲。」

  宋新張口無語,臉上有著不敢置信的神情。

  「沒事的話,大媽、媽、弟弟,我跟曦恩先走了。」

  牽著遲曦恩,宋譽背對著眾人揮揮手,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  ***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朗氣清,步行在人行道上,如此悠閑自在的時刻,相信連神仙也羨慕。

  尤其兩人手牽手恩愛的模樣,更是讓旁人欣羨得不敢打擾。

  「嗯?」遲曦恩不解地看著身旁的愛人。

  「這是李白的『將進酒』,意思就是:人生高興的時候要盡情享樂,不要讓裝酒的金盃空對著月亮。」宋譽笑著捏了捏她的俏鼻。「人生苦短,很多事其實是不需要計較的,用心計較那麼多,到頭來才發覺原來只是一場空。」

  灑脫點又沒有什麼大不了,叫聲爸爸、弟弟也不會少塊肉。

  就算不是真誠的又如何?至少這「表面話」可以化解許多不必要的仇怨。

  虛偽有虛偽的好處,只要這虛偽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嗯,我很認同,媽咪和爹地說過,要及、時、行、樂。」

  父母一再告誡她,要讓自己快樂,不過,不能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你父母很有智慧。」他滿意地笑。

  「先生、小姐,可以麻煩你們填一下問卷嗎?很簡單的,只要一分鐘就好,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而且填完之後,將會贈送你們一份精美的小禮物。」

  突然出現了兩位手上拿著一疊紙、打扮時髦的辣妹,上前攔住宋譽與遲曦恩,她們一人鎖定一個。

  「不好意思,我們不需要。」宋譽客氣地拒絕。

  「抱歉,打擾你們了,咦……」碰了個軟釘子,辣妹原本想離開找尋下一個目標,不意愈看宋譽愈覺得眼熟。

  「這位先生,你長得好眼熟。啊!你是不是那位──」

  在那句會吸引更多女人的麻煩頭銜被說出口之前,遲曦恩已很不高興地瞪了兩個辣妹一眼。

  「你們認錯人了,他是我老公。」

  她馬上強行拉走宋譽,留下一臉錯愕的辣妹。

  直到離開她們一般距離,宋譽這才回過神來,立即爆出大笑。

  天啊!他的小恩恩居然變得又聰明、又霸道了,太讚了!

  「怎麼辦,小恩恩!」笑完之後,宋譽故意裝作很苦惱的樣子。

  「什麼怎麼辦?」被他傳染,她也很緊張。

  「如果你剛才的話是假的,那我會很痛苦。」

  遲曦恩愣了一下,俏臉染上紅霞,頭低低的看著地面。

  嗄?不說話?這可不成,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可不容她退卻啊!

  「好吧,這話本來就該由男人說出口才對。」他咳了一聲,清清喉嚨。「小恩恩,你願意嫁給我嗎?我想照顧你一輩子,跟你一起生兒育女,及時行樂,嘿!」

  遲曦恩看著這個雖以輕鬆口吻說出求婚詞,眼神卻再認真不過的心愛男人。

  「我可以說不要嗎?」她故意這樣回答他。

  「壞小孩,好的不學專學壞的!」他捏了一下她的俏鼻。「以後不准你接近韓堯他們。」

  她調皮一笑,才不承認自己被帶壞咧!

  「我的回答當然是──不行!你沒有說NO的餘地,嘿嘿!」他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他也不用學炎焱公開的方式,反正自然有人會去散佈,而且她也不會在意。

  因為,他們有適合他們的愛情模式!

  【全書完】

  編註:

  欲知童晞雲與炎焱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裙子612──【獵艷】之一《焰男的魅惑》。

  敬請期待唐珞最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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