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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路上愛我 作者:沈曼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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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不要懷疑喔!
  人家她真的只是他在公事上的得力助手,私事上的「皮條客」。。。。。。
  哦不!
  是幫他搞定那一拖拉庫爭風吃醋的女人的苦命女強人,
  可他這個不知感恩的超級壞男人,卻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說,
  她絕對只能當一個拒絕婚姻的小女子。
  可惡!
  她決定不讓他隨便污辱她的美。。。。。。
  她不但要在他面前展現出女性的「自然美」,
  還要速速把自己嫁掉,讓他知道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瞧瞧他說的那是蝦米鬼話?
  他先嘲笑她不自量力的「犧身奉獻」,更過分的是,他建議她考慮讓他委屈點,
  當她的「暖床工具」,畢竟,如果他說他是「世界第一等」,那「誰人跟他比」。。。。。。



第一章

  對你,
  我向來公事公辦,
  不負所托,
  但。。。。。。
  請勿介入我的私生活。

  馮清敏匆忙的趕到公司,不過,一進入公司大樓,她便放緩了腳步,態度從容地撥撥發,又拉順襯衫。

  「馮小姐早。」一樓大廳的三名櫃檯小姐一見到她,立刻異口同聲的向她問好,然後,三人的視線均忍不住瞟向牆上的掛鐘。

  「早。」她微笑著回應,但當她拐進沒有旁人的電梯同時,她的動作又顯得急噪起來,她一連按了好幾下電梯的上樓鍵。

  電梯門一開,她便走了進去,按亮第十六樓的樓層鍵後,她取出髮夾咬在嘴上,飛快地將長髮扭成一髻,並對著鏡中的自己深深的喘了一口氣。

  她看了一下表,心想,那傢伙今天可能是準時來上班了,不然,那幾名櫃檯小姐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她。

  電梯來到這棟商業大樓的最高樓層,馮清敏走出電梯,快步來到她的座位,取出鑰匙打開上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兩本記事本夾在腋下,然後,絲毫沒有遲疑地推開貼又總經理辦公室禁示的門。

  坐在大辦公桌前黑色皮椅內的男子正在講電話。

  「呃。。。。。。何必要我猜你是誰呢?你鐵定是我心裡最在意的那個人,對不對?「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進門的馮清敏,目光中似乎在表達他的譴責之意——你遲到了。

  馮清敏很快就進入情況,她無所謂地聳聳肩,翻開手上開本較小的記事簿。

  原先這本記事簿是打算記錄他這位總經理大人往來對象的特徵,以便日後若有新秘書上任,可以立刻對他的交往對像有進一步的瞭解。然而,記著記著,馮清敏竟驚覺,她不過是在為面前這個頂頭上司——鄒懷彥,記載另一本花名錄罷了。

  呃!說明一下,花名錄,又名風流帳,所謂另一本,就是代表不只有一本。而且,汰換率比她手上另外一本行程記事簿要快上許多。

  「不來了?」鄒懷彥模仿電話中女子撒嬌的口吻,「為什麼不呢?」

  馮清敏瞄了眼前這個花心蘿蔔一眼,她低頭看到記事本裡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他數不盡的女友的芳名和特色,不知道現在正在線上和他調情的是哪一個?而她深信,鄒懷彥本人也一定不清楚對方是誰!

  「討厭?」鄒懷彥咧嘴一笑,「哎喲!你真的傷了我的心耶!我這麼掛記著你,而你居然說我討厭?」

  馮清敏對這種肉麻的調情話語早就練成見怪不怪的功夫,她敲了敲桌面,暗示他,若沒有她的事,她就要先出去了。

  鄒懷彥急忙用手勢要她留在原地,暗示她,他需要靠她的幫忙來掛掉這通煩人的電話。

  馮清敏聽令留下,並用眼神示意他,若他有心開始今天的工作,那他就得動作快一點。

  鄒懷彥不客氣地回瞪了她一眼,心想,他這不就是在想辦法讓電話那頭的對象別打擾他。太久嗎?拜託!他可是個萬分體貼的好男人耶!怎麼能隨便掛女人的電話,讓女人傷心呢?

  「呃。。。。。。寶貝,你今天的聲音怎麼這麼沙啞?」他借此暗示馮清敏趕快翻翻「花名錄」,其中的線索就是對方「聲音沙啞」這一項。「哦。。。。。。這是你本來的聲音啊?真是破。。。。。。呃!真是性感又低沉啊!」

  馮清敏兩手往旁邊一擺,心忖,在他的花名冊中,有破羅嗓子的女性不少,她哪能厲害到光憑這項「蛛絲馬跡」,就知道對方是誰?

  鄒懷彥沒有辦法,只好繼續尋找,發揮抽絲剝繭的功夫。

  「我的小寶貝,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梳什麼髮型,作什麼打扮啊?不告訴我?哈哈!你該不會是光頭又光著身子吧?嗯。。。。。。你『嗯』得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馮清敏索性擦起腰來看他耍寶。

  「嗯!我該工作了,你讓不讓我工作賺錢啊?不讓?就因為我還沒有說出你的名字。。。。。。」他的臉色有點不悅了,因為馮清敏遲遲不肯給他提示。

  「那你就給我一個名字吧?」孰知,這話一說出口,電話另一頭的情人馬上藉故發嗔,他趕忙安慰道:「別哭啊!我剛剛只是音量稍稍大了一點,我真的不是在吼你,我發誓。」

  他狠狠的睨著馮清敏,看到她正拿起筆,準備在便條紙上寫東西。

  「是這樣的,呃。。。。。。我的腦子今天有點不管用!」他邊拐彎抹角的罵馮清敏,邊接過她手上的便條紙來看。

  「曼娜?」奇怪?他什麼時候有過一個名叫「曼娜」的情人?不過,一聽對方驟然停止哭泣,他就知道,馮清敏的答案顯然是正確的。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哄著對方,「別哭了,好不好?我待會兒要人送我特地為你挑選的珠寶手飾給你,好不好?當然,我一定會附上一大束最能襯托你的美麗的紅玫瑰。。。。。。嗯!拜拜,我愛你。」

  輕輕對著話筒波了一聲,鄒懷彥滿足地掛斷電話,轉頭看向依然站在他桌前的馮清敏。「你——」他正要交代。

  「我知道,手飾和玫瑰花下午會送到,至於預算嘛。。。。。。由於最近你們打得挺火熱的,這一回就——五十萬元吧!」知道鄒懷彥不會有任何異議,她快速地在記事本上記下重點。

  「隨便,那種事你作主就好。」他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好像忘了給我一杯咖啡。」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從進門到現在,忙得根本沒空去泡咖啡。」她理直氣壯的說。

  好個牙尖嘴利的秘書,淨會跟他頂嘴!鄒懷彥深邃的桃花眼忍不住微瞇成一條縫,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為什麼遲到?」

  馮清敏合上記事本,轉身就往外走,邊走嘴巴還邊叨念著。

  「還不就是男人吵著說捨不得我、不肯讓我去上班。唉!真難哄。」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從鄒懷彥常常遲到的借口中剽竊來的,只不過,其中的男人要改成女人罷了。

  「你會有男人?」鄒懷彥對著她的背影笑了好大一聲,「莫非有外星人入侵了嗎?」

  走到門前的馮清敏聞言,立刻轉過身,「你還想喝咖啡嗎?」

  鄒懷彥點點頭,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別忘了幫我加三顆糖、15CC的奶精。」

  「拜託!你至少作點樣子,好不好?」

  馮清敏的口氣,聽起來似乎很瞧不起他似的。

  「我又怎麼了?」

  馮清敏手擦著腰,「通常真正的帥哥都該很酷的說,『不加奶精、不加糖,給我黑咖啡』!」哪有像他這樣,糖和奶精加起來比咖啡粉的份量還多!

  「拜託!如果我淪落到必須在你的面前作樣子,那我絕對會先求你殺了我。」他很不給她面子的吐糟道。

  「拜託!你也別弄髒了我的手。」她也不甘示弱的頂回去。

  通常都很早來上班的她,總會慢條斯理地先煮好一壺講究的咖啡,再恭候老闆大駕,不過,既然今天沒時間,那只好委屈他將就一下了。

  草草的泡了一杯熱咖啡,她用托盤端著,走進他的辦公室。

  想不到才沒幾分鐘的時間,又有一個情人打電話來要鄒懷彥猜猜她是誰了。

  這回馮清敏一點也不拖延時間,她直接放下咖啡杯,接過話筒偷聽對方的嬌喃一下,立刻給了鄒懷彥正確的提示,讓他很快的將對方打發掉。

  鄒懷彥掛掉電話的同時,吁了一口氣,對他而言,女人是他繁忙生活中的娛樂、是調劑品,他一向都很愛她們;但若再辦公時間被她們纏上,那就是打擾、是麻煩了,他必須速速解決。

  「我該不該考慮換個秘書呢?」對!今早接到兩通電話,都是因為馮清敏遲到才發生的,因為,過濾那些不必要的電話,讓他能專心做事,一向是她的重責大任之一。

  「好啊!服侍你對我而言,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一點。」馮清敏滿不在乎地側坐再他辦公椅的扶手上,意興闌珊地看著電腦螢幕上顯示的股市行情。

  她才不怕他的威脅哩!他也不想想看,他有多少把柄在她手上,她哪會怕他?

  「別這樣嘛!你一點都不會捨不得我嗎?」鄒懷彥一手攀上她的腰肢,另一手則按了幾個鍵,賣掉幾支他早就想脫手的股票。

  「既然你都捨得了,我又有什麼好捨不得的?」馮清敏看著螢幕微笑,「今天的行情不錯嘛!」她也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

  鄒懷彥邊喝著甜咖啡,邊掐了她的腰肢一下,表達他對她的讚賞有加。

  「也不想想是誰親自在坐鎮?」她所做的剛好全都是他下一步要買進賣出的股票。

  「算你行,今天以大手筆的寶鑽贈美人,又蝕不了你的老本了。」她毫不客氣的推開他那不規矩的魔手。

  「嘖嘖!不知道愛情果實是多麼甜美的女人,說起話來總是這麼酸溜溜的。」他將手自然地往兩旁一擺,不讓自己太難看。

  「是啊是啊!『寧濫勿缺』的傢伙是永遠無法理解『寧缺勿濫』的真諦。」馮清敏又快速地按了好幾個鍵,在完成動作後,她故意提起公事,以便暫時引開鄒懷彥的注意力。

  「我親愛的總經理大人,漢成集團的董事長預定十點半來訪,我想,您沒有什麼問題吧?」她站起身走道桌旁,必恭必敬地詢問。

  「我知道,你聯絡業務部的葛經理喝企劃部的林經理先準備一下。」

  「好的。」她轉過身,吐吐舌,趕緊離開。

  當她一關上門,便聽到鄒懷彥生氣地大喊,「馮清敏!」

  她聳聳肩,決定先溜到洗手間去避一避風頭。

  她用心算加加減減之後,算出剛才的買賣賠了鄒懷彥大約一百三十二萬元左右,只能算是他的金錢遊戲中的零頭而已。再說,那些股票是他的私人投資,公司的重要股權還有更上層的人緊緊掌握著,根本輪不到他來玩,她讓他小賠一咪咪,只是針對他的個人,不是針對公司。

  很快地擺脫了那一小滴罪惡感,她心情十分愉快地向同事打招呼。

  「早。」那名同事也微笑地同她道早安。

  然而,當兩人擦肩而過,那名同事不經意地回頭一瞄後,詫異的出聲叫道:「啊!馮秘書。。。。。。」

  馮清敏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什麼事?」她的臉上還是保持著一副很專業的秘書式笑容。

  「你。。。。。。」那名同事紅了臉,「你的裙子。。。。。。」太糗了,她實在說不出口。

  「我的裙子怎麼了?」馮清敏拉住裙擺,扭腰轉頭,看向自己的背後。

  「後頭的拉鏈沒拉上。。。。。。」那名同事現在才說根本是多此一舉,因為,馮清敏已經看到了。

  馮清敏本來很有氣質的表情,在瞬間就變得一陣青、一陣紅,她何止是後頭的拉鏈沒拉上而已,她連裡面的襯衫都被拉出來一小條。像是在暗示什麼似的。簡直是難看到了極點!幸好她發現得早,而且,對方是女同事,否則,她不知道會有多丟臉呢!

  真是混帳的鄒懷彥!臭豬頭!她在心中恨恨的罵道。

  「他偷偷的把你裙子上的拉鏈拉下來,還把裡頭的襯衫拉出一條來?」何綾邊喝湯邊說:「好色喔!」

  何綾在馮清敏公司附近的一家舞蹈教室工作,中午休息時間,兩人常約在一起用餐。

  「氣死我了!」馮清敏舀了一口飯入口,咀嚼時則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嘴裡咬的是鄒懷彥的肉。

  她忘不了當她發現裙子拉鏈沒拉上時,那名同事臉上的表情,她敢打賭,除非那人沒長嘴巴,否則,她絕絕對對不可能不到處去宣傳這件好笑的事。

  「反正你也害人家賠了錢,算是扯平。」擔任韻律舞蹈教師的何綾很重視姿態、吃相,吃起東西來很秀氣,一定是細嚼慢咽的。

  「哼!」馮清敏哪那麼容易氣消,這次她可是丟臉丟大了,那個下流的混帳鄒懷彥,早知道她就該做絕一點,讓他賠到欠人一屁股債為止。

  「真好。」每回聽馮清敏述說她和鄒懷彥之間的鬥法過程,何綾都會覺得好羨慕。「白天來我們韻律教室的淨是些歐巴桑,無聊死了,哪像你,老闆是個有錢人,還是個大帥哥,又開得起玩笑。。。。。。」

  「拜託!那種男人有什麼好的?空有一副迷人的外殼,內在則爛得一塌糊塗,你可別告訴我,在我告訴過你他那人有多麼惡劣後,你還會對他有意思!」馮清敏很好心的提醒好友。

  「既然他那麼惡劣,你為什麼還跟著他這麼多年?你還和他這麼好?」

  馮清敏從大學一畢業,便進入現在的公司,當時,公司的決策大權仍在鄒懷彥的老爸及那群叔伯長輩的手上,甫學成歸國的他只是一個小主管,充其量只能管管幾個新進的職員。

  那時,兩人替同一個部門工作,馮清敏還偷偷暗戀上他優異的外表和利落的工作表現;後來,鄒懷彥升職,公司指派她擔任他的助理,兩人才漸漸熟絡起來。

  但馮清敏對他的愛慕之心,也在見識到他的花心和不得不負責幫他送女人禮物,與安排他的約會行程等等雜務後徹底的夭折。

  這些年來,鄒懷彥的職權節節高昇,甚至在半年前,有幾位權高位重的「老臣」因經濟不景氣而紛紛萌生退意,讓他提前坐上總經理的位子。而這一路走來,他始終堅持讓馮清敏繼續跟著他。

  從一個小助理,搖身一變為總經理不可或缺的專屬秘書,一般人大都很羨慕她的際遇,而她也不否認自己的確頗為幸運。

  畢竟,天底下有哪幾個主管能容忍下屬跟他唱反調、扯後腿的?她的班上得頗為愉快,不僅薪水高,還可以三不五時找上司吵吵嘴,以舒解工作壓力。

  但這一切都僅限於上班的時候,下班後,她抵死不和鄒懷彥那傢伙有任何瓜葛。

  「我說他惡劣,指的是他對感情的態度,他可以同時擁有上百個女友,還可以對每個女朋友說他最愛她。。。。。。」這點就是馮清敏最不屑的。

  馮清敏邊說邊受不了地搖搖頭,「他故意將辦公室的專線電話隨便的告訴他那群鶯鶯燕燕,還說只要他在,他一定會接電話,可私底下他卻要我幫他擋,你說,這種秘書好當嗎?」

  「他在外頭當大情聖,卻要我成為眾矢之的,被那些女人記恨在心。哼!她們也不想想,她們收到的禮物可全都是我挑的耶!」

  何綾看著她,忍不住笑道:「你的表情還真像個怨婦。」她拿起胡椒粉灑在濃湯裡,再喝了一口。

  「你別又來了!幹嘛又把我和他扯在一起?」她會跟何綾談起他的事,全都是以為他已經成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個工作日她都得面對他好幾個小時咩!

  何綾卻怎麼也沒有辦法相信,馮清敏真的對鄒懷彥一點感覺也沒有,他明明是那麼的瀟灑、幽默又富有。

  「他對所有的情人都一視同仁,這表示他還沒有真正的愛過——嗯!這樣想的話,你難道不會覺得他既可憐又可愛嗎?」何綾說。

  「我一點也不覺得!告訴你,他是真的愛那些女人,而且,只要是女人——」他都愛,這是她對他觀察多年所得到的結論。

  「你也是女人啊!」何綾想點破她。

  「我是他的秘書!」馮清敏交叉兩臂,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別再提了,我和他是絕絕對對的不可能。」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真可惜。」何綾惋惜的說,如果她是馮清敏,她才不會輕易放棄和鄒懷彥發展成男女朋友的可能性。既然多年來。他都堅持由馮清敏當他的秘書,那就表示他並不討厭她,甚至可以說,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很特別,不是嗎?

  「只有你那麼認為。」馮清敏哪會不明白何綾是怎麼想的,不過,她已經懶得提醒她,鄒懷彥之所以一直不換秘書,是因為工作雖然好交接,但「花名錄」的整理和說卻非常的不簡單哪!「對了!我明天要去相親。」

  「又要相親?你還不死心啊?你媽認識的那個歐巴桑介紹的男人你居然還敢見?你還沒有記取教訓嗎?」

  這一年來,馮清敏陸陸續續相了好多次親,對方老師長的奇形怪狀,要不是缺牙、禿頭,就是有嚴重的戀母情結,或是講起話來完全不知所云。。。。。。不是馮清敏虛榮,但她長得並不算差,年齡也還不到三字頭,有必要急到這種地步嗎?

  「這回我先看過照片,對方也看過我的。他的長相還算過得去,職業也很正當,見見面沒什麼損失。」

  馮清敏的態度是無所謂的,從她答應第一次相親後,便表示她有心尋覓她的另一半,既然如此,她便不必再遮遮掩掩、故作姿態。

  「你真的那麼想嫁人?」何綾放下湯匙、筷子,拿餐巾紙邊擦嘴邊問。

  「你不覺得害怕嗎?以前我們一起唸書的同學一個個傳來結婚的消息,而我們身邊卻連個影子也沒有!」馮清敏還是一口飯接著一口飯的吃著。她下午還有一堆工作,不吃飽一點,到時肯定會頭昏腦脹。

  「所以,我想先找個對象,交往個一年半載,然後就準備結婚、生小孩。」

  「想不到你這麼在乎世俗的眼光。」

  「沒辦法,人愈大,愈懂得必須不斷地妥協,才能活得比較好一點。」

  何綾靠著椅背,讓侍者收走她的東西,並指出重點,「你不覺得你會這麼想嫁人,主要是想嫁給鄒懷彥看?因為,他老是嘲笑你可憐沒人愛!」

  「我才沒那麼無聊呢!我做的所有事,就算不全是為了自己,也絕對不會是為他。」馮清敏斬釘截鐵的說。

  「啊!」何綾的視線突然發亮,不知是看見了誰?

  「怎麼了?」馮清敏回過頭,發現竟是鄒懷彥。

  那傢伙!十一點半送走來訪的陳董後,便溜得不見人影,原來是跑到這兒來偷閒了,馮清敏在心中暗忖。

  鄒懷彥也瞧見她們,他露齒微笑,邁步朝她們走來,「午安,兩位美女。」

  何綾仰頭看著他,有點傻傻的說道:「午安,大帥哥。」

  「我還沒吃飽,你別害我倒胃口。」馮清敏覺得何綾誇張得過分,他真有那麼好看嗎?

  「你們剛剛在聊什麼?」鄒懷彥索性坐到她們之間。

  何綾看了馮清敏一眼,很樂意與他一起分享她們的話題。「我們在聊。。。。。。」

  「不要跟他講!」若讓他曉得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她們茶餘飯後的主要話題,他肯定會感到很驕傲。「大老闆的時間寶貴,還不快回去處理公事?」

  「我的得力助手不在身邊,我能做些什麼?」鄒懷彥這話是看著何綾說的。

  「哦?」馮清敏也是對著何綾說:「如果是你,你還會想追隨這麼不中用的老闆嗎?」

  何綾才要開口,便聽到鄒懷彥瞄著馮清敏道:「嘿!我可沒說我的得力助手是你喔!」

  「我也沒說你不中用呀!」馮清敏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

  只見一陣刀光劍影,在兩人相對的視線之間閃過來、晃過去。。。。。。

  之後,鄒懷彥率先抽離目光,看向何綾問:「是嗎?」

  「嗯。。。。。。」何綾看著此時正若無其事的低頭扒飯的馮清敏,遲疑了一下才頷首,「是。。。。。。」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應和什麼。

  她只明白了一件事——以後如果碰到這兩人在過招時,她最好閃遠一點,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搞得裡外不是人。

  「好了嗎?一起走吧!」等馮清敏的盤子見底,鄒懷彥便邀她一起回公司。

  馮清敏看了一下表,「還要半個小時。」

  討厭!休息的時間還沒結束,早退的上司哪有資格要求員工提前回到工作崗位的?

  鄒懷彥也瞥了手錶一眼,「那我是不是該點個什麼來喝比較好?」

  「我英明的頂頭上司,就算您聽不出人家話中有攆人的意思,也該看得出人家不歡迎的態度吧?」馮清敏板著一張臭臉說道。

  「我賢惠的秘書小姐,你存心讓我難看的作風還真是絲毫未變哪!」鄒懷彥決定適可而止,他這個人也許粘人了些,但絕不會死皮賴臉。「不打擾兩位,我先告辭了。」

  「不送。」馮清敏的手指交錯,突然看到桌上的某樣東西,「對了!先生,您忘了這個。」她喚住鄒懷彥,拿起她們的帳單交給他。

  鄒懷彥微笑地接受,「是,遵命,小姐。」

  看著鄒懷彥走到櫃檯前結帳,何綾忍不住讚歎道:「好好喔。。。。。。」

  「別因為人家施點小惠就感動不已,我們的午餐錢比起他送給他那些情人的禮物,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她啜飲著侍者送上來的果汁。

  直到鄒懷彥走出餐廳,何綾的視線才回到馮清敏身上。

  「我實在搞不懂你,明明一副討厭人家的樣子,又動不動就佔他的便宜。我要是他啊!在看到你這種不知感恩的模樣,肯定會吐血。」她不禁為馮清敏對鄒懷彥的無禮態度打抱不平。

  馮清敏把飲料移開一點,省得她會因話講得過於激動而打翻。

  「第一,我很窮,有人賺錢多,我幫他消耗一點,有什麼關係?你如果覺得不好意思的話,你那份午餐錢就交給我,我幫你拿去還他。」

  「第二,我不是討厭他,只是在公事之外,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第三,在我告訴你他是什麼樣的人之後,你怎麼還會對他心動?」

  「我。。。。。。我是個正常人,看到帥哥很自然的就會臉紅心跳,不行嗎?」何綾怔了半晌才說出一個很理所當然的理由。



第二章

  淡然
  似有若無的情愫,
  迴盪在你我心中,
  但。。。。。。
  這不是我要的呵!

  在例行的董事會議中,總經理鄒懷彥正在向董事長說明一樁由他推動的合作方案。

  「關於我們與日本M&K集團的合作方案,目前有關於合作企劃、目標及主要發展方針都已經確定,近日該集團將委託某日本市調公司來台調查與我們合作的可能性。」

  馮清敏的桌前放著一台超薄筆記型電腦,該台高科技產品的螢幕畫面上由鄒懷彥的影像,並且可以同時收錄到會議中的發言內容,所以,她不用像以前的秘書一樣,得不斷的振筆疾書,只需概略地記下要點,事後再將電腦記錄匯整,作成會議報告即可。

  鄒懷彥的話才告一段落,重量級董事之上的葛老立即插嘴問道:「這個案子當初董事會已經否決,你怎麼還在暗地裡繼續策劃進行?」

  鄒懷彥並沒有刻意作出任何表情,只是一本正經的說道:「當初大部分的董事只是沒有意見,並未表示不贊同,由M&K集團的歷史與現在的經營結構來看,放棄與他們合作的機會,對我們而言絕對是一大損失。各位可以參考一下手邊的資料。」

  「我們當然知道M&K集團是一家不錯的公司,問題是,現在市場景氣仍然低迷,什麼時候能走出陰霾,沒人說得準;在公司營業額持平的當頭,斥資和外人合作,還跨足於大家都不熟悉的行業,不會太冒險了嗎?」葛老點出問題核心。

  「葛董說得對,現在市場景氣不佳,但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們才應該盡快決定公司的經營方針,究竟是要畏首畏尾的只求小賠,度過不景氣的關口,還是應當力求突破?」

  「至於葛董擔心合作內容是各位所不擅長的,這請你們大可放心,目前我已與幾位專家聯繫上,他們已答應全力協助我們。」鄒懷彥的態度始終保持一貫的平穩,一點也不像葛老的咄咄逼人。

  「既然鄒總經理與外人合作意願那麼堅定,我也沒什麼話好說了。」葛老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心中不禁恨恨的心忖,鄒懷彥好像是和他卯上了,他不但一意孤行的推行這項合作案,還委請外面的專家來輔導,分明是存心打壓他們葛派勢力嘛!

  「我只想再問一句,我們得等多久才能將成本全部回收?三年?還是更久?」

  唉!馮清敏不禁暗地裡為葛老的急功近利歎了一口氣。

  「很抱歉,我必須宣言,這就是我們台灣企業體的弊病。」鄒懷彥在這場會議中首度露出一抹淺笑。「任何投資只求快速回收成本、牟取利益,使得結果總是曇花一現、好景不常。趁著這次與M&K集團合作的過程,我要落實我們永續經營的觀念,一切按計劃進行,每個過程都要確切而紮實地做到,然後。。。。。。」

  會議持續的進行著,馮清敏的思緒卻飄向她自己的私事,直到會議結束,與會者相繼離開,她仍然沒有回神。

  鄒懷彥站在馮清敏的座位旁,微笑的看著她神遊太虛的安穩模樣,心中忍不住思忖,他是不是太縱容他這個秘書了?他是不是讓她的日子過得太安逸,因而使她的專注力衰退,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會議中精神恍惚?

  「回魂啦!大小姐,」他修長的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別奢望會有王子吻醒你,帶你回他的城堡,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馮清敏眨眨眼,迷濛的黑瞳這才回復了慧黠的靈光。

  「仗打完啦?」她問。

  「我表現得不錯吧?」他在她身旁坐下。

  「重點不是你表現得好不好,而是有沒有效果。」她合上筆記本,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效果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看出來的。」他以手托著下巴,看著她利落地關上電腦,「你不贊同我?」

  「你需要的不是我的贊同。」而她相信,他也不會在意她的不贊同。

  其實,她大致可以想像他為什麼會堅決執行這樁中日合作案,由於上一代掌權者將棒子交給他,自然是認同了他的實力,可是,公司裡卻還有更多的人不那麼認為。

  像葛老那種人其實還好,至少他光明正大地擺出對手的姿態;怕就怕在一些表面上對他卑躬屈膝,暗地裡卻想陷害他的人。所以,他這個總經理的位子看起來舒服,卻不容易坐;年輕雖然是他的優點,卻也是他的弱點,也因此,他必須更加積極的為他旗下的集團開創新的里程碑。

  「我不需要你的贊同才怪。」他突然靠向馮清敏,「我需要戰友。」他邊說邊抱住她。

  由於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做出這種親暱的動作,所以,她沒有馬上推開他。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戰友,而是美麗無比,且能讓你心情大好的情人。」她找出記事本翻閱,開始考慮他今晚的約會人選。

  「也對。」他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難怪我做到這種地步,卻還是不能鬆懈心情。」

  「什麼意思?」馮清敏的雙肩輕顫了一下,因為,他的氣息令她的脖子有些麻癢。

  「你的身上。。。。。。」他側頭枕在她的肩上,嘴唇幾乎已經吻上她的嫩頸,「女人味。。。。。。」

  被人讚賞總是一件值得愉悅的事,馮清敏立刻心情大好的雙唇微微上揚。「什麼?」

  「你。。。。。。女人味。。。。。。」鄒懷彥像吟詩一般,又輕又緩地說:「沒有!」

  馮清敏臉上甜美的表情倏地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你就別粘著人家不放!」她用力的推開他。

  「我偏要。」鄒懷彥卻像個小男孩纏著母親般,硬是又賴進她的懷裡。

  這回,他可是從正面緊抱住她,他可以感覺到她胸前的柔軟。「啊!我到現在總算明白『沒魚蝦也好』是什麼意思了。」

  「你!」馮清敏正要開口咒罵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時,幾個負責會議書後的女職員,以為會議室裡已經沒有人了,便未敲門就走入室內。

  「啊。。。。。。」她們沒想到會撞見總經理和秘書抱在一起的畫面,幾個人頓時顯得詫異又不知所措,只能立刻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

  馮清敏閉上眼睛也能想像那些人之後可能說的八卦,但卻突然覺得自己沒有生氣的力氣了。

  「你可以放手了吧?」她冷淡地說。

  「好舒服。」鄒懷彥壓根不肯放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

  「喂!」這會兒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前胸緊緊的抵著他的胸膛,他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鄒懷彥從她僵直的身體感覺到她強烈的排斥感,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說:「給我一個放手的理由。」

  馮清敏想了兩秒,「你不怕人家誤會嗎?」

  「怕呀!」他略微放鬆擁抱她的力道,「不過,我跟你?他們可能還懶得誤會咧!」

  馮清敏眨了眨眼,一點也不想和他爭辯這種事,反正,她和他本來就不登對,她才不會為這一點感到難過。

  「今晚想跟誰在一起?我幫你約。」她重新翻開他的花名錄。

  死賴著她的鄒懷彥輕輕的搖了搖頭,「面前就有一個理想的選擇,我何必再去想別人。」

  這句話如果是別的女人聽到,一定會覺得很甜蜜,但卻惹得馮清敏對他起了反感,他為什麼這麼容易心動?真是的!這種男人看似多情,實則最為寡情,幸好她對他早已心如止水。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皺著雙眉問他。

  他點點頭,「我知道我正在為你意亂情迷。。。。。。」他側頭吻上她的頸項,「你好香。。。。。。」

  「你不要太過分了!」

  對於他這回逾矩的舉動,馮清敏完全沒有多想,推開他後,舉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哇!」鄒懷彥機敏地抓住她的手腕,沒讓她真的掌摑到他,但卻裝出已經被打了十幾個巴掌般地哇哇直叫。

  馮清敏使不了勁,又抽不回手,只得乾瞪著他,怒聲道:「放手!」

  鄒懷彥的瞳眸對著她憤怒的雙眼,刻意地對她展現他的美男色,「就這麼放手,那我豈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打你還浪費我的力氣咧!放手!」她哪會不知道他正在企圖對她放電?不過,對他這座發電機她早已絕緣。

  眼見她的眼眶開始發紅,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回真的玩得過分了一點。

  「對不起。」他放開她的手。

  馮清敏立即站起身,以行動表示她迫不及待的要離開會議室。

  「要撒嬌、要談情說愛、要。。。。。。發洩,麻煩你去找別人!」她邊說,邊捧起會議記錄簿和筆記型電腦。

  「我知道,我也沒有意思要找你呀!」他隨口說道,但他心裡明白,剛剛他是真的被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迷亂了心神。。。。。。

  不過,那又如何?她不是第一個讓他有感覺的女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馮清敏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要找誰?說吧!」她再一次在他面前翻閱那本載滿他情人資料的花名錄。

  「今晚不行。」他遺憾地搖了搖頭。「M&K集團委託的日本市調公司已經派研究員過來了,你得和我一起去見他們。」

  馮清敏合上手上的小記事本,「我今晚也不行。」不能怪她不配合上司的要求,實在是他太晚通知她了。

  「為什麼?」

  「我有約了。」不讓鄒懷彥有機會用眼神嘲弄她沒有男朋友的事實,「不用懷疑,就是相親。」

  「又是相親?」鄒懷彥皺緊眉頭,「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難道不覺得那種淪落到必須利用相親來認識異性的男人,鐵定是有什麼問題嗎?」

  馮清敏深吸一口氣,頓了頓才說:「你錯了。」她的唇角顯現出一抹笑意,「我只是想找個未來的伴侶,而且,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絕不找像鄒懷彥這樣的男人當結婚對象,這樣叫做有問題嗎?」

  「你說的有理。因為,那肯定比『我一定搖找一個和鄒懷彥一樣好的男人嫁』要簡單得多了。」鄒懷彥樂得和她來一番唇槍舌劍。

  馮清敏淡然一笑,吐出一句話,「總經理英明。」她向來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還有一堆正事等著她做呢!

  鄒懷彥也很清楚,當她必恭必敬地喚他「總經理」時代表的是什麼意思,他早已習慣她殺風景的個性,而這也是他不會對她出手的原因之一。

  他掏出手機,準備聽留言。

  「總經理若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回辦公室處理事情了。」走到門前的馮清敏突然又回過頭來。

  「對了!總經理。」她的眼底又一抹狡黠的眸光閃過。「剛剛您說我沒有女人味。」

  「剛剛所說的可不代表現在就失效了喔!」鄒懷彥仍不忘調侃她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面對你,我心如止水。」

  「嗯哼!」鄒懷彥虛應了一聲,他知道她話中的重點還在後頭,而且,當她用專業的秘書姿態和他說這類話時,意味著真正的重點絕不是什麼好聽的話。馮清敏繼續說:「而如果讓女人在面對你時,心臟就像死了一樣,完全感覺不到它的跳動,那你可能得趕快檢討一下你究竟把你的男性魅力遺失道哪兒去了才行喔!」她壞心的把話說清楚、講明白。

  不理會對面男子錯愕的表情,馮清敏微笑的說了一句再見,便起身離開,她完全不去想身後那個在主菜還沒上來,便被她甩掉的相親對象。

  位於飯店十數層樓高的夜景雖然很美,但卻感動不了她的心,想來,或許是她的心腸隨著年紀的增加而變硬了、變冷了,同時,耐性也變少了。以往的相親對像再怎麼不合她的意,她也會禮貌性地陪人家吃晚一頓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提起包包就走人。

  而今晚的相親對象也差不到哪兒去啊!他本人比照片還好看,學歷和目前的職業也和她搭配得來,嚴格說來,他已足以滿足她提出的條件了,只是,為什麼她會迫不及待地離開?

  唉。。。。。。馮清敏來到電梯間,暗暗的歎了一口氣,她該怎麼向母親報告她又搞砸了這回的相親呢?

  她的確是不排斥經由相親來尋找結婚對象,因為,她現在的工作場合根本無法認識適合她的男性朋友,而她的年紀也不容許她和對方從朋友做起,慢慢的變成情人,她要的是和她一樣,有心以結婚為前提而交往的伴啊!

  電梯來到她所在的樓層,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什麼都不再多想。

  「啊!」她突然無意識地發出驚詫的聲音。

  同一時間,電梯「噹」地在她面前自動打開,裡面有一個人對她露出詭異的笑容。

  馮清敏幾近賭氣地道:「我不認識你。」他是她現在最不想見著的人!

  「這麼快就結束了?這是不是表示這一回又沒有結果了?」鄒懷彥含蓄地想套她的話。

  「這一回沒結果,並不代表下一回也沒有結果。」她懶得同他多說,逕自按了下樓的電梯鈕。

  她怎麼會不懂他在好奇什麼,像他這種女朋友多得連名字都記不住的人,是不會瞭解像她這種只能用三根手指頭來計算的人的悲哀心情。

  「老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回,這樣的日子有些悲慘喔!」她愈是不理他,他就愈愛逗她。

  「至少我想認真地好好活上一回,不像有些人。這一生注定是遊戲人間、浪費生命。」

  另一台電梯門開了,她毫不遲疑地朝他一揮手,「再見!」

  不料,鄒懷彥比她更快一步,在電梯門前擋住她。

  「八點不到就想躲回家一個人看電視、睡覺,這叫認真過日子?」

  「隨便你怎麼說,我今天沒心情陪你加班。」

  「由不得你,跟我來!」鄒懷彥頭一甩,便往一間日本料理店走去。

  馮清敏考慮了兩秒,才不太甘願地跟了過去,口中還不甘心的責問:「拿我的飯碗威脅我?」

  「我可什麼都沒說,是你自己在嚇自己。」料理店內的女侍恭敬地朝他敬禮,他朝她們點點頭,順手掐了掐馮清敏的下巴,「別繃著臉,笑一個,這筆合作案如果談成了,你是第一號功臣。」

  馮清敏揮掉他的手,「你還記得我是陪你來談生意,不是來陪笑的呀?」

  兩人來到一處隔間前,鄒懷彥輕敲兩下門板,但沒有馬上進去。

  他看著馮清敏,低聲說道:「當然,靠你陪笑來談生意的話,只怕到時會把我的公司都賠掉了。」

  馮清敏睨這他,「那我可得更加賣力地陪笑羅?」說完,臉上當真掛起一道如白癡般的笑容。

  「小姐。。。。。。」鄒懷彥勾著她的肩、搭著她的背,「你當真那麼恨我?」

  馮清敏的笑容倏地斂去,後退一步,拒絕與他在公共場合表現出親暱的動作。她不在意他偶爾對她的調戲和擁抱,因為,她曉得那根本不具任何意義,但她討厭別人誤會的眼光。

  「我們在等什麼?」

  鄒懷彥聳聳肩,「等裡頭的人穿好衣服。」看了一下表,他再次敲了敲門,準備拉開門板。

  馮清敏曉得自己身為一位秘書,不管從主管口中聽到什麼,都該保持鎮靜,但當她意會出方纔他在外頭晃蕩,是為了讓日本客人偷空好「辦事」時,她還是忍不住詫異地張大了嘴。

  門板被拉開,她與裡頭的人立刻對上了眼。

  天啊!裡面居然不只一男女,而是兩男三女。

  其中兩名女子還正大剌剌地在扣上衣的鈕扣,一點都不在意她和鄒懷彥的出現。

  「喲——」年紀較長的日本男子佐籐建治夾了一塊新鮮的生魚片入口,左擁右抱著兩名嬌嗲的歡場女子,眼睛則直盯著馮清敏。「鄒桑,這位是?」

  鄒懷彥盤坐在佐籐建治的對面,以日文介紹道:「我的秘書。」

  「我姓馮,很高興認識你。」普通的日文會話難不倒她,但她刻意以流利的英文開口,因為,這樣肯定可以減少與對方談話的機會。

  「是鄒桑的秘書小姐啊!真好!」佐籐建治活動著筷子,一雙色迷迷的眼睛一直落在馮清敏的身上。

  女性在應酬場合中容易被當作調笑的對象,馮清敏早就習慣在工作的時候擺低姿態,就算被人在口頭上佔了便宜也無所謂,再加上,她的頂頭上司動不動就偷攬她的腰、偷捏她的屁股,她自認為自己對於性騷擾的容忍度不低,但面前這位日本歐吉桑說話的語氣和眼神,都讓她打從心底升起一股濃濃的厭惡感。

  「佐籐先生,我想由我的秘書向您介紹一下敝公司的經營概況及特。。。。。。」相對於怒氣漸生的馮清敏,鄒懷彥的態度還是溫溫吞吞的,連話語遭人打斷也沒有一絲的不悅。

  「馮小姐吃過飯了嗎?」佐籐建治癒看馮清敏愈是覺得中意,他夾起一塊壽司,沾了點醬油和芥末,「這個,一級棒,贊!」他矮短的身軀半跪起,傾身要喂馮清敏,「來,吃看看、吃看看嘛!」

  「呃。。。。。。不用了,我已經。。。。。。」馮清敏閉緊嘴。

  佐籐建治滑稽的動作僵在半空中,坐一旁的屬下山下裕之也不再沉默,他責備道:「敢情馮小姐是不把日本料理看在眼裡?」

  馮清敏轉向山下裕之,微微一怔,「沒有的事。」

  等發現現場所有的人神色有異時,她才發覺自己竟以日語回答了,由此可見,山下裕之較佐籐建治善於擊破他人的心防。

  馮清敏又瞧了山下裕之一眼,他長得有稜有角,一臉陰沉,看起來有點像她公司裡恃才傲物的營業部經理,但山下裕之雖然不只驕傲自大,還頗富心機。

  山下裕之和佐籐建治一樣,兩眼眨也不眨地直瞅著她瞧。

  「那——」佐籐建治又想將筷子湊近馮清敏的嘴。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是鄒懷彥沒有任何反應,她知道他是不打算出手相救了。

  「那。。。。。。只好。。。。。。」氣氛一擰,她又覺得不好意思,只得退讓,傾身湊上自己的嘴。

  佐籐建治本來已略顯生氣的老臉立即笑開,將食物送入馮清敏的嘴裡。

  馮清敏已經很小心的不碰著佐籐建治吃過的筷子部分,但當他抽回筷子時,卻刻意滑過她的唇,令她直覺反胃,急忙摀住嘴。

  佐籐建治卻以為那是她用餐時優雅的表現,忙讚歎道:「馮小姐真是美麗,現在即使是在日本,也很難找到像馮小姐這樣秀氣的女性了。」

  「沒有那回事。。。。。。」好不容易嚥下嘴裡的東西,馮清敏刻意將日語腔調說得有些怪異,這樣她才可以少說一些。「我可以為兩位作說明了嗎?」什麼美麗?什麼秀氣?她心忖,鄒懷彥現在心裡想必正在狂笑不已吧?

  「真是討喜呀!」美色當前,佐籐建治的心思哪能轉向正事。「哪!我在台灣還會待上一個多禮拜,如果馮小姐肯一直為我『服務』,我想。。。一切好商量。」他索性直接向鄒懷彥提出要求。

  鄒懷彥一臉的興味,「您的意思是?」

  「怎麼?」佐籐建治起身來到馮清敏的身邊,擅自拉起她的小手揉摸著,「我的意思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馮清敏剛剛好不容易吞下的食物又急湧上喉頭,她瞪著鄒懷彥,心中暗自決定,他若膽敢說他很樂意將她出賣的話,在她踹開那個色老頭之前,她會先甩他一巴掌!

  鄒懷彥看著佐籐建治那雙毛茸茸的粗手,正在馮清敏纖細的手背上來回搓摸,清亮的目光逐漸向上抬,對著佐籐建治,緩緩的開了口。。。。。。



第三章

  犧牲
  別為我做什麼,
  因為,不必、
  不能也不捨。
  只是,想為你而做,
  卻做錯了?

  「什麼、什麼?」何綾緊張兮兮地拋下刀叉,望著馮清敏等待下文。「他說了什麼?」

  今天何綾晚上沒有課,所以,傍晚就到超級市場買了些材料,來到馮清敏的住處準備一展手藝。原本,她想聽的是馮清敏昨晚相親的情況,沒想到故事重點最後還是落在帥哥鄒懷彥的身上,何綾覺得真是精采極了。

  「他說──您的意思我當然明白,只不過,接待『狗東西』這種差事,我想還是由狗來做就行了。」馮清敏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小塊何綾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沒帶任何情緒的陳述道。

  「真的嗎?他真的那樣說?」儘管不太能想像由斯文有禮的鄒懷彥口中說出那麼諷刺人的話,何綾還是顯得相當興奮。畢竟,對鄒懷彥而言,那些人應該是不能得罪的客人不是嗎?如今他為了馮清敏說出那樣的話……是不是代表他其實是很在意馮清敏的?

  「你別太高興,他那些話是用中文說的。」

  「咦?他用中文說的?那那兩個日本鬼子怎麼聽得懂?」何綾有些被搞迷糊了。

  「所以,接著他又用日文畢恭畢敬地說了一些話。」馮清敏說。

  「不會吧!」他還對那討厭的日本歐吉桑畢恭畢敬?何綾發現她真的要對鄒懷彥重新評價了。

  「他說,很抱歉在兩位不想談公事的時候談及公事,我們先告辭了。」雖然一直在談話,馮清敏還是維持著邊吃東西邊說話的方式,不像何綾,一盤子美食都涼掉了。

  「然後呢?」何綾的注意力還是放在那天鄒懷彥與日本人的談話上。

  馮清敏聳了一下肩,「沒有然後了。」

  「至少他開車送你回來時,你們總有說點什麼吧?」她試著想再套出一點消息。

  「小姐,你的好奇心已經過分到有偷窺的程度了喔!」馮清敏吃完,放下刀叉,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還有,你想,我會讓他送我回來嗎?」

  昨晚在飯店門口,她自己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當她還是鄒懷彥的小助理,遇到加班加得太晚的時候,他都會提議順道送她一程,但在遭她拒絕了十次左右後,他便不再自己找釘子碰,至今她可以說是根本沒坐過他幵的車。

  「那你們今天上班一整天,至少會提到點什麼吧?」何綾心想,馮清敏在私事方面堅持不和他有任何瓜葛也就算了,但這回主要是為了公事耶!他倆總該有很多話要說吧?

  「沒有。」她不想提,而身為上司的他剛好也不說,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總不能要她憑空捏造吧!

  「你這麼防他,難怪你們會一點進展都沒有。」何綾忍不住埋怨道。

  「不要以為這頓飯是你煮的、你請的,我就不敢趕你出去喔!」雖然馮清敏用的是開玩笑的口吻,但聽起來還是挺嚇人的。

  「好嘛!」何綾低頭不顧淑女形象地大口大口地邊吃,邊繼續嘮叨道:「放著身邊好好的機會不把握,偏要去相什麼親……」

  「你還在嘀咕些什麼?」馮清敏聽到何綾還在那兒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不禁皺起了眉。

  「沒有呀!」何綾眨眨眼,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馮清敏瞪了瞪她,  「你最好別在我媽的耳邊說些有的沒的,  否則,看我怎麼『報答』你!」

  「好,我知道你的心腸硬,你的心夠狠!」何綾怕了她,趕緊轉移話題,她看到馮清敏從袋子裡拿出來的東西,「咦?你買了些什麼?牙刷、毛巾、碗筷……連涼被都有,這些東西你不是都有了嗎?」

  馮清敏點了一下頭,繼續從袋子裡拿出一些精巧的日用品。

  「我上回不是跟你提過,我有個表姐可能會回來國內住一陣子嗎?昨天接到伯母的電話,確定我表姐下禮拜來,而她在台灣的這段期間,由我來照顧她。」

  「你表姐?」何綾想了一下,「就是你提過,在你國一的時候,全家移民到美國,大你兩歲的那個表姐?」

  「對啊!」馮清敏將那些未拆封的日用品大致分類,收納入已騰出空間的抽屜。

  「你不是說她長得嬌滴滴的,被你們整個家族當成寶貝,呵護備至,捨不得她有一絲絲不愉快。」何綾低頭將盤中的食物扒乾淨。

  「沒錯。」馮清敏拿起放在電話旁的兩張照片,「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她了,不過,從照片上看來,遠比我印象中的她還漂亮了好幾倍。」雖然不是很頻繁,但她和她的表姐一直有保持聯絡。

  馮清敏將照片遞給何綾。

  「這是她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年輕得過分,還美得過分。

  「兩個月前的。」馮清敏坐在她對面,有點驕傲地說。

  「騙人!根本看不出來她已經三十幾歲了!」

  「明白了吧!這才叫美人。看過她,你就會發現電視上那些明星根本算不了什麼,你捨得看這樣美麗的人皺眉、哭泣嗎?」

  何綾聳聳肩,將照片遞回給她,「我不知道,看了這個,我只知道上帝真的是不公平的!」

  「也不一定。」馮清敏起身將照片放回原位,「你知道她為什麼回來?」

  「為什麼?」何綾看著馮清敏站在電話旁的倩影,「難道……她被拋棄了?」她胡亂猜測道。

  馮清敏轉過身,點點頭,表示何綾猜對了。

  「聽說她這回傷得很重,伯母不忍見她那麼消沉,想讓她出國散心,又不能選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結果,就想到把她交給我。

  何綾頻頻點頭表示瞭解,「連長得這麼美麗的人都會情場失意,無怪乎我們兩個現在身邊連個人影都沒有,唉!我真想看看有本事甩掉她的是怎樣的男人。」

  馮清敏回到桌邊,開始收拾桌面。「聽說是當地的一個富家少爺,典型的花心浪蕩子。」

  何綾起身幫忙,「你這麼一講,我的眼前立刻浮現出鄒懷彥的形象耶!」她閉上眼又想像了一下,「不過,要是他的話,肯定不會惹得你這位美麗的表姐傷心得要遠走他鄉。」

  馮清敏用手肘頂了何綾一下,「你少在那裡烏鴉嘴!」何綾跟在她身後,「說真的,你不覺得論外型,鄒懷彥絕對和你表姐匹配得上嗎?或者該說,是你表姐配得上鄒懷彥?」

  「不可能。」馮清敏想都不想,斬釘截鐵地一口否絕。「伯母說,她的整顆心還懸在那個負心人身上。」她將油膩的餐具放入水槽,扭開水龍頭,戴上膠質手套。

  何綾倚著流理台,饒富興味地看著馮清敏,「你們不是很心疼她為情神傷嗎?說不定鄒懷彥就是那個可以為她療傷的人喔!到時候介紹他們認識吧!」

  「何小姐,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想什麼!馮清敏睨了她一眼,「你是想激我露出嫉妒,或是在意的情緒吧?告訴你,我絕不會讓他們兩個碰頭,因為我要保護我表姐!再說,鄒懷彥那種人哪配得上我表姐!」

  「嘖嘖!你們這家子人真是的,真把這女人當成天仙來膜拜了。」何綾認為馮清敏那美女表姐肯定是被保護過度,所以,情場一失意,便無法自我調適。「可是,你確定你擋得住人家相愛嗎?哪!這陣子不是很流行一種說法──當愛情來的時候,連城牆也擋不住。」

  「你等著瞧吧!」馮清敏差點氣得摔碗盤「我就擋給你看!」

  何綾拍拍胸脯壓驚,「別激動嘛!只要你不介紹他們認識,他們大概沒什麼機會碰面吧?我只是開開玩笑。」她嘿嘿地乾笑了兩聲,眼珠子一轉,「哎呀!時間別浪費在別人身上嘛!聊聊我們自己,我上次跟你說,有人介紹一個成年男女的交誼團體,我今天拿到入會簡章和一些介紹資料,看了看覺得還不錯,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加入?」

  「那不是相當於團體相親?你不是向來排斥經由相親來找對象的嗎?」馮清敏調侃道。

  「這不一樣嘛!你先看看資料再說,好不好?」

  「好啊!等我洗完碗。」馮清敏說。

  *****

  「你聽說了嗎?昨天總經理在業務部門的檢討會議裡被葛經理吐槽!」

  「為什麼?」

  兩位結伴上廁所的女職員還在各自的浴廁間裡出聲談話。

  「聽說是總經理作主推行的對日合作方案陷入停擺狀態,葛經理好不容易抓到人家的小尾巴,當然要乘機給人難看羅!」公司內兩個最有權力的大人物展開的角力之爭,正是職員們閒暇之餘的話題之一。

  「可是,關於那件案子,總經理本來是自信滿滿的呀!」其中一間的沖水聲先行響起。

  「對啊!但葛經理透過管道得知,對方派來的市調公司的人對我們的評價很不好,葛經理因此才要求總經理解釋。」另一間也傳出沖水聲,兩人講話的聲音因而大了些。

  「那總經理怎麼回答?」兩間廁所的門幾乎同時打開,身著套裝,尚稱時髦的兩名女職員走了出來。

  「聽說他拒絕作任何表示,因為,檢討會議裡,他負責的是出席聆聽報告,又不需要被咨詢。」

  「就是啊!葛經理的作法未免太那個了一點,你不覺得嗎?」

  「是啊!不過劇情很精采,不是嗎?」

  「你好過分喔!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你不喜歡,可以不要聽啊!」

  「我要──」兩人談笑著離開。

  洗手間裡恢復安靜,幾秒鐘後,另一間廁所的門打開,馮清敏從裡頭走出來,臉上沒有什麼太特別的表情。

  在洗手間這種既私密,卻又十分公眾的地方,經常可以聽到真假難分的八卦傳聞,如果要一一計較的話,心力根本負荷不了。所以,對剛才那兩名女職員的談話,她根本不在意。

  而鄒懷彥和葛經理之間的事,昨天會議之後,便有人想從她的身上探查消息了,而她則是採用一貫的迂迴招數,把話題帶開、不發表私人見解,或說出任何鄒懷彥說過的話。

  自從上禮拜在日本料理店裡,佐籐建治對她毛手毛腳,鄒懷彥因而帶她先行離開後,她便再也沒有聽他提到任何有關合作案的事。

  馮清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經意地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回營業部的檢討會議他可以拒絕發言,可下回的董事會議上,他要如何招架葛老的攻勢?

  而且,最怕說到頭,合作案是因為她不願意接待佐籐建治那個色老頭而無法成立;或者,鄒懷彥是為了她而自動放棄那樁合作案──

  不……不會吧?鄒懷彥那麼重視這件案子,怎麼可能為了她這個小小的秘書……對!不可能的,她別自以為是了。

  「我早上托你打的資料好了嗎?」

  馮清敏嚇了一跳,不知鄒懷彥是何時來到她的桌前。

  她不露痕跡地瞄了一眼擺在桌上的小型電子錶,鄒懷彥並沒有提早回來,是她因失神而沒作好心理準備。

  「好了。」她壓低聲音回答。

  「有我的電話嗎?」他俯視著她,手指輕敲了桌面兩下。

  馮清敏立刻察看擱在電話旁的便條紙,「比較重要的有四件。」

  「泡杯茶給我,進來跟我報告。」交代完後,他便走進私人辦公室。

  「是。」就算他未必聽到,她還是中規中矩地回答。

  有時候,她和他也許會口無遮攔地斗上幾句,但那畢竟只是有時候,他到底是她的頂頭上司,在公事上,兩人都懂得分寸;在私事方面,則兩人沒有任何瓜葛。

  她用托盤端著熱茶,敲了兩下門後進入他的辦公室,在茶香中向他報告,並於報告完畢後退出辦公室。

  幾十分鐘後,她再度進入他的辦公室,看到他孤獨的背影,她不禁有些憂心。

  「什麼事?」鄒懷彥出聲問,轉過身來。

  「沒……」馮情敏在看到鄒懷彥的神色後,立刻暗沉下來,「需要我幫你換杯熱茶嗎?」

  鄒懷彥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笑非笑的,「看來,好像有某人鼓起勇氣想跟我表白,卻又臨陣退縮?」

  馮清敏挺直背脊,「看你還能這麼自作多情,應該是沒什麼問題,抱歉,我走錯地方了。」看來是她瞎操心了。

  但他豈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原來你是在擔心我?那我看,離你覺悟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什麼覺悟?」馮清敏停下離去的腳步。

  鄒懷彥一笑,「覺悟到你已經喜歡我喜歡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呀!」

  「沒有人告訴過你,要作白日夢也不是這麼作的嗎?」她很不給面子的糗他。

  鄒懷彥側著頭,「哦!你已經要來教我怎麼『做』了嗎?」他十指交錯,左右輕搖了辦公椅兩下,「嗯!一方面我是很高興啦!但另一方面,我心裡又有那麼一點點不安──」

  馮清敏垮下臉,在心中暗罵,無聊男子對某些字眼總是特別的敏感,她索性直截了當的問道:「那件合作案到底怎麼樣了?」

  「啊!話題被帶開了。」他的興致才正高,她卻立刻轉移話題,真是殺風景,倘若和這麼沒情調的人談戀愛,他肯定沒幾天就會因為鬱悶而氣絕身亡。

  「是說到重點了。」馮清敏說。

  鄒懷彥兩手一擺,「重點在哪裡?」

  馮清敏打量著他,一會兒走到他的桌前,叉著腰間:「你對可以左右合作機會成立與否的佐籐建治他們不理不睬,到底有什麼打算?」

  「真正的合作對像又不是他們,我何必急著去抱他們的大腿?」

  「是嗎?」她怎麼覺得應該是他試著抱過,發現抱不到後,才用酸溜溜的口氣說這種話吧!

  鄒懷彥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撫著乾淨的下顎,像要看透她似的凝視她許久。

  「我親愛的秘書小姐,你可別自作聰明的去幫我抱他們的大腿喔!你這樣為我『犧身』,我會很心疼的,雖然我不曉得他們到底是看上你哪一點……」事實上,這些天來,佐籐建治主動找過他幾次,都是為了想再見到她,但他都冷淡地找借口推辭掉了。

  「是啊!」馮清敏叉在腰上的雙手改為盤在胸前,「讓人最遺憾的是,連那樣下流的他們都有長眼睛,而總經理大人你卻沒有。」語畢,她便抬頭挺胸地轉身走開。

  「等一下。」鄒懷彥覺得他這位秘書小姐的脾氣好像愈來愈差了。

  「總經理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會潑人冷水?」

  「還好啊!」她想了一下,從小到大,好像還沒有人覺得她難相處過。

  「以後你結婚前,請務必帶你的未來夫婿來見我一面。」他涼涼的說。

  「做什麼?」她心中有一絲納悶,不過,警戒心亦同時升起。

  「從你的談話模式就可以聽得出來,你在床上,誓必是一個很會『掃人性』的女人,做為一個有正義感的男人,我想請他再多考慮考慮和你之間的婚事。」鄒懷彥煞有其事的邊說邊點頭,彷彿非常欣賞自己的說詞。

  馮清敏狠狠的瞪了他好幾眼,「真感謝你的拙見耶!」

  「哪裡!承蒙你不嫌棄小的的金玉良言!」

  而回應他的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

  「好不好吃?」

  電梯裡,一名長相不差、身材窈窕的女子偎著鄒懷彥,甜孜孜地問。

  「不錯。」鄒懷彥微笑道,事實上,他覺得那味道似乎太膩了,並沒有如外界說的那麼可口。

  「你怎麼沒說,跟我在一起吃什麼都好吃?女子搖著他的手臂,明明已經二十好幾的年紀,卻用著五歲小女孩的可愛腔調撒著嬌。

  這對旁人來說,聽了也許會雞皮疙瘩掉滿地,但鄒懷彥卻是很愛吃這一套。

  「跟你在一起,吃什麼都好吃。」他順著她的意說。

  女子笑得很得意,但故意輕跺一下腳,「你笨蛋啊?叫你說什麼你就說。」

  「不曉得是誰死纏著一個笨蛋不放?」

  「哎呀!你好壞!」電梯門打開,女子更倚近他一些。

  他攬著她走出去,邊走邊輕聲在她耳邊道:「不曉得誰壞,竟偷偷預定了飯店房間?」

  今晚,他原本沒有意思同她作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不過,既然她主動提出,而且連飯店房間都已預定好了,他也不好傷了她的心。

  「討厭啦!」女子羞得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的身上。

  「不來了?」他閉著眼睛都可以猜得到她的下一句話。

  「你……人家不來了……」

  一出電梯,他便隱約聽到有人在咆哮,而且,愈向前行,聲音愈清晰,且咆哮之人並不是台灣人。

  鄒懷彥拐個彎,看到一名矮肥的日本人正著急地拍打一間房間的門板。

  「開門!開門!」佐籐建治吼道:「山下,你別亂來!你聽到沒有?我已經找人來了,山下!」

  鄒懷彥很快便認出他是誰,放開女伴,他快步走向佐籐建治。

  「什麼事?」鄒懷彥問。

  在高級飯店這種地方,沒有人會毫無常識的在走廊上大吼大叫,更何況是好面子的日本人!

  佐籐建治經他出聲詢問,才發現有人來到他身邊,當他察覺來人竟是鄒懷彥後,他立刻傻了三秒,張著嘴說不出話來,而後更加慌張地拍門。

  「山……山下、山下!你快……快放她出來!」

  飯店的隔音設備極佳,除了佐籐建治的吼叫聲之外,幾乎沒有其它的聲響,完全聽不見裡頭的動靜。

  「她?」鄒懷彥不禁蹙起眉,他心想,這大概是一樁桃色糾紛,只是,山下裕之到底把誰關在房內?竟連好色的佐籐建治也覺得不妥地想阻止他?

  「客人……」飯店的服務人員拿著客房的備用磁卡,著急地趕過來。

  「快開門!快快!」佐籐建治將服務人員拉至門前,催促他快點開門。

  鄒懷彥的腦海裡突然閃過某個人影,「不會吧……」他的情緒直到此時才有點波動。

  而後,一拉開門,便有一名女子拉著被扯破的衣衫,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先扶住那名女子的是服務人員,她反射性地推開服務人員,卻在看到鄒懷彥後,整個人的表情都凍住了。

  「啊……」她無措地靠向他。

  而站在房門內,瞧見馮清敏投入鄒懷彥懷抱的山下裕之,趁眾人不注意之際,立刻拉上門,並上了鎖。



第四章

  軟化
  野性的呼喚,
  在你身上是看不到的,
  只有我,
  有幸見識你最真的一面。

  鄒懷彥原本以為佐籐建治是屬於色慾熏心之輩,才會在日本料理店時,一時心血來潮,便透過熟知的特殊管道召來女子洩慾。

  也因此,他覺得他最該提防的人應該是佐籐建治,卻怎麼也想不到,到頭來救了馮清敏的人反而是他。

  想起那看起來滿腦子黃色思想的歐吉桑佐籐建治,因著急馮清敏恐怕會喪失清白的滑稽模樣,鄒懷彥就忍不住要大笑三聲。

  他在心中暗忖,佐籐建治是不願好吃的東西被屬下山下裕之獨享,而憤恨的跳腳嗎?不!不像,當時佐籐建治是真的擔心馮清敏。看他的模樣,馮清敏宛如是他眼中的女神,能碰到她一隻手,他便會興奮得心臟病瀕臨發作,壓根不敢奢望褻玩她。

  但山下裕之又是以何種心態意圖強佔馮清敏呢?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的沉迷於女色之人,比起女人,他似乎寧可用計除去上司,坐擁莫名實利才對,但這回,他卻不顧一切地想要佔有馮清敏…

  直到此時,鄒懷彥才深深覺得,他得好好正視馮清敏的魅力了。

  此刻,她側躺在床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得似乎並不安穩。先前,山下裕之並不想對著昏睡的她「辦好事」,不過,為了讓她無法強烈反抗,便讓她服下少量的鎮定劑。現在她安心地任藥效在她體內發作,合眼睡去。

  他該為馮清敏當時對他的依賴和信任感到幵心嗎?好像……不太會耶!因為那對他來說,早就視為理所當然了。

  他們已經習損了彼此的存在,也互相的需要,但這一切都僅限於公事上。其實,他並不排斥辦公室戀情,他一向相信,能成為良好的工作夥伴,便不會是太差的情人,然而,馮清敏卻對這種雙重關係興趣缺缺,當他知道她真的對他沒感覺後,他也就不強求了。

  幾年下來,他倒是很欣賞她所拿捏的兩人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現在才注意到,她的頭髮已長過肩膀許多,想當初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是什麼髮型?是削薄的短髮嗎?呃!大概是吧!

  床上的人兒翻身平躺,鄒懷彥看了一下時間,或許是藥效已退,她準時醒來了。馮清敏睜開眼,突然驚惶地坐起身,見到他坐在窗邊,她才撫了一下胸口,揉揉發疼的額側。先前為了讓她能好好的睡一覺,他把房內的燈光調得很柔和,搭配自窗口灑進來的月光,滿屋子盛滿了微涼、微暖的暈黃色調。「喝杯熱茶吧!我一直溫著等你。」鄒懷彥來到她身邊。捧著熱茶,馮清敏的思緒才一點一點的回復。

  「你的情人呢?」當她好不容易掙扎逃出房間,已經看不清楚門外有哪些人、不記得當時他身邊有沒有女伴?但她心知肚明,他絕不會是專程來演「英雄救美」的戲碼。

  「她先回去了。」想來該感謝的人應該是那名女子,否則,此刻逃出來的馮清敏,投入的可能是佐籐建治的懷抱呢!連現在他們所在的房間亦是那女子訂的。

  「都來到這裡了,你什麼都沒做,便要人家先回去?你可真忍得住啊!這不太像你喔!」

  「說得好,你也不想想這是誰的錯?」鄒懷彥坐回原位,沒有多瞟一眼她因衣衫被撕開而露出的曲線。

  「她……她不會生氣嗎?」她囁嚅道。

  鄒懷彥的腦筋轉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不是山下裕之或佐籐建治,而是那名熱情、主動,卻運氣不佳的女子。

  「還好吧!她曉得,她若氣壞了,我會捨不得的。」

  正因為鄒懷彥從來不吝惜給予甜言蜜語,而且絕對心口如一,所以,很少有情人會在他面前無理取鬧。

  但無法專一卻是他的致命缺點,這很容易令祟尚感情必須純粹無瑕、從一而終的馮清敏心中難得漾開的漣漪恢復平靜無波。「那麼……為了避免讓我親愛的上司的壓力無處舒解、積鬱成疾,我這個善體人意的小秘書,可得立即找一位甜美火熱的候補情人來服侍你。」雖然花名錄沒有帶在身邊,不過,她真的可以背得出他不少位情人的家中電話和手機號碼。

  「善體人意?我可沒叫你不抱頂頭上司的大腿,而去抱那些個日本敗類的大腿。再說,你何必再找人來呢?我眼前不就有一個不錯的候補對象嗎?」

  「很抱歉,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候補對像既不甜美也不火熱,壓根對不上你的味。」鄒懷彥可以看得出來她是在強自鎮定,奇怪,她居然會怕他?雖然她口口聲聲把上司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但……她還是怕他。

  他站起來,她的瞳眸立即在柔光中輕輕一閃,雙肩往後一頓,就像一隻被拎回人類家中的小野貓,雖然難掩惶恐不安的心情,卻又強裝驕傲地與人類對峙著。

  這倒頂有趣的!他緩緩走近她,步步都令馮清敏驚慌不已。

  他彎身定住她,使她無法逃開。「對不對味總得試吃過後才知道,不是嗎?」他必須將聲音壓得好低、好輕,才能抑住笑意。

  他可以感覺到手下的她渾身僵硬不動,無法回話。

  「不過,常被罵成禽獸的男人,終究不是真的禽獸,他也會有想要和不想要的時候。」他放開她,後退兩步,以免被小野貓抓傷。

  「明白我的意思嗎,馮秘書?你應當知道,你的頂頭上司也是會挑嘴的。」他絕對不是要刻意傷人,而是,只有這種說法才能解除她的不安。

  「何況,現在都什麼時間了,就算有人願意任我隨傳隨到,我也不願意害人家在深夜裡奔波至此,只為了陪我睡一覺。」

  馮清敏轉了一下頭,找到時鐘,這才明白,現在居然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她不禁嚇了一大跳。

  「山下讓你吃的東西裡摻有鎮定劑,你足足昏睡了四個小時左右。」易馴的名種貓他養多了,不差她這只性格獨特的小野貓,他還是放她自由吧!

  馮清敏緊盯著他,直到確定他是「無害」的之後,才說道:「我查過山下的資料,認為他應該沒有危險,我才約他見面的。」

  「怎麼查?查他的報導,還是透過同業查詢他的為人?那種東西能相信嗎?」鄒懷彥不想損她,但她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為什麼不?關於你的報導,不都說你有貌。有財、風流韻事不斷,那不能相信嗎?」

  「沒錯。可是,你不能把我和那種表裡不一的男人相提並論。」他打量她,目光中又多了一股興味,「話說回來,你最近是不是轉運了?上司、屬下為了你翻臉,而且還是兩個外國人。」

  拜託!她受山下裕之和佐籐建治那種人青睞?她噁心、反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如果有兩個怪女人為你爭風吃醋,你會開心嗎?」瞧見鄒懷彥那雙桃花眼一彎,還舉起手指搖了搖,她連忙伸手擋住他的話,「你不用說,我知道,如果連兩個怪女人都搞不定,你就不叫鄒懷彥了。」

  他點點頭,兩手插在褲袋裡,微笑的看著她,心想,還是她瞭解他。

  「那──那個合作案怎麼辦?如果因為我而搞砸……」

  「被你搞砸了總比被你談成了好。」鄒懷彥沉著地說:「你派到我身邊後,接受過大大小小不同等級的助理特訓,你應當比我還清楚,秘書擔任的是輔佐者、是配角、是影子,永遠不能忘了你的風頭絕對不能強過主角,也就是你的頂頭上司。

  「你有這份心要幫我是很好,你要用什麼手段去收集資料也都可以,但千萬別莽撞地衝到第一線去拚命。倘若你一意孤行而出了什麼事,除了心裡替你難過一下之外,我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為你作任何善後的動作。」

  馮清敏低著頭,感到有些難堪。她一向很自負自己的判斷能力,也一向很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卻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居然忘了她職務的本質,而這一點還得透過她的頂頭上司提醒她,她才發覺。但鄒懷彥點醒她,並不是為了要讓她喪失自信,而是要她好好的保護自己。

  「關於那件合作案成不成,我心裡有數,要打入日本市場本來就不簡單,日本人若想跟我們合作也絕不會是為了特意提攜我們。我們在歐洲的紮實商譽及眾多據點,都是他們考慮與我們合作的主要誘因,他們不會單憑一份調查報告就做最後的決定。當然,如果他們腦筋迂腐,心不清、眼不明,那我也沒有辦法。」

  他在床沿坐下,很理所當然的說道:「我不是神,總會有判斷錯誤和決策失敗的時候,但我會盡量壓低失敗的機率。」

  很難相信將繼承龐大集團事業的他,竟會如此乾脆地承認自己的渺小。也許這樣的他,很容易因為霸氣不夠而不被人信服,然而,唯獨保有堅強的韌性,才會是最後的贏家。

  「你的這些話在董事會裡肯定不討好。」那些固執的老人們喜歡的是那種自信滿滿、不知失敗為何物的人。

  「別提了,我最怕那個了。」他忽地旋身抱住她,將頭靠在她的肩上。她沒有推開他。

  他到底是真怕,還是假怕?她不知道,不過,一個能坦白弱點的男人的擁抱是很難以拒絕的。

  唉!他這個傢伙,會示弱、會撒嬌、會寵人、會照顧人,就算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也算是個完美的男人。

  她突然十分佩服自己,居然抵擋得住他的萬人迷魅力長達這麼多年。

  「嗯!」他發出一個無意義的舒服聲音,「沒事了,來睡一覺吧!」他抱著馮清敏便要躺下。

  馮清敏溜出他的懷抱下床,「那我就不打擾總經理大人休息了。」

  鄒懷彥側躺在床上,單手撐額,含笑的睨著她。

  「你就這樣溜掉?太不像我那個能獨當一面的秘書的作風了。」

  馮清敏猶以他的西服覆著上半身。「我要回去了。」說她膽小也罷,反正她沒必要在這種地方和他逞強。

  「這樣才能表示你沒有和我在飯店過夜?」

  馮清敏當然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她低頭看看身上的西服,心知,她若就這樣從飯店走出去,別人會怎麼看她?

  她瞧向坐起身的鄒懷彥,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領口,「把你的襯衫脫下來。」

  鄒懷彥誇張地伸長脖子,舉雙手投降,「為了擁有美好的回憶,我們還是慢慢來比較好吧?」

  「你少裝傻!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她生氣的說。他靜看她兩秒,輕輕的挑起眉,「可是,你的態度讓我很想說不。」馮清敏鬆了手,側開頭不看他,她知道面對他,用軟的遠比用硬的來得有效,但她就是沒法子在他面前放低姿態。

  「好吧!」鄒懷彥開始解上衣鈕扣,他實在不忍心見一名女子面露難色,卻不出手相助。「襯衫借你可以,條件是你必須讓我送你回去。」「我可以坐出租車,不用麻煩你了,讓你赤著胳膊,或只披一件外套走在外頭,都不適合。」

  「那你就適合穿男用襯衫?我就適合讓一個女生半夜獨自回家?」他站起身逼近她。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有後退逃幵,看著露出胸口的他。她突然覺得他渾身充滿了危險的壓迫感。

  「坐你的車可以,不過……我們不可以走在一起。我先走……我在外頭的馬路上等你。」

  「很有趣的提議,不過,我不同意。」他脫下襯衫,將襯衫遞給她。「偶爾你也該妥協一下,尤其是對我。」語畢,他便走出房間,在客廳裡等待她更衣。她的堅持與他的灑脫成了強烈的對比,他一直當她沒什麼,可她卻防他防得緊。

  換穿上他的襯衫,看著鏡中衣著有些怪,但還算端正的自己,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

  走出房,她氣焰全無地低聲說:「我知道我的提議很愚蠢,我們一起走吧!」

  除了告知住址,兩人一路無言。

  鄒懷彥將座車停在她的住處樓下。

  「謝……謝謝你送我回來,今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很不好意思,你不用下車了,明……明天見。」

  她的聲音有些走調,難為情的打幵車門,下車時頭還撞到門框一下,轉過身一邁開步伐,又差點跌倒,後來甚至遲遲無法將鑰匙插入樓下大門的鎖孔內,她懊惱地直跺腳。

  鄒懷彥則摸了摸鼻子,沒有立刻將車幵走。

  看來,她既不遲鈍,也不是對他完全具有免疫力。

  她那一連串驚慌的神色還停留在他的腦海,令他覺得既有趣又好玩……

  *****

  馮清敏拉開房們,「就是這裡。」

  她擺手示意馮妍柔先進去,隨後自己亦拉著航空行李箱進門,並輕呼一口氣說:「有點小。」

  馮妍柔換上室內拖鞋,觀察著馮清敏住處一房一廳的格局。「一個人住剛剛好。」

  馮清敏微微一笑,只需靜靜的看著馮妍柔,便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房間在這邊,我幫你把行李提進去。」

  「你把房間讓給我?」

  馮清敏指指沙發,「我在哪裡都可以睡得很好,無所謂。」

  馮妍柔點點頭,隨意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摟著抱枕,靠著椅背,雙腿側盤起,似乎頗為自在。

  待馮清敏從房內走出來時,她依舊看著窗外,以憂鬱的語調說:「失戀的好處還真不少,每個人都覺得你很可憐,都會小心翼翼地對待你。

  馮清敏倒了兩杯果汁,隔著茶几,在她對面的地板上曲膝而坐。

  「你覺得大家都別理你比較好嗎?」馮清敏試探性地問。

  多年不見,她們對彼此的個性並不瞭解,何況伯母和母親還不斷叮囑她,不可以刺激她這位脆弱的表姐,令她不禁感到有些棘手,索性直接問她希望受到怎樣的對待。

  「我不知道。」馮妍柔想也不想的回答,後腦勺也靠著沙發椅背,整個人呈放鬆的姿態,嘴裡還哼起歌曲,「十個男人七個傻、八個果、九個壞,還有一個人人愛,姐妹們跳出來,就算甜言蜜語把他騙過來,好好愛……」

  她清柔可愛的歌聲一點都不遜於該曲的主唱,令馮清敏感到很意外,「這首歌你才在車上聽過一次,就記得怎麼唱了?」

  馮妍柔轉過頭看著她,一點也不為她的讚賞感到開心,只是幽幽地說:「你不覺得一首歌的流行,很像你生命中的一段愛情嗎?」

  馮清敏側著頭想了一下,「你指的是,有一段時期會特別喜歡某一首歌,成天掛在嘴邊哼唱,就好像熱戀時,整顆心想的、念的都是對方?」

  「嗯!但那樣的熱度只限於一段時期,再怎麼喜歡也總是會膩的,等到又有新歌出來,原先那片CD就被收回盒子裡,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拿出來聽。」馮妍柔美麗的容顏面對著馮清敏,視線卻穿透她,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還有,你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在卡拉OK裡翻歌本時,無意中看到一首很熟悉的歌名,於是很開心地點選,可沒想到歌一出來,旋律卻是陌生的、歌詞也是陌生的,你根本不會唱。

  「可是,你會拿著麥克風說:『為什麼當初我明明很喜歡這首歌,我還買了CD呢!』於是,你立志回去要苦練這首歌下次來雪恥,然而,一旦走出卡拉OK,便又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馮清敏抱著膝蓋點了點頭,「我很少去那種地方,不過,我可以瞭解你說的情況。」

  「有時候我會突然想起,自己在什麼時候好像喜歡過什麼樣的人。但是,確切的模樣和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當然,這沒有什麼好難過的,難過的是,自己很可能在別人的心裡也成了一個模糊的存在。」馮妍柔很悲觀的闡述自己心中的想法。

  「該怎麼說呢?」馮清敏很想給她一點安慰,「我不太會唱歌,也不太在意現在流行什麼樣的歌曲,在我的記憶裡,更沒什麼特別的戀愛事跡,也因此,我甚至連模糊地把某個男人放在心底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騙人!你沒有男朋友嗎?」聽她的話好像不只現在沒有男朋友,而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所以,馮妍柔感到格外的驚訝。

  馮清敏早已習慣這種反應,不過,在美女表姐的注視下,她突然覺得自己活得似乎很乏味,而且很失敗。

  馮妍柔將手指輕靠紅唇,「真難以想像,我沒有男朋友的期間最長是兩個月……」

  *****

  話筒才放回去,電話馬上又響起,馮清敏面露不耐煩的神色,隨即接起。

  「莉娜小姐,我說過好幾次了,總經理有事外出,等他……咦?你是莉莎小姐?是的,總經理現在不在辦公室,等他回來,我會立即向他報告你曾經來電,請問你方便留個電話嗎?總經理已經會背了?好的,我會向他報告的。」

  和先前那位今天已經連打十二通電話來的莉娜小姐相比,這位莉莎小姐是屬於嘮叨多話型的,馮清敏努力地壓抑住想要掛電話的衝動。

  「是,我一定會向他報告的,我已經將莉娜……哦不!莉莎小姐的大名寫在備忘錄上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如你所說的,很忠實地向他報告。啊?是……我一定會忠實地像條狗一樣──」

  該死!馮清敏瞪著話筒,這位莉莎小姐竟然暗罵她是一條狗後,便掛她的電話!

  而她居然還得低聲下氣地頻頻點頭,承認自己是一條好欺負的狗!

  馮清敏忿忿不平地放下話筒,翻開花名錄,用力地在空白處刻下莉娜和莉莎這兩個名字。

  這兩位想必是鄒懷彥的新歡,才會如此不上道地一再打電話來,一會見他回來,她得趁他印象還深刻時,問出這兩人的詳細資料。

  不過,鄒懷彥最好別托她送東西給這兩個女人,否則,她肯定會親自去整人玩具的專賣店裡選禮物!

  「嗨!心情好嗎?我最偉大、最不可或缺的秘書親親。」

  說人人到,鄒懷彥這號風流人物已經像一隻蝴蝶似的飛了進來,停在她的辦公桌前,從手上某百貨公司的購物袋裡拿出一個長型紙盒。

  她不用看,便猜得出來裡頭絕對是一條領帶。

  「帥嗎?」他打開盒蓋,將領帶拿在胸前比試。

  馮清敏隨便瞟了一眼,「帥──帥呆了。」那領帶花俏的顏色及輕浮的樣式和他本人再相配不過了。看出她的不悅,鄒懷彥將領帶收好。

  「你該不會在心裡說『帥個屁』吧?」馮清敏給他一個「是又怎樣」的眼神。「你是在暗示我,你會讀心術嗎?」

  別怪她情緒失控,當她在這裡被當成看門狗對待時,他正趁著拜訪客戶之餘,開心地逛街購物,這教她的心裡怎麼平衡得了?

  「總經理大人,你微不足道的秘書有個小小的請求,可否請你別再輕易將這支電話的號碼告訴別人,而且,也別再口口聲聲的保證你一定會接聽,好嗎?」

  她撕下寫有莉娜和莉莎兩個名字的便條紙,重重的放在他面前。

  鄒懷彥拿起紙條,很認真地想了想,「啊!我記得她們,  前天晚上和她們在PUB裡認識的,可是,我有告訴她們你這支電話嗎?」

  他的肩膀一聳,雙手張開撐著桌緣,傾身看向她,「無所謂吧?這表示我對你的尊重啊!唯獨你在我的心目中是最特別的,我在你面前沒有任何秘密──」

  哼!她倒寧願他守好他那些無聊的秘密。

  「你不覺得女人很麻煩嗎?」她抬頭看他,微皺著眉問。

  他完全不贊同她的說法。「別忘了你也是女人,你希望人家叫你麻煩嗎?」

  「我知道了,搞定被世上認為最難搞定的女人,對你而言有莫大的成就感。」他走到她身後,「我沒搞定你呀!」

  「誰說沒有,」她回過身,沒料到他靠得那麼近,但她還是抬頭面對他,「為了三餐得以溫飽,我還是得好好的仰你的鼻息。」他就近凝視著她,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的俯下頭。她往一旁側了一步,不露痕跡地逃幵,坐回她的辦公椅上。他摸摸額頭,讓人看不出他剛剛的動作是刻意,還是不小心。轉身要進自己的辦公室前,他又折回她的辦公桌前。

  「幫我訂個約會好嗎?」見她的手馬上伸向一旁的花名錄,他手一揮,「還是算了,她很忙,一定不會答應的。」

  「有人拒絕得了我們鄒總的邀請?」她眼睛一亮,想為那位有志氣的女子鼓掌。

  「是這樣的,她正在為了莉娜和莉莎這兩個名字吃醋,大概不太肯理我。對了,她也姓馮耶!你說巧不巧?」

  聽出他指的是自己,她板著臉問:「這樣很好玩嗎?」

  他脖子一縮,可以確定的是,她覺得這樣非常不好玩。

  他清清嗓子,假正經地下命令道:「泡杯茶給我,順道報告一下有什麼事需要我處理。」

  當地扭開他辦公室的門把時,他突然「噗哧」地掩著嘴一笑,怪裡怪氣地走進去。

  起身要到茶水間的馮清敏,狐疑地望了他的辦公室一眼,他最近常常這樣,沒事就用奇怪的眼神對她說一些奇怪的話,然後,轉過身後便會噗哧一笑。

  那樣很好玩嗎?怪胎!



第五章

-
  想愛
  沒人愛時,
  想愛;
  缺乏愛時,
  想愛;
  但碰到真愛時,
  會怎樣?

  「沒有男朋友的期間最長兩個月!聽到這種話,你不會生氣嗎?

  何綾端著餐盤,細心地選擇食物。幾次經驗下來,她學到一件事,姑且不論到最後找不找得到金龜婿,或是帥哥男友,當下必須先吃個夠本。畢竟,參加這種交友活動的人會費數萬,每次的活動費動輒上千,所以,她人可以白來,錢不可以白繳。

  聯誼會於某家飯店的歐式自助餐廳裡舉行,用餐後則移至宴會廳舉辦舞會。

  現在,大家全都為了物色舞伴而努力的在會場中流連,唯獨何綾與馮清敏拿好食物後,便門至角落圖個清淨。

  坐下後,馮清敏先啜一口果汁,「我聽得出她只是陳述事實,沒有任何炫耀或諷刺的意思。

  「那這一次距離她被拋棄已經過了多久?」何綾拿起叉子,從淋有和風醬的生菜沙拉吃起。

  馮清敏想了一下,「大概一個多月吧!」

  「也就是說,她正在朝破紀錄的日期邁進羅?」何綾嘴角的笑意有著深長的意味。

  馮清敏停下撕開麵包的動作,「你的眼神和語氣未免太幸災樂禍了,你就這麼見不得別人好?」

  何綾不斷的搖頭,表示自己的無辜。

  「我沒有見不得她好,只是很希望能和她同病相憐一下下而已。」她又吃下一口生菜沙拉,嘴邊的淡笑遲遲沒有退去。

  馮清敏斜睨何綾一眼,優雅地在麵包上沾上奶油。「其實她很可憐。」

  聞言,何綾差點噎到,她趕快放下湯匙,拿餐巾紙抹抹嘴角,「如果長得美,又很容易交到男朋友叫可憐的話,那連想認識男人都得花錢來這種地方的我們,豈不是太可悲了?

  「她每一次投入的都是真感情,卻還是沒有好結果,她心裡的傷比我們多且重。」馮清敏真心的說。

  「如果真的傷得很重,一次就不行了,哪還能有那麼多次?」何綾很不以為然。

  「你不知道。」馮清敏看了看左右,特地壓低聲音說:「其實……」

  何綾的雙眼立刻瞪的老大,「你常聽到她半夜在哭?」

  馮清敏以手勢示意何綾別那麼大聲。

  「她的聲音很細,而且又是那種很傷心很傷心,試著想忍住,卻又忍不住的痛苦嗚咽,第一個晚上我聽到的時候,差點嚇壞了。」

  何綾又忍不住爆笑出聲,險些噴出嘴裡的食物,「你以為有個女鬼住進你家了?

  「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心些?」不忍見表姐馮妍柔更加憔悴,馮清敏總是希望能為她做點什麼。

  何綾沒有馬上答腔,兩人專心的用餐好一會兒,見馮清敏仍在想馮妍柔的事,何綾才隨口說道:「除了讓她再談戀愛,大概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馮清敏認真地問何綾。

  何綾靜靜的看著她數秒,低頭邊攪弄著盤中的意大利面,邊說:「真奇怪。」

  馮清敏不瞭解她指的是什麼,便沉默的等待下文。

  何綾以手上沾有醬汁的叉子指了馮清敏一下,「你看人有兩種標準喔!在我看來,你那位美女表姐和鄒懷彥根本就是同一類的人,可是,你能體諒你的美女表姐情事不斷,卻痛恨鄒懷彥的花心。」

  何綾分析的是,馮清敏評價人的標準顯得十分矛盾,但馮清敏卻曲解了她的意思。

  「你是在暗示我,應該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羅?」

  「我可沒那麼說,不過,也許會很適合也說不定。一個美女、一個俊男;一個現在心上有傷,一個最會撫平女人心上的傷……」語畢,她立即縮了縮雙肩,因為,她預料到馮清敏可能會不顧場合的大聲對她咆哮。

  沒想到馮清敏卻托著腮,略為頷首,「也許真的很適合也說不定。」

  何綾眨眨眼,兩肘撐著桌緣,上身往前傾。「你不會當真考慮要介紹他們兩個認識吧?」

  馮清敏瞄向她,「不行嗎?」

  「不行!當然不行!」何綾放下叉子,「俊男美女配太刺激人了,彷彿除了那種人以外,我們尋常百姓沒有資格得到幸福似的,所以,我堅絕反對。」

  「那我該將他介紹給你羅?」馮清敏突然問。

  「小姐,你的心機真重,我們真的是朋友嗎?」打趣的說完後,她撥了撥頭髮,搔首弄姿了一下,再刻意用害羞的口吻間:「不過,你覺得我配得上他嗎?應該不會差太多吧?」

  馮清敏卻無意配合她的期待,冷漠地說:「當我們想和某個人在一起時,還得煩惱自己配不配得上對方,那就放棄吧!別再考慮了,何必讓自己沒事找事?」見何綾又是咋舌又是搖頭的,她又問:「不是嗎?」

  何綾又多搖了兩下頭,表示「當然不是」。

  「你這話傷到了所有灰姑娘的心,你老實說,當你讀到灰姑娘這個童話時,你是站在後母和兩個壞姐姐的那一邊吧?還有,剛才提到鄒懷彥時,你那種要把他介紹給誰的口吻,好像你跟他有多好、你說什麼他都會聽你的似的。另外,你當初明明說要阻擋住,不讓他們發生愛情,怎麼這會兒反倒想當丘比特了?」

  「想要湊和他們兩個可是你先提起的,為什麼當我真的考慮那麼做時,你卻一連說了好幾次反對?」

  何綾一時無話反駁,她之所以提議要介紹馮妍柔和鄒懷彥認識,純粹只是想試試馮清敏的反應,誰知道會變得有點像辯論大會。

  「我很早就覺得你會是個對情敵很好的那種女人。」料準馮清敏會抬頭,何綾盯著她的眼說:「太善良的話是得不到幸福的。」

  馮清敏沒有回話,拿起湯匙,舀了一口不再熱騰騰的濃蕩,她喜歡這樣的溫度,對於愛情,她期盼的也是涼涼溫濕的感覺,她不喜歡太過激烈的感情。

  「大部分的女人抓奸在床時,第一個反應一定是大罵對方是狐狸精,甚至衝上前狠狠的揍對方一頓,然後把偷腥的老公拉回家,拚死也要把出軌的男人留在身邊。但如果換作你是捉姦的一方,你一定會關上門,請他們慢慢來,事後還會大方的退出,祝他們幸福。」何綾說道。

  「男人的不貞本來就不值得原諒,不過,我表面上也許會祝他們幸福,可內心卻是等著看好戲。」其實,她並不是像別人以為的那麼善良。

  「原來你是屬於偽君子的那一型。」何續的話題一轉,「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比較可以看的男人多了不少?」

  「哪裡哪裡?」馮清敏頗富技巧性地以左手撐著下巴,已經準備好不露痕跡地轉過頭去看帥哥。

  何綾的視線定在某一點後,便沒有再移幵一下,「離我左手兩排,往前算。」她捧了捧胸口。

  「被電到了?」馮清敏問。

  何綾點點頭,「高達幾百萬伏特的電力,這一回我可能擋不住,怎麼辦?」

  馮清敏飛快地瞄了一下,但因為對方也在注意她們這邊,她不好意思瞧得太清楚,不過,仍可以感覺得出他的確是個擁有優異外表的男子。

  「是槍手吧?聽說有些聯誼會為了提升會員數及參加活動的人數,會找一些俊男、美女穿插在會場中,讓人捨不得退會。」馮清敏立刻誠實的發表意見。

  「你真是個會掃興的女人。」何綾嘟了嘟嘴,「如果有人表示想追你,你一定會懷疑對方是不是一個愛情騙子吧?怪不得你交不到男朋友。」

  *****

  用餐時間過後,主辦單位請所有的人移駕至宴會廳。

  剛開始,大家都顯得有點矜持,舞池內冷冷清清的,直到有人鼓起勇氣率先相擁起舞,在一旁躊躇的人才紛紛跟進,不一會兒,絕大部分的人都進了舞池。

  很少人始終晾在角落,偏偏何綾和馮清敏就是其中兩個。

  馮清敏同服務人員招手,又要了一杯雞尾酒。

  她喝了兩口,摸摸發燙的臉頰,「喂!你不覺得很悲哀嗎?高中時代沒參加過舞會,大學則當了整整四年的壁花,結果到了現在,居然還是狗不理的下場……」

  「一直有人來邀你跳舞,是你不給人家機會。」舞蹈是何綾的專長,每個音符的躍動都在引誘她盡情擺動,她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馮清敏手中的雞尾酒又將見底了,「說的也是,到現在我們都還在作夢,夢想來到面前向我們伸出手的是一位白馬王子,你不覺得悲哀嗎?

  馮清敏合上眼,不知道又有兩名男子相偕走向她們,而且,何綾的雙眼還為之一亮。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最近工作得有些無力?雖然已經知道哪裡不對、哪裡不行,卻還是提不起勁。連最近看著鄒懷彥,我也覺得很悲哀,相對於他,我們自以為清純,說穿了根本只是沒有勇氣去愛。

  「很多時候,如果我們勇敢一點,總該能抓住點什麼、創造點什麼,不是嗎?我真是個膽小鬼。

  「只要一喝酒,你的話就多起來,真不知道是好現象,還是壞現……」

  馮清敏不知道何綾為何沒有把話說完,也不知道何綾為何突然移動身子,害她顛了一下,不過還好,何綾似乎馬上又坐正,繼續讓她倚靠著。

  「為什麼你們都說我很會掃興呢?我只不過是膽小一點,保護自己多一點……」

  醉意使她想睡覺,卻又有許多話想講。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一直沒有響應,似乎不像是何綾的作風,而且,她的肩膀似乎變高、變厚實了,但她彷彿完全沒發現,還更貼近「何綾」,「我最近開始考慮,我是不是該換個工作環境,或是放自己一個長假……可是,我想,到頭來,還是沒有勇氣去改變什麼,我真的很悲哀、很悲哀……」

  她皺起雙眉,心情隨著話語沉重了起來。

  「老實說,我是那種忍不住就會在男人面前拿喬的女人,明明對對方也有興趣,我卻會刻意不搭理對方,你別誤會,我不是在指他喔!唉!現在根本沒有那種不顧一切要追上你的男人了,現在的男人,有幾個人吃得了苦?活在現代的女性,真的比以前悲哀多了……」

  她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她突然記起自己身在何方。

  「話說回來,我們到底是來這裡幹什麼的?」她不是想認識異性嗎?為何態度如此消極,而且,擺明了拒絕他人的接近呢?

  一口飲盡杯中剩餘的飲料,她湊近身旁的人,甜甜的酒氣呵在對方的臉頰上。

  「你看到了沒有?一直在我們正前方的那一對,他們今天晚上大概就會上床了吧?從他們飢渴的眼神,和像是被三秒膠緊緊粘在一起的身體就可以看得出來了,對不對?」

  但向來嘴巴比她還壞的何綾還是不說話,她忍不住扯了她的手臂一下,「對不
  對嘛?對……」

  一轉過頭,馮清敏在瞬間呆住了。

  手臂被她圈住的男子正直勾勾的看著她,他毫不掩飾眼底戲謔的笑意,用著壞壞的口吻說:「我想,也許對吧!」

  *****

  天哪!告訴她那不是真的!馮清敏撫著太陽穴,回到家裡,才又覺得頭因酒醉,而痛了起來。

  她真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她居然沒發現何綾接受了某個男子的邀舞,換成別人坐在她的旁邊。

  她若真的喝醉也就算了,偏偏她卻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當時叨叨絮絮地說了些什麼。

  「你回來得不早不晚,和你朋友去逛了哪裡?」馮妍柔坐在窗邊,手上拿著熨斗,沙發上擱著幾件待熨的衣物,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看著她。

  「呃……只是隨便走走看看。」她沒有讓馮妍柔知道她參加聯誼會的事,她並不以為這有什麼可恥或不可告人,但當馮妍柔問她要去哪兒時,她就是沒辦法像告訴鄒懷彥時一樣,大方地宣佈自己想要依賴聯誼會來尋覓未來的另一半。

  她以為自己早過了斤斤計較誰美誰醜的幼稚時期,可現在才曉得,自己還是一樣膚淺。

  「我今天也有去逛百貨公司。」著手熨衣服的馮妍柔說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和以往不同,不但少了些哀傷和幽怨的神采,還添加了許多泛著甜蜜的女人味。

  她整個人也看起來有精神了許多,以往馮清敏回來時,她幾乎都是咬著下唇、紅著眼眶、望著窗外,今天竟有興致自己熨衣服。

  「有買些什麼嗎?」其實她更想問的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沒有,不過……」馮妍柔低著頭,嬌羞之意溢於言表。「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心動了,沒想到今天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心動。」

  「有人跟你搭訕?」馮清敏皺起眉頭,她告訴過馮妍柔,別理會在街上主動靠近她的男人,因為那些人大多輕浮且隨便,不是什麼善類。

  馮妍柔搖搖頭,「算是我跟他搭訕吧!走在路上,看著別人成雙成對、手牽著手,自己卻是孤單的一個人,我突然好想好想他……

  當我發覺有個人的背影和他十分相像時,我想都沒想就跑向他、抱住他的手臂,靠著他哭了起來。但是,如果真的是他,他會立刻推開我,而那個人卻輕輕的摟著我,任由我將他的衣服哭濕。

  這樣的事聽起來有些荒謬,但由馮妍柔做來,卻顯得既浪漫又楚楚可憐。

  「當我覺得失禮,跟他道歉,並說我將他錯認成別人時,他竟然看著我,溫柔地說:『你就把我當作是他吧!只是,我長得可能沒有他好看。』我急忙搖頭,告訴他他長得很不錯。

  「他笑了,他的笑容和讓我失戀的人完全不同,完全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愚蠢無知得無地自容,而是讓人覺得溫暖,讓人想跟著他一起笑。

  「然後,他又說:『何必留戀一個讓你如此傷心的男人?還有很多人搶著要關心你、憐惜你的。』我楞楞地看著他,好想問他,世上真的會有那樣的人嗎?而他竟點點頭說:「像我就是。」

  「你相信他說的話?」不知為何,馮清敏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個慣常說那些噁心巴拉話語的人影。

  「我到現在還好感動、好感動,你看,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暫時立起熨斗,馮妍柔以雙手環抱住自己,「回台灣果然是對的,命運注定了我和他的相遇。」

  馮清敏試圖喚回她的一點理智,「你們今天才認識,你一點也不瞭解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你不應該──」

  但馮妍柔則完全沉醉在自己構築的浪漫氛圍裡,壓根沒有聽到她在說話。

  「表姐?」

  馮妍柔愣了三秒之後,才記起馮清敏的存在,轉過頭來,「你剛剛說什麼?」

  馮清敏很想大聲歎氣,她不知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單純的人?原先還單純地陷在失戀的情緒裡,可在遇到一個陌生人之後,馬上轉為單純喜悅的戀慕情緒。

  「我說──」

  「啊!當時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這把熱熨斗,熨過我傷痕纍纍的心。」馮妍柔用兩手捧著臉,萬分陶醉的說:「一瞬間,我心中所有的傷痕都被他撫平,徒留下愛戀的炙熱感,有點火燙、有點危險……」

  很好,她還知道有危險,馮清敏及時提醒道:「你別忘了你曾說過,一首歌的流行就像生命中的一段愛情,不管是流行歌或是戀情,熱度的持續只有一小段時期,再怎麼喜歡,遲早都會膩。

  「咦?我是那麼說的嗎?」馮妍柔想一想,點點頭,「可是,我現在覺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她黑玉般的瞳眸閃過一道光芒,「他看起來就是人人搶著愛的那一個呢!但是,等我把他騙過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他離開。」

  看來,馮清敏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只是,她真的很好奇那是個怎麼樣的男子,竟能讓馮妍柔才看到背影,便不顧一切地撲進他的懷裡而那個人安慰馮妍柔的言詞,實在像極了某人的風格……

  不!不會吧?不可能的,不會那麼巧。

  馮清敏皺著雙眉,不斷地搖頭。

  *****

  被幾個無聊女子用電話騷擾得快要神經衰弱了,馮清敏放下話筒沒多久,內線電話又響起,她瞪了總經理辦公室一眼,才按下按鍵接聽。

  「馮秘書,你進來一下,有些信件要你處理。」鄒懷彥的聲音從擴音器傳出。

  馮清敏拿起話筒,「如果是情書的話,麻煩你自己動筆。

  他沉默了一下下,試著從她的聲音中揣摩她此刻的情緒,不過,他仍然以幵玩笑的口吻說:「放心好了,如果是要寫給你的,我就不會請你代筆。

  馮情敏面無表情的說:「我馬上進去。」便「砰!」的一聲將話筒甩上。

  她繃著臉走進鄒懷彥的私人辦公室,巧的是裡頭的人似乎也沒了好臉色。

  「你最近掛電話都是那麼用力嗎?

  「怎麼,震痛了總經理的耳朵了嗎?」

  鄒懷彥上身前傾,兩肘擱在桌面上。「小姐,我可以容忍你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但別人未必能忍受。」

  想必是有人向他告御狀了,馮清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很抱歉得罪了你的好幾位心肝寶貝,請問我該怎麼做才能表示我的歉意?辭職嗎?」

  「別用辭職來威脅我,公司裡能夠勝任總經理秘書一職的人,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他不悅的指出事實。

  「是嗎?如果你也這麼認為,我明天便可以將辭呈遞給你。」

  鄒懷彥曉得,除非他的態度立即軟化,否則,她絕對會說到做到。

  於是,他不再找話刺激她,但仍忍不住低聲咕噥。

  「明明是……為什麼相差那麼多?」

  「什麼?」她耳尖地聽出他話中有話。

  「沒什麼,」他話鋒一轉,立刻講起公事。「這幾封純粹是禮貌上得回個信,由你全權處理。另外,這兩封信的回復,今天下班前寄出去,同慶集團這一封主要的內容是……」

  鄒懷彥口述著信件內容的要點,馮清敏則─一記下。

  「大致是這樣。」他仰頭看著馮清敏專心記事的神情。

  「我知道了,信一打好,便會送進來請你簽名。」瞧見他以審視的眼神盯著自己,她沒好氣地問:「看什麼?」

  他完全不因她的質問而收回虎視眈耽的目光。

  「看你為什麼近來脾氣特別壞。」

  「為什麼?」她倒要聽聽他有什麼樣的答案。

  他微微一笑,「除了缺乏愛情的滋潤,還會為什麼呢?」

  了無新意,但她並不否認,便聳聳肩,「也許吧!多謝你的關心,很可惜你幫不上我什麼忙。」

  她的態度很冷淡,曾經,他以為他們兩人之間一直保持的並行線距離已經起了微妙的變化,但現在他才發覺,她離他更遠了。

  「你究竟在找尋什麼樣的Mr.Right?我不行嗎?」他忍不住好奇的問。

  馮清敏稍作猶豫,問道:「你前幾天在街上,有沒有碰到一個長得不錯的女生主動投入你的懷裡?」

  「有又如何?」他不作正面回答。「我不以為這和你我之間有什麼關係。

  馮清敏微微一笑,「這就是你不行的原因。」她轉身向外走。

  「你不高興的話,你也可以投入我的懷裡,讓我沒有手去抱其它的女人啊!」她的不在乎令他的自尊心有些受損。

  「很不錯的提議,但我絕對不會去做那種無聊事。」

  按照往常,逗過她後,他總會格外開心地噗哧而笑,然而,這會兒他卻笑不太出來。

  他以為她在乎他,而且多於他在乎她,可是,事實上似乎並非如此。

  也罷,既然她覺得無聊,那就算了,反正,他也不習慣談必須太花費心思的戀愛。

  *****

  週末下午,何綾約馮清敏來到淡水,兩人在捷運車站旁的露天廣場喝咖啡。

  「看來你最近在辦公室裡的脾氣,還不是普通的差。」何綾聽完馮清敏與鄒懷彥鬥氣的片段,只覺得好笑。「不過,你不覺得開口閉口就是要辭職或遞辭呈什麼的,未免太孩子氣了?」

  馮清敏望向遠方的海景,「我只是受夠了對某些人低聲下氣。」加上鄒懷彥居然不肯相信跟在他身旁多年的她,反而輕易聽信別人嚼的舌根,使她更覺得現在的工作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

  「你更擔心的是,和你那位美女表姐談戀愛的人是鄒懷彥吧?」

  馮清敏搖搖頭,「不會那麼巧的。」

  「其實,和鄒懷彥那種人在一起,只要你別期望獨佔他所有的愛,應該可以享受很大的幸福。現代人不是都很寂寞嗎?尤其是女人,既愛獨立,又容易受傷害,有個人可以疼疼你,又沒有任何負擔,不是很好嗎?」

  「也許吧!但只是為了排遣寂寞而談那種戀愛,未免太過悲哀了。」馮清敏相信就算是不談戀愛,也能有不寂寞的方法。

  「這又牽扯到人為什麼要談戀愛的問題了,像你表姐,居然只是逛個街便能交上男朋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端起咖啡的何綾忍不住咋舌,看來,想要馮妍柔破兩個月無男友的紀錄,已經無望了。

  「只能說,命運注定了她和很多男人的相遇吧!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發覺馮妍柔的想法實在太過單純,但在單純中又摻雜著許多複雜的見解,讓旁人很不容易懂。

  而且,她非常固執,根本聽不進旁人的意見。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讓你會會她現在的男朋友?」

  「下禮拜我生日的時候,她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何綾點點頭,「但願是喜多於驚。」

  馮清敏突然發出一聲輕歎。「雖然說不談戀愛也能有不寂寞的方法,但是,聽我表姐訴說對方待她如何的溫柔體貼時,我還是忍不住感歎,為什麼都沒有人關心我們?」

  「真要有人關心你,只怕你躲得比誰都快。像上次舞會,我不過是下去跳了兩支舞,回座位後怎麼就找中到你了?」何綾看著她,目光中有些揶揄和狡黠的神采,事後,馮清敏什麼都不說,但她大致猜得出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馮清敏雙手抱頭,「不要再提那天的事了。」她現在只希望再也不要遇見那天那個聽到她心事的男人。

  「或許不該太顧慮感覺,戀愛才談得成吧?」何綾建議道。

  「嗯!」馮清敏領首贊同。「天長地久這回事,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在流行,如今卻已經變成一種傳說了。」

  「也沒有那麼慘啦!」何綾拿出鏡子,撥了撥頭髮,再用面紙拭臉,掏出口紅,臉上則突然浮現一道甜蜜的笑容,「不真的愛愛看,怎麼會知道到底有沒有天長地久?」

  馮清敏搓搓手上豎起的寒毛,「你不要用那種表情說話好嗎?簡直和我表姐──」啊!她張著嘴巴楞住了,難不成,何綾也談戀愛了?

  何綾點頭承認。補好口紅,將鏡子和化妝品一起放回包包裡。

  「放心好了,我不會丟下你的。」



第六章

-
  陰謀
  不想、
  不想、
  不能再見你。
  但卻又……
  不想見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馮清敏眉頭微蹙地問。

  何綾眨眨明亮的雙眼,「我們是死黨,有難自然同當,有福更要同享羅!」

  馮清敏的雙眉攢得更緊,「我彷彿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

  「你有沒有搞錯?怎麼我聞到的是浪漫的味道?」瞧見遠處有兩人出現,何綾的雙頰泛著羞澀的紅暈,並向他們招手,「這邊!」

  馮清敏轉頭一看,險些跳起來,「何綾,你──」

  「不錯吧?我可是把好的讓給你喔!」她很夠朋友吧?她朝馮清敏使了個八婆的眼色,然後又喜孜孜的說:「當然,我的也不錯啦!」

  馮清敏深吸一口氣,「你出賣我?」由於那兩名男子已經走近,她只好勉強按捺住脾氣。

  「我今天如果不幫你,自顧自的談戀愛才叫做出賣你。」何綾站起身,嬌滴滴地對著男友說:「嗨!」

  馮清敏冷眼看著何綾做作的神態,緩緩起身,不自覺的也面帶微笑地面對身前的兩名男子。

  在她對上某道泛著揶揄的目光時,她才發覺自己也笑得很假。

  唉!這就是年紀好死不死有一把,身邊卻沒有人可以嫁的女人的悲哀。

  馮清敏刻意忽略了那個看起來有些自大,且讓她上回覺得丟臉丟到太平洋去的男子,轉而審視何綾的男友。他看起來白白淨淨的,有一副娃娃臉,不過,從他交往的朋友看來,他的腦筋和背景應該不像他外表一樣的單純。

  「那我們先去逛老街了。  」  何續圈住男友手臂,臨走前還不忘叮嚀馮清敏,「你要可愛一點,別又嚇壞人家喔!」

  原先,她還在想她倆怎麼不先去逛淡水老街,而是在喝露天咖啡?原來是何綾在設計她。

  「坐。」男子擺手說道。

  馮清敏留意到他的身高的確至少有一百八,當初吃飯的時候,她們便注意到他了,何綾還被他電了一下;誰想得到舞會時他會跑來坐在她的身邊,偷聽到她的一堆心事?

  「謝謝。」馮清敏坐四位子上,客套地問:「要不要點杯飲料?」

  「如果你確定不會在飲料送來前跟我說再見,我想我會很樂意點一杯咖啡。」

  馮清敏表面上不動聲色,  心裡卻已經把這名男子畫了一個大X。她只是因為與他還不熟而跟他客氣,他卻似乎因此而更囂張,她向來不欣賞不懂得收斂的男人。

  「懊惱著被好朋友設計了?」男子猜到她心中所想,驕傲地冷哼一聲,「你也就算了,我像是會被設計的人嗎?」

  什麼叫做「你也就算了」?聽得馮清敏更不舒服。沒錯,他的確不像是會被設計的人,反而比較像是會設計別人的人!

  「這是我的名片。

  馮清敏接過名片,知道他叫關亞桐,頭銜是某網絡生活家的負責人。

  「關先生。」她禮貌性地稱呼對方,將名片平放在桌邊。

  「叫我亞桐。」他笑著說,笑容裡有十分的狐狸味兒,「你呢?該怎麼稱呼你?」

  「我是……」

  不待馮清敏報出姓名,關亞桐便搶白道:「就暱稱你為我的悲哀小姐,怎麼樣?」

  她立刻明白他是故意諷刺她,「我姓馮,馮清敏。」她立刻決定要讓他知道,她是有名有姓的。

  「我知道,只是,我想你應該比較不喜歡我叫你掃興的小敏吧?」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馮清敏用手撐著下頷,望向他方,不想聽他的無聊言詞,但他字正腔圓的男中低音,卻偏偏一字不漏地飄進她的耳裡。

  「你不搭理我,我會以為你對我有興趣喔!」他把她那晚的牢騷都背起來了。

  「很可惜我不太吃得了苦,雖然我覺得你很不錯,我卻不敢打包票為了追上你,我會不顧一切。我給你的建議是,男人還是比較喜歡百依百順的女人,所以,偶爾拿喬可以,但前提是要懂得分寸。」

  馮清敏裝作無動於衷,轉過頭看著旁邊的人,希望他因而覺得無趣而自動閉嘴。

  他卻活像那天喝得微醺的她,話多得不得了,還故意湊近她的臉頰,在她耳畔說道:「你猜,我們隔壁的隔壁桌是什麼關係?今天晚上他們會上床嗎?」

  馮清敏將身子往後仰,蹙眉瞪著他。

  他拿出香煙,叼了一根在嘴上,「你現在心裡一定在想,這個人真是討人厭。」

  她下意識地輕輕掩鼻,「我為什麼要討厭你?」

  他點燃煙,將煙夾於兩指之間,吐出一圈煙霧,嘴角揚起一抹淡笑。

  「表面上看起來,我們像是彼此的好朋友談戀愛的附屬品,事實上,我們才是主角。」

  馮清敏也在笑,她才不要在氣勢上輸他。「這會不會是你的自我意識太強的關係,才會造成你的誤解?」

  「我朋友接近你朋友是我拜託他的,這樣我們才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不過,你朋友不是我朋友喜歡的型,我不知道他能撐多久?」

  他們把何綾和她當成什麼了?馮清敏抓起包包,站起身。「可惜你也不是我喜歡的型,我想,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就是這樣才正合我意。」他抬頭看向她,「對方愈討厭我,我通常愈愛。」

  「這顯然是一種病態,很可惜我不是醫生,幫不了你什麼忙。」她甩開他的手,「你沒點飲料是對的,再見。」

  *****

  近來,有人很努力地對馮清敏獻慇勤。

  此刻,馮清敏因赴各部門收發重要公文而不在位置上,鄒懷彥才敢明目張膽地停留在她的辦公桌前,搜尋蛛絲馬跡。

  垃圾筒裡有一束粉紅玫瑰,鄒懷彥拿起來仔細一瞧,他不禁搖搖頭,心討,真不愧是馮清敏,糟蹋了這麼漂亮的花,她一定一點也不覺得心疼。

  低頭再望人垃圾筒內,如他所料,果然有一張卡片,他彎身拾起卡片,小心翼翼地看看門外後,毫不猶豫地打開卡片,想瞧瞧上面究竟寫了什麼?

  他知道他現在的動作很小人,但他實在好奇得緊,所以顧不得那麼多了。

  給我的悲哀小姐:

  你說,你沒有勇氣去愛;我想,遇到我,你必定能勇敢一點,和我一起去抓住點什麼、創造點什麼,不再悲哀。

  目前還是被你很討厭的桐敬上

  看來,這位桐先生曉得他所不知道的馮清敏的心事,在鄒懷彥的面前,馮清敏表現得一點也不像是沒有勇氣去愛,而是不屑去愛。

  另外,卡片內容似乎是以刻意惹惱馮清敏的筆調寫成的,對方似乎也很喜歡看
  她氣惱的模樣。

  不過,從馮清敏處置花束及卡片的方法看來,這招數並未博得她的好感。

  將卡片和花束放回原位,鄒懷彥並沒有立刻進辦公室,而是在馮清敏的辦公椅上坐下,東摸西看著她桌上的筆記和文具。

  抱著一疊公文夾回到座位前的馮清敏,看到的正是他拿著她的自動鉛筆,埋頭在她的便條紙上塗鴉。

  將手上的公文夾全放在辦公桌上,她說:「我們有約好玩交換職位的遊戲嗎?」

  鄒懷彥抬頭看了她一下,在紙上又加了幾畫後,慢條斯裡地按了幾下自動鉛筆,將筆芯按出來又推進去。

  馮清敏微側著頭,靜靜地看他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他將自動鉛筆輕輕往桌上一放,「我為了想念你而心煩得無法做事,你倒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馮清敏纖長的手指在公文夾上彈了彈,「等你因為偷懶而積了一大堆事情要我處理,我就會很有感覺了。」

  正當她要趕鄒懷彥離幵她的座位,而鄒懷彥也笑著想說些什麼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鄒懷彥的動作比馮情敏快了一步,搶先接聽,隨後,他的眉毛扭了一下,將話筒遞給馮清敏,「找你的。」

  馮清敏接過話筒,「喂!我是馮清敏,請問您是……」

  話筒另一頭傳來的聲音令她一愣,而鄒懷彥好奇的目光及巴不得湊上來偷聽的表情,讓她倏地轉過身,捂著話筒,聲音壓得極低。

  「你怎麼知道我公司的電話?算了!你以後別再打來,他是我的上司……你別再送……我並不討厭你,只是對你沒有感覺。」

  言談之中,她明顯的在壓抑著怒氣,電話那頭的關亞桐卻依舊懶懶的,自負地說:「目前還是被你很討厭,有朝一日會不會被你很愛,那就不得而知了。」

  「隨便你!我還有很多工作,不能跟你多聊了,再見!」她在掛掉電話的同時,嘴邊還不經意的逸出一句,「氣死人了!」

  「居然有人比我還能惹你生氣?我吃醋了。」

  馮清敏轉過頭,差點親到鄒懷彥挺直的鼻尖。

  他整個人橫過桌面,剛剛耳朵都快貼上她的臉頰,可惜仍沒能聽到什麼重要訊息。

  他往後縮,挺直上半身,「不要用那種像是在說『你怎麼還在』的眼神,輕蔑地看著我好嗎?我只是關心你,怕你被人給騙了。」

  馮清敏深呼吸一口氣,要自己別在意,只是,她不懂這些男人到底是怎麼了?明明沒有那個心,卻偏偏愛以一些矯飾的言詞、無聊的動作來擾亂人心。

  電話再次響起,這回兩人對看了數秒,才由馮清敏接聽。

  來電者是何綾,馮清敏當下便明白,擅自告訴關亞桐她上班地點和電話的人是誰了。

  「你竟然還敢問我怎麼樣?你呀!管好你自己的事,別雞婆。」瞄了鄒懷彥一眼,她才更小聲地說話,「什麼?你連我的生日都告訴他了?你實在是……你……」

  聽出情況不對,何綾草草的說了一聲再聯絡便斷線了。

  望著發出嘟嘟聲的話筒,馮清敏不知道她還能說些什麼。恐怕這陣子她得小心行事了,因為,似乎每個人都在跟她作對。

  「你最近還真受歡迎。」鄒懷彥又賴在她的位子上,一邊舒服地左搖右晃,一邊調侃她。

  「我哪裡比得過你?」馮清敏繞過桌面,拉幵抽屜,「你瞧!這厚厚的一本是什麼?人家談戀愛的次數是用手指頭算的,而總經理大人的可是得用計算機才有辦法統計。」

  鄒懷彥順手翻閱著那本花名錄,裡頭記載的許多尤物,他都已經不復記憶了。

  「如果你能默記這一整本資料就更好了。」

  「你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鄒懷彥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我只是想,如果有個頭腦那麼棒的秘書該有多好。」

  「我才不會上當。現在一筆一筆的記下來,等你死後要出書嗎?」

  「嗯!不錯的提議,不過,為什麼要等到我死?那萬民搶購的盛況我自己不就看不到了?」她要玩、他就陪她玩。

  馮清敏睨著他,「誰教這一切得等到你死後才能作總決算呢?」

  鄒懷彥站起身,替她拿掉她臉頰上的一根眼睫毛。

  「誰教這世上的女人都是如此的可愛呢?」他的視線從她的紅唇瞟回她慧黠的瞳眸,問道;「難道風流不行嗎?」

  「行!」馮清敏推開他,要他別再霸著她的位子。「只希望你別鬧出不可收拾的風流帳,更別染上不可告人的風流病!」

  「有什麼好怕的?我有你啊!」他又伸出手想挑起她的下頷,卻遭她快速地揮開,他不以為忤地微微一笑,「對了!我還沒跟你道歉。」

  「為什麼?」

  「上回你的脾氣有那麼一點點大,而我非但沒有體諒你,還小氣巴拉地和你計較。」

  馮清敏拍拍座墊,曲膝坐下,「算了!我哪能和那些細聲細氣地在你耳邊嚼舌根的美女們相比,你沒叫我滾,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鄒懷彥單手放在褲袋裡,身子靠著桌緣,視線低垂地望著她。

  「我計較你接聽電話的態度不夠禮貌,不是因為有人嚼舌根,而是居然連公司董事都直接跟我反應,你不適合擔任秘書一職。後來我才知道,有個叫莉娜還是莉莎的,口口聲聲說只愛我一個,結果竟然也是那位董事的情……呃!女朋友之一,一切全是她從中作埂。」他覺得自己欠她一個解釋。

  馮清敏哈了一聲,「居然有人比你技高一籌。」

  「能讓她看不順眼的你豈不是更厲害?」他神色一正,「我一時糊塗,誤會你了,我很抱歉。」

  馮清敏避開他太過溫柔的目光,「何必跟我解釋那麼多?」她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秘書。

  「別人我無所謂,因為是你,我不能不解釋。」他站直身子,「當然,應該還有更實際表達歉意的方法,我想再緩個幾天,屆時,我會連同生日禮物一起送給你。」

  「免了,我怕我承受不起。」

  反正禮物都還沒準備好,在這時候與她推辭無用,鄒懷彥轉向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他這回的笑容有一絲淘氣的意味在,「那就是你的婚事籌備得怎麼樣了?」

  又來了,他還玩不夠嗎?

  「多謝你的關心,目前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中。」

  「我知道,就差個新郎吧?找到了就要拴緊,記得要用十層的大鎖,免得對方跑掉了。」

  「放心好了,我一結婚,會馬上辭掉工作。因為,我無法想像當我已經是五十歲的歐巴桑時,還在幫你處理婚外情事件。」

  「是嗎?」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到時候我若想化險為夷,恐怕還是得麻煩你運用你靈活的手腕幫我喔!」

  馮清敏已經懶得再與他耍嘴皮子了,她坐正身子,準備處理公事,但桌上的一張塗鴉卻分散了她的心神。

  那是剛剛鄒懷彥隨手亂畫的,上頭畫了一個有點可笑的小男孩,看來鄒懷彥的畫功大概仍停留在幼兒園的程度。

  從男孩嘴邊牽出一條線,台詞是──

  就算你永遠都不想當我的情人,請你一輩子都做我最知心的秘書。

  真是俗氣,馮清敏皺了皺鼻頭,「誰和你知心啊?」

  但就在那一瞬間,她露出如少女般純真的笑容。

  *****

  馮清敏推開玻璃門進入餐廳,很快地就發現坐在靠窗角落笑著和她揮手的馮妍柔。

  「生日快樂!」馮妍柔開心地祝福馮清敏,然後可愛地晃晃兩手,「對不起,我現在兩手空空的。」

  馮清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搖頭,「有你的祝福就夠了,不用送我任何東西。」她習慣施多於受。

  「不行!拆禮物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和談戀愛幾乎同等幸福,所以,你應該很期待收到禮物才對。」

  可是,並非期待便能得到啊!而這一點也的確和戀愛一樣,也許因為她的態度太過消極,生日才會由一對戀人來為她慶賀。

  「他什麼時候來?」馮情敏笑問。

  馮妍柔的雙唇俏皮地嘟了一下,「他有點事,晚一點才會到,不如我們先點東西來吃吧?」

  「好呀!」

  馮清敏沒有馬上翻閱菜單,自皮包中拿出行動電話,開機後先查詢有無留言,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馮妍柔看出了她眼底的一抹失望。「你在等誰的電話?」

  馮清敏搖搖頭,手中的行動電話響起,略微黯然的雙瞳立刻又有了生氣,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向馮妍柔說:「好巧。」之後,她原先那種彷彿戀愛中女人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

  「是你──我說過我今天沒空。」

  她緊繃的神情維持了三秒鐘,突然驚慌地望向窗外,「你跟蹤我?」

  關亞桐正不知在外頭的哪一處看著她,他邊誇獎她對面的馮妍柔長得十分美麗迷人,但他也不忘誇讚她,他認為馮清敏比較有特殊的氣質和味道。

  「多謝你的讚美,再見。」馮清敏沒聽他把話說完,便按下中斷通話鍵,將電話擱在餐桌上。

  「誰呀?」馮妍柔問。

  馮清敏的行動電話又響了起來,她不耐地按下OK鍵,電話湊近耳朵,馬上說道:「關先生,我想,你應該不是一個自討沒趣的人。」

  對方沉默了兩秒,以低低的嗓音說道:「也許很不幸的我就是呢?你最好別再掛我電話,否則我……」

  馮清敏卻毫不考慮地直接關機掛斷,再次將電話放回桌上。

  「誰呀?惹得你氣成這樣?」馮妍柔十分好奇地等待她的回答。

  「一個超級無聊的人。」馮清敏不想多談,逕自翻開棄單,「你想點什麼?」

  馮妍柔邊翻著菜單,邊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問道:「那個人到底是誰?長得怎麼樣?在做什麼的?」

  「今天主要要看的是你的男朋友,不是我的。」

  「不對!今天主要是慶祝你的生日。先跟你透露一點點,你最好做點心理準備,以免等一下嚇壞了。」見馮清敏的表情變得狐疑,馮妍柔趕緊換成幵玩笑的口吻,「因為他可能會心血來潮的沒穿衣服來,嘻嘻!」

  馮清敏考慮了一下,才不安的問道:「你們……還好吧?

  「很好啊!不過,他每天工作都很忙,很難抽出時間陪我。」

  馮妍柔帶笑的容顏中找不到任何破綻。

  然後,行動電話又幵始作響。

  馮清敏一反常態地有些著急地拿起自己的電話,在確定不是她的手機響後,她才關了機。

  響的是馮妍柔的電話,馮清敏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的神經質。她何必期待他的來電?只因為他說過要送她生日禮物?下午他因公外出後,便沒有再回公司反正也沒有什麼要事需通知他,她又何必在意他又溜去哪裡放鬆心情、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講著電話的馮妍柔的視線定在馮清敏身上。

  「找你的。」她將手中的行動電遞給馮清敏。

  「我?」馮清敏不明所以地接過電話,遲疑地對著話筒應之聲,「喂?」

  突地,她清澈的眼眸微瞇成一道美麗的弧度,「總經理大人,你還記得我的存……等等,」她一怔,望向馮妍柔,「你怎麼會打妍柔的電……」

  馮妍柔朝門的方向招招手,馮清敏緩緩的轉過身,心臟也在那一瞬間停止跳動,腦海閃過一片空白。

  鄒懷彥瀟灑地以拿著行動電話的手朝她揮了揮,大步來到她們的桌邊。

  「我知性、優雅、體貼、善良、美麗、伶牙俐齒、小氣、孤僻、難以親近的秘書小姐,  HappyBirthday!」他手上的行動電話依然附在耳邊,用不怕死的口氣祝她生日快樂。

  然後,他在馮妍柔的身旁坐下,打開設計精美的紙袋,「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馮清敏沒有回話,也沒有接過禮物,只是嘴邊掛著淡笑,望著面前的兩人。

  「哇!我也有!」馮妍柔幵心地打幵鄒懷彥給她的禮物,是一隻水晶鑽飾,她俏皮地睨著鄒懷彥,「跟我道歉的?」

  鄒懷彥的雙眼透露出疑問,似乎不認為自己做錯過什麼需要送禮表示歉意。

  馮妍柔聳聳肩,「算了算了。」既然他什麼都不曉得,她就別小心眼地計較了。

  鄒懷彥的目光轉向馮清敏,發覺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不過,至少她還是笑著的,這應該意味她沒有生氣吧?

  「不會吧,你早猜出是我?我以為我瞞得很好。」他以說笑的語氣試著想讓氣氛熱絡一些。

  馮清敏的背脊僵直,終於再也笑不出來,臉色也有些微的發白。但她仍僵硬的對著鄒懷彥,用既驕傲又諷刺地口氣說:「我哪會那麼聰明呢?真是嚇壞我了。」她尖酸的口吻令她面前的兩人一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對看了下。

  馮妍柔趕緊解釋道:「我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們也是在比較熟了之後,才發現我們都認識你,而且,你對我們兩人而言都很重要,我們才會想給你一個驚喜……」

  馮清敏不以為然地轉眼望向窗外。

  「你生氣了?」鄒懷彥小心翼翼地問。

  「豈敢。」感覺有人靠近,她回過頭一看,是服務生。

  「請問可以點餐了嗎?」服務生問道。

  馮清敏冷眼看著鄒懷彥,頷了頷首,「麻煩給這位先生一份店裡最貴的特餐,因為,他喜歡用鈔票來彰顯他的尊貴。」她站起身,「妍柔,我們回去。」

  馮妍柔偎向鄒懷彥,不解的問:「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資格限我們至高無上的總經理大人面對面吃飯,我們走。」

  「我不要。」馮妍柔留住鄒懷彥手臂,倚著他。

  鄒懷彥示意有些尷尬的服務員退下,他看著馮清敏,「沒有必要把場面弄得這麼僵吧?我就這麼惹你討厭嗎?」

  馮清敏淡笑了一下,眉頭微皺。「我連跟你吃飯的資格都沒有了,哪還有膽子討厭你?妍柔,你不走?」

  馮妍柔用力的搖了好幾下頭。

  「你確定?」馮清敏又問。

  馮妍柔抬眼看她,眼神已不若以往的清純無邪,反而透露著一絲淡淡的敵意。「我不明白你在想什麼。」

  馮清敏緊繃的神色略微軟化,但她仍以堅硬的口氣說:「你的確不需要明白。」



第七章

  氣氛
  何時才能營造出浪漫,
  讓我徜徉其中,
  享受愛的滋潤,
  達到愛的夢鄉?

  坐在某個小公園角落的欄杆上,馮清敏的表情已經有些疲憊,她無意識地看著離她幾步遠的那只慵懶的棕色小狗。

  夜漸深,公園裡已沒有其它人。

  才想著到頭來居然還是她自己一個人度過生日,她驀然感到有些心酸,突然,一瓶罐裝熱咖啡竟遞到她的眼前。

  她抬起眼,看到斂起自負神色的關亞桐。

  沉默的他讓馮清敏覺得他看起來順眼多了,她接過那瓶罐裝咖啡,兩手握著,瓶罐的熱度逐漸暖和了她冰涼的雙手。

  當時她氣憤地離開餐廳,走到轉角時,便遇到不知躲在哪兒偷窺、多話又惹人厭的關亞桐。

  他一再好奇地詢問鄒懷彥是何許人,以及她為何先行離席等問題,在得不到答案後,他便擅自編造出一套沒什麼創意的三角關係的故事。

  他一直緊跟著她,而她一路上除了嚴苛趕他走的話外,什麼都不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雙腳發酸,又剛好瞧見一座社區的小型公園,她才停止亂走亂晃。

  「過了今晚,我就三十歲了。」她開口,以平穩的語氣說道:「以前看年長的人,總以為他們個性成熟,沉穩得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直到自己也年紀一大把了,我才曉得自己對未來的迷惘是永無止盡的。」

  關亞桐啜飲著咖啡,沒有響應。

  馮清敏也沒有期望他會說些什麼,只自顧自地接著又說道:「同樣的工作做了這麼多年,數不清有幾次升起想要變動的心,但我能換什麼樣的工作呢?我根本沒法子保證能找到比現在更好的。

  「我也曾想過再進修,不過情況不允許,心境上也沒法子拋下一切出國去唸書。」

  在她身旁的關亞桐將喝完的咖啡罐丟到地上,嚇醒了在他們附近趴睡的那只棕色小狗。

  他蹲下身子,拍拍手後發出咋咋的逗弄聲,想要引那隻小狗過來。

  成熟俊挺的關亞桐竟以一種帶著赤子之心的認真神色對待那隻小狗,這讓馮清敏再看著他時,表情上已沒有了厭惡。

  小狗禁不住關亞桐的誘惑,站起身,甩甩頭,抖去睡意,慢慢朝他們晃過來。

  關亞桐抬頭看她,要她蹲下一起逗逗小狗,她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小時候我老跟媽媽吵著想要養寵物,但現在看到小動物,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一大堆現實問題──它很髒不可以摸它,或著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了,憑什麼照顧一隻寵物等等,不知不覺中,反倒是自己到了不准小孩養寵物的年紀了。」

  她蹲下又說:「前幾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位坐在路邊站不起來的老伯,我一直看著他,卻沒有過去幫他,直到兩個歐巴桑相繼過去扶他,我才驚覺自己的冷血。」

  她兩手撐著下巴看著關亞桐,發覺他的側臉竟然比鄒懷彥還好看些。

  「只是一個猶豫,就覺得自己很可悲。」她垂睫看著地面。

  「你又來了,我的悲哀小姐。」關亞桐轉頭看向她,口氣和表情似乎都不太欣賞她的自怨自艾。

  「人生本來就會被迫去做許多自己壓根不想做的事,有勉強做了之後懊惱不已,直呼自己為什麼那麼倒霉的;卻也有做了之後,發覺那件事並沒有想像中的討厭,而且,還可算是一樁
  不錯的人生經驗、是個不錯的學習,不是嗎?」

  馮清敏對上關亞桐的瞳眸,有好一會兒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直到他的眼神故意露出以往自負中帶著流氣的意味時,她才別開眼,恢復了她伶牙俐齒的一面說道:「想來是頭腦得簡單一點,才能活得比較快樂、比較不可悲吧!」

  關亞桐微笑了,「我的頭腦可沒簡單到聽不出你在損我。」

  馮清敏也淡笑著點點頭,站起身,轉頭要走開。

  「你要去哪?」關亞桐問。

  「回家。」馮清敏走向公園的出口。

  「哦?」關亞桐放幵狗狗,定在原地不動。

  馮清敏回過頭,不客氣地問;「你不送我回去嗎?」

  關亞桐又笑了,站起身,伸伸懶腰。

  「在等你開口呀!」

  *****

  兩人搭出租車來到馮清敏的住處大樓樓下,馮清敏自行下車,朝車裡的關亞桐揮一下手,便轉身步入大樓。

  她打開門.放下鑰匙,面對一室的黑暗,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開啟容廳大燈,沙發上的人影嚇得她心頭一晃。

  馮妍柔抱著抱枕,雙腿側盤偎在沙發裡,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剛進門的她,神色不怎麼友善。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有和鄒懷彥在一起?馮清敏沒有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逕自換上室內拖鞋,直接想走向盥洗室。

  馮妍柔卻出聲制止了她的步伐。

  「我七點多就回來了。懷彥要我陪你,還希望我能讓你不要那麼生氣。」她的口氣有些沖,少了平日的清甜,應該是在埋怨馮清敏阻擾了她和鄒懷彥的約會。

  馮清敏看著她,「我沒有生氣。」

  「你為什麼不敢承認?承認你既詫異又生氣他是我的男朋友、承認你也喜歡他?」
  馮妍柔完全不讓她有辯解的機會,馬上又說:「你別想否認,吃飯的那個時候,你等的是懷彥的電話吧!當你從我的手機聽到他的聲音時,你的笑容洩漏了一切。」

  相對於她強而有力的指證,馮清敏反倒顯得很冷靜。

  「不要把問題複雜化好嗎?還有,我希望你看我的眼神,不要有那麼深的敵意。」

  「我很抱歉,在愛情面前,我沒有辦法像你那麼成熟,或者,該說是做作?」

  馮妍柔的尖銳令馮清敏微微一怔,但她隨即反應過來。

  「我會這麼做作,也是因為我很清楚像你那樣為愛勇往直前的話,結果通常只會受傷。」她沉著地說:「聽我一句話──他不適合你。」

  「你不要試圖把你對他的偏見,灌輸在我的身上!」

  「是他告訴你的嗎?」馮清敏的情緒突然有點波動,「他告訴你我對他有一堆偏見?」

  馮妍柔冷眼看著馮清敏的反應。

  「很抱歉,我們不常談你。」但她這句話卻是別開眼,沒有看著馮清敏說的。

  「他不是真心待你的。」她簡短的下斷語。

  「為什麼不?」馮妍柔立即反問。

  「也不是不真心……」馮妍柔認真的瞳眸令馮清敏知道她必須注意到言詞,以免傷害到她,「該怎麼說──」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的感情生活豐富,但是,你為什麼不認為我會是最特別的、會是他最終的唯一?」馮妍柔激動了起來,長髮隨著她肩膀的晃動遮住臉龐。馮清敏作出請她冷靜些的手勢,以和緩的聲調說:「你不明白,每個女人對他而言都是最特別的,卻絕不會是最終的……」

  馮妍柔甩開擋住視線的長髮,「每個女人?你也是嗎?」

  馮清敏搖搖頭,「我不是。」

  馮妍柔冷笑道:「唯獨你對他而言不是最特別的,所以,你就存心要破壞我們?」

  「如果你已經把我的角色定位了,那你還想和我談什麼呢?」她沒想到馮妍柔會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

  「為什麼你不相信會有人真的愛我?」馮妍柔突然哭了起來,「只因為我被狠狠地拋棄過?只因為我是沒什麼內涵的女人?只因為我幼稚、不成熟?只因為……只因為我容易讓人覺得乏味、覺得膩?」

  「我不是要你別再談戀愛,我只是……要你記取教訓……」剎那間,馮清敏明白她尚未走出前一段感情所帶給她的挫折感,然而,馮清敏仍然不以為鄒懷彥能為她療傷。「你要知道,女人是很笨的,只要男人溫柔點,就會被騙的……」

  「你說的是你的實際經驗嗎?因為你被騙過,所以你不再相信男人?」馮妍柔淚流滿面,目光中的敵意仍在。

  馮清敏在心底暗歎一口氣。

  「我想,在我們都冷靜下來之前,還是什麼都別再說了。」

  *****

  次日上午,鄒懷彥十點左右才到公司,見到馮清敏坐在她的位子上辦事,他微微地一笑。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他等著她放箭,她卻不抬頭更不回話,似乎有意裝聾作啞。

  他走到她的辦公桌前,半邊屁股坐到桌上,大手一巴掌壓在她正專心閱讀的文件上,讓她不得不將注意力移轉到他的身上。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他無所謂地挑了一下屆,「你該不會是冒牌的吧?如果是正常的我的馮秘書的話,她應該會不屑地瞪我一眼,馬上回我一句『想不到我的上司這麼看我不起,看來我是跟錯人了』。」後面兩句,他還故意細著嗓音偽裝女聲。

  馮清敏眨了一下眼、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嘲弄他的無聊。

  「請問你有事要吩咐嗎?」她以十分公事化的口吻問。

  「沒事就不能站在這裡?」當他一屁股坐上她的桌子,就是存心要和她好好閒聊一番了。

  「很抱歉,你的姿勢很顯然的並不是『站』的,而如果你是正常的我的頂頭上司的話,他應該不會無聊得在這裡浪費時間。」

  鄒懷彥豎起拇指稱讚她,一邊問:「恢復正常了?」馮清敏假笑道:「也祝你盡快恢復正常。」不過,以她看來,是根就本沒有那麼一天。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的祝福中完全不帶任何誠意。」他從她的筆筒中挑出一隻細字筆,在手上轉著玩。

  他半悠閒半耍賴的態度令她忍不住動了氣,輕拍桌面一下,「你到底想怎樣?這樣招惹人很快樂嗎?還是你真的非要逼我辭職呢?」

  鄒懷彥由此看出經過昨天的事,她果然有考慮過辭職一事,他停止轉筆,斂起神色。

  「我以為你已經具有不把『辭職』二字輕易掛在嘴上的成熟度。」

  「你認為我又在用『辭職』二字要脅你了嗎?很抱歉,我就是那麼幼稚。」

  鄒懷彥無奈地重重呼出一口氣,「我們為什麼會搞到一開口就是劍拔弩張的關係?」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兩人變得如此容易起衝突?以往的鬥嘴總是控制得很好。是辦公室裡一種有趣的調劑,從來沒有人會會鑽研字句中哪句話過了火,更沒有人會把那些對話放在心上。

  但現在,他們完全找不到那種氣氛了,鄒懷彥已經不只一次去揣想她當時為什麼要那麼說;以及她到底在想些什麼?他明明知道多想無益,卻就是控制不住地一再去想。

  「你不覺得只要我們只談公事,就不會有這種問題嗎?」馮清敏似乎有了答案,不若他那般迷惘。

  「也許吧!但我不覺得只要我們不去碰觸那個問題,問題就會自然消失。」

  「所以,我剛剛已經問了,你究竟想怎麼樣?」

  他看著不耐煩的她問道:「妍柔難道沒向你解釋清楚,我和她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否認他和馮妍柔的男女朋友關係嗎?馮清敏審視著他,沒有將疑問問出口。

  「她跟你怎麼說的?」鄒懷彥問。馮清敏心想,馮妍柔應該不會說謊。而如果他敢做卻不敢當,那他真是混帳透了!

  「她從和你相遇的那一天起,就動不動在我耳邊訴說你對她如何如何地好,她相信是命運安排你們相遇的,你讓她重新相信愛情,你會愛她一直到老!」

  「是嗎?她真的這麼說?」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仍看得出鄒懷彥覺得很訝異,他點了一下頭,「那就算是吧!」

  「這代表什麼?」他的態度反而讓人起疑,「代表你的溫柔與體貼嗎?」

  他將她的筆放回筆筒,站起身。「代表你瞧不起我的溫柔與體貼。」

  她搖搖頭,問題根本不在她身上。「為什麼你就是無法專一呢?」

  「因為,你就是認定我無法專一。」』

  她冷哼一聲,「我們的雙簧唱得很好笑。」

  「對啊!只是,為什麼我們兩個人都笑不出來?」

  倘若沒有人願意說出真心話,那就真的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轉身,原本想要進人自己的辦公室,但隨即又改變主意,繞過桌面,來到她身旁,俯視著她。

  「只要你想聽,我會解釋我和妍柔的關係。」

  她也站起身,「前提是?」

  他微笑了,她不愧是他的秘書,馬上聽出他有附帶條件。

  「你也要讓我知道,你對我到底在意到什麼程度?」

  馮清敏蹙起眉。「然後去滿足你的虛榮感嗎?」他真是夠自大了!

  「謝謝你這麼瞧不起我。」夠了!到此為止,他旋身要走開。

  馮清敏卻認為還沒結束,「我很坦白地告訴妍柔,我不准你們在一起。」

  鄒懷彥回過頭,「從昨天在餐廳裡她的反應看來,她應該不會聽你的。」

  「從你的感情紀錄看來,你應該也不會主動跟她提出分手。」

  在她的語氣和眼神之中,淨是慣有的諷刺,但他卻莫名地惱火起來。

  「沒錯,誰教我和她命中注定要相遇呢?」他緩緩的走回她的面前,直到兩人近得腳尖相抵,他才停住。

  他盯著她,不若以往只是單純的戲↓和放電,而是雙瞳火熱得彷彿要將她吞噬一般。

  她原先是想和他對峙,但馬上就覺得情況不對,趕緊別開眼。

  「為什麼不敢看著我?你最自豪的不就是對我的凝視無動於衷嗎?」

  「你想怎麼樣?」她嘴硬的說。

  「反正你絕對不可能對我坦白,我還能怎麼樣?」他的左手拂過她的臉頰,來到她的腦後,解開將她的髮夾。

  她甩甩長髮,索性也豁出去了,「沒錯!我就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一直假裝我不在意,那又怎麼樣?」他滿意了吧?或者他還想聽更火爆的告白呢?

  瞧她一副要找人幹架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剛剛做完愛的告白的樣子。

  「你用這種口氣說話,我怎麼招架得住?」他其實是驚多於喜,一時還反應不過來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她的雙眉蹙得死緊,「你不就是想聽這樣的……」

  「噓!」他突然要她別再說話。

  「做什……」她拒絕被他拉得更近。

  「噓!」

  他環住她的腰,但她死命的掙扎。

  「噓!」他定住她,並且一再制止她開口。「噓……噓……」

  等到馮清敏半張著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時,他竟捧起她的臉吻上她的唇。

  馮清敏整個人都傻住了。

  不過,她若有響應,他才會覺得奇怪,他吻得極輕極柔,緩緩地碰觸她的唇瓣,然後探舌輕舔,在認為應該不會遭到太大的抗拒時,才試圖加重親吻的力道,誰知……

  「哎呀呀呀!」鄒懷彥脖子一縮,手掌遮去了臉的半部,但仍然看得出他的表情充滿了痛苦。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咬他耶!老天!世上有哪個男人敢跟這種充滿攻擊性的女人上床?偏偏他已經開始想了,唉!

  馮清敏抹了抹嘴,毫不心疼地瞪著他,他這麼做算什麼?是她告白後的獎賞嗎!「不要告訴我這是你的初吻,所以你不懂得如何拿捏刀道。」唔!好痛,他還嘗到了血腥味。

  她看向牆壁,懶得理他。

  「為什麼不說話?」他問。

  她瞟他一眼,「省得你又噓我。」

  「我是捨不得破壞那麼好的氣氛。」也許他是唐突了一些,但是……「你要知道、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和你一樣理智。」

  「你又憑什麼要求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擁有近乎氾濫的柔情?」

  又來了,反正,怪來怪去,她就是討厭他的濫情。「恐怕你沒辦法擔保你不曾對我氾濫的柔情動心。」

  她又看向她右方的那面牆、雙頰有點兒熱熱的,似乎是在懊悔剛剛因意氣用事,而說出自己就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一直假裝不在意的『真心話』。

  「也許你覺得那些動不動就談情說愛的人很幼稚,但是,偶爾放任你自己陶醉在浪漫裡,又有什麼不好?」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他,「是沒有什麼不好,只是每個人都那麼墮落的話,世界會因而毀滅也說不定。」

  她推開辦公倚往門口走去,想想,又走了回來。

  「回心轉意了?」鄒懷彥忍不住笑著問。

  馮清敏昂首,「這裡是我工作的地方,該走的人應該是你。」她試圖很驕傲地說:「還有,我希望剛才說的話你別當真,因為很不幸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如果你想聽。我會很樂意把他的名字告訴你。」

  鄒懷彥看著她,研究著她話中的真實性。

  「你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但該死的,他的腦袋竟空白了一大半,害他差點找不到適當的話說。「我會很識相的。」看了看天花板,他用力拍一下額頭,隨即恢復正常。「那樣也好,不過,連你自己的感情都有了歸宿的話;你就更沒有資格阻撓別人的情路了吧?我看,你還是好好地祝我和你表姐幸福吧!」

  步入自己的辦公室,他無意甩門,但關上門的聲音卻還是比平常大了許多。

  *****

  這一陣子何綾常沒有時間陪馮清敏,怪她談戀愛談得忘了朋友,但電話那端的她卻一徑兒的沉默,並未如馮清敏所料的大方地分享她談戀愛的喜悅,她雖然覺得不對勁,卻不好多問。

  一個人的時間經常多到讓馮清敏難以打發,而關亞桐又湊巧在她無聊得發慌時提出邀約,試過一兩次和他出遊的感覺不錯後,兩人約會的檔期便一再增加。

  這一夜,兩人拎著一堆食物,脫離土林夜市的人群,來到路口等著過馬路。

  吃鹹酥雞,馮清敏嫌辣;關亞桐送上一片翌綠色的情人果,她喊酸,趕緊咬一口甜度甚高的蓮霧後,她才舒展開眉頭。

  她突然瞧見關亞桐扭動著眉毛在對她使眼色,她回頭看了看,沒什麼特別的,反倒是他的背後才有好東西看。

  她扯扯他的衣擺,要他轉過頭看,他卻還在跟她擠眉弄眼。

  她嚥下口中的食物,扯著嗓子道:「再不看就沒了,那辣妹的裙子短到可以看得到內褲耶!」

  周圍的人一半看向她所指的辣妹騎士,一半像看變態似的看向她。

  馮清敏登時覺得好糗而楞住了。

  關亞桐則趕緊拉著她的手快跑過馬路後,沿著捷運路線繼續跑。

  關亞桐邊跑邊笑,馮清敏則還跑邊笑邊叫。

  「我跑不動了,好累喔!」她甩開關亞桐的手,抱膝蹲下。

  「你很奇怪那!明明是女生,沒事看人家的腿幹嘛?」

  「是真的有看頭,我才叫你一起看的耶!」她抬頭,「你呢?剛才要我看什麼?」

  「有個男的假裝要牽摩托車,又突然轉身抱住女朋友死親著不放。」

  「你才變態,看別人接吻幹嘛?」想起兩人老搞這種烏龍,她忍不住又哈哈笑,同時又表情痛苦地抱著肚子,「啊!笑得肚子好痛。」

  關亞桐在一旁耐心地等她恢復正常。

  不久後,兩人相偕走向關亞桐停車的地方,馮清敏突然問:「為什麼我以前會覺得你很討人厭?」現在,她卻認為他是僅次於何綾的死黨、好友。

  「你現在也還沒有喜歡我的傾向啊!」關亞桐可不會因為晉陞為她同性死黨的角色便感到滿足。

  她瞄他一眼,像是在斥責他不要癡心妄想了。

  「嘿!那眼神很傷人耶!」他追上她,聰明地不再碰觸屬於半禁忌的兩人關係的話題。

  而馮清敏倒不避諱和他討論男女關係。

  「為什麼男人都滿不正經的呢?」她問。

  「你不覺得用心去愛一個人真的很難嗎?這世上做太多事都得用心去做才有成功的可能,哪還有心思去為愛煩惱?所以,我想,只有沒事做的人,才有辦法用心去愛吧!」

  這是關亞桐為自己的寡情脫罪的一種說法吧!而鄒懷彥的說詞則可能是他對每段感情都正經得很,唉!男人呵……

  到了關亞桐的車前,馮清敏自動走向駕駛座旁的位置,見關亞桐似乎找不到車鑰匙,她便又走回他身旁。

  他出其不意地想吻她,卻被她機伶地躲幵。

  對於他這樣的動作,她並沒有太過意外,只是佯裝發怒地叉著腰,「你現在呢?是有心,還是無意?」

  他微窘地搔搔眉頭,「我現在嘛!大概是揮棒落空吧?」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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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
  可不可以,
  分一點愛、
  分一點情,
  讓我忍受,
  愛情的魔力。

  「你還好吧?」何綾看著一進到她家。就跌坐入沙發的馮清敏,遞給她一杯溫開水及感冒成藥。

  她絕不會浪費口舌勸馮清敏去看醫生,因為,她們兩個都是那種除非病到不省人事被抬上救護車,否則,絕不與醫院打交道的人。

  「不差。」馮清敏差點被藥丸梗到,趕緊再喝一大口水。「離死不遠而已。」

  「你和你那個美女表姐到底怎麼樣了?如果她不懂得鳩佔雀巢這句成語的話,我很樂意去教教她。」都病成這樣了,馮清敏還不敢回家休息,那美女表姐真是太不像話了。

  「還好,彼此心裡留有疙瘩是難免的,不過,她已經不會那麼敵視我了。」只是,為了避免尷尬,她總是盡量晚一點回家,減少和馮妍柔交談的機會。

  「你用了什麼招數?」何綾摸摸馮清敏的額頭後,幵始拉開抽屈找體溫計。

  馮清敏也摸著自己發暈的頭,「讓她以為關亞桐是我的男朋友。」

  如果何綾沒記錯的話,馮清敏也讓鄒懷彥如此以為。

  「你知道嗎?當你必須想辦法去解釋一件事時,其實,那已經表示你並不清白了。」表示她的確介人了鄒懷彥和馮妍柔之間,也表示她和關亞桐的關係不單純。

  「我知道,我現在跟烏鴉一般黑。」她好恨不停撒謊的自己。「每天在辦公室裡,動不動就和鄒懷彥比賽吹噓自己的戀愛談得有多棒,真是無聊死了。」

  何綾可以想像他們兩人邊鬥嘴、邊各自吹噓自己的戀愛談得才精采的場面。

  她捏了捏馮清敏發燙的耳朵,「你和他加起來幾歲啦?有沒有六歲?」

  馮清敏用病得像死魚眼的雙眸瞪了柯綾一眼。「他也問過我不覺得我們這樣很無知幼稚嗎?可是,明明就是他先開始的。」

  何綾哈了一聲,「我相信你曉得半斤有八兩重,不過,龜和鱉你會分嗎?」

  馮清敏轉頭看著她,「你有沒有病到覺得自己就快死了,別人卻還在笑你白癡的經驗?

  馮清敏那副病美人的姿態的確讓何綾覺得自己有些壞,她略微正經了一下神色,一點都不怕被傳染的問:「你和關亞桐呢?現在怎麼樣了?」

  「我們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不過你放心,我最愛的還是你。」

  何綾看她還有心情抬槓,心知她應該還死不了。

  「誰的吻技高明?鄒懷彥?還是關亞桐?或者是我?」

  「夠了!全都比不上我家隔壁的小狗哈利。」

  馮清敏的面無表情令何綾呵呵笑了起來。一會兒,她撥撥馮清敏的發,說道:「你知道嗎?會動氣就表示你在意。」

  「我知道。」她並不遲鈍,當她驚覺她是透過馮妍柔的手機和鄒懷彥對話、當她看到鄒懷彥步入餐廳,她的腦海刷地變得一片空白時,她就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了。

  她抓住何綾開始亂玩她頭髮的手,不禁驚訝於何綾手骨的纖細。「何綾,你瘦得太誇張了,別告訴我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何綾的眼底掠過一陣驚慌、抽回自己的手。

  「你早就猜到我被甩了,不是嗎?」不想提已經沒有結果的事,何凌決定,她還是把心力放在仍有發展可能性的馮清敏身上吧!「說實話,知道你美女表姐的神秘男友真的是鄒懷彥時,你的反應為什麼會那麼大?」

  「我瘋了。」馮清敏也不願多說,只是草草的帶過。

  「愛情讓女人不誠實。」何綾突然如此覺得。馮情敏點點頭,「就算再怎麼寂寞,女人也要堅守寧缺無濫的原則。」

  「所以,你絕不會選擇愛你的人。」何綾則搖了搖頭,「可憐的關亞桐。」

  「可憐的是我。」馮清敏以鼻塞的聲音說。

  「為什麼不試試看呢?不管是被愛或是愛人,都試試看不是很好嗎?我覺得錯過是最差勁的選擇。」何綾試著說服馮清敏去向鄒懷彥坦白自己的心事,不要因為鬥氣而錯過彼此。

  就算她死,也不肯在鄒懷彥的面前低頭,也不要否決掉與關亞桐的可能性。

  「有時候嘴硬、逞一時之快,換得的是一輩子的懊悔不已。所以,拋開面子問題,對自己坦白,試著去賭一次不是很好嗎?」何綾語重心長的說。

  馮清敏的想法卻和何綾迥異。「如果早知道不管試不試結局都是一樣,那還有試的價值嗎?我相信,如果可以選擇,那我們的一生中有許多經驗和回憶,都會寧可不要的。」

  「如果你確定你寧願不要和他相遇,寧願不要和他愛過一場,那就不要吧!」感情的路是當事人自己在走,旁人只能給予建言,無權左右。

  馮清敏覺得更頭大了,她兩手抱著頭,拒絕再多想。

  「何必多想呢?當你在為他心煩不已時,說不定他正在左擁右抱,都不知道爽到哪兒去了呢!」

  「也許吧!但是說不定,他也在為你心煩不已啊!」

  *****

  鄒懷彥心情不差地走出電梯,以不疾不徐的步調踱人他和馮清敏的辦公領域。

  但當他發覺坐在秘書辦公桌後的並不是他預期中的倩影時,他立刻在門前怔住,隨即像是走錯地方似的一臉疑惑地掉頭走開。

  不一會兒,他又回到人口處,發現坐在馮清敏位子上的人依舊不是馮清敏。

  「總經理好。」對方站起身,以最優雅可人的微笑面對他。

  「今天──是愚人節嗎?」沒事的話,他那位有些刁鑽的秘書應該不會這樣整他才對。

  「咦?」對方似乎不太明白他話中的含義,「啊!今天是十月一號,不是愚人節。」

  「馮秘書呢?」

  「馮秘書生病請假,人事部通知我銷假回來,暫時代她為總經理處理事務。」

  「她生病了?」鄒懷彥蹙起眉,記起昨天她的臉色的確不太好。「什麼病?」

  「對不起,我並不清楚。」

  「是嗎?」鄒懷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沒事了,你坐下吧!」是感冒嗎?看來應該是病得不輕,她才會請假。

  「對了!你──」他回過頭,湊巧看到對方馬上從一臉失望變成滿臉期待的表情,他對她有點印象,好像是某個部門主管的助理,而對於她希冀他給她一點讚美或鼓勵的表情,若是正常的鄒懷彥,理應不吝於符合她的期盼,但此刻他卻只是問:「你貴姓?」

  她嘴角淡淡的笑意差點垮去。「我姓林,是行政部門陳經理的專任秘書。」

  「我知道了。」鄒懷彥輕輕頷首。他曉得陳經理赴美出差一個禮拜,身邊的秘書則獲准休假。

  「林小姐,麻煩你給我一杯咖啡。」

  「好的,三顆糖和15CC的奶糖,是嗎?」

  她怎麼知道?鄒懷彥有些錯愕,即使沒有出聲,對方也感受到他的疑問。

  「是馮秘書交代人事部經理轉告我的。」

  「是嗎?」鄒懷彥的情緒莫名的一沉,「咖啡我暫時不要了,你忙你的吧!

  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鄒懷彥幵始思索起馮清敏究竟有沒有請過假?

  在他的印象中,馮清敏似乎從來沒有缺席過……等等,應該有,只是,他記不起是什麼時候,以及什麼樣的情況下她沒有來上班,他一直不以為秘書是一項不可取代的工作。

  但現在是怎樣了?他覺得沒有人可以取代馮情敏了嗎?

  他將領帶扯松一點,覺得有些渴,有些想喝馮清敏泡的甜咖啡。

  其實,如果直接問他喜歡甜咖啡嗎?他絕對沒有辦法斬釘截鐵地回答是。

  第一次喝到甜得差點反胃的咖啡,也是出自馮清敏的玉手,當時她剛被分配擔任他的助理,大概是太緊張,所以經常出錯。而他盡量假裝沒有看到,遇到會出事的時候,他就私下幫她訂正,盡量不讓她有太大的挫折感。

  不過,那第一杯甜咖啡──他著實忍不住以反諷的口吻說:「真好喝,不過,鮮奶油和糖都再加多一點會更好。」

  偏偏馮清敏沒聽懂,她還幵心地一連問了好幾次「真的嗎」,之後,她泡的咖啡總是甜得膩人,可憐的是,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

  她一定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不然,她不會多次拿這一點來取笑他吃不了苦。

  方纔他情緒一沉,為的是他覺得那是他們兩人的秘密和默契,而她卻可以公事化地轉告他人……

  這些天來,兩人老是在比賽炫耀誰的戀愛談得精采,有一次他抑住心中的酸意,正經地問她。「如果你真的過得幸福,我會很高興。」

  她馬上回道:「你不也很幸福嗎?」

  幸福嗎?鄒懷彥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

  他一直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卻也一直不想費心去得到,也許,該是他有所妥協,去做點什麼事的時候了。

  *****

  馮清敏用厚棉被裹住自己,側躺在狹小的兩人沙發上,艱難地翻了個身。這次的新型感冒真是折煞人,這一刻感覺好多了,下一刻又痛苦得要命。

  天黑了,她懶得爬起來開燈,雖然知道自已在一時半刻之間睡不著,她還是閉上眼。

  合眼的同時,她聽到一聲啜泣,她馬上睜開眼,又聽到強壓抑住的抽噎──是她表姐的哭聲。

  她伸長脖子一看,發現馮妍柔正站在落地窗前輕泣。

  之前,她醒過來時,天還沒黑,她隱約還聽到馮妍柔很高興地在哼歌,似乎開心地在為晚上的約會作準備,怎麼這會兒她卻在那裡傷心難過?

  馮清敏緩慢地坐起身,扯幵緊繃的喉頭出聲問:「怎麼了?」

  馮妍柔回過頭。,「對不起,我吵到你了?」

  馮清敏搖搖頭。她曉得馮妍柔喜歡對著窗看天空、看窗外。

  「現在幾點了?」馮清敏問。

  「八點多。」馮妍柔答。

  還早,看來馮妍柔今晚的約會不太愉快,不過,她早已決定不過問她和鄒懷彥的事了,所以,此刻她決定保持沉默。

  「不要開燈好嗎?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好啊!」馮清敏明白她此刻的感受。

  「他說要分手。」她用手上的面紙抹淨臉上的淚痕,「也不是分手……他跟我道歉,不斷地想解釋我們之間並不是我想像的那樣,我很生氣,不斷地追問他另外喜歡上誰?他卻不說。」

  馮清敏聽不太懂,「你指的那個他是……」

  「除了懷彥,我還有別的他嗎?」

  「他跟你清清楚楚的提到『分手』這兩個字?」不可能,從鄒懷彥口中,絕不可能吐出那兩個字。

  「他沒有說,不過,他就是那個意思。」說著,馮妍柔的美瞳又湧出淚水。

  「為什麼?」馮清敏覺得不可置信。

  「我也想知道,但他卻一再用委婉的口吻說,他不想再和我碰面,也請我不要再去找他。」馮妍柔跪坐在地上,開始自怨自艾起來,「為什麼又是這樣?我到底哪裡不好?還是我做錯了什麼?」馮清敏仍然覺得不可能,鄒懷彥向來不會負人,更不會為了誰而甩掉誰,然而,馮妍柔又何必憑空想像出這種事,惹得自己傷心成那樣?

  「清敏,你幫我去問問他為什麼,好不好?」馮妍柔突然衝到馮清敏的身邊,「我不要這樣,我要不了這樣,你幫我去跟他問個清楚!現在就去!」

  「現在?」她上哪去找他?他家嗎?

  馮妍柔不斷的點頭,非要她現在就去。

  「我一刻都不想等,清敏,我想,他只會跟你說實話,對不對?」不顧馮清敏臉色蒼白,她將馮清敏覆在身上的棉被剝開,拉著她站起。

  「我不知道……」馮清敏強忍住猛然站起時的一陣暈眩。「就我一個人去嗎?」

  「我在家裡等你的消息。」馮妍柔迫不及待地將她推向門口,要她馬上出門。

  「可是,我現在這樣……」她身上穿的是睡衣,而且身無分文。

  「你這樣很好,快點……」她終於注意到馮清敏為難的表情,於是,她握著馮清敏的手,皺著纖細的雙眉說:「求求你!」

  馮清敏對她的任性實在沒轍,好吧!她會去找鄒懷彥把話問清楚,但在那之前……

  她抓著門板,制止馮妍柔把她推出門,「至少讓我拿錢包,換件衣服。」

  馮妍柔一怔,點了一下頭,「哦!」

  *****

  從監視螢幕知道來訪者是馮清敏,鄒懷彥立刻請管理員讓她直接上來。

  電梯門一開,馮清敏便看見鄒懷彥已打開大門,站在門口迎接她。

  「不意外嗎?」進入客廳,她問著面帶淡淡微笑的他。

  他撫著胸口,「嚇壞了,但我告訴自己要鎮靜。」說笑後,他關心地審視她,「你不是生病了嗎?」

  簡直是明知故問,她瞪著他,「還不是你害的。」

  「發燒嗎?」他走近她,摸她的額頭、探她的溫度。「燒退了沒?」

  她以為他測一下便會放手,所以沒有反抗,但他卻開始輕撫她的臉頰,細細的打量著她的五官、輪廓。

  「你還要摸多久?」她不耐煩地問。

  「如果我永遠都不想放呢?」他挑眉回答。

  「那我會毫不猶豫地現在就把你踹開。」

  她想推開他,不過還沒出力,他便自動退後兩步。

  「找我有什麼事?不會是為了妍柔的事要來找我算帳吧?」

  「你也知道自己做了會讓我找你算帳的壞事?」

  他看著她,沒有想到這麼快便能向她解釋他和馮妍柔之間的關係。

  「我的確動過追妍柔的念頭,但早在我知道她是你表姐時,我就住手了。之後她來找過我好幾次。我都沒有見她,後來會再找她,是為了幫你慶祝生日,可惜的是,你一點也不喜歡那樣的驚喜。」

  「很爛的解釋。」她馬上可以指出十個以上的矛盾點。

  「我不清楚妍柔究竟是怎麼對你說的,但其中恐怕有絕大部分不是事實。」

  「她說你們的約會很頻繁。」話雖這麼說,馮清敏突然想起,在她的生日前,有一陣子馮妍柔好像有些反常,問她,她則輕描淡寫地說他每天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陪她……

  「你說呢?你掌握了我所有的行程,包括我所有的約會。」

  馮清敏迷惑了,他們兩人誰講的才是真話?除了一些玩笑之外,鄒懷彥很少騙她,但是,馮妍柔又何必說謊?而且,是打從一開始,便一再製造她正沉溺於熱戀中的假象。

  「你要不要坐下來?」他覺得她的臉色更不好了。

  「不了,我馬上就走。」她想了想,決定只再問他一個問題,「就算你要跟她說清楚,也不用等到今天才說吧?」

  「沒錯。」他上前一步,「正如同我現在想吻你,也不用等到明天或後天了。」

  說著,他便攬住她的腰,讓她連驚呼都來不及,就吻住她的雙唇。

  初時,她顯然十分排斥地僵直身軀,且嘴巴緊緊閉著,但他不強迫也不退縮,僅溫柔地親吻著她,等待她接受。

  好不容易他感覺到她放軟身子偎向他,且即將輕啟紅唇時,他擱在桌上的行動電話卻殺風景地響起,她立刻回復戒備的狀態。

  她沒有用力打他或推開他,只是靜靜地等待地聰明地放手。

  他放開她,對上她冰冷的視線。

  「很爽嗎?」她極鄙夷地問。

  不愧是這世上唯一會把他的自尊踩在地上踐踏的女人,鄒懷彥無奈地搖搖頭,走到茶几旁,拿起行動電話。

  他認為馮清敏應該也知道這通電話絕對是馮妍柔打來的,所以,他沒有接聽便直接關機。

  馮妍柔只曉得他這支行動電話的號碼,但他順手將其它兩支行動電話也關機,還連帶地將所有室內電話的電話線頭拔掉。

  一分鐘後,他回到馮清敏面前,回答她先前那個刻薄的問題。

  他說:「對啊!沒想到感冒的病菌吃起來的感覺還不錯,可以再給我多一點嗎?」

  真噁心!

  馮清敏不想再理他,正想要舉步離開時,卻覺得一陣暈眩,但這感覺和這兩天感冒頭重腳輕的那種暈眩又有些不同,是那個吻的副作用嗎?

  「很奇怪,從那之後,我就會想你,尤其是在一個人的時候。」

  鄒懷彥的口吻低沉溫柔得過分,令馮清敏的心中一顫,不願也不敢回頭看他。

  「從那之後是指什麼時候……是我在飯店遇見你,然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你回家的那時候,或者是更早之前,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我動不動就會思索你到底在想什麼?或是現在的你怎麼樣?以前的你怎麼樣……」

  胸口莫名的壓迫感及頭暈今她覺得很不舒服,所以,她完全聽不出鄒懷彥到底想說什麼?

  「那回看到有人寫卡片給你,我不甘心地也想要表示點什麼……」想起他留給她的紙條上的圖案,他自己也忍不住莞爾。「還有,你不覺得除了近來我情不自禁的吻過你兩次之外,我也許會逗你,卻已經不太敢真的碰你了嗎?那是因為我怕我自己一碰就會失控……所以,也許我……」

  她突然往右一晃。

  「你怎麼了?」他急忙扶住她。

  她無力地倚著他,過了一會兒才找到力氣說話,「暈了一下。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以她現在的狀況,跟她說得再多,也有可能全是白搭。

  「你可以放開我了,謝謝。」

  鄒懷彥卻依然扶著她,口中卻說:「我早就放開你了。」

  「我是病了沒錯,但是不是笨蛋,好嗎?」

  「好。」他拉著她的手往裡頭走去。

  「你幹什麼?」

  「難得貴客第一次蒞臨寒舍,理應帶你參觀一下我的房間。」他將她帶進他的臥房。

  「你少來,誰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甩不掉他的手。

  裡頭有一張大床,就是那種傢俱店中讓人一看就很想躺上去的那種。

  自從馮妍柔住進她家,她便未曾躺在床上好好的睡過一次覺了……她甩甩頭,抑止自己軟弱的慾望,因為,鄒懷彥想的絕不是她想的這般單純。

  她脫著仍舊牽著她的手的鄒懷彥,「你這人,只要看到虛弱一點,或是有點傷心的女人,你都會想要上前擁抱她、安慰她吧?」

  「你指的是我和妍柔的相遇?」他牽著她走到床邊,「我必須聲明,是她主動抱住我的,我做的只有安慰她。」

  「我指的是,我很詫異你現在居然對一隻病貓也有興趣。」

  鄒懷彥不願同她爭辯究竟是誰的腦子裡的情色思想比較多。

  「你現在就算回家,睡的也是一張雙人沙發吧?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如你所想,是妍柔告訴我的。」就算不問,聽說馮妍柔寄住在她家,他也料得到會是這樣。

  「睡在那種地方,你根本無法好好休息,你已經有好一陣子睡不好了,不是嗎?」

  「這也是妍柔告訴你的?」真的只有她想歪了嗎?

  「是你的黑眼圈告訴我的。」他讓她坐在床沿後,輕聲命令道:「躺下來。」

  她沒有乖乖的照他的話做,而他索性自己動手將她整個人騰空抱起,平放在床上。

  「我……」

  「噓!」他要她別再多想,「噓!閉上眼睛。」

  她兩眼直勾勾地望著他,「你別想再用這一招。」

  聽起來怎麼很像她希望他再用這一招偷親她啊?

  不想氣壞她的身體,他說:「我不會對你怎麼樣,可是,我也不會讓你回去的。」

  這張床躺起來比她想像的還舒服,但她總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便妥協。

  「我能有什麼選擇?」她問。

  「好好的休息。」他說。

  她等著他走開才要合眼,可他卻定在床邊不動。

  她沒趕人,他倒先調侃起她來了,「除非你想一直這樣和我含情脈脈的相對,否則,你最好趕快閉上眼睛。」

  他的話立刻奏效,她馬上翻過身去背對他。不一會兒,她便堅持不住,沉沉的入睡了。



第九章

  賭氣
  為了爭一口氣,
  我賭上我的未來、
  我的幸福,
  還有,
  我的一生。

  這裡安靜得過分。

  馮清敏睜開眼睛,她感覺到有些鼻塞,額側輕微的抽痛了一下,但已經比昨天和前天好很多了。

  抬起頭找到時鐘,已經早上七點了,這時候她的住處早就被外面嘈雜的人聲、車聲,吵得不得安寧。

  她躺回柔軟的枕頭上,赫然看到鄒懷彥臉部的大特寫,這傢伙!果然來這一招。

  不用質問他憑什麼,因為,他必定會以無辜的表情說:「這是我的床,你不讓我睡這裡,要我睡哪裡?」

  瞧瞧他的睡相,實在不怎麼樣,髮絲散亂,棉被有一大半踢到她這邊,大概他半夜覺得有點冷,整個人便靠向她這邊,不只頭和她枕在同一個枕頭上,還有一隻腳大刺刺地跨在她身上,難怪她會動彈不得。

  唯一會騙人的,就是他那一臉天真的睡顏,馮清敏用指尖描畫他的眉、他挺直的鼻,來到他的唇邊,卻沒有點畫下去。

  一直以為遙不可及的東西如今竟近在眼前,這種感覺實在太不真實了。

  慢慢地挪動身子,掙出他那只長腿的鉗制,確定沒有吵醒他,她才翻身下床,草草的整理衣衫。

  她沒有多作逗留,便馬上離開他的住處。

  不久後,鄒懷彥醒來,他摸摸身旁的空位,已經沒有殘留任何溫度。

  他半坐起身,一臉的怔仲,想著昨夜同枕共眠一事,是不是只是一場夢?

  *****

  一回到住處,打開大門,馮清敏才記起自己昨夜去找鄒懷彥的主要目的,雖然她並沒有對不起馮妍柔,但她還是在心中暗怪自己做了會令她傷心的事。只希望馮妍柔仍在熟睡,沒有發現她徹夜未歸。

  然而,世事難如人願,向來晚起的馮妍柔已在容廳等了她一整晚,一聽到幵門的聲音,她便馬上驚醒。

  她跳下沙發,跑來馮清敏的身旁,拉著她的衣袖急切地問:「你終於回來了!他怎麼說?」

  「他──」馮清敏幵口後,才發覺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昨晚打了好幾通電話都被轉成留言,你們到底談得怎麼樣?你怎麼跟他說的?」

  面對一臉焦急的馮妍柔,馮清敏甚至不敢正視她的雙眼。

  「我們……沒有談太久……他也沒有告訴我太多……」

  「可是我等了好久,等得好累,途中還睡著了好幾次,又突然驚醒……一直到現在…」

  馮妍柔放開她,精神有些恍惚似的喃喃自語,她無意識的往窗口望去,發覺室外早已不再是一片黑暗。

  「天亮了?」她回過頭看向馮清敏,瞳眸中緩慢地燃起火焰。「你天亮了才回來……」

  「我──」

  「你在懷彥那裡過夜?你們該不會……為什麼?」馮妍柔不待她解釋,便一徑的認定自己遭到背叛,「為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是這麼的相信你、依賴你!你怎麼可以乘人之危?」她歇斯底里地尖聲問:「跟我說是我想多了,你們根本沒有怎麼樣!」

  「我們沒有怎麼樣……」他們的確是沒有怎麼樣啊!但馮清敏的辯解虛弱得毫無說服力。

  「可是,你在他那裡過夜!」嘶吼出這句話後,馮妍柔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看著馮妍柔由氣憤轉為傷心的模樣,馮清敏覺得於心不忍,然而,即使將實際情況告訴她,她大概也不會接受,馮清敏只得說謊……

  「我沒有……我沒有在他那裡過夜……」馮妍柔立刻停止哭泣,抬眼看著她,等待下文。

  「我其實……很早就離開他那裡了……」她因為說謊而別開頭,不讓馮妍柔看見她的表情。「回來這裡的途中,遇到……遇到我的男朋友……我們一聊聊得太晚,他就留我……」

  「你咋晚住在你男朋友那?」馮妍柔的神色立刻平靜了許多。

  「我本來想打電話給你,可是,因為想起來時已經太晚,我怕你已經睡了。」

  「可是我一直在等你。」她還是怨馮清敏讓她擔心太久。

  「對不起……」

  馮妍柔搖搖頭,站起身,「懷彥怎麼說?

  馮清敏頓了一下才答道:「他沒有跟我說什麼,不過,他明白你真的很在意他,我想,他會重新再考慮他和你之間的事……也會再和你……好好談談吧……」謊言一句接著一句,她不禁心頭發悶,有點瞧不起自己。

  「真的?」馮妍柔問,想要再次確認。

  馮清敏的頭點得非常無力。

  「那……我就再乖乖地等他打電話給我羅?」說著,馮妍柔便展幵笑顏。

  看她這個樣子,馮清敏的心更是往下沉,「其實……你不覺得,事實上,他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馮妍柔的細眉揚了揚,對馮清敏的這句話感到非常不以為然。

  「他到底好不好,只有我才真的知道。」語畢,她自認非常理所當然地走進馮清敏的房間,打算好好的補眠。

  *****

  請了兩天病假之後,馮清敏連著三天又無故缺席,若再加上週末假日,她已經有一個禮拜沒有上班了。

  她本來想消極地等待公司的消息,再表明辭意;但等了又等,電話卻沒響過幾次,就算響了,也都不是公司打來的。

  這一天,她終於按捺不住,帶著辭職信來找鄒懷彥。

  敲了兩下門,她進入鄒懷彥的辦公室,等著他露出一個「你終於曉得要來上班了」的表情。

  但他卻連頭也沒抬地說:「早。」又瞄了手上文件的兩行字,「今天應該沒什麼重要的事,你先泡杯咖啡給我。」

  他一如往常的態度反而反常,但馮清敏無意與他兜圈子,她直截了當的將辭職信放在他桌上。

  「如果你先收下這個,我會很樂意為你服務——最後一次。」後面四個字她特意放慢速度,以強調她的辭意堅決。

  鄒懷彥的視線離開手上的文件;看著那封辭職信兩秒鐘後,抬頭看她。

  「還有呢?」他板著臉問,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她會下這樣的決定。

  「我剛剛已經先向人事部表明我要辭職……」但人事部經理卻要她先徵得鄒懷彥的同意,由鄒懷彥通知他們該怎麼做。

  鄒懷彥逼人的目光令她坦率的態度一頓,想要再開口,卻發覺她竟辭拙了。

  他直盯著她,表情嚴肅,似乎故意要讓她感到害怕退怯。

  「幹什麼用那個眼神看我?」馮清敏以強硬的口吻問,他憑什麼……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好像她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鄒懷彥還是不說話。

  馮清敏不禁惱火了,「你剛剛不也說了,今天沒什麼重要的事。我不在的這一個禮拜,沒什麼重要的事等著我,表示這個公司有我沒我並沒有差別,不是嗎?而且,我剛剛聽說與日本M&K集團的合作案已經談成了,你也大方地全權交給業務部葛經理處理……」

  聽到日方經過審慎評估之後,願意與他簽約合作,她打從心底為他高興,然而,現在她卻像是在抱怨。

  「我不在的一個禮拜,公司也沒有任何聯絡……」既然他這麼不需要她,那麼,他便沒有不批准她的辭呈的理由。

  「我交代他們,隨你要放多久的假都可以。」鄒懷彥冷冷地說。

  他提起筆,想要再度專注於文件上,心卻靜不下來,最後,他放下鋼筆,合上檔案夾。

  「是嗎?」這表示他能幹到不需要秘書輔佐?

  「不問我這算什麼?」他懶得弄清楚她又準備如何的曲解他,只是自問自答,「這算是特權,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馮清敏看著此刻霸道得沒有道理的鄒懷彥,心想,就算他是因為她而改變。她也不會太過於感動。

  「交接的工作我會負責。」不管他怎麼想,反正她辭意已決。「現在是請人事部對外徵人,還是從內部推薦人選?」

  鄒懷彥像是在考慮她這個問題,只見他緩緩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也未免太關心我了,這麼好的人才,我怎麼捨得放手?」

  「只可惜我從來沒在你的手上過,你該珍惜的是我表姐,什麼時候再和她好好談一談?她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她趕快幫表姐訂下約會的時間。

  「我相信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明白了。」他不會再見馮妍柔的。「該不會是你又給了她『我愛的是她』的假象吧?」

  「有什麼人是你不愛的?」馮清敏帶刺地反問。

  「你倒不如問,有什麼人會不愛我?」鄒懷彥又將問題丟還給她。

  她的唇角略微上揚,顯然很樂意回答他的問題。「如果有人這麼問你,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告訴他。」

  鄒懷彥的眼睫下移,看了看她的唇,再看向她的眼。

  「不要告訴我在那一晚之後,你對我還是沒有感覺。」他的語氣放低放柔,像在傾訴愛語。

  她蹙眉,手撫住胸口,不准自己的內心竟為了他簡短的幾句話而起漣漪。

  「如果你耍無賴、曲解事實,我會很看不起你。」

  他拉起她無意間放在胸前的手,「我們是沒什麼,不過,同床共枕過也是事實。」他低下頭想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吻。

  「放開。」馮清敏使勁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讓你在我的手上,我豈能輕易的放人?」鄒懷彥別有所指的刻意以迷人的音調說道。

  馮清敏雙眼微瞇地看著他,「這種強迫的手法,太不像你的作風了。」

  他微微一笑,「還有更不像的。」

  他將她拉向自己,快速地帶著她旋身,拉幵她的雙手,將她壓制在他的大辦公桌上。

  這樣的姿勢當然令她覺得不太舒服,不僅一些文具刺著她的後背,還有一種嚴重被侵犯的感覺……呃!儘管他還沒有做什麼。窄裙因為她的背部後彎而縮短,她防衛性地緊緊併攏雙腳往旁邊移。

  他的下半身因而靠近桌緣,上半身整個罩住她的上空。

  「然後呢?」她的心跳加速,但絕大部分都是因為氣憤。

  他低頭,前胸貼住她的胸口,在她耳邊吹氣。

  「然後,我會吻你的脖子、解開你的衣扣,吻你胸前的每一寸肌膚,你要我繼續說,還是要我先做?

  她別開頭,不願和他的氣息糾纏在一起。

  「把我當成性幻想的對象,不會太屈辱你了嗎?」她仍在發揮毒舌功,只是說話已有抖意。

  「你也知道我已經多次幻想在這裡對你這樣了?  」  他的口氣故意有些下流。「現在一切終於可以實現了。

  「說到底,你和尋常男人沒什麼兩樣。」她自認為這句話雖然保守,卻非常諷刺。

  「沒錯。」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知道她的嘴巴不會對他客氣,他只淡淡的親了一下她的唇角,便將唇移到她的頸項。

  在她頸間聞到的髮香似有催情作用,他真的升起在這裡佔有她的念頭,他本想放開她的手,但她抗拒的姿態仍在,他急忙又緊握住她的手腕。

  下顎一再碰及她的衣領,他遂以單掌將她的雙手扣在她的頭頂上,另一手從她的腰間往上游移,在她美麗的突起處稍作停留後,便開始解她的衣扣。

  她不再掙扎,事實上,從一開始她便沒有太激烈的反抗。

  他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輕輕的吸吮。

  馮清敏合上眼,因為自己腦筋清楚得過分而覺得好笑,唉!鄒懷彥還是沒弄清楚,強迫佔有對她是無效的。

  「鄒懷彥。」她出聲喚道。

  「嗯?」他的唇來到她的雙峰之間,手正想扯出她的衣擺,由該處探入。

  馮清敏刻意放輕亂了秩序的呼吸,「麻煩你再多舔剛剛那個地方幾下,那邊……我比較有感覺。」

  鄒懷彥原本是要照做的,但腦子自動過濾了她說的話後,背後像是被人潑了一大桶冷水似的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冷眼瞧著他,「你清醒了沒有?不夠的話,我可以讓你更清醒些。」

  不難想像她還能說出多麼令人反胃的話,他放開她的雙手,托著她的腰及肩,扶她起身。

  她原以為他不敢再造次,放心的正想要整理衣衫,卻又被攬入他的懷中。

  「做什麼?」

  他將她想推開他的雙手,鉗制在她的腰後。「讓你別再那麼該死的清醒。」

  不管她是否會咬他,也不再管自己向來對女人的尊重和溫柔,他拋開所有的顧忌,狠狠地、放肆地吻她。

  濡濕的舌在她毫無心理準備之下便鑽入她的嘴裡,吸吮、攪弄、狂妄地汲取。他鉗制住她的手和他的雙唇一樣用力,像是在傾訴他的難以自制及屢屢遭她拒絕的懊惱。

  他成功了,一個熱吻讓她失了神,渾身發軟地偎著他,好半晌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放開她,樂於見到她有些暈眩及茫然忘我的表情。

  他忍不住露出驕傲的神色,好不容易證明她不是完全對他無動於衷,他很難不驕傲。

  過了一會兒,柔情與愛憐正要回到他的臉上時,她卻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當她還要再打他一次時,揮過去的手卻在空中遭他制住。

  他剛剛勝利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僵持了數秒,他才放開她。

  她馬上退開數步,背對著他,兩手微顫地扣好衣扣。

  「提醒我以後不要傻傻地激起男人的征服慾望。」

  「為什麼老是用『征服』來形容男人,而不是情不自禁……」

  她頭也不回地說:「可笑的情不自禁。」

  看著她甩門離去,他深吸一口氣,撥撥頭髮,原想扯出一個笑容,恢復地最英挺自在的模樣,但好難,他看看天花板,再看看牆壁,突然覺得自己無措得有些可憐。

  沒想到一個馮清敏便搞得他很難相信自己曾經如何的意氣風發過,或許是因為一路看著她從有些笨拙的社會新鮮人,蛻變為一名幹練的成熟女子,所以,他從來不覺得她的內心和外在有多大的變化。

  然而一旦發覺,一個接著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話語和動作,便開始在他的心中發酵,並起了化學作用。他知道這一次和以往不一樣,但他卻無法保證自己的心會永遠為她悸動,畢竟,愛情對男人而言並不像女人……

  *****

  和關亞桐約會時,馮清敏一整晚安靜得有些反常,她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晚餐後看的那場電影演了些什麼?也沒有辦法專注於他的談話,她的思緒總是在亂飄。

  她自認為先前無故缺席三天的態度非常不負責任,所以,在找到人接替總經理秘書一職之前,她仍然照常上班。

  和以前一樣,她只有在辦公場所和他有所接觸,但少了鬥嘴和談笑,只做最低限度公事方面的對話。

  她不曉得他在想些什麼,或者該說,即便是以前,她也未曾明白他的想法過。

  她不懂他這一刻誇這個美麗、下一刻又說那個體貼;不懂他昨天摟的是這一個、今天要找的卻是另外一個;不懂他為什麼老是可以用最真誠的口吻,對著電話的另一頭說「我愛你」……

  不懂他為什麼開始用複雜的眸光打量她……

  他以前不是老愛說,只有外星人才有可能看得上她嗎?

  儘管不相信他會對她動心,但前些日子,他所說過的幾句話開始慢慢的在她心中沉澱,他說他是情不自禁,還說他開始動不動便想起她,以及他看到有人寫卡片給她,他便不甘心地也想要表示點什麼……事實上,他那張有點拙的紙條。她還小心翼翼地夾在她私人的記事本裡呢!

  唉!不過是幾句話,便能讓她鎮日心神不寧,鄒懷彥對她的殺傷力有多大,真是可想而知。

  所以,她絕對會拒絕到底。

  望向窗外,發現車子早已在她住處的大樓門前停住,她轉頭看向關亞桐,發現他正以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然後,她看到他拿在手上的戒指!

  她剛剛錯過了什麼?求婚詞嗎?

  她再望向關亞桐,相信即使是他,也會被「對不起,我剛剛在發呆,沒有聽到你說什麼,你可以再說一次嗎」的話傷到。

  面對關亞桐等待答案的臉,她沒有多作考慮,微微一笑後,便點點頭。

  「好啊!」她說。

  關亞桐的臉上沒有驚喜,而是淡淡的錯愕。

  馮清敏趁他在訝異之際,將戒指拿過來,沒有細瞧便合上蓋子。

  「你知道嗎?浪漫的情境會讓人忘了自己。」比如她睡在鄒懷彥家的那一晚便
  是。

  大概是因為事情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中,關亞桐的笑容反倒沒有了平日的得意自
  在。

  「我可不認為我已經有能讓你忘了自己的能耐。」

  馮清敏斜睨著他,「你是料定我不會答應,才跟我求婚的吧?」

  「那又怎樣?反正你答應了啊!」他摸摸鼻頭,驀地高興了起來。

  「來不及收回了?」她只因為一時的衝動,把自己的未來給玩掉了、只為了想看關亞桐錯愕的表情、只為了讓鄒懷彥……

  「想脫離我的陰影?大概得等到你遞離婚申請書的時候才有可能吧!」他表示一切就這麼說定,不得反悔。

  她不會反悔,以往她就是太不容易衝動,日子才會過得如此貧乏。對著關亞桐展開允諾的笑顏後,她打開車門欲下車。

  「我可以吻你嗎?」他突然問。

  她怔了兩秒,反問:「可以給我五分鐘刷牙的時間嗎?」

  他雙眉一挑,「我想,我可以等到我們結婚的那一晚。」



第十章

  交心
  把自己交給你,
  只期望——
  你對我疼惜,
  永遠將我捧在手心。


  「你說什麼?」鄒懷彥不可置信地抬頭,瞪著來到他桌前的馮清敏。

  早上來公司沒看到她人,他心裡就對她今天可能缺席作了心理準備,沒想到她只是遲到,更想不到她來了之後,皮包也沒放下便進來向他報喜訊——非常駭人的喜訊!

  馮清敏面無表情的說:「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鄒懷彥一臉嚴肅的說:「我卻沒有聽懂,所以,必須麻煩你再說一次。」

  馮清敏合上眼,深呼吸,再睜開眼後,和緩地說:「我要結婚了。」

  這回鄒懷彥不像之前整個人一震,但是,臉色還是很沉重。

  「我的辭職信早就遞給你了,可是,人事部一直沒有徵人的動作,我最晚可以做到結婚之前,在這之前,希望你盡快決定頂替我的人選。」

  鄒懷彥看著桌面,試著維持沉著和鎮定。

  「是那個送花、送卡片給你,被你扔到垃圾筒,那個叫什麼桐的,你的男朋友?」

  「可見我的人際關係過於單純。」所以,他隨便一猜,便是正確答案。

  「你是在暗示我的人際關係複雜得過分?」

  不行嗎?「如果今天是你說你要結婚,我想,我很難猜得出誰是你的結婚對象。」

  鄒懷彥搖搖頭,「你真的很冷血,」他緩緩的站起來,「在你告訴我你要結婚之前,你考慮過我聽了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他走到她面前兩步,側靠著桌緣。

  「很巧,我最近也想定下來。」他開始反擊,「你不是說我跟誰都可以,那麼就選你表姐怎麼樣?再誇張一點,不如我們兩對的婚禮一起舉行吧!

  「你介不介意告訴我,他送給你的戒指是在哪裡訂作的?我要趕緊去訂一對,還有,日期呢?地點呢?我看讓你們決定就好,我們一定完全配合。

  「對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得先徵求你表姐的同意。你表姐現在在家嗎?你可以幫我把電話撥通嗎?馮秘書!」他拿起電話話筒,欲遞給馮清敏。

  馮清敏沒有伸手去接。

  他用力放下話筒。

  「你不是完全不在乎我嗎?為什麼要露出心在痛的表情?」他的音量終於大得洩漏了他的氣憤。

  馮清敏的心頭一驚,露出懼意、不安與疑惑看著他,聽到她要結婚的消息,給他的打擊真的那麼大嗎?

  鄒懷彥卻不想強調當時他整個人是如何的傻掉,「為什麼不相信我?」經過這樣的試探還不夠嗎?

  「為什麼你就不試著考慮一下我的感覺?」他蹙著眉,傷感地又問:「難道一定要我說愛你,或者就算是我說了愛你,你也不願給我機會去聽你、懂你……去愛你……」

  他忍不住地想上前一步靠近她,但又忍住了,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狼狽和不堪,他終於澀然的一笑。

  「我不願錯過你,但很顯然的,你的想法和我的完全不一樣。」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留下馮清敏獨自一個人。

  *****

  她突然覺得心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痛過。

  她實在很壞,因為,她不只是試探,她還想看看他被刺傷的表情。

  她一直以為他表露出的情感動作和言語都是在和她鬥,是男人征服的本性,就像關亞桐的那套理論一樣——因為得不到,所以更想要。所以,她壓根不肯相信他是真心的待她,想和她在一起……

  她就這麼錯過他了嗎?她確定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後悔嗎?

  抹去臉上的淚,她環視這個屬於他私人的地盤……就算他人不在,她也能夠想像他辦公的樣子,他發號施令、他喝茶、他談笑、他沉思,甚至是他打盹的模樣……

  就這麼錯過他嗎?不!她不要。

  答案確切的浮現之後,她便往外奔跑,想找尋他!

  跑出辦公大樓,車來人往的,她無法確定他所在的方向。

  她回過身,再次穿過大廳,往地下停車場的樓梯口跑去。一樓大廳裡來往的人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慌張,紛紛投以疑惑的目光,但她完全不以為意。

  在他的專用停車位發現他的車還在後,

  她又回到辦公大樓門口,氣喘吁吁的心忖著,他在哪裡?還在大樓內嗎?他沒有開車離去,他會走向何方?若他漫無目的地走,她該如何找到他?

  找一份真愛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個人,真的很難。

  退縮嗎?

  她往右,快步走到路口,又面臨過個過街的抉擇,她唯恐一開始的方向便是不對的;於是,她又往回走。卻也沒有辦法肯定往左走就能找到他。

  結果,她還是在原地打轉。就和她面對真愛時一樣,總是遲疑不決。

  已經……沒有希望了……吧……

  她覺得頹然了,皮包的背帶也自肩上滑落,她改而以手拎著。

  她的行動申話響起,但她根本無心接聽,只是傻傻的站在街頭。

  皮包內的電話斷了又響,她卻不想理,打電話來的人似乎也不想停手。

  許久,她終於機械式地從皮包裡拿出行動電話,按下通話鍵。

  電話那端傳來的竟是她遍尋不著的鄒懷彥優雅的嗓音。

  「為什麼這麼慢?」他一語雙關的問她為什麼這麼慢才來接聽、這麼慢才肯覺醒?

  「你……」馮清敏的聲音發顫,眼睛又幵始濡濕,「你在哪裡?」

  「我一直在這裡——在你對面。」

  她正視前方,眨去淚水後,才看到她此刻最想見的人真的就站在對街。

  前方路口剛好是紅燈,擋住了許多汽機車,而鄒懷彥正從容地橫跨馬路走向她。

  「為什麼我剛剛都沒有……」她馬上想到,也許是她太慌,也或許是他故意站在街燈後頭,她才沒能一眼便看見他。

  來到她面前,他依舊對著行動電話說:「我在賭,賭你會追下來找我。」

  她有那麼一絲不甘願,但最後還是破涕為笑,掛斷電話,看著鄒懷彥。

  「現在證明你贏了。」想必他將她方才著急的模樣全都看在眼裡了。

  他帥氣地放下行動電話,沒有笑得很得意,但已經是春風滿面。「我自始至終都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你還真是自信過度了。」

  「沒錯,只是我的自信已經被你糟蹋得所剩無幾了。」

  她毫無顧忌地坦然與他對視,發覺他似乎沒有相隔那麼遠了,以前她總認為他遙不可及,現在才發現,是她自己一直將他拒於心門之外。

  好不容易,才由鄒懷彥打破沉默。

  「現在呢?到底是怎樣?」他不太客氣地問。

  馮清敏才沒被他嚇著,她昂著下巴,「你倒拽起來了,你以為我會怕嗎?」

  他側過頭,「你說呢?」

  「晤……」她想了兩秒,做出結論,「管他未來會怎麼樣,我們就來好好的愛
  一場吧!」

  「你說了算。」他無條件的附議,當下想擁她入懷,慶祝兩人終於情投意合。

  「等等,」她制止他靠過來,「花心是你的天性,你不用刻意去改,改不來的。」

  他搖搖頭,微微蹙眉,「我只怕你,你骨子裡生來就是無情,我對這一點最沒轍。」不管她還有什麼意見,他仍一把摟住她。

  「反正和你這種人談戀愛不論是合是分,  總會有遺憾。  」她看見天空很藍。「就來好好的愛一場吧!」

  *****

  關亞桐在電話中聽到馮清敏以沉重的口吻說有事情要告訴他,加上見面後她的表情凝重,對於今晚她約他出來的主要目的。他已經可以猜出七、八分了。

  安靜地聽她述說她的上司鄒懷彥是怎樣的一個人,以及她和她上司之間的關係起了什麼樣的變化,當她遲疑著不敢說出她喜歡的人並不是面前的他時,關亞桐幫她說出最重要的結論。

  「也就是說,你要退婚?」

  馮清敏想點頭,卻點不下去,她從皮包裡拿出戒指還他。

  「你說……除非我遞離婚申請,才有可能反悔的婚……」

  關亞桐看著裝有戒指的精美盒子,兀自沉思著,幾分鐘後,他將小巧的戒指盒放入公文包,並順手掏出一包煙。

  「不要期待我會跟你說一些什麼『只要你幸福』之類的話。」他耍帥地叼了根煙,回復初識時流里流氣的模樣,並將煙點燃,毫不客氣地呼出一大口嗆人的白霧。

  他率先拉開距離,從兩人可以交心的情誼中抽離。

  本來嘛!男女之間若不是愛人,就什麼都不是。然而,馮清敏不捨的表情牽扯了他心中的不忍,於是他又加上一句,「你記著,跟他在一起膩了之後,來找我。」他又吞吐出一圈煙霧。

  馮清敏知道他自大的口氣是在逗她,即使心中仍有些澀然,她還是微微一笑。

  「這是指,你是我的備胎的意思嗎?」

  他睨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想不到我愛上的竟是一個容易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女人,看來我是塞翁失馬羅?」他將香煙以兩指夾住,在煙灰缸上撣了兩下,原又要拿近嘴邊,但想想.反而捻熄掉。

  「你是錯過這一回,三生遺憾!」她同他拌嘴。

  他非常不贊同地頻頻搖頭,「就算我會有好一陣子對其他女人沒興趣,那也只是一朝被蛇咬。」

  「少來!你對我根本是飛蛾撲火、義無反顧才對吧?」

  她笑說著,但他的表情卻嚴肅了起來。

  他凝望著她說;「我真的有那麼一點愛你。」

  她的笑容一時僵住了,但為了避免氣氛也跟著尷尬,她俏皮地反問:「才一點?」

  他苦笑,眨了一下眼,看人她的瞳眸,聲音微啞地反問:「很愛很愛你又怎樣?」

  *****

  不放心,
  卻只能放心;
  不動心,
  卻只能動心,
  這就是我和你。

  送走將她們的行李提進房間的飯店服務人員之後,何綾立刻不顧形象地呈大字形趴向柔軟的大床。從台灣到日本的飛行時間雖然不算長,但一天下來,等待的時間加上由機場到飯店一路上大塞車,還沒有開始享受假期,她便開始覺得疲累不已。

  「在看得到東京鐵塔的地方過聖誕節……」

  「很浪漫吧?」馮清敏站在窗前,眺望被夜幕籠罩的東京景色。

  「很貴!」何綾搞不懂馮清敏是哪根筋不對?前兩個禮拜,她突然找她一起來日本,當時,她心想,在時間如此緊迫的情況下,應該不可能成行,也就不以為意;想不到錢這個東西就是這麼地好用,馮清敏簡直可以說是不計代價、拼了命的要實現這趟旅程,看著她付款時,刷卡刷得何綾的眼淚都想掉下來。

  「你不覺得,能和你最最親密的愛人,也就是我,一起這樣,再貴也值得嗎?」馮清敏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一些,不過,因為是最好的死黨,她打算撒嬌賴過。

  「這句話很噁心,但是還滿好聽的啦!不過,這不應該是你對著我講,而應該是他對著你講才對吧?」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鄒懷彥老早就預定年假期間帶著馮清敏遠赴英國,好好製造一段兩人甜蜜浪漫的回憶,怎麼這會兒馮清敏人卻在她這邊?「你們到底又怎麼了?」

  「我放他自由了。」馮清敏答得十分爽快。

  何綾翻過身來躺著,一臉「又來了」的表情,表示類似的情形,發生已經不只
  一次了。

  該說是馮清敏這個人太理智,還是太敏感呢?打從她和鄒懷彥交往以來,表面上兩人相處得很不錯,但鄒懷彥卻不曉得,馮清敏一直冷眼在看著他的表現,且依舊細細拿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原先何綾也不覺得這兩人有問題,但幾次馮清敏找她逛街,竟像是發洩什麼似的瘋狂購物,或是誇張地暴飲暴食,事後才輕描淡寫地說湊巧看到某個尤物坐上他的車,或是意外接到哪位明星找他的電話等等,幾次下來,何綾才漸漸看出端倪。

  「找我來東京的事,你一定沒有跟他說,對不對?」唉!好好的聖誕夜,她卻得在這裡教人怎麼談戀愛。「溝通,你要試著去跟他溝通,你心裡在想什麼一定要說出來,否則,他根本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

  在她看來,鄒懷彥早就為了馮清敏改掉四處留情的習慣,其實也不算改,而是自然而然地定下了心。

  然而,以他的身份,人際交往本來就會比她們複雜些,加上他較會為他人著想,很可能便會讓一些主動送上門來的女子不死心,造成他依然流連花叢間的假象。

  若馮清敏冷靜觀察,看得應該比她還清楚才對,但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她也就愈來愈想不開。

  「我只是覺得很煩。」發現自己愈來愈計較。愈來愈小心眼,她的心便忍不住怕得發顫,再這樣愛下去,她會變成一個多麼令人討厭的女子?

  「談戀愛本來就是一件很煩的事,不煩還談什麼?」何綾覺得她想大多了。

  馮清敏搖搖頭,「算了!我們沒有彼此也能活得很好。」

  何綾仰起身,將兩個枕頭疊在一起,墊著後背,努力尋找一個最舒服的聊天姿
  勢。

  「鄒懷彥一定覺得,如果你能有一點點像你那美女表姐一樣,對愛情多一些狂熱的話就好了。對了!那個美女表姐回去美國後,真的再也沒有跟你聯絡了?」聽說她那位美女表姐得知她和鄒懷彥在一起後,氣得隔天便不告而別,何綾一直很好奇,她有沒有什麼後續消息?

  「她前兩天打了一通電話給我,跟我道了一聲歉。」

  「哦?那麼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也懂得反省?」真是難得。

  「你說過你不喜歡她,因為她太會耍手段。其實,在愛情面前,每個人都在耍手段,不是嗎?」

  何綾想了一下,「我只贊同一半,在愛情面前,每個人都在耍手段沒錯,但這絕不表示手段愈高竿,戀愛就談得愈順利。」她記起另一號下落不明的人物,「還有關亞桐呢?也沒有再聯絡了?」

  馮清敏停頓了兩秒,才聳了聳肩響應。

  何綾曉得馮清敏一直對關亞桐懷有歉意,其實,愛情本來就沒有對錯,不過,心思纖細的人,容易為了無法響應別人付出給自己的感情而感到過意不去。

  她從窗面看見馮清敏黯然的表情,不懂她明明是一個被愛的女人,為什麼呈現出來的美感卻有一股令人心酸的味道?

  「聖誕節耶!為什麼反而會覺得寂寞?咦?」她想讓馮清敏抽離為愛煩惱的情緒,但因為隱約聽到電話鈴聲而暫時住嘴。「誰的手機在響?你的?」

  馮清敏看向自己擱在沙發上的背包,確實是裡頭的手機在響。

  「不要管它。」她無意接聽。

  何綾皺眉斜睨她,像是詫異於她的無情。

  手機的鈴聲停止,不一會兒,飯店房間內的電話突然響起,兩人都嚇了一跳。

  何綾想過去接聽,但又覺得似乎應該先徵得馮清敏的同意。

  「可以接嗎?」她問。

  馮清敏看著電話,幾秒鐘後,冷冷地轉開眼,「你知道該怎麼說。」

  「你也覺得是他打來的?」電話繼續響著,「或者該說,其實,你很希望是他打來的?」

  馮清敏沒有回答。

  「你這人,還是學不會坦率的表達你的感覺。」

  何綾拿起話筒,將電話掛斷,並將話筒放在一旁,讓對方沒有辦法再打進來。

  「夠狠了吧?」

  但何綾還來不及觀察馮清敏的反應,又有鈴聲響起。

  這回,響的是何綾的手機。

  「不會吧?」何綾與馮清敏對看一眼,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響的既然是她的手機,接不接聽便由她自己決定,何綾下床從皮包中掏出手機。

  「喂!嗯!」

  馮清敏看她背過身去,還刻意壓低音量,隱約只聽得到「是嗎?哦!真的啊?」幾句沒有什麼特殊意義的話。

  本來就不太可能是他打來的,她有什麼好失望的?

  她正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悄然來到她身後的何綾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將手機拿到她面前。

  「喂!找你的,聽不聽?」

  馮清敏一怔,心忖,真的是他?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接聽,何綾硬是將手機放在她手上,還故意大聲說:「知道嗎?在我看來,你是他的剋星。」

  然後,何綾便退回床邊,看著馮清敏的表情變化。

  她懶懶地應答,嘴巴上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其實,眼睛裡已經透露出她的驚喜。漸漸地,她的唇角展現了一道弧度——她笑了!

  何綾也跟著開心了,愛情這玩意兒,真是太神奇了。

  「不可能!」

  馮清敏突然大喊,然後快步往門口走去。

  何綾嚇了一跳,撫著胸口往門口瞧。不會吧?查出她們住的飯店電話及她的手機號碼,她已經覺得他很神了,接下來居然連他本人也要出現?這未免太浪漫了!

  不愧是鄒懷彥,活生生的浪漫愛情喜劇最佳男主角。

  馮清敏一拉開門,鄒懷彥便出現在她眼前。

  兩人手上的手機都還附在耳邊,卻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互相對望著。

  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看得在一旁的何綾都忍不住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突地,馮清敏踮起腳尖,兩手手臂環住鄒懷彥的頸項,主動的吻住他!

  鄒懷彥先是因為受寵若驚而愣住,幾秒鐘後進入情況,他反擁住她的後背,熱切地響應她的吻。

  何綾撫撫寒毛又豎起的手臂,悄悄走近兩人,她不是要打擾他們,而是為了要避免打擾到他們。

  因為,儘管他們親熱得忘我,壓根忘了現場還有第三者在,她還是覺得自己仁立在原地顯得很多餘。

  哎呀呀呀!別人的愛情終究是別人的愛情,所以,即使在心中為他們的愛情鼓鼓掌,趁羨慕之心升起之前——

  她還是走人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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