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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妻上手 作者:顏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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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怎麼有人這麼笨!
  她竟然相信騙鬼的愛情偏方,吃麻辣鍋能讓暗戀成功?!
  結果只吃兩口,暗戀還沒成功,她肚子痛得快昏倒在半路上,
  幸好遇上當醫生的他,對她伸出援手,回他家休息一下下,
  卻為自己牽起甜蜜的緣份──
  因為寶貝兒子超喜歡她,天天問,阿姨什麼時候再來看他,
  他只得請她常來看寶貝兒子,也讓他能常常看到她……
  沒想到真的有人這麼笨!
  她說她誤把欣賞當暗戀,
  可不可以請他假扮男朋友,以便拒絕對方?
  當然可以!而且為了怕穿幫,
  他很願意先和她多多培養感情,她果然傻傻的答應了,
  但其實啊,他的最終目標是讓寶貝兒子喊她一聲媽……
  
  

  第一章

  萬家燈火與霓虹閃爍的夜,封雋亞正牽著五歲的兒子要回家。航航平時很乖,極少向他要玩具,稍早見他對電視廣告裡的機器人露出渴望的眼神卻依然未開口央求他買,他遂主動帶他出來玩具店,讓他自個挑選喜歡的玩具。

  結果小傢伙喜孜孜的拿了那組炫風機器人,便滿足的笑得眉眼彎彎,說要趕快回去玩機器人,他原想多挑輛遙控汽車給他,誰知小傢伙竟然告訴他──

  「東西買太多會浪費喔,我只要炫風機器人就好。」

  他的回話令人莞爾,不過這個不貪心的孩子讓人挺欣慰的。

  「爹地。」小傢伙忽地輕扯他的手。

  「嗯?」隨他停下腳步,封雋亞低頭看他。

  「那裡有個阿姨耶。」

  「什麼阿姨?」納悶的抬頭張望,他並未看見熟識的朋友。航航說的是哪位阿姨?

  封少航沒有回答,骨碌碌的大眼直盯著路邊一隅。

  他從剛才就瞥見一位阿姨蹲在路邊,那位阿姨頭髮很長,眼睛大大、嘴巴小小的,是他見過最漂亮的阿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好看的眉毛皺得有點像毛毛蟲,而且一直蹲在那裡……咦,漂亮阿姨扶著身邊的腳踏車站起來了──

  「啊!阿姨把腳踏車碰倒了。」

  幾乎是在兒子低呼的同時,一陣啦異響傳來,封雋亞瞧見路邊約莫五、六輛並排的腳踏車如骨牌效應般接連倒下,一位背對著他、烏黑長髮垂至腰際的女子在倒下的腳踏車旁踉蹌了下。

  航航說的阿姨是她?她是誰?心裡正這麼想著,手心裡的小手已滑離他,逕自跑向那名女子。

  「航航!」這個小子到底要做什麼?

  「阿姨,你不要緊吧?有沒有被車車撞到?」封少航不顧爹地的喚喊,跑到那名女子身旁關心的詢問。他前幾天被葛家豪用積木砸到腳時很痛,腳踏車這麼大台,阿姨被砸到一定更痛。

  喬靈兒手按著胃,努力穩住踉蹌的步伐,正想上前拉起被她弄倒的成排腳踏車時,卻聽見稚嫩的問話聲,有些疑惑的轉身,看見一個可愛俊帥的小男孩。

  她疑惑的問:「小朋友,你……唔!」

  胃部突然一陣難受的痙攣,痛得她竟往旁邊倒去。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封雋亞眼捷手快的勾攬住她之際,一併落下難以恭維的責難。他隨兒子走向她,才見她對著航航說話,接著就站不穩的往地上撲跌。他暗忖,連站都站不穩,這個女的八成喝醉了。

  「我沒喝酒。」喬靈兒氣虛的澄清,回答完話才發現異樣,仰頭一看,頓時愣住,只因這回映入她眼簾的是張五官剛毅立體,十分性格的成熟臉龐。

  與她四目相對,封雋亞微感意外,瓜子臉上的五官細緻姣美,加上嫻靜出塵的氣質,他得承認,她是個極為賞心悅目的清麗美人。不過在這冷風吹拂的冬季夜晚,她額際遍佈的細碎汗漬是怎麼回事?

  「阿姨是不是被腳踏車撞到,所以跌倒?」童稚的聲音驀地介入兩人無語的凝望中。

  喬靈兒這才回神,羞赧的放開她下意識抓住的有力臂膀。「阿姨沒有被腳踏車撞到,是因為……不小心絆到,差點跌倒。」

  她對自己竟看個陌生男人看到發愣而感到有些難為情,記起被碰倒的成排腳踏車,她忍住胃部的不適想將車子歸位,但一道低沉嗓音阻止了她的動作。

  「你跟我兒子認識?」

  她頓時恍然的望向可愛的小男孩,唇畔揚起一彎清淺笑弧,「不認識,剛剛聽見他的喊聲我才注意到他。」仔細一看,小男孩的眼睛、鼻子很像他爸爸。

  「我也是今天才認識阿姨喔。」封少航笑咪咪的靠近她。莫名的,他很喜歡這個漂亮的阿姨。

  封雋亞訝異的挑高半邊眉,他原以為她是航航托兒所同學的家長,孰料他們根本不認識。這孩子雖不怕生,但從不會主動與陌生人攀談,怎麼今天非但主動親近未曾謀面的她,主動和她說話,更笑嘻嘻的膩在她身旁,這小子不會中邪了吧?

  彷彿在響應他的質疑,他兒子繼續令他訝異的做起自我介紹,「我叫封少航,爹地都叫我航航,阿姨叫什麼名字?」

  「喬靈兒。」她微笑的回報自己的姓名。

  「那我喊你靈兒阿姨可以嗎?」小手拉著她的手雀躍的問,他覺得靈兒阿姨的名字跟他的一樣好聽耶。

  她溫柔的拍拍他的頭,「當然可以。乖,你站到爹地那裡去,阿姨要把腳踏車扶起來。」

  「你最好別動!」封雋亞的警告沒頭沒腦的拋向她。

  在她困惑的望向他時,他已迅速扶起倒地的腳踏車。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還想將車子歸位,依他看,她只要一動,需要人拉的鐵定是她。

  但是奇了,她是否會再次跌倒與他何干?兒子反常,早該帶小傢伙離開的他怎也跟著脫軌,雞婆的幫她搬腳踏車?

  喬靈兒很感謝他幫她收拾善後,只是瞧他濃眉緊蹙,似乎有些不甘願……喔!胃部痙攣再起,她壓著腹部,身子搖晃的跌退兩步。

  「爹地,靈兒阿姨又差點跌倒了!」封少航緊張的喊。

  「你到底哪裡不舒服?」立起最後一輛腳踏車的封雋亞及時拉住她的手臂穩住她,免得她跌倒壓扁他兒子。

  「我沒事。」她不好意思再麻煩他。

  「不要在醫生面前說謊。」當他沒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連鼻翼都沁出的汗珠,以及她環抱肚子的手?她沒事才怪!

  「你是醫生」喬靈兒既驚且訝。現在能讓她感到困窘的非醫生莫屬,因為她胃痛的原因很丟臉,其中更牽扯到一個會令人笑掉大牙的秘密……

  「對呀!爹地是很厲害的醫生,靈兒阿姨有哪裡不舒服都可以告訴他。爹地,外面好冷,我們先帶靈兒阿姨回家再幫她看病。」他們家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不用了,我只是有點胃痛……啊!」拒絕話還未說完,她就被人騰空抱起,驚得她低呼出聲,心跳加快。

  封雋亞交代兒子,「航航,拉緊爹地的衣服,別跟丟了。」

  「好。」小腦袋用力點了點,隨即聽話的揪住父親的外套衣擺,心裡直高興著他新認識的靈兒阿姨可以到他們家。

  「封先生……」喬靈兒剛彆扭的喊了聲,話就被截去。

  「病人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利。」瞇眼睨她一眼,再跟兒子提醒句要走嘍,封雋亞便往住處邁去,眉間輕蹙。

  外面確實滿冷的,他若不依航航的話先將她帶回家,這個今晚有點奇怪的兒子肯定會在這裡和她耗下去,萬一著涼可就糟糕了。所以為了兒子,他破例帶個陌生人回家,而他懷裡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竟還想跟他爭執,半點病人的自覺都沒有,像話嗎!

  傻眼的看著抱著她的陌生男人,喬靈兒細緻的柳眉不由得隨他輕凝。她又不是他的病人,為什麼連發言的權利都沒有就得跟他回家?這醫生平常都對病人這麼惡霸的嗎?

  「啊~你要做什麼?」

  封家猛然響起喬靈兒的驚叫聲,她剛被放至沙發上,封雋亞一言不發就動手解她的衣扣,嚇得她驚呼著急忙抓住他造次的大手。

  「你說呢?我帶你回我家要做什麼?」斜挑半邊眉睇她,他沒好氣的回問。

  「我知道,爹地要幫靈兒阿姨看病。」站在一旁的封少航天真的幫忙回答。

  「聽見沒?連五歲娃兒都比你聰明。」也只有這個處在狀況外的女人,敢將他當成想非禮她的登徒子。

  喬靈兒被揶揄得紅了臉,囁嚅的辯駁,「你、你不說一聲就要脫我衣服,怎、怎麼能怪我會錯意……」

  「與其讓你拖拖拉拉的來,不如我自己動手比較快。」話落,他拉開她輕揪衣襟的手,迅速解開她淺棕色圓領大衣的扣子。

  依她之前在外面的推托反應,他就不信當他說出「把衣服脫掉」時她會乖乖照做,為了省時間,當然是由他親自動手比較快。

  「等一下,你……」

  「靈兒阿姨不用怕,爹地會幫你把身上的痛痛趕走。」以為她的掙扎是怕看醫生,封少航貼心的安撫她。

  小人兒的安撫令她窩心,問題她並非怕他爹地替她看病,而是他霸氣解她衣扣的舉動讓她尷尬無措呀。

  「喔!」他的大手由她敞開的大衣下按壓上她的胃部,驟起的疼痛令她悶哼一聲,原本試圖推開他的雙手下意識抓緊他的雙臂。

  「這個部位會痛?」聽見她的悶哼,封雋亞不覺放柔嗓音,雖然解個扣子她都要跟他爭執半天有些氣人,但她終究是個病人,就不和她一般見識了。

  喬靈兒輕輕點頭。

  「我要觸診你腹部其它部位,如果有不舒服就告訴我。」

  修長手指帶著適中的力道按壓她的肚腹,僅有觸及胃部會引起她的不適。

  「你以前曾有胃痛的毛病或其它相關病史?」確定是她的胃出狀況,他詳細的詢問她。

  喬靈兒靦腆的拉起外套,半環住腹部低聲回答,「我沒鬧過什麼胃病,今天是突然胃痛。」

  「晚餐你吃了什麼?」

  她面有難色,這個問題一定得回答嗎?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的晚餐絕對吃了會讓胃不舒服的東西。」封雋亞敏銳的做出臆測。

  「靈兒阿姨如果有偷吃不乾淨的東西講出來沒關係,爹地不會罵你。」安靜跪坐她身旁的封少航嫩聲插話。看見爹地按她的肚子,他想阿姨應該是肚子痛,上次他肚子不舒服,爹地知道他沒洗手就拿東西吃並沒有罵他,只是叮嚀他以後要注意衛生,所以靈兒阿姨要是吃下髒東西,爹地也不會罵她。

  他天真無邪的童言童語,令喬靈兒哭笑不得。「阿姨沒偷吃不乾淨的東西。」水靈大眼微窘的覷向直盯著她等待答案的男人,無奈的把話說完,「我跟同事去吃了一點麻辣鍋。」

  「一點是多少?半鍋?」根據病患習慣掩蓋事實的通病,封雋亞問得犀利,他得弄清楚她吃進多少刺激性食物,方能對症下藥。

  「怎麼可能!我才吃一片霜降牛肉和一個水晶餃而已。」

  這令人意外的答案,讓他想也沒想的脫口道:「我該說你的答案遜,還是你的人遜?才兩口麻辣鍋就折騰得你胃出問題。」真不是普通的厲害。

  這個酷俊的醫生講話還真直接。儘管困窘的她也覺得自己很遜,仍然解釋著,「大概是我平常不吃辣的關係,對辣的接受度比較低。」

  「顯然你沒把這份自知之明放在心上,否則就不會碰麻辣鍋,自討苦吃。」

  看著丟下評論後起身離開客廳的封雋亞,喬靈兒輕撫仍不舒服的胃部,有口難言的在心裡低歎,今晚她和同事去吃麻辣鍋並非貪圖口腹之慾,而是和她的暗戀有關。

  前陣子她在網絡上看到一則愛情偏方,適用於對愛有點膽小的獅子座,只要在一個月內嗑七次麻辣鍋或連續一個星期於午夜十二點喝一杯純檸檬汁,刺激並激發體內的獅子,改變本身的磁場與能量,將會吸引暗戀對象的注意,招來對方告白的桃花。

  老實說,剛發現這則偏方,她懷疑是麻辣鍋與水果攤業者的促銷手法,然而三個月前她大姊因為另一則招來一見鍾情的愛情偏方,陰錯陽差的和姊夫閻翼飛結為連理,她考慮許久,決定試試這則偏方,盼為她的暗戀帶來完美的結果。

  據她所知,她心儀的那個人喜歡吃辣,因此當同事相約今天去嗑麻辣鍋時,她遂一同前往,誰曉得才嘗兩口胃就出現異樣,只得向同事宣稱家裡有事,先行離開。

  這麼糗的事,她如何向這位前不久才見面的性格醫師提?

  「靈兒阿姨,爹地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封少航輕拉她的衣袖問。爹地說的自知之明還有討什麼苦的,托兒所的老師沒教耶。

  「就是……阿姨不怎麼聰明的意思。」望向他可愛的小臉,她簡單解釋,她當然聽得出來,他在暗指她是笨蛋。

  「可是,我覺得靈兒阿姨跟爹地一樣聰明耶。」

  「是嗎?」她笑著摸摸他稚嫩的臉頰。這孩子嘴巴好甜。

  「小孩子的感覺誤差很大,你不用太當真。」回客廳的封雋亞大剌剌的潑她一桶冷水,心裡對兒子頗有微辭。這小子居然把他跟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喬靈兒歸在同一等級。

  拜託,他才不會像她一樣做出明知無法吃辣,還硬跑去嘗麻辣鍋的糊塗行為。

  瞅著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性格臉龐,喬靈兒唇邊有抹極細微的苦笑。她現在沒力氣跟他辯,他嘴巴可以再壞一點沒關係。

  「你張大眼睛瞪我也沒用,我說的是事實,不想再遭受胃痛折騰,你最好聰明的別再碰麻辣鍋!喏,胃藥給你。」他邊囑咐邊將手中水杯遞給她,再拉過她左手,倒出兩顆白色藥丸到她手心。

  他的語氣談不上溫柔,可他的動作卻讓她奇異的感覺溫暖。以前她和弟弟若生病需要吃藥,大姊也是像這樣一手遞水杯,一手倒藥給他們……

  「謝謝。」她柔笑道謝,乖乖地仰首服下胃藥。

  乍見她綻露的清甜笑靨,封雋亞微微怔住,她不但沒反駁他的叨念,還笑得那樣柔美。但即使她的笑容使他生起之前是否對她太凶的念頭,他仍堅持她吃辣難為自己的胃是不智之舉。

  「爹地,靈兒阿姨已經吃完藥藥,你可以抱她去睡覺了。」

  封少航冷不防冒出驚人之語,害喬靈兒原本欲將杯子放至桌上的手一滑,杯子險些掉落地上,幸好她及時接住。

  「航航,你在胡說什麼!」封雋亞蹙眉低喊。這孩子扯到哪去了。

  航航滑下沙發說:「我沒胡說啊,是爹地自己講過吃藥後要多休息,上次我感冒你也有抱我去床上睡覺覺,現在吃藥的是靈兒阿姨,爹地抱她去睡覺不對嗎?」

  「當然不對,靈兒阿姨有她自己的家可以休息睡覺。」他帶她回來是情非得已,可沒打算讓非親非故的她在這裡過夜。奇怪的是,為何他也跟著兒子喊她的名字喊得這麼順?

  「有什麼關係,我們家只有我和爹地,借一間房間給靈兒阿姨休息又不會怎樣,爹地幹麼這麼小氣。」

  封雋亞難以置信的瞇起眼。他的兒子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說他小氣!他是該稱讚他小小年紀就如此大方,還是該數落他這麼小胳膊便往外彎?

  聽見航航童言無忌說他爹地小氣,喬靈兒倒抽了口氣,就怕惹火他爹地,動怒處罰他。

  沒空猜想那句他們家只有他們父子倆是何意思,她逮到插話空隙,連忙蹲至他跟前輕聲說:「謝謝你對阿姨的關心,阿姨吃過藥已經好很多,不必跟你爹地借房間休息,現在阿姨要回去了。」

  「靈兒阿姨不能再陪我一下,晚點再回去嗎?」聽見她要走,他緊張的拉著她。

  「航航,你再鬧,爹地要生氣嘍!」封雋亞微板起臉。這孩子一向聽話,今晚怎麼這麼番,非得纏著喬靈兒不可。

  封少航委屈的癟起嘴。人家他已經沒要爹地借靈兒阿姨房間睡,只是希望她在他們家多待一會,這樣也不行喔?爹地一直都很疼他,為什麼今天對他這麼凶?

  見他眼眶泛紅,喬靈兒覺得不忍,略微猶豫後,站起身望向一家之主,「封先生,我知道今晚非常打擾你,不過既然你已經被我叨擾,就請你讓我再打攪二十分鐘,等我很遜的胃完全無異樣,我馬上離開,可不可以?」

  封雋亞定視她認真詢問的清妍小臉,一句不可以硬是無法說出口,只因他明白她不惜自貶的用意,全是為了陪不知為何非要她留下來多陪他一會的航航。

  「你能確定我兒子二十分鐘後能不吵不鬧的讓你離開?」他雖未下逐客令,視線卻瞟向那個平常極少哭,此時眼淚卻在眼眶打轉,彷彿被他虐待得很慘的兒子,言下之意已表明倘若她擺得平他兒子,就能多留二十分鐘。

  明白他的意思,喬靈兒彎身輕握航航的肩膀,「你爹地同意靈兒阿姨在這裡多留二十分鐘,條件是等會阿姨要回去時,你不能再跟爹地吵著不讓阿姨回去,否則他會叫警察來抓我,你做得到嗎?」

  封雋亞聽了,眉梢隱隱挑動。他會叫警察抓她?他是要先告她譭謗,或者乾脆當真請警察來帶她走,好嚇阻他兒子別再奇怪的纏著她?

  封少航點著小腦袋破涕為笑,走到他爹地面前伸出小指頭,「爹地,我和你打勾勾,我會聽靈兒阿姨的話,等一下她要回去會乖乖的跟她說再見。」

  「最好是這樣,不然爹地會叫警察伯伯把你這個不聽話的小朋友一起抓走。」封雋亞對這小傢伙信誓旦旦的保證很是懷疑,伸手跟他蓋印章的同時,沒忘嚇嚇他。

  「嗯!靈兒阿姨,我帶你到我的房間看玩具,啊!對了,爹地幫我買了炫風機器人喲,我們一起玩……」

  他興高采烈的拉著喬靈兒進他房間,封雋亞依然站在廳裡想著兒子的反常。他帶他去買炫風機器人時他興奮的說要趕快回家玩,結果遇到她,竟到剛剛才記起他的機器人,這個小子今天真的很有問題。

  九點三十五分,封雋亞沐浴前到兒子房間看看他有沒有踢被,門才打開,一聲脆亮呼喊響起,「爹地。」

  「你還沒睡?」他快步走近他,在床沿坐下。平常這時間這孩子早已入睡,怎麼今晚仍醒著?

  「我有想睡啊,可是我很高興,睡不著。」航航躺在床上,眨著圓亮大眼說。

  「什麼事讓你高興得睡不著?」嘴上問著,心下暗忖,難道和喬靈兒有關?

  果然,就見他笑咧一口小白牙,喜孜孜的回答,「今天能遇到靈兒阿姨我好開心,只要想到她就會一直想笑,不想睡耶。」

  「為什麼遇到這個阿姨你這麼開心?」封雋亞開始研究兒子反常的原因。

  大約一個鐘頭前喬靈兒準備離開,他以為航航會又鬧彆扭不讓她走,未料他當真遵守約定,乖乖的跟她說再見。當時顧忌若提到她,航航可能會反悔哭鬧,要他追回喬靈兒,他也就未追問兒子纏著她的原因;現在既然兒子提起,也沒任何吵著要見她的耍賴跡象,他就趁勢弄清自己的疑惑。

  他從未見過兒子因認識某個人而開心到睡不著的地步,為何唯獨對喬靈兒例外?

  「因為我很喜歡她呀!像喜歡爹地一樣喜歡喔!」

  不是吧!「你今天才認識她,對她的喜歡就跟對爹地的一樣多?」

  他呵呵笑的直點頭。「在路上看見靈兒阿姨,我就好喜歡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嚇,是這孩子這麼小就會以貌取人,專挑漂亮的阿姨喜歡,還是他和喬靈兒的磁場湊巧相同,所以一見就喜歡她?

  「爹地咧,有沒有一看見靈兒阿姨就喜歡她?」

  封雋亞像聽見外星話般蹙起眉頭,腦中清晰映現她險些撲倒在腳踏車上的驚險畫面。要他一眼就喜歡那個吃兩口麻辣鍋便鬧胃疼到碰倒成排腳踏車,差點摔傷自己,更讓他兒子因為她而控訴自己小氣的小女人?

  坦白講,很難。

  「你喜歡就好。」他揉揉兒子的頭,敷衍的帶過他的問題,問出另一個疑惑,「靈兒阿姨後來要回去有跟你說什麼嗎?你怎麼沒再吵著要她留下來?」

  他看過時間,她的確只多待了她說好的二十分鐘,莫非她恫嚇航航,才讓他安靜的放她走?

  「我有叫她再留一下下,可是阿姨說不管大人或小孩說話都要算話,這樣老天爺爺才會讓我們再碰面。」

  「就這樣?」三言兩語就哄得他兒子乖乖聽話?

  「對啊,爹地,我有聽靈兒阿姨的話,這樣我什麼時候會再見到她?」他現在才想起阿姨沒跟他說要多久他們才會再見面。

  「耐心的等就知道了。」別怪他狡猾,若實話實說喬靈兒僅是安撫他,他們這輩子可能只有今晚萍水相逢的緣分,兒子包準大哭大鬧給他看。

  「哦。」航航似懂非懂的點頭後又迸話,「爹地覺得靈兒阿姨的名字好聽嗎?」

  封雋亞敏感挑眉,「你問這做什麼?」一會問他是不是一眼就喜歡她,這會又問她的名字好聽嗎,這個三句不離她的小子想幹麼?

  航航俊秀的小臉滿是稚氣的認真模樣,「我有跟靈兒阿姨說爹地的名字,她說你的名字很好聽,爹地也要稱讚她的名字好聽,這樣才公平啊。」

  「呿,人小鬼大。」他輕捏他的小鼻子一下。「很晚了趕快睡覺,要不然靈兒阿姨要是曉得你這麼晚還像只麻雀一樣吱吱喳喳說個不停,她會生氣哦。」

  非常時刻,有必要借她的名義對小傢伙威脅一下,免得等會兒子由她烏黑如瀑的長髮到密長捲翹的睫毛,一一問他覺得漂不漂亮,那會沒完沒了。

  「對厚,阿姨有叫我早點睡。爹地晚安。」趕快睡覺,靈兒阿姨就不會生氣了。

  「晚安。」替終於閉上眼的兒子拉妥被子,封雋亞好氣也好笑。航航對個初識者言聽計從的態度,遠遠勝過他這個爹地,難不成有著一身溫柔氣質的喬靈兒特別有五歲娃兒的緣,容易收買小孩的心?

  莞爾的笑望著不一會便睡著的兒子,他無法確定心中的疑問,不過喬靈兒……好吧,他承認,這個今晚在他家掀起漣漪的名字,滿好聽的。 

  第二章

  一星期後,叮噹音樂教室。

  結束進階班小朋友的小提琴課,喬靈兒提著小提琴準備回教職員室,在走廊轉角處有人出聲喊住她。

  「喬老師。」

  她循聲轉過身,看清迎面而來的人影時,頓覺有些侷促緊張。喊她的是她上司的學弟,隔壁棟大樓一家出版社的總編輯,亦是她暗戀的對象,寇旭恆。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出現在叮噹音樂教室時,經由老闆的引介她才知他是老闆的大學學弟,被隔壁大樓的出版社由新加坡禮聘回台任總編輯一職。中等的相貌不特別引人注意,但他身上的斯文書卷氣令她頗為欣賞,慢慢熟稔後,成為她暗戀的對象。

  「寇總編忙裡偷閒來找我們老闆聊天?」暗做個深呼吸緩和緊張,她微笑輕問。

  「我是特地來找你,想請你幫個忙。」寇旭恆含笑道出他的來意。

  「有事你儘管說,如果幫得上忙,我一定幫。」

  「你一定可以。前陣子我們出版社有份重要的英文小說稿就是多虧你的翻譯,才能讓小說如期上市,現在我手邊有本稿子想再借重你的翻譯能力,不曉得你最近有沒有空?」

  他任職的出版社其實有合作的翻譯人員,然而經過上回有份稿子被翻得荒腔走板,他在忙得焦頭爛額之際還得修正翻譯的情況下向學長髮牢騷,剛好被喬靈兒聽到,她提出可以幫忙潤飾稿子,且令他刮目相看的以簡潔又引人入勝的句子完成那份翻譯之後,他便認定她是個不可多得的翻譯人才。

  這次這本被視為暢銷小說的翻譯工作,他首先考慮的人選即是她。

  「若是這兩天就急著要,我恐怕沒辦法勝任。」她並未貿然答應。在大姊的堅持下,她晚上雖未排課,白天仍有成人班與兒童班的課要上,要她在短期內譯完整本長篇小說,有些困難。

  「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吧?」他沒敢將期限縮得太短,怕學長怪他壓搾他們音樂教室首席小提琴老師的體力和腦力。

  「如果是一個月,我可以試試看。」

  寇旭恆鬆了口氣,才將存有小說的隨身碟交給她。「那就麻煩你了,到時除了翻譯酬勞,我再請你吃麻辣鍋感謝你。不打攪你了,我還有事忙,改天再聊。」

  喬靈兒怔忡的站在原地,並非不捨得他的離去,而是他無意間提及的麻辣鍋三個字,讓她憶起一星期前與封雋亞父子的偶遇,腦中清晰浮現航航可愛稚氣的臉龐,就連他爹地那張性格的俊顏也一起映現在她腦海中。

  那夜,她雖然在封雋亞這酷酷的醫生面前出了糗,但他兒子真的好討人喜歡,那晚她原本想問航航家裡的電話,以便偶爾打電話和他聊天,但她終究忍住這份衝動,不想他爹地懷疑她的動機。

  不曉得航航還記不記得她?這幾天她為小朋友上課倒是常想起他。不知是否因為封雋亞是他爹地這層連帶關係,每回想起航航,亦會想到他那個對她有點遜的胃極有意見的爹地就是了。

  搖頭收回游離的思緒,她將教材拿回教職員室,沒看到好友裘美黛,猜想她大概還在課堂上,於是留了張先回去的字條,緩步離開音樂教室。

  難得今天下午只有三堂課,她打算回家就動手翻譯寇旭恆交給她的小說。想到寇旭恆,她難免思及那則能使暗戀開花結果的愛情偏方。

  上次她僅吃兩口麻辣鍋,勉強也算一次吧?人家說一回生二回熟,她要不要找時間再去吃幾次。然後正回她便能從容自在的和他分享麻辣鍋,也許那時寇旭恆將會意外地對她告白。

  嗯,這個問題她要回家好好想想。

  喬靈兒沒料到她想盡快回家的希望會讓一場意外事故打斷,一位中年婦人被機車撞倒,肇事者騎車逃逸,她只得攔計程車送婦人到醫院,再通知她家人。得知婦人除了左手骨折並無大礙,她等到她的家人趕來才寬慰的離開病房。

  剛走到走廊轉角處,她迎面和人撞上。

  「不好意思,對不起。」她連連點頭道歉。

  「喬靈兒!」渾厚的訝異呼喊響起。

  抬頭一看,映入眼簾的俊逸臉龐令她胸口莫名心悸,她臉上同樣驚訝。「是你,封雋亞!」

  「你怎麼會在這裡?」未去細究聽見她仍記得他時,心裡為何有絲欣慰,封雋亞逕自問出他的疑惑。

  「我送一位出車禍的婦人到醫院,沒想到這麼巧會遇見你。」她靦腆微笑,努力平緩見到他時奇怪變快的心跳。

  他穿著代表醫師專業、更襯托他頎長身材的白袍,手上拿著卷宗,可見他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不過……為什麼他眉頭愈來愈皺的看著她,她有說錯什麼嗎?

  只見他抬手捏揉眉心問:「你現在有事嗎?」

  「我剛好要回家。」

  「很好,過來吧。」

  「嘎?」無法意會他這話的意思,他又未作任何解釋即轉身邁步,喬靈兒只能跟在他後頭,隨他進入一部無人的電梯,看見他按下十二樓的按鍵。

  她正想問他要帶她去哪兒,他說話了。「托你的福,這星期我兒子每天都問我,什麼時候老天爺才會讓他再遇見你。」

  她怔了下,「你是說航航每天都向你哭鬧?」

  「哭鬧倒沒有,只是怪我騙他,說他每天都可能會見到他的靈兒阿姨,結果他沒有一天見到。」深黑俊眸像埋怨又似批判的睨視他。

  拜她所賜,他這個爹地每天早上起床都被兒子質問何時能再見到她,每晚下班則是得被兒子批鬥他又騙人,靈兒阿姨根本就沒出現。

  「抱歉,我沒想到航航不但記得我,更天天向你問起我。」她略微侷促的道歉。她雖很高興可愛的航航還記得她,卻沒料到因此給封雋亞帶來困擾,也難怪他一看見她會找她算賬。

  可不是,他原來也以為遇見她的隔天,航航就會忘記她,哪曉得他惦記得這樣緊,天天向他追著要人,讓他沒一天能將這個名字忘掉,甚至每天經過他們相遇的地方,總會特別留意是否有她的身影。

  難道是他欠她的?以致僅見過她一次面,她便有辦法影響他的生活。

  「全都是你胡亂吃麻辣鍋惹的惹。」他伸指輕彈她秀額,稍微宣洩他的不滿。那天她若未沾半口麻辣鍋,便什麼事都沒有。

  「我……」喬靈兒無辜的撫著額頭,欲言又止。她會吃麻辣鍋攸關她的暗戀,這項秘密,要她如何跟他說。

  電梯傳來當的開門聲,化解她的困窘。封雋亞大掌輕貼她的背,將她帶出電梯,發覺他竟有股衝動想纏撩他掌心下如絲滑順的長髮……他在想什麼?他在心底暗啐自己累昏頭,改而輕拉她手臂往右側很長廊走去。

  「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等會你和我一起去托兒所接航航,你自己向他解釋你這麼多天都沒讓他碰到的原因。」

  「咦,我可以去見他?」她意外又驚喜的反拉住他的袖子。

  他挑眉睇她,「不然你以為我留住你幹麼?」

  今早航航再次追問他何時能見到她時眼淚已在眼眶打轉,他有預感,晚上他若再見不到人,肯定會開始哭鬧。本來他還在頭痛回去要如何安撫小傢伙,不意竟會遇見她,理智告訴他,最好別再理這個無端為他的平靜生活增添麻煩的罪魁禍首,無奈一想到航航,他還是決定帶她去見他。

  只是這小婦人這麼激動的揪住他是怎樣?

  「我以為你會很凶的罵人,且要我賠償你天天被航航吵著要見我的精神損失,想不到你竟願意讓我再見航航。」喬靈兒唇畔淺淺彎揚,因為能再見到她也好想念的航航而欣喜著。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仔細計算這星期的精神損失,看你得賠我多少。呆子。」他忍不住捏她的鼻子。她到底當他是多兇惡又多愛敲詐的人,既然認為他會凶她,向她索討賠償金,為啥呆呆的跟他走,要說這女人有多聰明,他實在懷疑。

  「呆子?我?」她錯愕的指著自己。

  「不然呢?」酷酷的回她,他打開嵌有副院長室名牌的門走進去。

  喬靈兒無奈苦笑。這人的脾氣真的不太好,她說實話他也要罵她呆,如果她糾正他不能隨便動手捏人,他會不會偏唱反調的變本加厲的掐她臉?

  「還在發什麼呆,趕快進來。」

  脾氣不好的人在催人了,她連忙進入辦公室,在他關上門時慢半拍的記起門上的名牌,驚訝的問:「這裡是副院長室,難道你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

  俊臉上毫無半絲驕傲自負,他語氣淡然的說:「段氏醫院是我外公生前創立的醫院,我媽並未從醫,於是由我這個兒子幫舅舅分攤掌理醫院的責任。」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喬靈兒相信他的能力絕對高人一等,否則如何幫他舅舅扛起掌理這麼大一間醫院的重責大任。

  「你隨便坐,我休息喘口氣後再去接航航。」將手上卷宗放至辦公桌上,封雋亞脫下白袍掛至衣架上,整個人癱坐入辦公椅,揉揉額際、扭動肩頭,冀望驅散一些疲憊。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走到沙發旁她沒坐下,反而輕聲問他。想起他們遇見之際他曾按揉眉心,在電梯裡好像也看到他按壓脖子,他那時就很累了?

  「嗯。」淡聲低應,他沒多花力氣描述他的疲累。這幾天院裡格外忙碌,遇見她前,他剛開完一場冗長的醫學研討會議、巡視完C棟大樓,無論肌肉與精神均處在緊繃的倦怠狀態。

  「我幫你按摩好嗎?」喬靈兒想也沒想便自告奮勇的說,在他深邃瞳眸睞向她時,俏臉頓熱的慌亂解釋,「你別誤會,我沒其他意思,平常我會隨身拾芳療精油,當教小提琴教得疲累或脖子肩膀僵硬時,會用精油為自己按摩,以減少疲勞,我想你的情況用能舒緩壓力與放鬆身心的精油按摩太陽穴及肩頸部位,應該會舒服點,才會這樣問你。」

  天啊,她是怎麼搞的?就算他看起來很累,肩線給人極緊繃的感覺,她跟他不過只見兩次面,壓根談不上熟悉,為何會冒出要幫他按摩的話?他不會認為她對他有不良企圖吧!她要不要在他開罵前自動離開?

  「原來你是小提琴老師,我還在想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樂器。」封雋亞語氣平靜的開口,早就注意到她提著的那只長形提袋,只是未多加探問。

  見他未動怒,她放下心,提高提袋說:「這是我授課的小提琴,來醫院前我剛由音樂教室下課。」

  「如果不麻煩,就請你替我按摩一下吧。」等會他還要開車,籍按摩釋放些壓力也好。

  喬靈兒點點頭放下小提琴和背包,向他詢問洗手處將手洗淨,才拿出精油走向他。「我今天沒帶洋甘菊精油,不過這瓶薰衣草精油也有放鬆紆壓的功效。」

  壓了幾滴精油在掌心搓熱,抹覆雙手,她深吸口氣抑下胸中突然而起的羞赧,站至他座位後,將雙手按向兩邊太陽穴,輕輕推揉起來。

  封雋亞閉上眼,她的手勁很輕柔,每一次的緩推揉捏,他額際的繃脹感便彷彿被她柔軟的小手帶走一些。

  「推拿的穴位我從我大姐的芳療師朋友那裡學過一些,不過我沒幫人按摩過,力道的拿捏可能抓不好,假如你有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嗯哼,原來你拿我當實驗的白老鼠。」他嘴上這麼調侃,心裡卻因自己是她第一個按摩的對象而奇異的感到滿足。這弔詭的感覺他未多花心思在意,只管享受她纖柔小手帶給他的舒服感受。

  「我是好心幫你好不好!」喬靈兒低聲抗議,他要是知道她連自己暗戀的對象都沒幫他按摩過,就會曉得他有多榮幸了。「請你解開襯衫的扣子,我要按摩你的頸背和肩膀。」

  軟心腸的無法對他的疲憊視而不見,她選擇繼續為他按摩,然而解扣子這種曖昧的舉動,即便她再好心,也沒勇氣貿然動手幫他。

  睜開眼,瞧見停下了動作的她臉上浮現尷尬的紼紅,封雋亞唇邊難得的淺揚莞爾的弧度。未再揶揄她,他配合的解開兩顆扣子,他肩頭的緊繃不適還需要靠她帶有魔力的小手驅除,可不想因為調侃她而把她氣走。

  「扣子解開了。」

  聞言,喬靈兒走回他背後,定了定與他眼神對望而漏跳半拍的心跳,才將他的頭往下輕壓,開始拾掇他古銅色的頸背,兩下才往上推擠,便聽見他逸出呻吟聲,害她胸口一窒,手上的動作跟著停住。

  「沒事,是我的脖子太僵硬,稍微一推便覺得痛,你就照這力道按摩沒關係。」察覺她的停頓,他恍如洞悉她的顧忌般澄清並非她按摩得太用力。

  他的背的確透著忙碌過度的僵硬緊繃感,再次按摩上他的頸後,她忍不住問:「醫院這麼忙,平常航航也是你在帶?」

  「航航還小時,大部分時間是我爸媽在帶,後來他半夜會吵著找我,晚上便跟我住,他上托兒所本來我爸媽會去接他,不過前陣子我媽支氣管不好,我爸帶她到宜蘭去靜養,航航就完全由我照顧。」或許是她有節奏的推揉讓他僵硬的肌肉得到放鬆,心神一鬆懈,他很自然回她的話。

  「這樣你不覺得太累?」

  「有時是累了點,但是無妨,這是我欠那孩子的。」

  「你欠航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猛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封雋亞微張的眼裡迅速掠過一抹幽黯,隨即再闔起眼,「沒什麼,我的肩膀也繃繃的,換按摩肩膀吧。」

  「哦,好。」碰了個軟釘子,喬靈兒沒再追問他到底欠航航什麼,也沒敢問他航航的媽媽在哪裡,總覺得那是他的禁忌,不能隨意碰觸。

  儘管如此,靜靜的按摩他的肩膀,一向不好奇的她胸中仍然繞著疑惑,這個寬闊背影隱隱流露淡淡傷感的男人,身上究竟藏了什麼樣的故事?

  「什麼?你說航航到別人家過夜?!」

  是夜,封雋亞的住處響走他舅舅段祥任的驚呼聲。他回家順道來看航航,沒想到卻赫然得知他在別人家過夜的驚人消息。

  「我的聽力很好,你不用這麼大聲。」封雋亞受不了的睨他,若非念在他是舅舅的份上,他一定把這個大聲喳呼的人趕出去。

  「別瞪,是你說的話太令人驚訝,你認識哪個人能使你放心的讓寶貝兒子到對方家過夜,我怎麼不知道?」沒空討伐他老是不知收斂的態度,對自己這個僅大他九歲的舅舅瞪來瞪去,他好奇的是他口中的別人是誰?

  「喬靈兒。」

  「咦,女的?她是……嚇!喬靈兒!」一句她是誰尚未問完,段祥任猛地驚嚷的坐到他旁邊,「她該不會就是前兩天航航莫名其妙問我,他何時能遇到的那個靈兒阿姨吧?」

  一記犀利的眼神射向他,「你是想把我的耳膜吼破才甘心是不是!」

  段祥任兀自迭連進話,「你沒否認就表示我猜對了。你說她只是你們父子偶然遇到、一個胃疼需要幫助的路人,什麼時候又再遇到她的?又怎會讓航航到她家過夜?」

  前兩天他打電話和航航聊天,未料小帥哥劈頭就冒出一句,「年輕舅公,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靈兒阿姨?」

  他滿頭霧水的向雋亞探問究竟,才知航航說的是兩父子在路上偶遇的路人。小帥哥將萍水相逢的人牢牢記得已屬不可思議,今天雋亞居然讓他住到她家去,現在是什麼情形?

  封雋亞移坐到另一張單人沙發,掏掏受摧殘的耳朵才回話,「航航早上提到她時已經快哭了,剛好下午我在醫院碰到她,所以就帶她到托兒所跟航航見面,看到航航那麼開心,我就同意讓他到她家住一晚。」

  段祥任一骨碌由椅子上跳起來,「走,你帶我去找她。」

  封雋亞卻定坐著睞眼看他,「你去找她做什麼?」

  「看看她是怎樣的人啊!依你連熟人都極少叨擾的個性,竟然會讓航航去打擾人家,我很好奇她到底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別人如何帶小孩他不知道,雋亞可是個相當謹慎的人,從不隨便將小孩托付給他人,今天卻破例的將兒子交給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帶回家,關鍵豈非在對方身上?他當然要去會會那個喬靈兒。

  「別把人家說得像異類一樣,喬靈兒很有親和力,她不是壞人,住得離這裡也不遠,既然航航想和她多聚聚,她也不覺得受打擾,讓航航去她家住一晚總比他要喬靈兒過來這裡住,惹人說閒話好。」封雋亞避重就輕的簡化他們父子與喬靈兒的牽扯,好打消舅舅去打擾她的念頭。

  今晚會讓航航到她家過夜,是他從沒想過的意外。

  回想航航見到她到托兒所接他時,高興得一個勁的撲抱住她,也沒問她為何會出現,開口便向她告狀,「靈兒阿姨,爹地今天沒騙人耶,我終於看到你了!」

  「我們這麼久沒碰面不是爹地的錯,因為我們要很有緣,老天爺爺才會讓我們遇到,別怪爹地。」

  算她有良心,耐心的對航航說明他們一直未再相遇的原因之餘,沒忘記替他澄清。之後三人一起去吃晚餐,要道別之際,航航依依不捨的問他能不能讓喬靈兒到他們家住一晚,他正欲要兒子別亂說話,她竟跟著冒出驚人之語──

  「今天讓航航到我家過夜吧。」

  「你說什麼?」他唯恐聽錯的問。

  她娟麗的臉上再次出現如同說要替他按摩的羞赧神情,急忙解釋,「航航跟我很投緣,我們難得再見面,我想和他多相處些時間,而且……你今天很累不是嗎?雖然做了一會精油按摩,還是需要充分的休息回復精神和體力,航航今晚若住我那裡,他陪我,你好好休息,正好一一舉兩得。」

  一道無法言喻的溫暖如春風拂過他胸間,封雋亞說不出拒絕的言語,在她認真的向他保證她會照顧好航航,並留下她的電話與住址,好使他安心的傻氣舉動中,他毫不猶豫便答應了她的要求。

  他很清楚是她那份無意間流露的善良心意,令他破天荒同意兒子在她家過夜。然而依他連熟人都極少叨擾的冷硬個性,即使她再善體人意,他確實不該答應她的提議,倘若他坦言他是不忍拂逆她體貼的心意,鐵定招來舅舅更多的追問,到時要他如何解釋這連他自己也不知所以然的奇怪原因。

  這麼說,喬靈兒是個特別有小孩子緣的人,雋亞為了避免航航要求她來家裡住造成麻煩,於是乾脆讓航航去她家住?「壞人臉上可沒刻字,你不怕她心懷不軌的把你兒子賣掉?」段祥任坐回座位問。

  封雋亞性感的唇浮現一抹淺笑,「放心,她說至少要有肯出一億的買主,她才會考慮把我兒子賣掉,且她會通知我,看是要六四拆賬或五五對分。」

  這是喬靈兒要他心的另一項保證。這世上大概也只有這個小女人敢在他面前提到要賣掉他兒子,不過他那個一聽到能到她家住,一張小嘴就樂得闔不攏的兒子若真被她賣掉,恐怕還會很興奮的幫她數鈔票。

  段祥任聽了傻眼。她向天借膽嗎?非但當著雋亞的面說要賣他兒子,更大方的要跟他拆賬。

  不過她挺有眼光的,知道他們家航航最少也值一億價碼……唔,不是啦,他要說的是──「這樣你還敢將兒子丟在她那裡?」

  「你沒出面,她很難找到那麼識貨的買主,有什麼好怕。」

  也就是說她絕不會賣掉他兒子!奇了,雋亞對沒啥交情的她,哪來這樣深的信任?莫非……段祥任雙眼猛地發亮的問:「這個喬靈兒幾歲?長得怎麼樣?」

  「都跟你講航航在她那裡很安全,你還想做身家調查。」他是由航航和她的閒聊中得知她小他五歲,但他幹麼告訴這個像私家偵探般問個沒完的舅舅,她是個二十六歲的氣質美人。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把航航交給她帶,是不是對她有特別的意思……」

  「你可以再想多一點聯想,小心我跳槽到別家醫院去。」他沒好氣的打斷他的瞎猜。這個想像力豐富的舅舅,當他是專門靠兒子把妹的花心人士啊!

  事情非他所猜的,段祥任失望的在心底直歎可惜,自從五年前發生那件事後,這些年雋亞始終無心追求自己的幸福,沒見他對誰動心過,他以為意外出現的喬靈兒使封雋亞產生不一樣的感覺,靜寂的心因她而波動,怎知是他想太多。

  「真是的,不想我想太多,做什麼做出把航航交給她帶這種史無前例的行為,還好意思威脅我要跳槽。」思緒轉到最後,他嘟嘟囔囔的低念著,彷彿這樣就能平衡他心裡的遺憾。

  「別在那裡嘀嘀咕咕,你若沒有醫院的事要討論,我不跟你聊了,這兩天我很累,想早點休息。」聽不清他嘟囔的話,封雋亞直接下逐客令。

  下午喬靈兒雖替他做過按摩,無奈按摩的時間不長,沒能替他帶走所有的疲憊,他需要好好休息。

  段祥任並未怪他失禮,明白這個以及科權威身兼副院長的外甥,成天忙碌得勝過他這個院長。

  他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如果很累就放幾天假吧。」

  「這可是你說的,等我想放假時你可別又把外公抬出來,說我這個蹺掉院長職位的外甥狠心讓你一個人管理段氏醫院。」

  當初外公屬意的院長人選其實是他,是他覺得外公創立的醫院該由舅舅繼承,不論大家怎麼遊說,他只願接下副院長一職,舅舅拿他沒轍,只好認命的當了院長,只是每回他放長假,舅舅總要拿出已仙逝的外公跟他討價還價,硬生生把他定好的長假砍去一半。

  「知道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段祥任起身離開,卻不禁在想,老天爺究竟何時才要安排一位能走進雋亞自我封閉的心,令他非愛不可的女孩出現在他身邊。

第三章

  清晨,冬陽溫煦的透窗而入,為涼寒的空氣灑上一層暖意。

  喬靈兒正和航航在廚房吃早餐,看著小小年紀的他自己吃稀飯,且如同昨晚他們在餐館用餐時一樣不挑食,她不免要在心裡讚歎封雋亞將他教得乖巧懂事。

  「靈兒阿姨做的飯飯跟爹地做的一樣好吃耶。」嚥下嘴裡的蝦仁滑蛋,他稚氣的笑道。

  「你爹地會做飯給你吃?」她很驚訝。他那麼忙,還親自下廚?

  「會呀!爹地常做營養的菜給我吃,早上如果吃飯的話,爹地會在睡覺前再讓我喝牛奶,說這樣我才會長得健康又強壯。」

  「你有個很好的爹地。」這麼細心照顧他。

  小傢伙笑咪咪的點頭。「爹地最疼我了。」

  「你媽咪呢?阿姨好像沒聽你提過她。」猶豫一會,她像怕會刺激到他,問得極輕柔。

  航航一派天真的回答,「爹地說媽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不容易看見她。爹地還說我有他和爺爺奶奶疼,媽咪沒在身邊不用難過,雖然有時候我也好希望媽咪在我身邊,不過知道靈兒阿姨也沒有媽咪後,以後看見其他小朋友喊媽咪,我不會那麼難過了。」

  昨天晚上他問靈兒阿姨的爸爸媽媽咧?她說他們已經不在,只有一個姊姊和弟弟,原來他喜歡靈兒阿姨的媽咪也在很遠的地方,他們是同一國的,這麼一想,他看不見媽咪也就沒那麼難過了。

  喬靈兒對他的天真感到心疼,她沒有媽媽是因為她的父母早在她十六歲那年車禍過世,可他的媽咪呢?此時遠在哪個國度?

  「航航好乖,這個筍子也很好吃,你嘗嘗看。」不知該說什麼撫慰小人兒無法見到媽媽的遺憾,她疼惜的為他添菜。

  「這個小孩是誰?怎麼一大早在我們家?」她的孿生弟弟喬雲天疑惑的走向兩人。他醒來想到廚房喝水,卻瞧見家裡冒出個陌生的小孩。

  「他是我同事的小孩,因為有事,請我幫他照顧小孩一晚,本來昨天晚上就該告訴你,不過你回來的晚,我陪航航陪著陪著就睡著了,才沒向你提帶了個小朋友回來的事。」

  前三句她講得心虛,怎奈她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跟弟弟坦白,昨天她希望能讓封雋亞好好休息,於是主動將航航帶回家的奇怪心情。再說雲天若知道她與封雋亞相識不深就幫他帶兒子,以他一向護衛自家人的個性,也許會衝動的跑去找他,質問他把兒子丟給她帶是否別有居心。到時封雋亞只怕會氣炸。為避免不必要的衝突,還是說航航是她同事的小孩就好。

  「原來這樣,我還以為你打哪兒撿回……」

  「雲天,這孩子目前是單親家庭的小孩,別亂說話。」她急忙打斷他的口無遮攔。航航的母親不在身邊,撿啊丟啊這類敏感的字眼,極可能傷害他幼小的心靈。

  喬雲天詫異的望向同樣以一雙圓溜大眼看他的封少航。這樣俊秀卡哇伊的小孩,他父母怎捨得不給他圓滿的家庭,使他成為單親的孩子?

  「你好啊,小帥哥。」他伸手拍拍他頭頂,親切的和他打招呼。

  小帥哥咧嘴回給他一記無邪的笑容,「叔叔好,你也很帥喔,所以你是靈兒阿姨的弟弟對不對?」

  「嗄?因為我也很帥,所以我是靈兒阿姨的弟弟?」結論雖正確,可這是哪種邏輯?

  喬靈兒也看著他。她還未介紹雲天是她弟弟,航航怎會知道?

  「靈兒阿姨很漂亮,她的弟弟是男生,一定很帥,你是帥叔叔,又住阿姨的家,當然就是她昨天說的弟弟呀!」航航笑笑的說道。

  喬雲天好笑的瞥向他姊姊,「幸好我夠帥,要不依照這小鬼的判斷,我大概會成為家裡的長工。」

  「現在知道你該感謝他的眼光了吧!」莞爾的附和他的玩笑話,喬靈兒不忘糾正他,「別喊小鬼,不好聽,他叫航航。」

  「OK,航航是嗎?看在你這麼聰明的份上,雲天叔叔下次烤餅乾請你吃。」

  「謝謝雲天叔叔。叔叔不坐下來吃飯飯嗎?」這個他也很喜歡的叔叔一直站著耶。

  「叔叔昨天很晚才睡,喝杯水還要再去睡覺。」他走到飲水機前倒水。

  「你又研究食譜研究到那麼晚?」雲天是家知名法式餐廳的主廚,對於創新料理的研究從未怠慢。

  「和法國那邊的朋友做些討論,一聊就忘記時間,你不用擔心我搞壞身體,倒是你,小提琴課的堂數很多,平常上課也不輕鬆,可別人家請你幫什麼忙你都照單全收,把休息時間全拿來做別人的事。」他慎重的提醒她。

  靈兒的心腸一向軟,別人有事相求她總是答應,常幫同事代課不說,這回換幫同事帶小孩,儘管航航極討人喜愛,他仍然要提醒她,免得哪天幫了吃力不討好的忙,替自己惹來麻煩。

  「我會有分寸的。」即使被叮嚀得有點糗,她心裡仍感窩心,同時亦覺懷念,大姊未嫁人仍住家裡的時候,也常像這樣關心的叮囑她。

  喬雲天向航航揮手說了句,「小帥哥,拜拜。」之後便回房睡回籠覺。

  喬靈兒和航航繼續用餐,直到用餐完畢她要收拾餐具時,擱在廳裡的手機響起,猜想是封雋亞打的,她趕忙跑至客廳接電話。

  「早。」電話那頭的醇厚磁嗓低低道早。

  「呃,那個……早。」

  「說話幹麼結巴,你不會把我兒子偷偷賣掉了吧?」封雋亞半挑濃眉,這個小女人咬到舌頭啦?

  「才沒有,我是……剛好吞口水差點嗆到,講話才會不順。」喬靈兒微窘的辯白,腦中閃著問號。莫非特別好聽的聲音道起早來會令人心跳頻率出錯,否則寇旭恆向她道早時她的心跳都很正常,為何封雋亞的聲音卻使她心跳漏跳半拍,以致反應亦慢了半拍?

  「拜託,吞個口水也會嗆到,你還好意思說。」為何他覺得她比航航更教人擔心?難以恭維的搖搖頭,他問:「航航起來了吧?」

  她低頭望向早走到她身旁的小人兒,笑著摸摸他的頭,「他已經吃完早餐,就在我身邊。」

  「那麼麻煩你帶他下來,我在你家樓下,準備送他去托兒所。」不想打擾她的家人,他無意上去她家。

  「我馬上帶他下去。」結束通話,喬靈兒蹲至航航面前,「爹地來接你嘍,你還記得昨天睡覺前和阿姨打勾勾約定的事嗎?」

  「記得,回去以後下行常常跟爹地吵著要見阿姨,這樣阿姨才會每天打電話和我聊天,有空會到托兒所接我,靈兒阿姨說的話我都有記住喔。」

  「航航好棒也好乖,只要你不吵爹地,阿姨一定每天跟你通電話。」這是她昨夜哄他睡覺前想到的,身為一間大醫院的副院長,封雋亞的忙碌可想而知,倘若再因為她使他每天都得應付兒子的煩擾,她會過意不去。昨天封雋亞亦給了她聯絡電話,假使能杜絕航航拿她煩他,她每日和可愛的航航聊聊又何妨。

  替航航穿戴整齊,再替自己添件風衣,她這才帶他下樓。

  「爹地!」一看見封雋亞在他座車前等候的身影,航航雀躍的跑向他。

  「航航小心,前面有台階……哎呀!」提醒驟轉為低呼,喬靈兒擔心航航絆倒,追上前想拉住他,不料他敏捷的跳過台階,反倒是只顧著注意他的她絆到台階,整個人向前撲跌──

  幸好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扶住她。

  「好險爹地有抱住靈兒阿姨,要不然阿姨跌倒一定會很痛。」航航在一旁直呼好險。不過那塊凸起的台階他跳過去了,靈兒阿姨怎麼跳不過去咧?

  喬靈兒很尷尬,還來不及退開身前寬厚的胸膛,封雋亞的聲音已響起。

  「幾歲人了,比個五歲娃兒還不機伶。」吞口水會嗆到,要阻止別人摔倒自己反而先跌倒,這女人令人擔心的指數果然比航航高。

  「這是不小心,哪是不機伶。」忘記他仍攬著她,她一逕仰起小臉為自己申冤。昨天他才在醫院喊她呆子,今天又被他瞧扁靈活度不如小孩子。

  「是嗎?航航,昨天你靈兒阿姨走路有沒有跌倒壓到你?」

  噢,這人的問話實在很藐視她,無奈無暇反駁他,因為她遲鈍的發現自己與他太親近,急著羞赧的退開他的懷抱。

  「沒有啊,昨天靈兒阿姨都沒跌倒。」航航照實回答,笑盈盈的再說:「爹地,我昨天跟靈兒阿姨睡喔,她身上好香,你要不要聞聞看?」

  喬靈兒冷不防教他的童言童語惹紅雙頰,窘赧的糾正他,「航航,不能這樣問。」

  「為什麼?」

  「因為、因為你爹地是大人,不能隨便聞人家身上的味道。」困窘地解釋著,她瞟了眼封雋亞,赫然發現他竟然在笑!

  她承認他唇角輕勾的模樣迷人至極,呃,這不是重點。他沒看見她被他兒子問得有多窘迫嗎,不幫忙應付已經很沒道義了,他竟然還笑得出來!他……會不會太可惡了?

  封少航瞭解的點著小腦袋瓜,「原來是這樣。可是靈兒阿姨真的很香,爹地不能聞好可惜。」

  呃……可不可以不要再兜著這個話題轉呀!

  未料笑得很可惡的那人抱起航航,口出驚人之語,「不可惜,爹地扶住靈兒阿姨的時候,已經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很好聞。」

  「封雋亞,你怎麼這樣說!」他這樣說,會讓她很彆扭耶!

  「我說的是實話,你真的很香。」

  對上他認真的眸光,喬靈兒頓時心跳加速,臉頰燒紅如火,完全不如該如何回應。就見他性感唇畔慢慢揚起,弧度慢慢咧深、再咧深……

  「啊,你故意尋我開心!」她恍然大悟的指著他嬌嚷,他存心想看她手足無措的窘樣。

  回應她的是一串颯爽的朗笑聲。他發誓他說的是實話,之前扶住她的嬌軀時,他確實聞到自她身上、發上飄散的淡雅馨香,一如他們初識那天那樣清新怡人。

  有沒有人告訴過她,她尷尬臉紅的模樣很可愛,讓他見了更想逗弄她;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哇,爹地很少這麼大聲的笑耶!」航航眨著大眼看著父親,爹地常對他笑,可都沒有像今天笑得這麼大聲。

  「因為你靈兒阿姨很好笑。」他也沒想到一早作弄她的厭覺這樣棒。

  「厚,明明就是你可惡的取笑人,還敢說我好笑,你你你……趕快帶航航去托兒所啦!」委實沒有罵人的天分,喬靈兒只得催他離開,免得等會他那好聽得一塌糊塗的爽朗笑聲引來他人的側目,到時她會更窘。

  封雋亞這才收起恣意的笑。「你沒提我差點忘了時間。我們走嘍,你上樓小心點,別絆到樓梯跌倒。」見過她的笨手笨腳,他自覺提醒她注意些比較妥當,以免她跌傷自己。

  「我才沒那麼遜。」她蹙眉嘀咕。他真當她是三歲小孩不成。

  「最好是這樣。謝謝你昨晚幫我帶航航,讓我有時間睡太飽。」

  睡太飽?他應該說的是,讓他有時間充分休息吧!直到和航航說再見,見封雋亞俐落地將車子駛出巷弄,喬靈兒仍在想著──有個超級可愛、說話甜人心坎裡的兒子,怎麼封雋亞這個爹地講話這麼不中聽,一點都不可愛?

  這陣子,喬靈兒幫寇旭恆翻譯的小說進行得並不順利,並非小說艱深得她無法翻譯,而是當她譯了幾頁之後才發現,它是本懸疑驚悚的推理小說。

  她是個不太敢看恐怖片的人,要她翻譯隨時會出現令人戰慄的劇情,無疑是項煎熬困難的挑戰。她無法預期何時會被驚悚的描述嚇到,只能戰戰兢兢的譯著,速度自然落後許多。

  倘若家裡有人在,她的恐懼減少,進度應該能加快,怎奈雲天下班得晚,等他回來她再熬夜翻譯,偏又覺得由書裡延伸出來的毛骨悚然感覺,愈夜愈濃厚,常常譯沒幾頁便放棄的躲進棉被裡睡覺。

  她其實想過以看航航的名義,每天到封雋亞那兒借待幾個小時,有一大一小的男人作陪,她想手上的小說能譯得比較順利。

  只不過想到那個會故意尋她開心的大帥哥若識破她找人壯膽的真相,不知又要如何取笑她,最後她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既然那則愛情偏方表示,吃麻辣鍋能提振膽小獅子座者體內的士氣與能量,她決定先吃個麻辣鍋,一方面累積偏方上所提的嗑辣次數,順便催發她體內的勇氣,這樣今晚翻譯那本小說,就「蝦未攏咽驚」了。

  打定主意,喬靈兒立即走往廚房。她記得雲天前兩天帶了朋友送的麻辣鍋鍋底回來,告訴她有興趣可以煮來嘗嘗,她顧忌再犯胃疼,一直猶豫著沒吃,今天為了她的暗戀以及她暗戀對像請托的翻譯工作,決定豁出去再吃一次麻辣鍋。

  閱讀完兩篇從醫院帶回來的醫療研究報告後,封雋亞由書房走進客廳,瞥見桌上的電話,他想起今晚似乎沒聽見電話聲。

  航航到喬家過夜的隔天,便高興的向他報告,他的靈兒阿姨答應每天都會打電話跟他聊天。這陣子她也確實會在每晚約莫七點多的時候來電,航航總是自己接電話,然後就見他嘰嘰喳喳的和她聊得不亦樂乎。

  傍晚他舅舅舅媽要回宜蘭,順便帶航航去看他父母,小傢伙要他代為轉告喬靈兒他要去看爺爺奶奶,等明天回來再接她電話。她不可能知道他不在家,可現在已經八點多了,怎麼她尚未來電找航航?難道她今晚有小提琴課要上?

  心裡猜測著,下一刻他已上前撥電話。等會航航也許會打電話問他是否有向他的靈兒阿姨說這件事,他乾脆主動通知她,免得航航曉得她沒來電鬧彆扭。他全然未發現,僅打過一次電話給喬靈兒的他,竟將她的電話記得那樣清楚。

  「喂……呀~~」砰!

  封雋亞的心口猛然因話筒裡連串響起的低呼與驚人的聲響而猝然一緊。

  「你在幹什麼?喂?喬靈兒,你還在線上嗎?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他語氣急切的追問。電話鈴響許多聲後他才聽見她的接聽聲,哪知她才接起便驚呼起來,緊接著是彷彿重物倒地的巨大碰撞聲。

  她到底怎麼了,她還好嗎?

  「抱、抱歉,我不小心壓到椅子,椅子……倒下去了。」喬靈兒坐在臥房地上,氣息有些不穩的回話。胃部的抽疼與心臟因被驟然響起的電話聲嚇到而狂烈揪跳,使她無暇顧及他為何會打電話來。

  「是誰說她很機伶的?結果接個電話也能搞得驚天動地。」封雋亞連連皺眉。拜她所賜,他第一次碰到打電話給人,劈頭就被對方嚇一大跳的情形。

  「我……呃!」

  入耳的悶哼令他眼眸倏瞇,「你撞到,受傷了?」

  驚訝他的敏銳,她連忙搖頭,「我沒撞到,我……很好,什麼事都沒有。」

  她說謊!那細微的抽氣聲他聽見了,且她的聲音似乎在壓抑什麼,不若平日的清柔自然,她肯定有事,卻因怕他罵人而隱瞞。

  眉頭擰得死緊,他聲音微繃的問,「你弟在不在?」

  航航曾提及她的父母不在了,只有一個弟弟和她同住,她弄出那麼大的聲響,她弟應該會過去查看發生何事,怎麼他未聽見任何說話聲?

  「嗄?雲天要到十點多才下班,你找他有事?」猜得到他大概是由航航那裡知道她有弟弟,但她不明瞭他怎會突然提到他。

  「該死!你給我乖乖坐好。聽到門鈴聲前都別亂動。」粗氣交代,他隨即掛上電話,回房拿了車鑰匙便匆匆離開住處。

  他原本想她弟若在家,便有人能替她檢查傷勢,誰知人家還未下班。既然她逞強不告訴他傷到哪裡、他大可以不理她,然而他是醫生,委實無法對她坐視不管,再說她已經很不機伶了,要是撞到頭把自己撞得更笨還得了!無論如何,他都得到她家確定她平安無事才行。

  喬家這頭,喬靈兒直對他突兀的低咒交代感到錯愕,怔愣的望著被倉卒切斷的電話,她都還沒問他找她有什麼事,怎麼他就掛電話了?

  她不明白他要她聽到門鈴聲前都別亂動是什麼意思,卻只能靜靜坐在原地,因為她的胃仍然張狂的抽痛著。

  經過今晚的嘗試,她終於得到她不適合麻辣鍋的結論。一個小時前,她特意先吃了麵包墊胃:心想這樣再吃辣胃應該承受得住。她先吃了些麻辣鍋裡的豆腐及新鮮時蔬,一開始她的胃並未出現異狀,可就在她繼續翻譯小說後,胃部卻開始隱隱泛疼,且隨著小說劇情的驚悚度增加,胃部的痙攣也逐漸加劇。
  
  她要自己放輕鬆,別被小說劇情影響而太過緊張,如此她的胃疼很快就會消失,翻譯的進度也才能順利推進,可惜她的手機突如其來響起,嚇得戒慎恐懼的她猛然一驚,原就不適的胃更加難受的抽痛起來。

  她連做好幾個深呼吸方才勉強站起來接電話,豈料一個踉蹌,整張椅子被她碰倒,發出震天價響。

  原以為第二次吃麻辣鍋她的胃應該可承受得住,亦能帶出她翻譯小說的勇氣,結果情況比上次更糟。這麼丟臉的事,她哪敢告訴封雋亞,現在也只有等胃疼慢慢減緩。

  喬靈兒就這麼闔眼坐在地上,直到傳來急促的門鈴聲。

  「雲天今天提前下班嗎?他沒帶鑰匙?」她張眼低喃,按著仍不舒服的胃,腳步蹣跚的走到客廳裡開門。

  門開的剎那,她怔在原地,門外站著的赫然是封雋亞!

  「你哪裡受傷了?」她還未問他怎會來這裡,跨進屋內的他已焦急的問。

  她恍然大悟,他之所以叫她聽到門鈴聲前別亂動,原來是要來看她,頓時心裡盈滿感動,她想微笑告訴他她沒事,胃部偏在這時泛起一陣灼熱痙攣,使她倒抽口氣的抱著肚子彎下身。

  封雋亞心驚的扶住她。

  「你到底撞到哪裡?要是再說你沒事,我就直接送你去醫院。」都已經站不穩了,她要是敢再瞎說她沒怎樣,他絕對押她到醫院掛急診。

  她心慌的抬頭看他,「不必到醫院,我只是胃痛而已。」

  「胃痛?」思緒飛快掠閃,他記起兩人相識那天的情形,眼眸微瞇,「你胃痛的原因該不會是因為又碰麻辣鍋了吧?」

  喬靈兒抿唇無語,如果坦白她確實是因為麻辣鍋鬧胃疼,他肯定罵人。

  結果她沒開口,明白自己猜中事實的封雋亞照樣吼人,「笨蛋!明明知道自己的胃受不了,碰不得辣,你竟然又嘴饞的吃麻辣鍋折騰你的胃!」

  「我吃麻辣鍋不是嘴饞,而是有特別的原因……唔!」急著辯解,扯動的胃部一絞,她難受得偎著他呻吟出聲,小手下意識揪住人的衣服。糟糕,難道是這個鍋底比較辣?否則她已沒翻譯小說,為何胃還疼得這樣厲害。

  「你!可惡!」她明顯忍痛的模樣和呻吟讓他心頭緊緊揪起,封雋亞沒空追問她有何特別原因,一把攔腰抱起她走向沙發;心急的詢問她服藥的情形,「你吃了幾顆胃藥?什麼時候吃的?」

  微微沁出冷汗的小臉在他懷裡輕搖,「我家沒有胃藥。」

  欲將她放至沙發的動作猛地收住,他額際青筋隱然跳動。很好,她家沒胃藥,在電話中又不肯告訴他,任憑胃疼肆虐她纖細的身子!「你實在是……真的會被你氣死!」

  腳步一踅,封雋亞抱著她往門口走。

  「等一下,我不想上醫院,在家休息一會就好了。」喬靈兒在他懷裡掙扎。只因吃了幾口麻辣鍋而胃疼就醫,好丟臉,她不要去醫院啦。

  「別動!我帶你到我家,等服完胃藥若仍止不住胃痛,再由我決定要不要送你上醫院。」

  「等等……」

  「還等!你胃疼得不夠難受是嗎?」封雋亞沒好氣的對她吼,環抱她的雙臂忍不住收緊,她的忍痛呻吟他聽了都覺得疼,他要帶她回家服藥她竟還敢推拖,她是想疼得昏倒是不是!

  教他吼得瑟縮了下脖子,喬靈兒無辜的辯白,「我只是要回房拿包包,至少我得帶鑰匙,否則回來我弟要是不在,進不了門。」這樣他也要凶她,他在醫院對病人都這麼凶的嗎?

  深吸口氣平緩胸中的怒氣,他悶聲問她的房間在哪問,抱著她進去,輕放下她讓她拿包包,也不管她放了什麼東西進包包裡,在她轉身怯怯的跟他說好了時,不由分說的再攔腰抱起她,迅速離開她家。

  二十分鐘後,喬靈兒已被他安置在他家客房裡,並已服過胃藥。

  「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我的胃痛已經減輕許多,謝謝你。」她靠坐床頭,瞅著自從拿藥讓她服用後便一直繃著臉坐在床沿盯著她看的俊酷男人,尷尬的絞著手指道歉又道謝,心裡悸跳著無措的節拍。

  到他家的一路上,他只回她航航到宜蘭看他爺爺奶奶。其他什麼話都沒再說,之前遞藥給她吃時也未開口說話,緊繃的冷臉看得出來他在生氣,問題是在她家被吼的是她,被他不容反抗的押回他家的也是她,若真要生氣,應該是她才對,他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你今晚再碰麻辣鍋的原因最好是夠特別,要不然,我保證明天絕對會在段氏醫院幫你宣傳你只吃兩口麻辣鍋就鬧胃疼的厲害事跡。」封雋亞終於咬牙切齒的撂下狠話。

  早在他們初識那天他就叮囑過她,若不想再受胃疼煎熬就別再碰辣,不料她居然明知故犯,對這麼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他毋需管她,更毋需動怒,可他偏偏被她激出滿心火苗,氣她折騰自己的身體,回來的路上甚至賭氣的不想和她說話。

  他從來不是忍不住氣的人,尤其是對病人,怎會硬是教她惹出滿腔怒火?於是他連自個也氣上了。

  所以,她最好給他一個充分的理由,要不,他就替她宣傳她的厲害事跡,好吐吐她令他莫名生了滿肚子火的怨氣。

  他的威脅教喬靈兒錯愕得睜大了眼。

  「你再吃驚也沒用,我說到做到。說吧,那個讓你甘冒胃疼風險再度吃辣的該死原因是什麼?不說不關係,我有得是時間跟你大眼瞪小眼。」

  他的意思是,他要一直跟她四目相對下去?那多尷尬啊!拗不過他眸裡的固執,她挫敗的妥協,「知道了,我說就是了。」
  
第四章

  偌大的房間裡,氣氛有些詭異。

  喬靈兒超糗的瞟著封雋亞,他則是滿臉錯愕的望著她。

  在一個月內嗑七次麻辣鍋能激發獅子座體內的獅子,使其暗戀開花結果?!這是什麼唬弄人的愛情偏方?而她居然相信,為了這則見鬼的偏方照著做……等一下,照著做!

  「你正在暗戀某個人?」猛然意識到重點,他求證的問,胸中無來由的升起一股郁氣。

  她羞赧的點頭,小手不覺揪著腿上的棉被。好奇怪,為何她覺得向他承認有暗戀對象,好像劈腿被抓包一樣很對不起他啊?他們又沒怎樣。

  封雋亞胸中的郁氣隨著她輕點螓首迅速擴散開來,令他忍不住站起來數落,「喜歡誰直接向對方告白就好,你暗戀個什麼勁啊!」

  「又不是每個人對感情都這麼大方,隨隨便便就提得起勇氣告白。」如果她有勇氣告白,又何必花時間暗戀人。

  「那也請你別相信那些亂七八糟又可笑的愛情偏方,笨笨的拿自己當實驗品。」沒錯,他胸中盤旋的不滿悶氣肯定全是受不了她的好騙,人家無聊隨意散佈的愚行她竟當真,更拿不宜吃辣的體質親身試驗,兩度惹來胃痛難當的結果。他怎麼會認識這麼呆的人?

  「你又罵人。」喬靈兒微噘小嘴抗議,她只說出偏方的前半段就被罵笨,若道出她打算改換試驗喝檸檬汁的偏方,豈不要被他罵笨死了。

  「你是欠罵,道聽途說的傳言聽聽就算,誰會拚死拚活的當真。」虧她叫靈兒,盡做些不聰明的事。

  「可是,我大姐就是因為另一則愛情偏方,陰錯陽差的獲得美好的姻緣啊。」她大姐和姐夫前幾天出國探視她定居荷蘭的公婆,順便度假,小兩口幸福得很。

  封雋亞狐疑的坐回床沿,「什麼另一則愛情偏方?」

  她遂把那則只要在皮包裡放一枚粉紅色的簽名保險套,即可招來一見鍾情桃花的偏方說出來,並把她大姐喬霈心喝醉上錯車,誤把她偷放在她皮包裡那枚保險套當車資付給她姐夫閻翼飛,兩人因而誤打誤撞擦出愛情火花的經過簡要的述說,以便向他證明傳言的愛情偏方或許烏龍荒謬,但卻真的擁有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神奇魔力。

  誰知他伸手就彈向她眉間,滿臉難以認同的潑她冷水,「清醒點,你自己都說你大姐的姻緣是陰差陽錯下產生的,表示那個烏龍到爆的偏方並非招來桃花的主要原因。同樣的,這則號稱能讓暗戀成功的鬼偏方也是唬人的,就算你嗑麻辣鍋嗑到胃出血,你暗戀的對象也不會知道你在暗戀他,半朵桃花都不會開!」

  「你就非得這麼壞心,詛咒我的戀情不可!」她輕撫被彈的眉心,輕蹙黛眉控訴他。這個人鐵定沒浪漫細胞,才會半點都無法體會浪漫傳說的神奇與美麗。

  「我是在跟你分析事情的輕重與實際面,懂嗎?」居然說他壞心,封雋亞忍不住輕捏她嫩頰懲罰她,在她微掀紅唇就要抗議時,以問話引開她的注意力,「你暗戀的對象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有些好奇。

  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她頓感扭捏,「他……叫寇旭恆,是我老闆的學弟,任職一家出版社的總編輯,人很斯文。」

  喬靈兒不知該說什麼,她的確欣賞寇旭恆身上的書卷氣息,可是這會被他不認同的眸光凝視,之前那種她暗戀別人好像對不起他的詭異感覺又浮上心頭。弄不清這古怪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她索性岔開話題提起另一件重要事。

  「如果你沒有事要忙,能不能請你陪我兩個鐘頭?」

  「陪你兩個鐘頭?」這個小女人提出這麼奇怪的要求想幹麼?

  頓悟到她的話太曖昧又引人遐思,喬靈兒臉兒微紅的急急解釋,「我正在翻譯一本驚悚小說,只有一個人時常被恐怖的劇情嚇到,來你這裡之前,我想可以趁著你在趕些進度,就把筆電帶來了。」

  她指指被他擱在桌上的背包,她也是臨時起意,遂把輕巧的筆電放進包包裡帶來。

  「有沒有搞錯?身體不舒服應該想的是如何休息靜養,你竟然惦記著兼差的工作!」封雋亞凝眉低斥,對她的本末倒置完全無法苟同。

  「這不是兼差,是寇旭恆請我幫忙的。」

  寇旭恆,她暗戀的對象!胸中的無名火頓時又再度竄出,「是他請你幫忙又怎樣?你現在時病人,除了休息,什麼事都不必管!」

  「我已經好很多了,只是翻譯小說沒關係,麻煩你在旁邊陪我……」

  「我沒興趣也沒必要幫你這個忙!」見她身體不適仍將寇旭恆的請托看得如此重要,連他這個醫生的話都不聽,他就火大,要他作陪?免談!

  喬靈兒抿唇看看他不悅的俊顏,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絕所刺傷,逕自下了床。

  見狀,封雋亞急忙上前扶她,「你做什麼?我不是要你休息嗎?」

  她輕輕格開他的手。「抱歉,我忘了自己已經麻煩你很多,不該再對你提出唐突的要求,我回去等我弟,等他回來再請他陪我。」儘管到時八成也會被雲天叨念,但他們是親手足,他應該會願意陪她。

  她說得客氣有禮,封雋亞卻聽得心火不降反升,無法對她好聲好氣,「你認為寇旭恆知道你賣命為他翻譯小說之後就會感動的說他喜歡你,因此無論如何都要拚命的把他托付的事做完是不是?!」

  他衝口而出的傷人話語,令一向好脾氣的喬靈兒又氣又難過,她微板俏臉反駁,「我沒那樣想!當初我沒問這本小說的性質,寇旭恆也沒提,直到譯了幾頁才曉得它是我害怕的驚悚題材,翻譯的速度才會落後許多,再不趕進度會無法如期完成,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知道是你害怕的題材後,為何不回絕這項請托?」他仍然有話要說。不敢譯就還人,何必緊繃神經繼續翻譯會嚇到自己的小說?

  「已經答應的事怎麼好中途反悔。」

  「你……」

  「你別說我是因為寇旭恆的關係才自討苦吃,想得到他的同情,我從以前就是這樣,答應人家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即使你看不順眼也沒資格管……呃!」

  她未完的申辯驀然中斷在他的口中,水靈大眼驚愕的瞅著眼前放大的俊顏,一時完全無法反應。他他他……竟然咬她!

  封雋亞慢條斯理的推開她柔軟的紅唇,雙手仍環在她纖腰上,沒好氣的說道:「誰說我沒資格管你?這裡是我的地盤,你是我帶回來的病人,在你胃疼痊癒前,你所有的一切就是歸我管!你要是再說出氣人的話,我就再咬你。」

  這個今天才讓他見識到她有多固執的小女人存心嘔死他嗎?他是關心她,才出於好意要她回絕驚悚小說的翻譯,她居然伶牙俐齒的反駁他沒資格管她,使他覺得刺耳不滿,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用嘴封住她的唇瓣,微帶力道的嚙咬她的小嘴,防止她再吐出那些不中聽的話來。多虧了她,他活了三十一年才曉得原來自己也會做出失控咬人的野蠻行為。

  「你!令人生氣的明明是你,為什麼又變成我的錯了?放開我,我要回家!」

  「想都別想,你給我待在這裡好好休息!」他一把抱起她欲將她抱回床上,她卻不停掙扎踢動,他只能更加抱緊她。「喬靈兒,你想摔下去是嗎?」

  「我必須回去,那本翻譯小說就要交給人家了,今天晚上如果不趕進度,會來不及交出去……唔!好痛。」胃突起一陣絞痛,她在他懷裡蜷起身子。

  封雋亞的心因她的細聲抽喘一緊,凝眉低問:「胃又疼了?」

  「都是被你這個大惡霸黑心鬼氣的。」她的胃疼原已舒緩許多,被他一氣,又難受的痙攣起來,讓她想槌他都力不從心,雙手按著胃部,等待難捱的疼痛過去。

  他兩道斜飛劍眉抽搐好幾下。他是大惡霸、黑心鬼?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無奈見她此刻一副楚楚可憐的柔弱樣,他僅能小心翼翼的將她抱放床上,見她不配合的拉開他的手就想起來,他不由分說的反壓住她的肩頭,將她定在枕中,粗聲粗氣的說道:「躺好,給我安分的休息,小說沒譯完的部分我幫你完成!」

  喬靈兒愣住,「你要幫我翻譯小說?」

  「對!我的英文好得很,絕對不會譯得比你差,等會你打電話告訴你弟,你今晚不回家。」

  「你要我今天晚上住這裡?」她再次因他出人意表的決定而驚愕。

  「如果讓你回去,你肯定會不顧胃痛,忍著會被嚇到的驚懼趕進度,唯有把你扣留在這裡,你才會安分休息;倘若半夜胃再出現異狀,我也才能及時處理。」

  「你怎麼知道我決定今天回去跟那本小說拼了?」

  「你剛不就不要命的跟我拼了。」他語氣雖然凶狠,手勁卻無比輕柔的為她蓋好被子。

  這個小女人明明身體難受,還硬要跟他爭,她簡直比航航「番」上百倍。

  拿出她背包裡的手機給她,他則打開她的筆電,調出小說的檔案與進度,拉過椅子坐在她床畔,隨即接手她的翻譯工作。

  喬靈兒靜靜的看著他。

  他還是很霸道,也沒問她是否答應在這裡住下,就以一副她今晚休想離開這屋子半步的強勢之姿在床畔守著她,讓她的心輕漾著溫暖的悸動,之前因他生起的小脾氣也早就煙消雲散。她就是體會得到他霸道背後的溫柔與關懷,有他陪在身邊,她奇異的感覺安心,今晚應該不會像前幾夜那樣,因為那本驚悚小說做惡夢了。

  這個男人啊。雖然說話犀利又愛罵人,還會亂咬人,讓人拿他沒轍,但,他是個體貼的好人,要喜歡上他其實很容易……思緒忽頓,她的心跳猛然失速加快。

  喜歡上他?!她怎會有這樣的念頭?她暗戀的是寇旭恆,喜歡的當然也是……

  「做什麼盯著我看?對我要你留下來有意見?」感受到她投注的視線,封雋亞抬起頭,將她盯望的眸光捕捉個正著。這個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女人又準備說什麼話氣他了?

  喬靈兒連忙搖頭,心口因他突然望來的視線怦撞了好大一下。「我在想要如何告訴我弟今晚外宿的理由。」一邊找話回答,一邊在心裡更正方才出岔的念頭──他是個體貼的好人,別人要喜歡上他其實很容易,至於她,欣賞暗戀的則是寇旭恆!

  這麼更正後,她失序的心跳頻率總算慢慢緩和下來。

  「這有什麼好傷腦筋,就說替你好友慶祝生日,時間會耽擱得很晚,在她家住一晚不就好了。」撒個小謊也不會,她真是直腸子。

  「哦,我知道了。」低應著,她這才撥電話給弟弟。老實說,她從未在外頭徹夜未歸過,更遑論在男人住處過夜,若非他幫她想理由,她還真不知要如何向雲天捏造外宿的理由。

  聽見她終於打電話給她弟,封雋亞鬆了口氣,這表示她會乖乖聽話休息了。不過他居然衝動的答應幫她翻譯她暗戀對像請她翻譯的小說!他是被先前不馴的跟他爭執的她氣昏頭了嗎?

  飛昇出版社總編輯辦公室內,寇旭恆收到了喬靈兒交給他的隨身碟。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能如期譯完這本小說。」請她入座,他爽朗道謝。

  喬靈兒微感不好意思的坦白,「這本小說大半都是我朋友譯的,能如期完成也全多虧了他。」

  「你朋友譯的?」寇旭恆對這消息極為意外。

  她輕輕點頭。她與封雋亞應該算是朋友吧。

  「我事前不知道這本是驚悚小說,膽小的我翻譯得很慢,多虧我朋友幫忙,否則翻譯進度可能會因此延宕。不過你放心,我朋友譯得比我更精彩流暢,絕不會發生讓你找人重譯的情形。」在說明將小說請他人接手的原因之餘,她沒忘為封雋亞的翻譯品質作保證。

  前兩個星期她在封雋亞家一夜安睡到天亮,完全不知他熬夜翻譯小說多久,隔天他表示剩下未譯完的部分,等他抽空完成再給她,她猜,他一整夜大概沒怎麼睡。

  「你已經辛苦一夜,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不希望白天醫院工作繁忙的他還要花費心力處理她的事,當時她急切的表態。

  豈料他酷酷的回她,「好啊,你若不怕劇情正進入最高潮最讓人毛骨悚然的部分,你就自己譯。」

  她怕呀!最後只好繼續麻煩他。不過那天早上她借用他家廚房做了頓簡便的早餐請他,聊表對他的過意不去和謝意。他雖未讚美她的廚藝,倒也沒嘴壞的批評,一口接一口把她做的早餐吃光光,令她莫名的感覺滿足。

  直到昨天他將筆電還她後,她看了下他翻譯的內容,雖僅是屏氣凝神的瞄了幾行,那純熟流暢的敘述,已足夠讓她清楚他具有媲美專業譯者的翻譯能力,相信寇旭恆驗收之後只有驚艷讚歎,絕不可能大失所望。

  「我相信你朋友的翻譯能力一定和你同樣優秀,比較失禮的是我,忘記提這本小說的類別,也忘記問你是否能接受驚悚小說就請你幫忙,害你受到驚嚇,還請你別見怪。」

  「是我自己膽小,你不必感到抱歉。」

  「等社裡的編審流程完成,我會把酬勞拿給你。」見她搖頭,寇旭恆含笑說道:「你毋需跟我客氣,這筆款項本來就是出版社該支付的款項,就算你不在乎,總要付給你朋友翻譯費吧。」

  「對喔,我都忘了。」這筆翻譯酬勞真正該犒賞的是封雋亞。

  「上次我說要請你吃麻辣鍋,今晚你有空嗎?我做東。」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晚我我有事,而且我不能吃辣,一吃辣胃就痛。」

  經過上次她再次鬧胃疼的慘痛經驗,她已無意再碰麻辣鍋,更何況有個男人非常嚴肅的警告她,若她敢再吃半口麻辣鍋且胃疼被他知道,他一定敲昏她,她哪敢再明知故犯,而為了感謝封雋亞替她翻譯未完成的小說,昨天她已經告訴他今天幫他接航航,替他帶到八點再送航航回家,好讓他不用趕著到托兒所接兒子,下班後能稍作休息。

  「你不吃辣啊,真可惜,冬天吃麻辣鍋很過癮的,沒關係,改天我再請你吃飯。」

  她笑著點頭,站起身。「你忙,我得回音樂教室準備上課了。」

  「等一下,喬老師。」寇旭恆連忙起身喊住她。

  她納悶的望向他,「還有事?」

  他扶了下銀邊眼睛,一改之前的侃侃而談,略顯不自在的說:「我想問你……你有男朋友嗎?」

  被問得一窘,她微赧的搖頭,總不能自爆她在暗戀他吧。

  「既然這樣,你能不能試著和我交往看看?」

  「嗄?!」喬靈兒瞪大眼。她剛剛聽到什麼?

  「其實早在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對你驚為天人,但是我剛接任總編忙得不可開交,一方面又認為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一定早就名花有主了,所以才沒對你展開追求。前兩天我跟學長吃飯,提到我托你翻譯小說,他直讚你是個好女孩,說他沒見過你的男朋友,鼓勵我心動就要馬上行動,也許我們有機會交往。」

  頓了下,他專注的凝視她,「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成為你的男朋友?」

  「我……」紅唇輕掀。喬靈兒發現她竟然無法回答出肯定的答案。

  不對呀,暗戀的對象終於向她告白,為何她沒有怦然心動也沒有狂喜雀躍,反而是驚愕與不知所措?難道是她只吃了兩次麻辣鍋,他告白的時機不符合那則愛情偏方里提到的時間,因此她的欣喜相對的減少,反應也較淡然?

  「你突然這麼說,我沒有心理準備,能不能過幾天再給你回復?」迎上他期盼的眼神,她只做得出這樣的回應。也許是他告白得太無預警,等她回家好好思考消化他的交往告白,她應該就會有小女兒的嬌羞喜悅,繼而會很高興的和他交往吧。

  「當然,我等你的好消息。」寇旭恆微笑回應。她未當面拒絕,即表示他有機會,他會耐心等待她的回應。

  就這樣,喬靈兒暫將寇旭恆告白的事擱在一邊,專心教授小提琴,打算回去再重整她脫軌的情緒。她完全沒料到當她下課去接航航時,會因為他衍生而起的風波,帶給她更嚴重的情緒衝擊。

  「靈兒阿姨!嗚……」航航一出教室看見她,便跑過去抱住她哭了起來。

  她大驚失色的蹲下身子,「發生什麼事?航航為什麼哭?」

  「航航稍早和另一位小朋友發生衝突,差點打起架。」一道女聲驟然而起,代為解釋。

  「打架?!」喬靈兒著實震驚,牽著他問向眼前的女子,「你是航航的老師吧,我是……他的阿姨,請問他是因為什麼事跟其他小朋友發生衝突?」這孩子乖巧得很,怎可能和小朋友起衝突,更險些打起架。

  航航抬起淌著眼淚的小臉控訴,「葛家豪要搶別人的玩具,我說這樣很沒禮貌,他說我就是這麼討人厭,媽咪才會不要我、丟下我,跑到很遠的地方,我說媽咪沒有不要我,他還一直笑我是沒人要的小孩,全班只有我沒媽咪。」說著說著,兩行眼淚又流下來。

  他有媽咪,只是在很遠的地方,為什麼葛家豪要一直講他是沒人要的小孩?他聽了好難過。

  喬靈兒聽了一陣心疼,原來是小朋友不懂事對航航做出人身攻擊,難怪向來乖巧的他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今天是葛家豪不對,我已經訓斥過他,也告訴了他母親,他母親已經要家豪向航航道歉了,不過航航的心裡可能會有疙瘩,希望你轉告他父親,好好安撫一下孩子。」老師語氣誠懇的建議。航航一直是班上最乖的小朋友,這還是她頭一次見他在學校哭,可見他幼小的心靈因為葛家豪的嘲笑受了傷。

  「我明白,謝謝老師,我們先走了。」

  擦乾他的眼淚,喬靈兒抱他坐進她的車,駕車離去。平常她上班的地方離她家不遠,加上停車位難找,她習慣步行上班,今天為接航航,她特地開車出門。

  「航航乖,別把葛家豪的話放在心上,他是因為搶不到玩具玩,一時不高興才會說錯話,你有很多人疼,絕對不是沒人要的小孩。」邊小心開著車,她邊輕聲安慰身旁的小人兒。

  「那媽咪什麼時候會回來看我?」

  「唔……爹地沒說過,阿姨不曉得。」

  「靈兒阿姨幫我問爹地好不好?以前我有問過,可是爹地說小孩子不要問那麼多,都沒說媽咪什麼時候會回來,靈兒阿姨是大人,你問他他一定會告訴你。」只要知道媽咪什麼時候回來,他就可以叫她到托兒所給葛家豪看,這樣他就不會再笑他是沒有媽咪的小孩。

  小孩子天真的話語讓人感到心酸,她很明白航航希望見母親一面的渴盼心情,何況他今天在托兒所發生的事,有必要讓封雋亞知道。

  「好,等見到你爹地,靈兒阿姨幫你問。」

  當晚八點,她準時送航航回家,並支開他進房間畫畫。

  「你要和我談什麼事,需要這麼慎重的支開航航。」封雋亞雙手環胸,姿態瀟灑的倚站在沙發椅背。

  依他原先的猜想,一進門後,小傢伙會耍賴的纏著她再多陪他一會再走,可航航在喊了他一聲爹地後,她便柔聲哄他進房,表示她有事跟他說。

  轉身迎上他狐疑的眸光,喬靈兒在勇氣消失前,一鼓作氣的問:「航航的媽媽在哪裡?」

  他眉心頓凝,站直身子,語氣微繃的反問:「你問這做什麼?」

  「航航今天在托兒所跟其他小朋友起衝突……」

  「起衝突?!怎麼可能!」航航進托兒所這半年,從未在托兒所出過狀況,這個聽話的孩子最近出過最大的狀況,就是自從認識她以後,天天吵著要見她。

  「我能理解你的吃驚,可是如果是其他小朋友拿航航的媽媽不在他身邊,嘲笑他媽媽丟下他、不要他,說他是個沒人要的小孩,我想,你勢必能體會為何乖巧的他會和別人起衝突了。」

  封雋亞大為震驚。他沒料到不到幾歲的娃兒會拿別人的單親當成攻擊的目標。

  看出他驚詫的心思,她緩聲說道:「小朋友不懂事,因為航航阻止他搶別人的玩具,他就胡亂出言反擊,老師說,那位小朋友已經在他母親的陪同下向航航道過歉,你或許仍會氣那位小朋友隨意攻擊別人,但我認為,目前最重要的關鍵是你。」

  濃眉再度蹙凝,「我不懂你的意思。」

  「航航說你告訴他,他媽咪在很遠的地方,這代表你和航航的媽咪是分居或是離婚?」

  「這與你無關。」他冷凝著俊顏踱向窗邊,語氣比先前更冷。

  她明瞭自己踩到他的禁忌,但為了航航,她走近他,硬著頭皮表達她的看法,「我知道這是你的私事,也絕不是想探你的隱私,雖然航航懂事的從未跟你吵著要見他媽咪,但他畢竟是個孩子,仍然渴望能見自己的媽媽,無論大人之間發生什麼事,都不應該波及到孩子,你這麼優秀,航航又這麼可愛,我想孩子的媽媽一定是很愛你……」

  「住口!」封雋亞猛地轉身怒吼。

  喬靈兒被他嚇一大跳,不明白她說錯了什麼,他怎會有那樣沉痛的表情。

  「你懂什麼?憑什麼在這裡大放厥詞?!」他像頭負傷的野獸,逐步欺近她。

  「我只是、只是好意……」

  「你的好意我不稀罕!別以為你能進入我家就自以為和我多有交情,凡事都能過問,你什麼都不是!」

  耳際迴盪著他尖銳冷冽的斥喝,她踉蹌倒退著撞倒置物櫃,胸口莫名抽痛著,一股沒來由的酸澀直往眼眶蔓延。

  封雋亞像變了個人似的,兀自對她下逐客令,「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爹地,你為什麼要趕靈兒阿姨?」航航童稚的聲音介入廳裡的緊繃氛圍。他剛拿畫好的炫風機器人要給靈兒阿姨看,就聽見他爹地很凶的叫靈兒阿姨出去。

  她想喊住航航,告訴他沒事,無奈喉頭哽咽得說不出話。揚睫望了封雋亞一眼,她在難看的淚水奪眶而出前狼狽的開門離去,她怕自己再多待半秒,也許封雋亞出口的會是更傷人的話語。

  「靈兒阿姨!嗚哇……」瞧見靈兒阿姨沒跟他說再見就走人,航航急得大哭起來。

  「該死!我在做什麼?!」此刻才由憤懣的情緒中清醒,封雋亞低咒的爬抓頭髮。

  他怎麼會對喬靈兒發那麼大的脾氣?他……

  「航航,別哭。」他心煩意亂的要抱起啼哭的兒子,他卻鬧彆扭的躲開。

  「爹地把靈兒阿姨趕走了,哇,爹地壞壞……」他不要給壞爹地抱,他要靈兒阿姨啦!

  隨著兒子的指控,他腦海裡驀地浮映出喬靈兒倉皇離去時眼裡噙著的淚光,他的心口猛然揪緊,煩躁的心情更加紊亂,突然沒有精神氣力哄兒子。

  他揉著眉心,撥了通電話。「舅舅,可以麻煩你現在過來我家一趟嗎?」

第五章

  寒流離境,氣溫回升,無奈喬靈兒絲毫感受不到暖意,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裡,腦中滿是封雋亞冷聲痛罵她的怒顏,無助的任由心口的寒顫疼痛如同昨夜那樣放肆的侵襲吞噬她。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以為她與封雋亞已經是朋友,原來對他而言,她什麼都不是,她的好意關心對他來說也僅是多餘,他半點都不稀罕……

  是她沒有自知之明,僭越的過問他的私事,被他罵她認了,可為何她會這樣難過,整夜輾轉難眠,甚至此刻想起他,她心頭的疼痛非但未有稍減,反而更加難受?

  想不透胸中的疑惑,但她知道一夜無眠且心亂如麻的自己,今天絕不適合上課,於是她勉強由床上坐起,取來梳妝台上的手機,打電話給她的好友。

  「美黛,能幫我代兩堂課嗎?」電話一接通,她開門見山的問好友。

  「耶?幫你代課!你沒說錯?」裘美黛大嗓門的驚嚷。跟靈兒同事這麼久,只有她請靈兒幫她代課的情形發生,幾時見過這位認真負責的好友請別人代課了。

  「我人不舒服,想請假。」

  「怎麼了?你沒事吧?」一聽她身體不舒服,裘美黛關心詢問,若非人極難受,靈兒不會請假。

  「可能感冒了,頭到現在仍會痛,我記得你早上有堂一對一教學,上得比較早,能否請你辛苦點,接著幫我代九點開始的兩堂課?」她不得不以不舒服作借口。以前假日她並不排課,是她的上司拜託她這期破個例,才會在週六多接兩堂課,假使美黛不方便幫她代課,她也只能強打精神自己應付了。

  「幹麼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們是好朋友耶,我有事都是麻煩你替我代課,現在你人不舒服,當然換我罩你嘍!你安心休息,我保證比平常更認真百倍的上課,不會砸了你這位首席小提琴老師的招牌。」

  她活潑保證的語氣,逗得喬靈兒露出欣慰莞爾的笑痕。「謝啦,好朋友。」停頓了下,她猶豫的問出心裡的困惑,「美黛,假如有個男的不認為你是他朋友,你卻因為他嫌棄你的好意關心而難過心痛得無法自己,會是什麼原因?」

  「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那個『你』傻傻的愛上那個男人了。」

  這簡潔有力的答案如暮鼓晨鐘撞進她心間,也撞退她胸中盤繞許久的混沌迷障,更撞出令她震撼的心跳節拍。

  可不是,若非極在乎這個人;心裡有他的存在,怎會教他的話傷到心痛難當的地步?

  天啊!原來她愛上了封雋亞!

  「你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這是你遇到的情況嗎?」裘美黛好奇的問。

  她怦亂的心跳瞬間因被抓包漏跳好幾拍,連忙深呼吸,強自鎮定的否認,「不是我遇到的情況,是我班上一位學生問的,她還小,我不想太早給她情啊愛的答案,讓她做出錯誤的判斷,想說問問你會如何回答,下次好告訴她。」

  「嗞,現在的小孩真早熟,小小年紀就問這種問題,他們哪曉得心痛的感覺,你別對他們的問題當真,他們問過之後可能早就不當一回事了。」

  「說得也是,那麼今天的課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你趕快休息,如果真的難受,記得去看醫生,拜。」

  掛斷電話,喬靈兒的心思再次陷入她愛上封雋亞的震驚裡。

  怎麼會這樣?她暗戀的明明是寇旭恆,為何竟會對他動心?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花心?苛責的念頭才滑過腦際,她霍得思及昨晚她完全未曾想過寇旭恆,就連他的告白亦未想起,盤旋她腦海心裡整夜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封雋亞一人。

  很明顯封雋亞在她心裡的重要性遠遠勝過寇旭恆,她以為對寇旭恆的暗戀,其實僅是純粹的欣賞,真正闖進她心裡,讓她不知不覺喜歡上的人,是封雋亞!

  難怪在他住處過夜那晚,她會產生要喜歡上他很容易的奇怪念頭,想必那時她早已對他動了情。

  此刻的喬靈兒意識格外清醒,神智也分外清晰,她很篤定她愛的是封雋亞,可她的心卻一片愁苦,之前她誤當欣賞是喜歡已經夠糊塗,現在竟然愛上一個連她的好意關心都嫌棄的人,這樣難堪的暗戀教她情何以堪?

  「靈兒,你起來了沒?」喬雲天的問話截斷她紛亂的思緒。

  「起來了,你等一下。」她揚聲回應房門外的詢問,拿過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下床開門。「什麼事?咦?還沒到你上班的時間你要出去?」他已經換好外出服。

  「今天有大企業在我們餐廳舉辦活動,預定用餐的人數很多,我得提早去做準備。這是我答應要烤給航航的餅乾,你幫我轉交你同事拿給他。」

  她微訝的接過他手中的提袋,「沒想到你還記得航航。」

  喬雲天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大概是他特別討人喜歡吧,昨天看到同事要做糕點時突然想起他,就動手烤了些有卡通圖案的餅乾。」很Cute的餅乾,那個卡哇伊的小帥哥應該會喜歡。

  「是啊,航航真的很討人喜歡。」像自語般低喃著,她胸中漾起內疚,昨天她沒搭理航航的叫喚轉身就離開,是否傷了他?

  「你昨晚沒睡好?看起來沒精神。」而且臉色有點差。

  心一驚,喬靈兒努力擠出自然的微笑,無意讓他擔心的說:「我睡得很好,可能是剛起來還沒吃早餐,看起來臉色比較不好。」

  「廚房有培根蛋三明治,你趁熱去吃,我出門了。」未對她的話起疑,喬雲天說完話便離開。

  房間裡,喬靈兒看著手上的提袋,眉頭深鎖。經過昨天被封雋亞趕出他的住處後。要她如何再厚著臉皮上門,將餅乾送給航航?對於封雋亞的感情,她又該怎麼辦?

  敲門未得到回應,段祥任逕自推開副院長辦公室的門,就見外甥怔愣的坐在辦公桌後,對他的出現渾然未覺。

  「怎麼?因為你兒子難得的跟你冷戰,你也因此難得的發起呆來。」他大喇喇的調侃,口中難得的兩件事,今天全讓他遇見了。

  回過神,封雋亞眼神犀利的睞向不請自來的冒失鬼,「沒禮貌,偷偷摸摸闖進別人的辦公室。你想嚇死人還是想打劫?」

  「喂喂喂,我有敲門,是你不曉得在想什麼想得入神沒聽見,連我進來都沒察覺。」他變澄清邊拉把椅子在他辦公桌前坐下,在心裡嘀咕著──呿,這個目無尊長的臭小子。

  封雋亞蹙眉不語,只因他腦海裡想的,儘是喬靈兒昨晚噙淚離去的身影。

  段祥任若有所思的望著他,「奇怪,你怎麼沒說你在想航航或工作上的事?」

  他也沒好氣的瞪他,「我不想說不行嗎!你答應幫我帶航航,跑來醫院幹麼?」

  稍早他去舅舅家欲接昨晚隨他回去的兒子,結果小傢伙仍在和他鬧彆扭,他只好將他推給舅舅夫妻倆帶,自己過來醫院巡視一下,哪知假日亦休假的舅舅也跑來這裡湊熱鬧。

  「我有幫你帶兒子喔,剛剛我才和老婆帶他到公園放風箏,想到有事得找你釐清一下,才暫時脫隊跑來找你。」

  眉心再次蹙起,他的聲線微降,「你想釐清的事,最好不是我現在想的這一件。」

  「你為什麼趕走喬靈兒?」段祥任無視他繃緊的俊顏,不怕死的問。

  昨晚他接到雋亞的電話趕到他家,只見向來乖得不得了的航航居然哭著抱住他,向他告狀說爹地好壞好凶的把他的靈兒阿姨趕走了,他極訝異這對父子又與那位喬靈兒扯上關係。但他問雋亞發生何事時,他只淡然表示小孩隨便說說,沒什麼,他有點累,請他把航航帶回去照顧一晚。

  為避免刺激航航的情緒,當時他並未提到喬靈兒,誰知今早雋亞到他家接航航時,小娃兒竟然告訴他們夫妻,他還在氣雋亞趕走喬靈兒,不要跟他回去。

  能讓一個五歲小孩和他感情濃厚的爹地發生冷戰這種大條事,沒什麼才怪!他當然要問清楚。

  「你怎麼這麼煩,都跟你說那是航航亂講的,你追問個什麼勁。」封雋亞煩躁的踱往一旁;心口因為聽見喬靈兒的名字窒了下。自昨晚即未曾斷過的內疚,又在他胸中衝擊著。

  「難道航航說他請喬靈兒替他問他的媽咪在哪裡,也是他胡說?」

  他迅速回身驚問:「是航航要她問的?」

  「喬靈兒果然是因為問了航航媽咪的事才被你趕走的。」

  段祥任瞭然的下了結論。先前他與妻子帶航航去放風箏,見他玩得開心,他冒險問他雋亞為何會趕走喬靈兒。

  「我不知道啊,昨天靈兒阿姨到托兒所接我,我請她替我問爹地媽咪在哪裡,後來我聽她的話進房間畫畫,出來時就聽見爹地很凶的趕她出去。」

  航航回答完小嘴又癟著,頗有再大哭一場的意思,他趕忙和妻子將他的注意力轉回風箏上,縱使他跳躍式的回答欠缺完整性,已足夠他理出頭緒。事實果真如他所料,喬靈兒踩到了雋亞的地雷。

  眼見被套出話,封雋亞抿唇不語。

  段祥任就事論事的提出他的看法,「雖然我沒見過喬靈兒,之前甚至懷疑她想賣掉你兒子,但能讓航航到現在都這麼喜歡,可見她是個親切好相處的人,她並不知道你的禁忌,你婉轉制止她的詢問即可,何必大發脾氣攆人?」

  「你以為吼她我心裡好受?我已經心煩一個晚上了,你能不能別再提她!」

  「你為喬靈兒心煩了一個晚上?!」段祥任語氣很是驚訝,倘若喬靈兒真能左右雋亞的情緒,表示她對他有特別的影響力,是否也表示她具有撩動他的心的能耐?

  封雋亞立刻打斷了舅舅的奢想,「我是在擔心我兒子被我嚇到,會把我這個爹地Fire掉。」

  「啥?」把他Fire掉?

  「中午我會想辦法把航航帶回去,醫院交給你巡視,我先走了。」

  「雋亞,等等!」段祥任急喊住轉身就走的他,無奈他恍若未聞的消失在門外,他還想跟他談當年那件事,要他別再耿耿於懷,他就不能晚點再走嗎……唔,不對呀,雋亞來醫院這麼久還未巡視,那他之前都在做什麼?苦思不會被他兒子Fire的對策嗎?

  同一時刻,封雋亞搭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開車離去,煩躁紊亂的心情沒一刻平靜。

  舅舅說對了,他的心煩紊亂全因為喬靈兒。他明白她的好意,更明瞭她的無辜,但昨天他就是失控的對她大發雷霆,每每想起她無措惶恐的驚嚇眼神,他便內疚不已,憶起她眼裡的淚水,他的心更是緊窒揪疼,懊惱自己既然明白她什麼都不知情,怎能那樣遷怒於她。

  這種特別在意的心情,他將它歸因於她是個溫柔良善的人,傷害這樣的她,令他過意不去,然而不想舅舅作其他聯想,他也就沒坦承他的煩亂是因她而起。

  昨晚他好幾次想打電話向她道歉,但終究還是作罷。因為他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他發脾氣的原因,那件成為他心裡永遠的痛的往事,他實在不想提……

  封雋亞到段氏醫院原是想讓自己忙碌些,別再想起對她的歉疚,怎奈她帶淚的容顏如影隨形的烙印在他腦裡,讓他對其他事均提不起勁。

  她好嗎?他現在又該怎麼做?

  一路開車回家,封雋亞只想將心煩意亂的自己摔往床上,什麼都不想再想。

  停好車,他走向住處,冷不防的因家門前的人影而怔住腳步,眼前背對著他、擁有一頭如緞長髮的人兒不是喬靈兒是誰?

  乍然見到她,他的心底湧起一陣難言的激動,就這麼靜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未察覺到身後有人,喬靈兒纖長手指在觸碰到門鈴的剎那,忽又猶豫的收回。在家裡掙扎許久,她還是來到封雋亞的住處,想親自將雲天烘焙的餅乾交給航航,看看他收到餅乾的高興笑臉,可只要想到封雋亞見她極可能露出不歡迎甚至嫌惡的表情,她好不容易稍稍鼓起的勇氣,就洩氣的消失殆盡。

  歎口氣,她低頭翻找背包裡的紙筆,決定留言並把提袋掛在門上就離開,免得一直杵在這裡被人看到,當她是小偷。

  原子筆不小心滾落地上,她彎身拾起,卻在此時瞥見一雙黑亮的皮鞋,她站直身子,整個人驀地像電影停格般定住;心顫的望著映入眼簾的俊挺人影。

  封雋亞!他不是應該在屋裡?他……她……

  「我、我送我弟烤的餅乾來給航航,上次航航到我家住的時候,雲天說過要烤餅乾請他,早上雲天托我送來,我並非刻意來打擾,我正想留言把東西留在屋外,既然你在這裡,就麻煩你將餅乾拿給航航。」害怕他可能會因她不請自來又說出什麼難聽的話,喬靈兒慌忙說明她出現的原因。

  封雋亞未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提袋,只一逕地定視著她;心情仍在激盪的起伏中。她連按個門鈴就猶豫半響,和他說話也都小心翼翼的,那教人見了萬分捨不得的慌亂緊張,全是他造成的?

  完全不知他的心情流轉,喬靈兒會錯意的收回提袋,垂睫掩去眼裡的黯然,自嘲的低語,「抱歉,我忘了自己什麼都不是,我弟做的餅乾大概也沒資格送給你兒子吧!」

  語畢,她低頭就要跨步離開,封雋亞卻猛地拉住她,一把將她擁入懷裡。

  「你……」她因他的突兀的舉動亂了心跳也慌了手腳,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形,他低啞的聲音自她耳畔響起。

  「對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傷你。」他緊摟著她道歉,聽她自貶的說著他昨天傷人的氣話,他只覺的心疼,胸中掠過無由的憐惜自責,沒有多想的便將她擁入懷裡。他從來都無意傷她啊!

  他的一句對不起,突然讓喬靈兒有想哭的衝動,忍住眼底的熱意,她在他懷裡搖頭,「是我管太多,你會生氣很正常。」

  「不是這樣!」他心驚的讓她和自己面對面,望見她泛紅的眼眶,心口一揪,原本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的遲疑,瞬間全投降在她楚楚可憐的欲泣眼眸裡。他深吐口氣,做出了決定──「跟我進屋,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

  驚愕是喬靈兒此刻唯一的感受。

  「你說航航不是你兒子?」她愕然的瞅著他。

  從她被動的被封雋亞攬進他家,按坐入沙發裡,她困惑的想著他要告訴她什麼真相,結果他端來兩杯咖啡在她身旁坐下,劈頭就告訴她,航航不是他兒子,令她驚愕之餘,突然不確定她是不是聽錯了。

  「他是我大哥大嫂的孩子。」

  「既然是他們的孩子,為何是你在帶?他們人呢?」話一問完,明顯感覺他的身子一僵,她隨即懊惱的咬住唇瓣。

  怎麼辦?她又問太多了,她是該在他再次發火前奪門而出,還是乖乖的坐著讓他罵?

  然而沒有她預料的怒吼出現。封雋亞像要緩和自己緊繃的情緒般啜飲兩口咖啡,望了眼她忐忑擔憂的小臉,輕歎一聲後,開始娓娓道來。

  他大哥封牧希大他兩歲,與他的感情一向要好,在他的畢業典禮上,對小他一屆的學妹卓巧郁極有好感,他鼓勵大哥追她,偶爾也會幫他邀約她,替兩人製造機會。

  兩年後,他大哥如願娶了卓巧郁為妻,所有人都極看好他們的婚姻,然而結婚不到一年,卓巧郁便常抱怨他大哥因為工作無法時常陪她,常常任性的和他吵,好脾性的封牧希只得盡量排出假期,帶她出國旅遊。

  可惜她依然不懂得丈夫對她的深情付出,有回喝了酒,竟跑到封雋亞面前說她愛的其實是他,她會嫁給他大哥,是希望有天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他能喜歡上她……

  「天啊!」聽見意外的發展,喬靈兒不禁低呼出生,他大嫂喜歡的竟是他?!

  「當時我也被她的告白嚇到,但無論她是學妹或嫂子,我對她從無男女之情,我嚴正的聲明我和她之間不可能,請她正視我大哥對她的愛,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也是在那時決定搬出封家別墅。」

  「後來呢?」他大嫂應該把心放在他大哥身上了吧?

  「後來她懷孕了,或許因為要當媽媽的關係使她成熟了些,那段日子她跟我大哥看起來很好,也沒再跟我提起不該提的事。」話鋒微頓,他眼裡蘊滿痛苦,再開口嗓音痦啞,「我怎麼也料想不到,她在生下航航後的某一天再度喝醉,居然在我們一家人和我舅舅面前說她好希望這個孩子是和我生的,她還是很愛我。」

  「嚇!」喬靈兒驚愕得倒抽一口氣,他大嫂如此失控的言行,深具殺傷力與毀滅力啊!

  難不成因為她投下的震撼彈,使得封牧希與她離婚,兩兄弟失和,航航更成為親生父母不要的小孩?

  封雋亞頹然的抹下臉,逼自己將最後的殘忍事實說完。「家人都相信我和她沒有任何曖昧情事,尤其是我大哥,他相信我這個好兄弟絕不會背叛他。他一心想挽回妻子的心,載她出遊並想勸她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未料竟發生車禍,剛滿兩個月的航航……從此失去父母。」

  震撼、錯愕、怔愣、都不足以形容此時撞擊喬靈兒胸中的洶湧情緒。她搗著嘴,連驚呼都發不出來,直覺胸口好悶,好難受。

  她終於明白,為何他曾說他邊工作邊帶小孩再累也無所謂,他認為那是他欠航航的,因為他的存在,破壞他大哥原本應該幸福美滿的婚姻,更害得航航失去親生父母的疼愛!

  她終於明瞭昨天他為何會那樣生氣的吼她,他會失控動怒的真相並非因她過問太多,而是她失言說出航航的媽咪想必很愛他,惹動他心裡所有的悲痛自責,當年就是因為他大嫂的感受,事情才會演變成令人不勝唏噓的結果。

  原來昨天真正說出傷人話的!是她!

  「昨天我無意對你發脾氣,也無意說那些難聽話傷你,是因為你……」封雋亞低回的解釋霍得中斷,因為她突然抱住他,令他訝然怔住。

  「我知道,是我不好,說了令你情緒激動的話,讓你憶起傷心過往。可是那件意外不是你的錯,是造化弄人,就像我父母,他們也是因為一場難料的車禍不幸喪生,老天爺何時要收回人們的性命,沒人預料得到。」她抱住他的頸項,柔聲的安撫他,只要想到他這些年的煎熬,她就好心疼。

  胸中漾起一片激盪,封雋亞任自己摟住她的嬌軀,讓她那令人安定溫暖的寧馨氣息平撫他因過往的回憶而跌宕起伏的心緒。

  「或許是造化弄人,但再怎麼說,我都是害大哥他們婚姻失和以致釀成致命車禍的罪魁禍首。」

  「如果你非得這麼想,那麼這些年你執意收養航航,聽他喊你爹地來提醒你以為的過錯,這樣的自我折磨這麼久了,難道還不夠嗎?」

  封雋亞驚訝萬分,她竟明白他當初除了心疼航航這麼小就失去父母,確實亦抱著自我折磨的心態,執意收養航航當他的兒子。

  恍如察覺他的震驚,喬林兒揉揉的拍拂他的背,對他的心疼未減反增,「當年的事真的不是你的錯,你把航航教得很好,對他亦視如己出,你大哥他們在九泉之下若有知,會感謝你的。」

  「會嗎?」大哥當真會感謝他?

  「一定會的!這些年難為你了。」這幾年他心中的痛苦煎熬想必很深很深。

  她簡單的一句安慰,令他胸中澎湃震動,不覺得將她摟得更緊。這幾年一路走來,他確實不好過。

  知道他的心情需要沉澱,喬靈兒靜靜的和他相擁,直到好一會猛然意識到好像是她先抱住他,彆扭頓趨,她連忙鬆開對他的懷抱,退開身站起來,羞赧的說:「不好意思,突然抱著你,你的心情好點了沒?」

  封雋亞未回答的一把將她拉回懷裡,「再借我抱一下。」

  「嘎?」他突兀的要求讓她忘記掙扎。

  「你突然起來,我懷裡空空的很冷。」他自顧自的收緊雙臂將她固定在懷中。說不上來為什麼,有她在他懷裡,嗅著她淡柔的馨香,每回憶及不堪的往事時總要煎熬折磨他的那份難捱痛苦,今天彷彿沒那麼強烈了。再摟著她溫暖的身子一會,他的心情應該就能完全恢復平靜。

  喬靈兒苦笑,敢情他把她當暖暖包了。知道他的情緒仍未回復,她心軟的由他摟著,心跳悄然加快的想,倘若他能因為愛她而擁著她,不知該有多好!

  冀望的心思在她胸中盤繞不去,直到一道淺促的樂音介入兩人寧靜的氛圍間。

  「我的手機有簡訊,我看一下是誰發的。」環在她腰上的有力臂膀並未放開,她靦腆的抬起頭看他,總不能要她說等她看完簡訊再借他抱個過癮吧。

  封雋亞實在不想放開這令他感覺特別安定平和的纖柔嬌軀,無奈這也許是通重要的簡訊,他只得不情願的鬆開她,讓她起身拿出背包裡的手機查看簡訊。

  誰知她直皺眉頭,讓原本要去添加熱咖啡的他忍不住停在她眼前問:「怎麼愁眉苦臉的,誰發的簡訊?」

  簡訊是寇旭恆傳的,表示他臨時有事於今早回新加坡,期待週一回台灣見到她能聽見好消息,並祝她週末愉快。

  喬靈兒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忍不住道:「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忙?」

  「假扮我的男朋友。」  
  
  第六章

  「再說一次,你要我假扮什麼?」封封雋亞唯恐聽錯,雙眼凝視眼前的小女人。她要他幫的忙,竟是充當她的男友?是這樣嗎?

  「我……」喬靈兒輕按急劇跳動的心口,臉上的驚愕不比他少。剛剛她看到寇旭恆的簡訊,想起他的告白以及她必須給的回復,覺得煩惱,乍聽他的說話聲,抬起頭看見他,只想到請他幫忙,接著未作多想便冒出那句話……

  天哪,請他假扮她的男友!她怎會提出這種大膽的要求?這次只怕真會惹毛他。

  「我沒說什麼,你別生氣,我馬上離開。」心慌的她抓起背包就往門口跑,他不就前才經歷一場悲痛激昂的情緒折騰,她不希望再惹他生氣,使他的情緒又起波動,還是先離開得好。

  「等等,靈兒!」

  封雋亞伸手拉住她,力道過大,令她撞入他懷裡,不小心碰翻了他手中的咖啡杯,哐啷一聲落地而碎,咖啡灑了一地。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唔……」

  她慌亂的道歉頓時全教他溫熱的唇瓣覆住,她以為他生氣的想像上回那樣咬她,他卻伸舌探入她嘴裡,扎扎實實的吻她,她還未反應過來時什麼情形,已被他放肆但無比溫柔的唇舌吻得一陣虛軟輕顫,無力的癱倚在他懷中,什麼都無法想,只能心悸無力的任他攫取她檀口裡的甜蜜芬芳。

  直到許久,他才結束這個令她天旋地轉的吻。

  「你,你在做什麼啊!」在他懷裡嬌喘,喬靈兒由被吻得暈眩的甚至中清醒過來,臉兒紅透的嗔問。她是愛他沒錯,可是他突然亂吻人時什麼意思?

  「我沒生氣,你卻像無頭蒼蠅一樣橫衝直撞又拚命跟我道歉,我只好讓你先冷靜下來。」呼吸和她同樣亂的回答著,封雋亞胸中激烈跳撞著只有他明瞭的震撼節拍。

  之前見她因為怕他生氣而驚慌的想離開,他覺得內疚,即使他已向她解釋過昨天他情緒失控的原因,但那時吼人的樣子顯然還是嚇到她了,當她不小心撞翻他的咖啡,迭聲向他道歉,他的內疚全化成心疼與不捨,想也不想便低頭吻住她的慌亂,然後在這個令他欲罷不能的意外之吻裡,赫然領略到一個教他忽略的事實──

  他對她的所有心疼,全都因為他對她動了心!

  然而這些年,他因為害大哥失去幸福的自責因素,無意追求自己的情愛與幸福;心早已封閉,不該也不會愛上任何人,為何唯獨對她動心?

  「你是說,你不氣我要你假扮我的男朋友?」不去追究他似是而非的解釋,喬靈兒只在意這一點。

  攔腰抱著她一同坐回沙發,還讓她坐在他腿上,她才想開口,他先一步說道:「地上有玻璃碎片,為了避免你等會又胡亂衝撞弄傷自己,讓你窩在我懷裡時最安全的做法。說吧,為何要我假扮你男友?」

  知道自己的力氣比不過他,她只好彆扭的托出實情,「昨天寇旭恆向我告白,表示希望和我交往……」

  封雋亞的心一刺,環在她腰上的手跟著一緊,管不住醋意的攔話,「是嗎?那真是恭喜你,才照那則烏龍愛情偏方吃了兩次麻辣鍋,就得到暗戀對象的告白。」

  可惡,他是怎麼回事?明知她心有所屬,居然還喜歡上她。他不禁在心裡斥責自己。

  「可是我半點都沒有高興地感覺,到了早上才發現,是自己弄錯了。」

  他也希望是自己弄錯對她的感覺,這樣就毋需在這裡吃悶醋……等一下!「你弄錯了?弄錯什麼?」

  妍麗小臉上頓時爬滿尷尬,她絞著手指坦白,「被心儀的對象告白應該是件開心的事,可是面對寇旭恆提出交往的要求,我只覺得愕然,允諾他過兩天再給回復,知道今天早上才想通,我錯把欣賞當喜歡,這場暗戀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拜託,你為了那個姓寇的不惜一再吃辣折騰自己的胃,結果到頭來你僅是欣賞而非暗戀!喬靈兒小姐,你到底有沒有談過戀愛?!」封雋亞像聽見天方夜譚般歎道,但心裡原本如翻江倒海的醋意倒因此而全數消失不見。

  「誰說沒有!」她紅著臉不服反駁,在感情上她雖低調又保守,但也談過戀愛呀,哪曉得這次會把對寇旭恆的欣賞誤當成喜歡。

  「有還能耗那麼多時間才發現自己搞錯感覺,你簡直比那則愛情偏方更烏龍。」他沒轍的擰擰她的鼻尖,真是敗給她了。

  喬靈兒無話反駁。昨天若非因她整個心裡、腦裡都是他,讓她恍然頓悟她的心已在他身上,恐怕到現在她仍會找理由說服自己是喜歡寇旭恆的。

  可惜。她不敢坦承她愛他,怕會嚇得他再次將她趕離他家,更怕他嘲笑她暗戀神經又再次出錯。

  「好嘛,我承認自己有點烏龍。」她認分的坦承她的嚴重失誤。「剛剛的簡訊是寇旭恆發的,雖然他沒特別的事,卻有暗示到我答應這幾天給他回覆,我很清楚不可能和他當男女朋友,想說不如找個擋箭牌男友比較好回絕他,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好啊。」

  「真的?!」小手不自覺揪住他的衣服。

  「這個忙就當做是我昨天失控對你發脾氣的賠禮。」暫時就先和她當假的男女朋友,在他尚未確定是否能毫無顧忌的敞開胸懷去愛之前,對她這份意料之外的感情,他選擇放在心中。

  聽他再度提起昨天由她引起的那場衝突,想起稍早他回憶往事的情緒起伏,喬靈兒掛心的問:「關於之前……你沒事了吧?」

  封雋亞微怔,明瞭她所指為何,邊纏玩她的長髮邊說:「多虧有你提供這則烏龍暗戀笑話,我覺得輕鬆多了。」

  事實上,他的心情能迅速回復平靜,全因為她在身邊。

  「笑話?!厚,你真的很沒同情心,不過,」嬌嗔的俏臉驀地綻出清甜笑靨,「你已經恢復犀利毒舌功力,心情應該是平復了。」

  不介意她評論他毒舌,封雋亞凝視她的深黑雙眸,因她嫣然的笑靨更加專注。這一刻他才發現,愛上這個傻氣清純、溫柔善良的小女人,就像呼吸一樣容易。她就是這樣理所當然的進駐他心房的嗎?

  「怎麼不說話,直盯著我看?」被他目不轉睛的凝視惹得羞赧不已,喬靈兒微低下頭迴避他的目光,芳心猛地一跳,他修長的手指是何時這麼親暱的纏捲她長髮的?

  「既然要扮演假鳳虛凰,我想我們有必要多培養感情,免得到時再寇旭恆面前穿幫。」鬆開她教他愛不釋手的滑順髮絲,他輕托起她尖細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多培養感情?」

  「像這樣。」話落,雙唇隨即印上她的,沒讓她有退開機會,他深深的吻住她。此時的他什麼都不想顧慮,只想縱容自己盡情汲取令他一吻便戀上的甜美滋味。

  喬靈兒的腦袋一片空白,再次嬌軟無力的墜入以他為中心的天旋地轉裡……

  為了結束兒子對他的冷戰,封雋亞再度去接航航時,偷偷讓他和靈兒通電話,讓他知道他的靈兒阿姨在家裡等他,小傢伙終於願意跟他回家。不過為避免引起舅舅的煩人探問,甚至和兩人一起回來看靈兒,他要航航別告訴他靈兒在他們家,僅說他想回家就好。

  此刻,喬靈兒正在航航房裡哄他午睡。

  「我還以為爹地把靈兒阿姨趕走,以後我都不能看到你了。」航航撒嬌的膩在她懷裡,說著他從昨天就一直害怕的事。

  儘管她也是這樣想,但她不打算說出口增加他對他爹地的怨懟,當她得知他因為她和他爹地冷戰時,覺得對封雋亞很過意不去,「你聽阿姨說,爹地昨天會有點凶的叫阿姨回去,是因為我們之間有誤會,爹地不是故意趕人,你別怪他。」

  「我已經不生爹地的氣啦。」

  「乖。還有一件事阿姨要告訴你,航航的媽咪跟阿姨的媽咪一樣,她們去的地方遠到我們無法到達,也看不到她們,但是她們會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保佑我們,航航要跟阿姨一樣勇敢,就算不能見到媽咪,或是別人不懂禮貌笑你沒有媽咪,你都別理他們也別哭,阿姨相信,有一天你會有一個很好的新媽咪。」

  「新媽咪?」航航骨碌碌的圓眼裡充滿疑惑。

  她輕輕點頭,即使心裡漫過酸澀的刺疼,她仍然無法否認這個事實。「等你爹地有喜歡的人,把她娶回來當新娘,那個人就會是你的新媽咪。」

  「真的?!那靈兒阿姨可不可以當爹地的新娘,當我的新媽咪?」

  「噓!」喬靈兒緊張的搗住他的小嘴,「小聲點,要是讓你爹地聽見你說的話,他會生氣。」

  「為什麼?」兩道俊秀眉毛皺皺的揪起。

  「大人的新娘他們自己會挑,你爹地若知道你替他亂挑新娘,很可能會不高興喔。」她小心提醒航航別亂說話,也一併提醒自己別心存幻想。

  封雋亞今天雖然令她措手不及的吻了她兩次,然而他僅是她的擋箭牌男友,她則是他破例幫忙下的假女友,裡他的新娘還有一大段遙不可及的距離,她若跟著航航想太多,只會換來更大的失望。

  「你聽話耐心的等,時間到了,你就會有新媽咪。阿姨昨天晚上沒睡好,有點累,我們別再說話,一起睡午覺好不好?」困意不斷襲來,她是真的想小睡片刻。

  「好!靈兒阿姨午安。」一聽她有點累,航航馬上閉起眼睛不再吵她。

  喬靈兒因他的乖巧欣慰一笑,閉起眼,很快便不敵疲憊,沉沉進入夢鄉。

  「靈兒阿姨。」忽地睜開眼睛,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要問。「啊,阿姨睡著嘍?」耳尖的聽見細微腳步聲,他抬起小腦袋。「爹……」

  封雋亞連忙以食指貼唇,阻止他的喚喊,自己則快步走近床畔,抱過爬坐起來、可愛的跟著他比著噤聲手勢的兒子。

  望著床上人兒嬌憨的容顏,聽見她勻和得呼吸聲,他不捨得低聲說道:「你靈兒阿姨真的睡著了。」

  之前他一直站在敞開的房門外,聽一大一小在聊什麼,聽她昨晚沒睡好,他明瞭是自己使她難過失眠,又未察覺她的睏倦,悄聲進房看她,沒想到她已沉入夢鄉。

  「對啊,阿姨比我還快睡著耶。」航航本來想問她要等多久才會有新媽咪說。「爹地,靈兒阿姨說大人會挑自己的新娘,那我不幫你挑新娘,但挑我最喜歡的靈兒阿姨當我的新媽咪,可以嗎?」

  封雋亞的心湖再次湧起激烈漣漪,只因他要的新娘就是靈兒的這份認知依然如同稍早一樣篤定。怎奈他心裡仍有拋不開的顧忌,大哥的幸福因他而毀,他是個罪人,有資格追求屬於他的幸福嗎?

  「可不可以嘛爹地!」沒得到回答,航航摟著他的脖子要答案。

  抿抿薄唇,他低聲道出他的決定,「爹地向你保證,如果你有新媽咪,一定是靈兒阿姨,只是你要再等一段時間,等爹地做好心理準備,你就能喊靈兒阿姨媽咪,所以你暫時別跟其他人提起這件事,免得你靈兒阿姨嚇跑,知不知道?」

  小腦袋點頭如搗蒜。他不曉得爹地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他會乖乖的等到爹地告訴他可以喊靈兒阿姨媽咪的時候。

  「好啦,現在你要到爹地房裡午睡,還是在這裡睡?」

  「我要跟靈兒阿姨睡。」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莞爾的抱他躺回喬靈兒身旁的空位,叮囑他閉上眼睛趕快睡,封雋亞替兩人拉好被子,走回喬靈兒這頭的床畔坐下,輕柔的將她散落頰邊的髮絲拂開。

  光是這樣看著她,他心裡便一片安定平靜。他很清楚愛上她之後要再放開她很難,所以就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努力拋開心中的一切顧忌,然後──他會永遠將她留在他身邊!

  彎下身在她紅唇上落下一記輕吻,再看眼沒多久亦睡著的兒子,他悄聲離開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與封雋亞父子度過愉快的週末假期回到工作崗位,喬靈兒覺得自己活力充沛,即使從早上的成人小提琴班開始便是滿堂數,但每堂她都精神抖擻。

  她已準備好下午上完課先單獨見寇旭恆,婉轉的回絕他的心意,他若能欣然接受,這樣她就毋需麻煩擋箭牌男友出面,打擾他在醫院忙碌工作。

  可惜沒料到上完最後一堂課,還未解決私人感情問題,一場由學生家長帶來的衝突反而先找上她。

  「你這個老師到底會不會做評監?」

  學生已全離開教室,猛然擲來一句怒氣騰騰的質問,正在講台前收整資料的喬靈兒轉過頭,瞧見一位穿戴貴氣的太太氣沖沖的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位低著頭的小朋友,她很快認出他是這班剛下課的學生巫易翰。

  「你是易翰的媽媽?」不明白她怒意何來,她迎向她禮貌的問道。

  「我就是!我倒想請老師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為什麼我兒子拿到的評監單是他得繼續留在啟蒙班,無法升到進階班?」巫太太揚著手中的單子不滿的詰問。

  這間知名音樂教師,每期均會由授課老師進行學生評監工作,以便確定學生是否有升級的資格。在她預定計劃裡,她兒子一期就要升一級,哪曉得她竟然收到兒子需留在啟蒙班的評定結果,教她如何接受。

  弄明白她不悅的原因,喬靈兒好聲好氣的解釋,「易翰接觸小提琴的時間較晚,他的音樂性還有待啟發,拉奏小提琴的技巧仍顯生疏……」

  巫太太根本不讓她說完,蠻橫的道:「啟發學生的音樂性,還有讓他們拉奏技巧熟練,是你們老師的責任,當初我是看在補習班介紹你是這裡的首席小提琴老師,才讓易翰跟你學琴,結果學了一期竟連個進階班都升不上,我看你根本就是門外漢,不會教小提琴!」

  「我從來不在乎別人加諸在我身上的封號,每堂課也是對學生傾囊相授,然而音樂這種東西的接收度與反應度因人而異,有的人天分比較高,或者比別人花更多的時間練習,成果自然較顯著。」

  面對巫太太尖銳的批評,喬靈兒依舊耐著性子向她說明藝術方面的成果本就具有較大的差異性,並非每個人都能在相同的時間裡展現出亮眼的成績。

  可惜巫太太硬是曲解她的話,將怒氣轉移到兒子身上,「聽見沒?你這個老師的意思是你又笨又偷懶不練習,才會無法升上進階班。你這個小孩怎麼這麼不長進,我花錢讓你學這學那,結果你每種才藝都給我學得亂七八糟,現在還丟臉的得再待在啟蒙班,我看你也不用學了,直接把小提琴丟了算了。」

  氣過頭,她將桌上的小提琴當成兒子的,抓起來就要往牆上砸──

  「不!不要!」

  「住手!」

  隨著喬靈兒的驚駭聲響起,是封雋亞低沉的聲音。他剛忙完手邊的工作,突然想見她便驅車前來音樂教室,想看看她上課的情形,未料一走近,便瞧見一個女人拿起小提琴就要往牆上砸,他連忙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搶下她手裡的小提琴。

  「雋亞!」喬靈兒訝異,然而她無暇追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急忙小心翼翼的護在懷中,「幸好有你,否則我的小提琴這下只怕被摔壞了。」

  「發生什麼事?她為何要摔你的琴?」看出那把小提琴對她很重要,他把她攬護在懷中,以免她的琴再次被搶。

  「你是誰?憑什麼冒出來管閒事!」縱使差點砸到別人的琴,強勢的巫太太先聲奪人的質問,先罵先贏就對了。

  「你跑來我未婚妻上課的地方撒野,更惡劣的想砸壞她的小提琴,你說我這個未婚夫有沒有資格替她出頭?」封雋亞未作多想的便加深兩人的關係,好讓巫太太知道他絕對有管閒事的資格。

  喬靈兒詫異的瞅著他,他們應該是假男女朋友,幾時變成未婚夫妻了?

  比她更震愕的是門邊的寇旭恆,他剛開完冗長的會議,急著找喬靈兒詢問她的回覆,豈料竟見到一位相貌出眾的男人親暱的攬著她,語出驚人的說他是她的未婚夫!這是怎麼回事?

  「未、未婚夫又怎樣?就算你是她老公,也不能改變她沒本事,無法把我兒子教到進階班的事實。」

  一道嗚咽的聲音在喬靈兒出聲前傳來──

  「好討厭,媽媽每次都這樣,只要不高興就罵老師,昨天在圍棋班也一樣,真討厭!」

  封雋亞循聲望去,這才注意到一位約莫八、九歲的男孩蹲在角落一隅,眼眶含淚的揪扯自己的頭髮,他正想上前阻止他的行為,喬靈兒已將小提琴塞給他,心驚的蹲至男孩面前。

  「易翰,別拔頭髮,這樣會傷了自己,聽喬老師的話好不好?」她抓住他的手,柔聲輕勸。

  巫太太顯然被男孩異常的行徑嚇到,怔愣在原地不動。

  喬靈兒給巫易翰的感覺一向是溫柔正面的,聽到喜歡的喬老師說話,他停下扯發的舉動,可憐兮兮的哭著說:「喬老師,為什麼媽媽都不聽我說話?每天都要我學那麼多東西,我好累,很多老師規定要練習的功課我都沒時間做,本來很喜歡的才藝課業變得討厭上,可是媽媽只會一直罵一直罵。」

  「易翰,你在胡扯什麼!」聽見兒子向外人告狀,巫太太又板起尋人的強勢嘴臉,卻嚇得他顫抖不已。

  封雋亞看不過去,開口說道:「你最好正視你兒子心裡的想法,你再給他過多的壓力,這個孩子恐怕會出現精神方面的問題。」

  「你少在那裡危言聳聽,詛咒我兒子。」

  「我以段氏醫院副院長的身份跟你擔保,我說得話絕不是危言聳聽,你兒子無意識拔扯頭髮,已經是他身心負荷不了壓力的一種自虐的反彈行為,目前他還願意與人溝通,等他無法承受加諸於他身上的壓力,把心靈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到時你要將他從自閉的深淵裡拉出來,那艱難漫長的過程絕非你能想像。」

  巫太太聽得背脊發寒。

  喬靈兒扶著巫易翰站起來。「巫太太,雋亞真的是醫生,請你相信他說的。其實易翰的笑容少了很多,上課也常常晃神,這些情形我在每堂課後評量上都有提到,你沒看到嗎?」

  「我……沒注意看。」巫太太難得斂下盛氣凌人的態度。

  她關心的向來只有兒子能否比別人更快的再才藝班升級,對於那些老師聯絡單上寫的瑣碎事項,從來沒興趣看。此時更令她驚懼的是,居然想不起上次看見兒子的笑容是多久以前的事。

  「看來你這個母親重視關心的是他能在各種課後才藝中,達到多少能令你想他人炫耀的高超表現,而非他內心的真正感受。」

  巫太太沒話反駁封雋亞,長久以來,她確實習慣那自己的孩子和別人作比較。

  「雋亞。」喬靈兒低喊得朝他搖頭,示意他說話別太犀利。

  思及他對家長過多的批評會為她帶來困擾,他點頭不再發表意見。

  她才轉向巫太太說:「也許你會認為我們管太多,但我們是為了易翰好,與其逼他透支體力去學各種才藝,不如挑一兩樣他有興趣的,假使你認為我教的不好,沒能讓易翰能升上進階班,我願意全數退還他這期的學費,只希望你能讓這個孩子喘口氣,別再給他這麼多壓力。」

  未作回答,巫太太默默地走向兒子,在見到他瑟縮畏懼的反應時,自責的輕摟住他的肩膀,「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回去媽媽會好好聽你說,不會再逼你學那麼多東西,我們回去吧。」

  不同於來時的怒氣沖沖,她平靜的牽起一語不發的兒子,向喬靈兒點頭致意後邁步離去。

  「唉,你心腸怎麼這麼軟,這樣就想掉淚。」瞧見一旁的小女人紅了眼眶,封雋亞放下手中的小提琴,輕擁她入懷。

  「我高興啊,巫太太和她兒子從今天起會有和諧的新關係,對吧!」

  「應該是。」他眷戀的撫著她細柔長髮。巫太太離去時的悔意明顯可見,他想,她會重新經營母子關係。

  「這樣就太好了。」她寬慰微笑,沒注意到自己極自然地環抱住他的腰。

  「喬老師,他真的是你的未婚夫?!」寇旭恆的驚問猛地響起。

  喬靈兒驚訝的轉過身子,「寇總編!你怎麼會知道……」知道雋亞自爆是她的未婚夫?

  他走向兩人,「我開完會來找你,湊巧遇到學生家長來鬧事,聽見這位先生說你們是未婚夫妻。之前的情況我不好意思介入,在外頭等他們離開才進來,你真的……是他的未婚妻?」

  巫太太母子離開時他側身避至一旁,是以喬靈兒並未發現他在門外,當他再移步門邊,就見封雋亞再次將她摟入懷裡,她亦依賴的抱住他,於是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他打算追求的佳人竟已有未婚夫,這是騙人的吧!

  「靈兒正是我的未婚妻,所以請你打消想和她交往的念頭,別對她有非分之想。」封雋亞佔有的攬緊彆扭的想退開他懷裡的纖柔身子,字字鏗鏘有力的宣示他的所有權。

  縱使今天他自動將假男友的身份提升為未婚夫是個意外,對是否有資格放開胸懷追求自己的幸福愛情,心裡亦存著掙扎,他也不願別的男人打靈兒的主意!

  喬靈兒羞窘得不知所措,他擅自更改劇本,和她原本擬定的差很多耶。

  「這太突然了,我向你表明想和你交往那天,你並未提到你有男友或心上人,怎麼會一下子就冒出個未婚夫?」心涼了一半,寇旭恆在做最後爭取般低聲道。

  「那是因為……你向我告白那天我還沒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回去後才發現,其實我喜歡的人是,是雋亞,然後……」

  「然後我也頓悟原來我早就愛上靈兒,不想將她讓給任何人,於是直接由她的男友升格為未婚夫。」自然地接下她支吾的解釋,封雋亞輕捏她的俏鼻,「你呀,有什麼好害臊的,講話結結巴巴的。」

  「什麼嘛,這種事本來就很令人害羞。」她抗議的抓下他的手,胸口仍因他的幫助怦跳不已。這個男人隨便一掰就能說出順溜動人的台詞,逼真的神情語氣,讓她差點就信以為真。

  「這樣就害羞,如果我在這裡吻你呢?」

  「你你你……別亂來哦!」她雙頰染紅的伸手覆住他的嘴。他要是當真在這裡放肆的吻她,她以後哪還有臉見人啦!

  「看樣子我是半點機會都沒有了是吧,喬老師?」寇旭恆的聲音介入兩人的四目凝睇中。聽見兩人互訴衷情,再看見他們的親密舉動,僅存的意思希望全部幻滅了,他中意的對象心確實不在他身上。

  放開搗住封雋亞的手,她微窘的轉身面對他,「很感謝你對我的厚愛,我也很欣賞你的才華,只是這樣的欣賞無關男女的喜歡,本來我打算親自去找你,婉轉的告訴你我的回覆,不料被巫太太的事絆住,讓你無意間聽到我和雋亞的事,倘若因為這樣使你感覺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阻止你追靈兒的是我,你要是有任何不滿只管衝著我來。跟她無關!」封雋亞嚴肅的把話挑明,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寇旭恆大大的歎口氣。「你放心,與其耗費心力去做那種傷人傷己的事,還不如省點力氣祝福你們。」

  「謝謝你。」喬靈兒由衷的道謝,即使她與雋亞的未婚夫妻身份是假的,她仍然感激他的大器明理。

  他微笑以對。「我們還是朋友吧?」

  她含笑點頭。「希望你能暫時替我保守我和雋亞交往的秘密,我不想這件事在音樂教室造成騷動。」畢竟他們未婚夫妻的關係是假的,事情若傳開,美黛肯定是第一個纏著她問東問西的八卦狗仔。

  「我明白,這件喜事就留著你們自己宣佈,我回出版社了。」向封雋亞點頭致意,寇旭恆未再逗留的離去,心裡直覺得可惜。早知道三個月前初見喬靈兒時,就該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也許今天在她身邊的人就是他了,唉!

  「你不會哪天突然又說你喜歡寇旭恆吧?」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封雋亞微瞇起眼輕扳回喬靈兒望向門外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己,雖然不想承認,但寇旭恆確實是極有紳士風度的人,這個之前搞錯感覺的丫頭不會因為他今天的表現,對他生起另一波好感吧?

  「我才不會。」她的心裡滿滿的都是他,完全無其他人進駐的空間。擔心他重提她的烏龍暗戀取笑她,她邊收小提琴邊問:「你怎麼會跑來這裡?」

  「想你啊。」情敵警報解除,他站到她身旁輕鬆回答。

  拿著小提琴的手一緊,她紅著臉抬頭看他。「啊!你又故意亂說話等著看我的反應取笑我!」見他性感薄唇邊笑痕越烈越深,她知道她又上當了。

  封雋亞愉悅的笑出聲。這個小女人尷尬的紅著臉瞅瞪著他的模樣,真的好可愛!

  「封雋亞!」尋她開心還好意思笑這麼大聲。

  「我說想你是真的。」是她自己以為他在逗她。

  「你!」唉,為什麼她覺得他比航航還要皮?「算了,念在你今天替我保護住大姐送我ideas小提琴的份上,我就原諒你的捉弄了。」

  他斂起逗弄笑意,俊顏恢復正經神色。「原來這把小提琴是你大姐送的,難怪你這麼寶貝它。」

  她小心的將秦收進琴盒裡。「十六歲那年,我父母車禍去世,就剩我們姐弟三人相依為命,大姐對我和雲天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她一直很支持我學音樂,更買了這把好琴送我,這琴對我有特別的意義,我始終都維護得很好,巫太太差點把它砸了時,我的心臟險些跳出胸口,幸好你趕到。」

  封雋亞憐惜的輕拍她發頂,很高興他想她想得正是時候,及時趕來搶下她寶貝的小提琴,要不她的琴若被砸毀,她鐵定會哭得一塌糊塗。

  喬靈兒羞赧一笑,背起包包:「為了感謝你讓我的小提琴毫髮無傷,更因為你適時以醫師的身份使巫太太願意正視她兒子的問題,我請你吃飯。」

  「ok,走吧。」用晚餐再去托兒所接小燈泡,今天他要獨佔她一頓飯的時間。

  「你走在前面我走後面啦。」見他又想攬著她,她連忙扳開他的手提醒,可不想一踏出教室就引起騷動。

  望著空了的懷抱,封雋亞直皺眉,「行,你欠我一個吻。」

  「為什麼?」

  他靈出一個魅惑淺笑,「這是未婚妻應該給未婚夫的飯後甜點。」

  喬靈兒的臉又紅了,傻眼的看著瀟灑的往教室外跨步的俊頤身影。

  誰說未婚夫妻會以吻當飯後甜點啊?最重要的是,寇旭恆又沒要和他們一起用餐,他要吻她給誰看?這個大帥哥現在是入戲太深,當未婚夫當到走火入魔了嗎?

  第七章

  乍暖還寒的午後,喬靈兒來到段氏醫院。原本下午兩堂一對一的小提琴課,應學生家長的請求調至改天再上,她因此提前下班,將小提琴拿回家後,她開車前往段氏醫院,打算將寇旭恆給她的翻譯稿費交給封雋亞。

  說起來真要感謝他的幫忙,自從他表明是她的未婚夫後,寇旭恆真的拿她當朋友看待,和她說話只有親切,不見任何令她困窘的曖昧。這使她自在許多,也能以平常心面對他。

  唯獨對那個非常入戲、最近常常吻她的「未婚夫」,她只有手足無措外加心跳加速的份。

  「雖然成功的讓寇旭恆相信我是你的未婚夫,使他打消追你的念頭,但在我們找到適當時機解除婚約前,還是要常常培養感情,這樣哪天在外面與寇旭恆不期而遇,才不會穿幫。」

  這是她被封雋亞吻得只能在他懷裡嬌喘,向他抗議他又不說一聲就吻她時,他坦蕩磊落的丟給她的解釋。

  「是喔,培養感情又不一定要用吻的。」她小聲的向他嘟囔。

  「呆,有最迅速有效的方法,為什麼不用?」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回她。

  拜託,他所謂最迅速有效的方法,太親密也太令人臉紅心跳了他不知道嗎?更重要的是,他每吻她一次,她的悸動便增加好幾分,愛他的心也愈來愈無法自拔,偏偏她仍提不起勇氣告白。就怕一旦向他坦訴衷情,他們會連最起碼的朋友都做不成。

  思緒層層疊疊之間,喬靈兒已來到封雋亞的辦公室前,搖頭甩去使她既甜蜜又困擾的感情問題,準備先辦正事,其他的以後再說。

  「副院長不在辦公室裡,請問你找他什麼事?」

  正想敲門,一道低嗓響起,她轉過身,看見一位成熟穩重的男子。「你好,我是副院長的朋友,叫喬靈兒……」

  「你就是喬靈兒?」段祥任驚詫的截斷她的話。要回院長室的他,瞧見一位女子欲敲雋亞的辦公室門,遂問起她的來意,看清她的容貌,他正驚歎這名女子生得好靈秀標緻,未料,她竟就是那位令他十足好奇的喬靈兒。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她並不認識他,怎麼他認得她?

  「我是雋亞的舅舅,也是這間醫院的院長,曾聽航航提過你,沒想到今天能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幸會了。」這女孩一身清新柔和的純雅氣息,讓人見了極有好感,難怪航航當初只見她一次不將她牢牢記住。

  「哪裡,能見到院長才是我榮幸。」聽見他是封雋亞的舅舅,喬靈兒心裡有點忐忑。不曉得雋亞和航航都怎麼說她,幸好他臉上始終掛著親切笑容,讓她的緊張緩和不少。

  「雋亞正在為病人執行心臟手術。難得能見到你,我想多跟你聊聊,你不介意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吧?」

  她微笑搖頭,隨他走進離副院長室不遠的院長室。雖不知他想和她聊什麼,但他是雋亞的舅舅,陪他寒暄應酬是應該的。

  段祥任要為她張羅茶水,她客氣婉拒後,才在她對面坐下,好奇的問:「你今天會來找雋亞,表示你們已經和好了?」

  「和好?我們沒吵架呀。」

  「我是指上禮拜你向他提及航航媽咪,他大發雷霆趕你走那件事。其實雋亞會動怒有他的原因,希望你別怪他。」

  這周他沒空去找航航,未聽他提起是否有再跟喬靈兒聯絡;至於雋亞,他不想破壞他的心情,亦未問他與喬靈兒的後續發展,無法得知他是否向人家道過歉了,今天意外見到她,他覺得有必要替有苦衷的外甥說說話。

  喬靈兒頓時恍然,語氣微急的說道:「我沒怪他!是我自己不好,對航航的身世一無所知,對雋亞與他大哥大嫂之間的牽扯亦完全不瞭解,就貿然做出航航的媽咪應該很愛他的猜測,也難怪他會那麼生氣,還把我趕出他家。」

  「你知道航航的身世,還有雋亞他大哥大嫂出車禍的事?!」

  她點頭,語氣裡有著不捨,「所有的一切,雋亞都跟我說了,這些年苦了他了。」

  段祥任萬分驚訝。想不到雋亞會向她透露這件沒有外人知道的秘密,這豈非表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同凡響,她對他是特別的!

  倘若如此,喬靈兒或許能解開雋亞心裡的封閉枷鎖。於是他懷抱著期待開口。

  「這些年確實苦了雋亞,他始終活在是他害死他大哥夫妻的內疚陰影下,縱使他大哥臨終前並不怪他才是他妻子真正愛慕的人,雋亞仍然對這事耿耿於懷,認為既然是他奪走他大哥的婚姻幸福,他也沒資格追求自己的幸福,封閉起自己的心,完全不談感情,無論我和我姊替他介紹多少對象。他總是無動於衷。」

  「他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喬靈兒為他感到心疼,雖明白他因為他大哥的不幸背著自責內疚的包袱,但不該囚困自己的心,連自己的終身幸福都陪葬下去。

  「不知能否請你幫忙,讓他拋開心中的枷鎖?」

  「如果可以,我願意替他承擔心裡所有的苦,只是,他封閉的是他的情感、他的心,這種忙我要如何幫?」由於太心疼封雋亞,她沒察覺自己在不自覺間洩漏了對他的感情,一個勁愁苦著要如何幫他解開心底的束縛。

  段祥任再度感到震訝。這個女孩對雋亞……眼裡的震驚全轉為樂見其成的笑意。「你只要多陪在他身邊就好了。」

  秀麗的俏臉上明顯愣住,「多陪在他身邊?」

  他含笑點頭,「多個朋友的陪伴關心,他心裡便多份溫暖,也多份走出自我封閉的力量。」

  這些年能走入雋亞的生活,讓他毫無保留說出心底最深層秘密的人,只有她,只要兩人相處的時間增多,他相信,以喬靈兒令人感覺安心的溫柔物質,定能撫平雋亞心裡所有的疙瘩與傷痛。

  「我明白了,我會找時間多陪陪他。」以後乾脆天天去看航航,也好每天陪伴雋亞。在心中做下決定後,她突地思及一個重要的問題。「請問雋亞在他大哥出事那段期間有沒有女朋友?」

  段祥任想了下,「有,在牧希出事前,雋亞有位女友,她是段氏醫院的眼科醫生,我記得她好像叫做……簡筠,兩人的感情很穩定。不過在牧希出意外不久,雋亞和她就分手了,之後她離職到凱新醫院服務。你怎會突然問這個?」

  「我在想,雋亞會不會到現在仍然愛著他這位前女友。」她老實道出她的猜測,心口卻緊緊揪起。

  敏感問題是她自己提的,得到答案,她的心卻開始酸澀刺痛起來。她其實仍偷偷抱著有天能被雋亞愛上的希冀,假使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早教某人佔據,是否代表著她連一絲走進他心裡的希望都沒有?

  「你是指雋亞當初是故意和簡筠分手?!會嗎?當年因為牧希的事,大家根本沒想這麼多,難道他真是故意和簡筠分手,其實心裡仍有她?」

  喬靈兒無言對對。他的每一句話,均沉重的撞擊著她的心口。雋亞還愛著簡筠嗎?

  一串電話鈴聲打破室內的沉默,段祥任起身到辦公桌前接電話。

  喬靈兒聽見他在電話中說他會馬上趕到B棟去,知道他有事要處理,等他掛上電話,她馬上起身告辭。「院長有事要忙,我也要回去了,這是雋亞翻譯小說的酬勞,麻煩你幫我轉交給他。」

  「他哪來的美國時間兼差,居然賺起外快來了。」他詫異的接過支票。

  她有些尷尬的替封雋亞澄清,「他沒兼差,是上次我身體不舒服,延宕了朋友托我幫忙的翻譯工作,他好心幫我完成。」

  「原來如此。」段祥任淺笑的看著她,「雖然我不清楚雋亞當年與簡筠分手的真正原因,但這幾年並未聽他提過他,他們之間應該已經過去,你別想太多,多陪他、給他關心,盡力幫助他丟掉心裡的無謂束縛。」

  他瞭解之前提到簡筠勢必令她不好受,然而從雋亞將航航交給她帶,告訴她航航的身世與父母出意外的事,到他拖著平時已夠疲累的身體為她翻譯小說,雋亞為她破例的事情太多,他的直覺告訴他,她在雋亞心裡的地位,應該遠勝過簡筠。

  心裡有點亂,喬靈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僅能點頭當作回答。當她離開醫院,胸中始終壓著沉甸甸的疑問──雋亞與簡筠的感情,真的過去了嗎?「

  當封雋亞收到段祥任轉交給他的支票,已是五十分鐘之後的事。

  「靈兒來過!你怎麼沒替我留住她?」他在辦公座位上語氣微快的問。舅舅若有留下靈兒,他現在就能看見那張令他想念的柔美容顏。

  「眼神別這麼兇猛,你在為病患開刀,我也有事要忙,怎好意思留下人家空等。」坐在旋轉椅上面對他氣勢迫人的質詢,段祥任眼裡閃著精亮的眸光。

  雋亞喊人家的名字喊得好自然親暱,且他是說替他留住她喲,極有喬靈兒是他的人的曖昧感覺,他清楚察覺到雋亞對她的在乎,這位大帥哥恐怕是對她動了心。

  我的辦公室有休息室,你可以叫她在這裡等我。差點嘴快的冒出這句肯定會令舅舅胡思亂想又胡亂探究的話,封雋亞蹙眉喝口茶,壓下因未見到心上人而起的不悅情緒。

  正想探問他對簡筠所抱持的態度,一陣淺促的樂聲傳來,段祥任好心的提醒悶不吭聲的大帥哥,「你的簡訊,需要我幫你看是什麼重要訊息嗎?」

  被問的人直接賞他一記殺氣十足的衛生眼,逕自抓過手機當瞧見是誰發的簡訊時,他的神色變得專注,微測過身子迅速閱讀內容。

  雋亞:

  我在凱新醫院對面的街上,接下來要問你的問題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我只是想幫你,請你靜下心回答這個問題──你還愛著你的前女友簡筠嗎?

  如果答案是確定的,我會進凱新醫院幫你打聽她的感情狀況,她若仍單身,希望你能拋開心緒,勇敢的去追求本來就屬於你的幸福。

  我等你的回覆。

  靈兒

  封雋亞迅速再瀏覽一次這則令他既驚且愕的簡訊,忍不住跳起來,「為什麼靈兒會知道我的前女友叫簡筠,還知道她在凱新醫院服務?!」

  「我告訴她的,怎麼了?」段祥任疑惑的問。他猜是喬靈兒發的簡訊,卻不知現在是何種狀況。

  驚愕的視線由簡訊調向他,「舅舅沒事跟靈兒提這些做什麼?是你告訴她我還愛著簡筠的?!」

  「我沒有喔!提出這猜測的是喬靈兒。」

  他將椅子往後滑開出一段安全距離,免得被這個激動的外甥那一身逼人的氣息灼傷。然後在他明顯怔住卻透著懷疑的犀利眼光下,把他與喬靈兒聊天的內容做個簡短說明。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可不是大嘴巴故意抖出你的情事。」這個小子,可以收斂他渾身張狂嚇人的氣勢了吧。

  怎知他臉色很難看的嗔怪他,「承蒙你的關心爆料,你知不知道,靈兒現在正在凱新醫院對街,表示只要我還愛簡筠,就要幫我到凱新打聽她是否仍然單身,好讓我能跟她復合!」

  可惡,那個小女人居然這麼大方想將他往別的女人懷裡送!她對他這個未婚夫,難道完全沒有丁點想佔為己有的念頭?

  段祥任先是愣了下,隨即輕笑出聲。

  「該死的,我已經很火大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別以為他是舅舅他就不敢扁他。

  「我在笑喬靈兒實在傻得好可愛,竟然會想幫你打聽簡筠的感情狀況。」

  「她這根本是氣人的舉動,哪裡可愛了?我要去把她抓回來。」

  「雋亞,喬靈兒很愛你。」

  封雋亞往門口邁出的步伐猛地頓住,難掩激動的回過身,「你說什麼?」

  「喬靈兒很愛你。當她無意問說出如果可以,她願意為他承受心裡所有的苦,我便看出她對你的感情。所以我說她傻得可愛,或許更貼切的說是傻得令人心疼,明明愛你,以為你心繫前女友,竟傻氣的想幫你與前女友復合。

  「雋亞,她是個難得的好女孩,倘若你無法毫無顧忌的愛她,那麼就將話說清楚,讓她把心放在別人身上,讓別的男人愛她、給她幸福。」

  讓別的男人愛她?「哼,休想。」靈兒是他一個人的!

  看著連招呼都沒打就轉向離開的外甥,段祥任唇畔的笑弧緩緩加大。雋亞之前是說休想是吧!也就是別的男人休想動喬靈兒半點腦筋對吧,看來這位封大帥哥總算有所覺悟了。

  行人熙來攘往的街上,每個人皆行色匆匆,唯獨喬靈兒靜倚在路邊護欄前,無視冷風拂面的冰寒,眉頭深鎖的注視著手上的手機。

  雋亞沒收到她的簡訊嗎?為何這麼久還未回消息?此刻的他,是因為憶起舊愛心情翻騰難休,抑或是在氣她多管閒事插手他的情事?

  腦中問號迭連進出,她胸中的情緒更是紛亂複雜,唯有她明白要傳那則簡訊,她的心有多掙扎。

  離開段氏醫院後,她開著車在街上兜繞:心裡想的全是封雋亞。她希望能幫助他丟掉心中自囚的束縛,陪他、關心他、鼓勵他這都不成問題,問題是,假使他當年放棄所愛是情非得已,心底一直未曾忘記簡筠,那麼,這個陪她關心他的人非簡筠莫屬,有她的陪伴,她相信雋亞定會很快拋開枷鎖,重新經營兩人中斷許久的甜蜜幸福。

  深愛一個人卻不得不放手的煎熬痛苦,她今天深切領教過了。然而就因為深愛他,她比誰都希望他獲得幸福。再說自始至終是她一廂情願暗戀他,更不該阻撓他尋求幸福的權利。

  於是她趕至凱新醫院,然後在難以形容的紊亂心情下,顫抖著手將簡訊傳出去。

  縱使再故作瀟灑,她還是害怕見到他的答案,害怕他坦承仍愛著前女友,她會心痛難忍。所以她在外頭等待,想藉冷風吹散煩亂,讓寒風冷卻他的愛意,這樣收到他肯定的答案時,她也許能釋懷些。

  只是都已過了十多分鐘,為何他依然沒給她回覆?愈等她的心愈慌,愈想打退堂鼓,他的答案究竟是……

  「靈兒!」

  她微怔的轉頭,「雋亞!噢,好痛。」

  意外瞧見熟悉的身影。她跨步上前想確定所見是真是幻,不料去撞到路旁裝飾與休憩兩用的石柱,疼得她抱膝蹲下身子。

  「老天,你在做什麼?」封雋亞大步跑向她。二話不說便將她抱坐在石柱上。

  他將車停在路邊,準備打電話問她在哪裡之際,不經意瞥見她靜謐的倚欄站立,他連忙下車喊她,就見她轉身訝異望著他,接著撞上面前的石柱,驚得他疾步跑向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瞅著他近在眼前的真實俊顏,小臉上滿是疑惑。

  「你是怎麼走路的,那樣顯眼的石柱就在面前,你也硬撞上去,你看,都撞出瘀青了,痛不痛?」沒空回答她的問題,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白晰膝蓋上一塊醒目瘀紅上。

  喬靈兒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撩起她的褲管,她紅著臉將褲管放下,困窘回答,「我沒注意看就撞到了。」

  她只顧著看他,壓根沒注意到前面有石柱這麼難為情的實話,她說不出口。

  「我沒怎樣,只是瘀青而已。」怕他再念她,同時也不想他擔心,她搶先安撫的道,而後怯怯的問:「你有收到我的簡訊嗎?」

  「就是收到簡訊才趕過來的。」知道她並未傷到骨頭,封雋亞緩下了心,眼眨也不眨的凝視她。

  他的意思是他特地趕過來見簡筠吧?心口抽疼著,喬靈兒站起身強笑道:「既然你已經來了,應該是打算自己進去吧。」

  「我需要你陪,不過目的地是我家。」他一把攬過她走往停車處。在這裡無法逼問這個小笨蛋的心意,先回家再說。

  「你要回家?」簡筠就在對面,他不想見她?

  「我有更重要的問題要你幫忙解決。」

  「嗄?可是我的車在那邊。」小手比向不遠處。

  封雋亞毫不猶豫的做出決定,「OK,我開你的車載你。」見她要回話,他伸指輕點她的紅唇,霸氣說道:「聽我的,我不放心讓你開車,我的車晚點再來開。」

  拗不過他,喬靈兒將車鑰匙交給他,由他載自己回他家。

  等回到她已經熟悉、有著屬於他清冽好聞氣息的屋子,她尚未落坐,即向殿後關門的他詢問:「你說有更重要的問題要我幫忙解決,是什麼問題?」

  他倚牆而站,兩眼盯住她,開始他的逼問。「我從舅舅那兒知道你已經曉得我與簡筠的關係,可我不明白,為何你會想要幫我探問她的感情狀況。」

  她被問得侷促起來,「我……我在簡訊上不是說了,我希望你能拋開心中的枷鎖,追求屬於你的幸福,也許你仍惦記著她,我先幫你打聽她的感情生活,讓你有心理準備是應該的。」

  「應該?你是以什麼身份幫我?」他隨著問話,逐步走近她。

  「我、我們是朋友,朋友就該互相幫忙,你不也幫我解決寇旭恆的問題。」她驚慌的後退。看他的表情,他在氣她多管閒事嗎?

  「那不一樣,你當面請求我幫忙,而我也答應了,自然要幫到底;可是對於簡筠的事,你根本沒問過我的意思,就擅自決定如何幫我,人都到了凱新才發簡訊告知我你的打算,你在同情可憐我,所以才先斬後奏的幫我是不是?」

  「不是的!」顧不得被逼到無路可退,她急切反駁他令人心驚的猜測,「我心疼你、捨不得你因為你大哥大嫂的事件自我折磨,絕不是可憐你!」

  黑眸裡掠過一抹光亮,他依然不以為然的反駁,「我們當朋友的時間不長,未婚夫妻的關係更是假的,你捨不得我的理由太牽強,分明是同情可憐我,看不起我是個走不出過去悲傷的失敗男人。」

  喬靈兒心口一揪,為他自貶的話語倒抽口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封雋亞聳聳肩,狀似自嘲的微撇唇角,「看吧,你的答案已經夠明顯了。」

  腳跟微踅他就要轉身,突地全身一顫,因她由身後抱住了他。

  「不是這樣!真正的理由是我愛你!因為愛你,所以心疼你、捨不得你,希望你擁有幸福,根本無關你以為的同情可憐或是看不起,你聽清楚了嗎?」

  他聽得清清楚楚,心弦悸動不已。轉過身,他揚起唇,「你終於說出口了。」她終於親口坦承她的愛意。

  喬靈兒低著頭,沒發現他唇畔噙著溫柔笑意,也未察覺他話中奇怪之處,更無暇因自己的坦白衷情而羞窘,只是鬆開手,淒然低語。

  「原本我也想一直把這份暗戀擺在心裡。結果還是忍不住說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為你帶來任何困擾,以後也不會再到這裡來,如果寇旭恆問起你,我會說我們已經解除婚約,沒有任何瓜葛了。」

  「你休想甩開我。」

  她愕然的仰起小臉,冷不防教他眼裡的溫柔笑意定住了眼,傻傻的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他摟過她,大手輕撫她細緻的臉頰,霸道又柔情的宣告,「你的未婚夫只會是我,你是我的。」

  「為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一旦他們的假婚約解除,他就不再是她的未婚夫,為何她是他的?

  「你呀,唉!呆子。」封雋亞寵溺又沒轍的低歎,貼近她小巧的貝耳,語氣清晰堅定的將赤裸的愛語送進她耳裡,「我愛你,靈兒。」


  第八章
  
  她是不是在作夢?否則她暗戀的人為何會在她耳畔說愛她?她……
  
  「唔!」唇上突然傳來痛意,喬靈兒悶哼出聲,眨了兩下眼,才回神的對著退開的俊顏輕嗔,「你做什麼亂咬人,會痛耶!」
  
  「很好,會痛就表示你不是在作夢,我是真的愛你,笨靈兒。」封雋亞好氣又好笑的捏捏她的俏鼻。
  
  聽見他的真情告白,這個小女人居然呆掉了,一副她在夢裡的恍惚神情,令他啼笑皆非,直接咬上她的小嘴,讓痛意喚回她的失神。她要是敢再呆掉,這回他會直接吻昏她。
  
  「可是,你不是還愛著你的前女友?」她心兒怦跳的問出最在意的問題。
  
  封雋亞將她按坐入沙發,自己則坐在她面前的方桌上,神情嚴肅的凝望著她,「請你仔細回想,從頭到尾,我有說過我還愛著簡筠嗎?」
  
  仔細想想,他還真沒講過這種話。「你是沒這麼表示,但是你之前確實在生氣,難道不是氣我多事的插手你和她的事?怕我的出現反而引起她的誤會,破壞你們復合的機會?」
  
  「錯!我沒生氣,只是想要逼出你的心意,想確定你是否真像我舅舅說的那樣愛我。」
  
  她一怔,「你舅舅知道我愛你?!」
  
  俊顏輕點,他嘴角噙笑,喜歡由她小嘴道出我愛你三個字。
  
  喬靈兒難為情,不知是如何被他舅舅看出自己鍾情於他的秘密。她窘赧的想離他遠一點,他乾脆抱她跨坐在他大腿上,雙手牢牢將她鎖在懷裡。
  
  「你也知道,我一直對我大哥大嫂的事耿耿於懷,這些年我確實認為自己沒資格擁有幸福,封閉自己的心,無意談感情,彷彿這樣我對大哥的內疚自責就能減少一點,因此當我發現對你動了心,只能掙扎的將情意藏在心底,打算等我能真正無所顧忌的愛你,再向你表白心意。」
  
  「現在你已經拋開心裡的枷鎖了?」她輕揪他的衣服問得急切,在意的並非他早對她動心,而是他真的丟掉心中那些令人心疼的自我折磨了嗎?
  
  明瞭她關心的重點,封雋亞愛憐的只手輕捧她的臉低訴。
  
  「喜歡上你之後,我努力的和心中的顧忌遲疑拔河,今天舅舅提醒我,若我無法毫無顧忌的愛你,就該跟你說清楚,讓別的男人來呵護你,當我心底響起辦不到的聲音時,我明白我已能敞開胸懷去愛人了。
  
  「只是我必須先逼出你的心意,才能無所保留的釋放對你的感情,因為你是我唯一想抓住的幸福,假如你對我無意,我寧願選擇繼續封閉自己的心。」
  
  若是她對他無意,他會發痛放她走,也許一輩子繼續過著沒有愛情的生活。
  
  喬靈兒聽了他的告白,動容的摟住他。將小臉貼在他的頸窩,明瞭在愛與不愛之間,他的掙扎並不亞於她。
  
  「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好幸運,上次我曾經誤把欣賞當暗戀,可是這次真正的暗戀,卻連半杯檸檬汁都沒喝就意外的開花結果,雋亞。謝謝你喜歡我。」
  
  封雋亞稍微扳開她,納悶的問:「什麼檸檬汁?」她早對他動心,為何會扯到檸檬汁?
  
  發覺自己說溜嘴,喬靈兒只得硬著頭皮招了,「就我跟你提過的那則愛情偏方啊,它其實還有下半則,一連七天於午夜十二點喝一杯純檸檬汁,同樣會招來暗戀成功的桃花。」
  
  「我的天!麻辣鍋不夠,這回換成檸檬汁,你想十二指腸潰瘍不成!」經過上次胃痛的教訓,她竟還相信那個烏龍愛情偏方!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罵人,所以才沒試,我連半杯檸檬汁都沒喝啊。」她小聲嘟囔,忽地朝他綻開笑靨,傻氣的說:「半口檸檬汁都沒碰,暗戀的桃花卻開了,我是真的很幸運對吧。」
  
  「是啊,你幸運極了。」封雋亞半莞爾半寵愛的輕捏她的小臉,沒說真正幸運的人是他,幸好她沒像上回暗戀寇旭恆那樣,說她搞錯喜歡的感覺,而且極確定她愛他,否則他會嘔得得內傷。
  
  想到寇旭恆,他將口袋的支票還她。
  
  她搖頭推拒,「那本小說是你幫忙翻譯的,酬勞本來就是你的。」
  
  他堅持將支票塞入她口袋裡。「別跟我爭,當初會替你翻譯,雖是始料未及的發展,我可從來沒想過要向你收報酬,你若覺得過意不去,就多愛我一點。」
  
  他最後一句話惹紅了她的雙頰,輕環住他的腰,柔聲低語,「有件事我問了你別不高興,當年你和簡筠分手,是不是因為你大哥的事,你覺得自己沒資格擁有幸福,所以才決定結束這段感情?」
  
  封雋亞摟著她,語氣平靜的回答,「正確說法,應該是我大哥發生意外對我的衝擊太大,事發後我的心情一直很低靡,根本無心維持這段感情,每每面對簡筠,總是變得無話可說,才會主動提分手。」
  
  「你……後悔嗎?」心裡有絲擔憂。
  
  「當年我沒心思後悔,之後也沒再想起她,我想,是我愛得不夠深吧,否則即使遇到再重大的事,與情人分手,多少都會感到傷心難過,而不會是如此的不在乎。我和簡筠的緣分已經過去,這些年從未聯絡過,甚至她是否仍在凱新服務我都不知道,就只有你這個小傻蛋傻傻的想找她為我重新牽線。」
  
  她微窘的低下頭,「我以為你對這段感情有遺憾,心裡仍有她呀。」
  
  封雋亞輕托起她的小臉,深情呢噥,「我和她已經是過去式,這些年唯一能進駐我心裡的只有你,唯一想愛的也只有你,所以請你愛得霸道自私點,別這麼大方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明不明白!」
  
  「嗯,你是我的。」她紅著臉小小聲的回應。
  
  雖是很小聲的佔有聲明,卻深深牽動他的心,他俯下頭,溫柔纏綿的吻住她。
  
  沒有推卻,她溫馴的為他輕啟紅唇,允許他溫熱的靈舌探入她甜美的領地,羞澀心悸的與他唇舌相纏,兩人在親密的擁吻裡一同亂了呼吸步調。
  
  封雋亞緊摟著她,愈吻愈深入,情難自禁的將手伸入她的衣內,愛撫她光滑細嫩的背部曲線,熱烈的吻轉而落至她白皙的頸項,流連吮吻,碩實的身軀輕輕將她嬌柔的身子壓向沙發,雙唇雙手放肆的探索她的美好。
  
  喬靈兒止不住細碎呻吟,他的唇舌與雙手彷彿還有魔力般令她嬌軟發燙,陌生的酥麻火熱感,隨著他的碰觸在她體內四處流竄,使她只能緊揪他的衣服,無力的承受他所製造出這教人心慌又令人沉醉的奇異感受。
  
  「嗯……雋亞……」當胸前揚起一股令她無法言喻、衝擊更深的戰慄,她只能在他身下逸出嚶嚀,情不自禁的低喚他。
  
  「老天,我好想要你,可是今天是航航的生日,我得提前去接他。」渴望的呢喃著,他燙熱的唇舌再次貪婪的覆上她飽滿渾圓上的粉嫩蓓蕾,癡迷的將它納入嘴裡愛憐。
  
  身下的可人兒再度逸出令人意亂情迷的醉人嬌吟,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的推著他,「雋亞,別……嗯……停下來。」
  
  「你真的要我別停下來?」他困難的暫時放過她的甜美,目光如火的凝視她,情感唇畔啜著魅惑的笑意。
  
  「你好討厭,明明知道人家不是那個意思,還糗人家。」她原就酡紅的小臉,這下連耳根都紅透,小手無力的槌他。
  
  愛戀的笑弧加深,他輕柔的扶她坐起來,燃著慾火的眸子直直凝視著她泛著迷人緋紅的半裸嬌軀,尚未恢復平穩的呼吸頓時又急促起來。
  
  天,她好美!他好想不顧一切的撲倒她,順從早已疼痛難當的渴望,徹底的愛她。
  
  「呀,你別看啦!」隨著他灼熱的視線低下頭一看,喬靈兒猛然發現她的小外套早就被脫掉,內搭的紫色荷葉領衣服扣子全被解開,連同淡紫色貼身內衣亦半褪至肩上,酥胸半裸,羞得她慌忙拉起衣服,將原是綰著不知何時被他解開的長髮撩至胸前,幫忙遮住外洩的春光。
  
  好羞人喔,她的衣服差點被他脫光光,而她竟然渾然未覺。
  
  封雋亞好笑的將她摟進懷裡,使壞的咬著她柔軟的貝耳,在她敏感的輕吟出聲時,壓抑著蠢動的渴望低道:「呆子,你全身上下我都想看,要不是顧慮一旦要了你,我勢必會將你困在身下許久許久,會耽誤去接小傢伙的時間,剛剛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如此赤裸的坦白,讓喬靈兒羞得無以復加。她很清楚他若堅持要她,她也會心甘情願將自己交給他。
  
  「我現在才知道今天是航航的生日,來不及禮物給他怎麼辦?」她忍下羞赧望向他,提出她掛懷的問題。
  
  「我已經幫你準備好送他的禮物。」
  
  「什麼禮物?」
  
  封雋亞神秘一笑,「晚點你就知道了。你要這裡等,我去取車,帶航航去買個蛋糕就回來。」
  
  她考慮一會後,輕拉住他,「昨天我剛買了些菜,你去接航航,我回家煮晚餐,然後你帶航航到我家,我們再一起為他慶生好不好?」
  
  「好吧,航航喜歡蛋包飯,你幫他做一份,他一定會吃得很開心。」他笑著親吻她的唇瓣,才和她分頭進行為航航慶生的工作。
  
  
  「靈兒媽咪!」喬家,一聲稚嫩的叫喚響亮的響起。
  
  喬靈兒驚訝的望著被她抱起來的小人兒,「航航,你喊我什麼?」
  
  她聽到電鈴前去應門,笑著請封雋亞父子進屋,才彎身抱起眨著大眼直瞅著她的航航,就見他對她綻露出燦爛的笑容,大聲喊她媽咪。是他喊錯,還是她聽錯?
  
  航航親暱的摟著她的脖子,開心的說:「我喊你媽咪呀!爹地說你已經答應當他的新娘,從今天起,我可以喊你媽咪了。」
  
  她瞅向將蛋糕放至桌上那個自作主張的男人,微赧的問:「我哪有答應當你的新娘。」
  
  「哪裡沒有,我說你是我的,休想甩開我這個未婚夫,你也親口說出我是你的,你已經被我訂下了,想賴也賴不掉。」封雋亞噙著笑,回答得理直氣壯,他們因寇旭恆而衍生的婚約,他從沒打算解除。
  
  喬靈兒被堵得啞口無言。為什麼她有種被設計的感覺啊?
  
  「爹地說讓我喊你媽咪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我超級喜歡這個禮物喔!媽咪、媽咪、媽咪!」說著,封少航連喊好幾聲媽咪,笑得闔不攏嘴。他終於可以喊靈兒阿姨媽咪嘍,明天他就要告訴葛家豪他有新媽咪了,而且比他媽媽還要漂亮。
  
  她頓悟的望著笑得瀟灑自若的心上人,她真的被設計了,原來她就是雋亞準備的生日禮物,這個男人實在是狡猾,不過瞧航航這麼開心,她無異議的抱著他往廚房走。「阿姨……呃,媽咪做了你愛吃的蛋包飯,我們去洗手吃飯。」
  
  一頓飯下來,廚房裡不斷響起航航開懷喊媽咪的聲音。喬靈兒耐心的餵著特別興奮、一張小嘴說不停的航航。
  
  封雋亞則適時的夾菜送入只顧著照顧小傢伙的她的嘴裡,胸中盈滿溫馨的幸福。
  
  他今天才知道,只要有靈兒陪伴,擁有幸福原來這麼簡單。
  
  晚餐結束後,他主動攬下收拾善後的任務,讓那個整晚喊媽咪不膩的小壽星繼續跟他的新媽咪撒嬌去。
  
  直到他的手機響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將手機交給兒子,「你年輕舅公打來的,爹地要跟媽咪談情說愛,你替爹地和年輕舅公聊聊天。」
  
  替點頭說好的航航按下通話鍵,他則逕自攬過傻眼的佳人前往走廊轉角處。
  
  「你怎麼跟航航這個說!你看,他跟你舅舅說我們在談情說愛了啦!」喬靈兒壓低聲音嬌呼,輕槌他一記拳,覺得好糗。
  
  「有什麼關係,反正舅舅本來就是打電話來問我跟你的進展,讓航航去向他報告剛好,這樣我才能奪回我的所有權。」封雋亞將她輕壓在牆上,額頭輕拉抵著她的,手指眷戀的撩纏她的長髮,喜歡她細柔髮絲在他指滑動的觸感。
  
  他親密的貼近,讓她的心跳加快起來。「什麼所有權?你在說什麼?」
  
  「你太偏心,整個晚上注意力都在航航身上,現在你的眼裡終於只有我了。」
  
  凝視著她清靈美眸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他滿意一笑,眸色逐漸轉深,情難自禁的吻住她的紅唇,兩人四唇相貼,他輾轉吮吻她的柔馥,正想伸舌探入她的甜美領地時,兒子童稚的聲音就響起。
  
  「爹地,年輕舅公知道我有媽咪可以喊,他一直笑耶,還說爹地這樣做就對了,他有祝我生日快樂,然後我說我要找媽咪說話,沒空跟他聊太久,我們就拜拜了。」
  
  「然後你就打斷了爹地的好事。」封雋亞低頭望著跑到他身邊的小傢伙,挫敗的學著他的敘述方式控訴他。
  
  這小子平常很愛和他年輕舅公哈啦,今天多了媽咪,竟然沒空跟他聊太久,拜託,他已經和靈兒講了大半天話還不夠嗎!
  
  「什麼好事?」航航邊將手機還他,邊眨著骨碌碌的圓眼問。
  
  「你問你媽咪啊。」封雋亞將問題丟給仍然被他摟在懷裡的佳人;心裡有些埋怨她這麼有魅力做啥,連他兒子都愛黏她,害他無法如願的心情吻她。
  
  從剛才就一直紅著臉的喬靈兒,羞窘的打他手臂一下,彎身對航航說:「沒什麼,你爹地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去切蛋糕了。走,媽咪帶你到客廳裡。」
  
  感覺環在她腰上的力道不放反收緊,她莞爾的望向明顯和兒子吃醋的男人,害羞的細聲說:「別跟個孩子吃醋,等會、等會我再找機會還你剛剛那個吻。」
  
  「這可是你說的,我要一個五分鐘的法式長吻。」
  
  輕巧的轉身擋住兒子的視線,他俯首將靈舌探入她小嘴裡舔溜一圈,使壞的舔吮她的舌尖,補上一句他去洗手間後,才放開她走進浴室。
  
  「媽咪,你的臉怎麼這麼紅?」航航天真的問。
  
  「呃,媽咪有點熱,我們去準備切蛋糕。」說不出她的臉紅全因他爹地竟在他面前那樣放肆的吻她,她只能趕快把他帶往客廳。
  
  當她打開日式泡芙塔蛋糕,準備插上蠟燭時,大門傳來卡嗒聲響,應聲而開。
  
  「雲天叔叔!」航航甜嘴呼喚,雀躍的跑向喬雲天。
  
  喬靈兒頓覺緊張起來。她沒料到雲天會這麼早下班,他若看見雋亞,曉得他們在交往,會有何反應?
  
  「航航,你怎麼會在這裡?」喬雲天一把抱起他,雖有些意外,不過他很高興再見到這個小帥哥。
  
  「爹地帶我來找靈兒媽咪的。」
  
  「靈兒媽咪?」他愕然的望向姊姊,「你收航航當乾兒子?」
  
  「我沒收他當乾兒子。你今天回來得很早。」不知如何坦白航航喊她媽咪的原因,喬靈兒有些笨拙的轉移話題。
  
  「今天輪休,臨時和朋友去聚餐才會出去。別岔開話題,你既然沒收航航當乾兒子,為何他喊你媽咪?」他抱下航航追問。無緣無故讓人喊媽咪,未免太奇怪。
  
  「是我讓航航這麼喊靈兒的。」封雋亞的聲音適時插入,為他的小女人解圍。
  
  喬雲天循聲望去,瞧見屋裡赫然多了個俊逸出眾的男人,一句你是誰尚未出口,就見他的孿生姊姊急忙迎向他。
  
  「雋亞,他是我弟雲天,他不曉得我跟你的事,對我向來維護,萬一等會他說話有比較沖的地方,請你別跟他計較。」喬靈兒低聲對他提出要求,擔心兩人會起衝突。
  
  「我知道。」他輕拍她擔憂的小臉安撫她。
  
  她這才向弟弟引介,「雲天,他是航航的爹地……」
  
  話還未說完,喬雲天便將她拉開,一臉嚴肅的對封雋亞道:「就算你是靈兒的同事、航航的爹地,也不代表你能隨便碰她,況且你欠我一個解釋,為什麼讓航航喊她媽咪?」
  
  他非得弄清這個男人對靈兒有何居心與企圖不可!
  
  「我叫封雋亞,不是靈兒的同事,但和靈兒正在交往,打算再過不久就娶她為妻,所以才讓航航喊她媽咪。」儘管喬雲天將靈兒拉離他身邊的舉動令他不滿,他仍忍下把她攬回懷裡的衝動解釋著。
  
  喬雲天驚愕的望向她,「你不但捏造他的身份,私下和他交往,更瞞著我和大姊與他私定終身!難道你說航航的單親身份也是假的,事實是你介入他們的家庭,成為破壞人家婚姻的第三者?!」
  
  「不是你想的這樣!」喬靈兒大驚失色的澄清,「帶航航回來住那次,我和雋亞才認識不久,他因為工作過於疲累,我好心幫他帶航航一晚,不希望你聯想太多,才說是我同事,並非故意隱瞞他的身份,我更不是你以為的第三者。」
  
  「你不曾向大姊和我提過他,就決定與他私定終身,就算你覺得沒必要告訴我們你和誰交往,但與人談及婚嫁這事難道不必事先徵詢大姊的意見嗎?」他們可是大姊辛苦撫養長大的。
  
  他沒聽大姊提過封雋亞這個人,可見靈兒與他的交往大姊亦被蒙在鼓裡,本來這事他毋需大驚小怪,畢竟靈兒有喜歡的對象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問題她喜歡的是有過婚姻紀錄,且有個兒子的男人,這麼重要的事,她居然隻字未提,像話嗎?
  
  「這是我的主意,你別怪靈兒。」不忍見心上人被責問,封雋亞上前維護的攬過她。
  
  「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最好說清楚。」喬雲天瞇眼睨他。之前碰靈兒的臉,現在竟當著他面抱她,他對這個放肆的男人印象再壞一成。
  
  「我和靈兒一直到今天才明白我們互相喜歡對方,我很清楚她是我今生的新娘,也決定找時間拜訪你大姊,告訴她我要娶靈兒,正因為有這份決心,才會讓航航喊她媽咪,這一切全是我的主意,靈兒也是不久前才曉得的,她並沒有隱瞞你和你大姊什麼。」
  
  「你的決定未免太自私,你有沒有考慮到靈兒的感受?她還沒結婚你就讓你兒子喊她媽,別人知道會如何看待她?或是你認為她心軟,想用兒子套住她,讓她傻傻的為你照顧兒子,使你無後顧之憂的做其他事?」
  
  「你說什麼?」封雋亞動怒了。他是真心愛靈兒,這小子竟污蔑他是利用她的軟心腸來替他照顧航航,這小子欠扁!
  
  「雲天,你這樣說太過分了。」喬靈兒邊拉住繃著臉的男友,邊叱喝自己的弟弟,他口無遮攔的猜測太傷人。
  
  喬雲天猶想反駁,航航突然怯怯的出聲了。
  
  「媽咪,雲天叔叔跟爹地在吵架嗎?」他走至喬靈兒身邊拉住她的衣服,眉頭皺皺的,他一直安靜的在旁邊聽爹地媽咪還有雲天叔叔講話,可是雲天叔叔愈講愈大聲,爹地好像也生氣了,他有點害怕。
  
  喬靈兒趕忙抱起他。「雲天叔叔和爹地沒有吵架,他們只是在討論事情,航航別怕喔。」柔聲安撫完他,她轉向自家弟弟說:「今天是航航的生日,我拜託你冷靜點,說話溫和些,別嚇到他。」
  
  「今天是航航的生日?」
  
  「在你回來前,我們正準備切蛋糕為他慶生。」喬靈兒語氣透著埋怨。她若曉得他今天休息,她會選擇在雋亞家準備晚餐,航航過生日的氣氛也不致被他破壞。
  
  喬雲天抱歉的看著小男孩,「不好意思,叔叔不知道你生日,沒有準備禮物。」即使對封雋亞有意見,面對他天真無邪的兒子,他實在無法惡臉相向。
  
  「沒關係,雲天叔叔上次已經有烤好可愛又好好吃的餅乾給我,今天換我請你吃生日蛋糕。」雲天叔叔說話不再那麼大聲,他就不會怕了。
  
  她輕拉身旁一言不發的男人的手,輕聲低語。「別生氣,先幫航航過生日。」
  
  望進她映著擔憂的水眸裡,封雋亞縱然仍生她弟的氣,也只能將它壓下,順從她的要求,隨她入座。
  
  兩個大男人雖隔著好幾個座位,喬靈兒依然感受得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然而她暫時沒辦法顧及他們的情緒,忙著為準兒子點蠟燭,為他唱生日快樂歌。
  
  「來,航航,可以吹蠟燭嘍。」她溫柔的蹲在小人兒身邊說道。
  
  「可是我還沒許願耶。」
  
  「你想許什麼願?」她含笑低問,另外兩個大男人亦好奇的看著他。
  
  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對著瑩亮的燭火,許下他的願望,「我希望爹地媽咪可以生個妹妹給我,因為葛家豪的妹妹黑黑的,他卻說他妹妹是白雪公主,等爹地跟媽咪生下像靈兒媽咪這樣漂漂的妹妹,我就能告訴他什麼才是白雪公主妹妹。」
  
  這個願望令人會心一笑,喬靈兒聽了卻紅了臉,她偷偷覷向坐在身邊的封雋亞,教他深情含笑的眸光惹得瑰頰更熱,心頭狂跳,只因她讀出他深眸裡的促狹訊息──我們的孩子女的一定是白雪公主,男的則是白馬王子。
  
  此時說什麼都不對,她只好羞窘的要航航吹熄蠟燭。
  
  兩人間的眉目傳情,喬雲天盡收眼底,「封雋亞,你和靈兒的事還有待評估,在我跟大姊同意你們交往之間,請你別做出會傷害靈兒的事。」
  
  封雋亞蹙眉睨向他,「你是指你反對我跟靈兒交往,你大姊也會反對?」
  
  喬靈兒亦停下切蛋糕的動作;心急的抗議,「當初你因為姊夫擁有閻幫少幫主的黑道背景而反對大姊和他交往,還說得過去,可雋亞是段氏醫院的副院長,家世背景清白,為何你仍反對我們交往?」
  
  關於他們的姊夫閻翼飛是閻幫起家的黑道背景,喬靈兒曾向封雋亞提過,他此刻在意的是,為何喬雲天要反對他與靈兒交往。
  
  「我認為你能找到更適合的對象,就算他相貌出眾,兒子也可愛,但無論誰家要嫁女兒,總不會一開始就挑個有兒子的人當結婚對象。除了後母難為外,這個有過失敗婚姻紀錄的男人,是否適合走入婚姻,更是個大問題。」
  
  「事在人為,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封雋亞胸中鬱悶的火氣又翻湧而起。
  
  他無意揭穿航航的身世讓小小年紀的他難過,況且他大哥大嫂與他的糾葛,喬雲天若無法體諒,反而只會對他起更多負面觀感,也許會不准他再接近靈兒半步。
  
  「雲天,雋亞的事很複雜,不能與一般的情況相提並論。我明白你關心我,怕我看錯人,但我相信雋亞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喬靈兒焦急的為封雋亞說話,她瞭解這時候不宜說出那個會傷害航航亦令他爹地痛苦的事實真相。
  
  可惜喬雲天沒這麼容易被說服。「有複雜的內情。表示這個人有不單純的問題,否則他兒子這麼討人喜歡,為何他無法給他一個圓滿的家庭,讓他在親生母親的呵護下成長?」
  
  封雋亞渾身一凜。
  
  「別說了,雲天!」喬靈兒倒抽口氣制止他的評論。那無心的字字句句,對雋亞全是最殘酷的凌遲啊!
  
  「該說的我都說得差不多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後天大姊由荷蘭回來,要是曉得你們交往的事,我想她也會和我一樣不贊成。航航來,叔叔切蛋糕給你吃。」一古腦把剩下的話講完,他自顧自的動手切蛋糕給小男孩。
  
  「哇啊,終於可以吃蛋糕了,我還以為你跟爹地媽咪還要講好久的話耶。」在一旁等好久的航航完全不懂大人間的爭執,開心的看著喬雲天為他切蛋糕。
  
  喬靈兒心中忐忑不已,後天確實是大姊和姊夫結束荷蘭之行回台的日子,大姊真的會反對她與雋亞交往嗎?
  
  轉頭望向封雋亞,他亦正向她望來,兩人四目相對,眼裡嵌著千言萬語,無奈有喬雲天和航航在,他們半句體己話也無法傾訴。
  
  「爹地、媽咪,蛋糕很好吃喔,你們趕快來吃。」
  
  航航的呼喚截斷兩人的無語凝視,雙雙打起精神陪他吃生日蛋糕。
  
  航航高興的穿梭在大人間,絮叨著他在托兒所發生的瑣事,渾然不知三人各有心思,他的爹地和雲天叔叔是處於對立的敏感立場,更不會知道他的六歲生日是在氣氛詭異、濃厚煙硝味的狀況下度過的。
  
  第九章

  萬籟俱寂的深夜,封雋亞靠坐床頭,了無睡意,奔騰的思緒重複想著喬雲天說過的話,心裡很複雜。那個小子針對他的言論,率真到令人感覺刺耳、氣憤難平,然而又無法否認,他的話給他不小的震撼。

  他確實有點自私吧,未徵得靈兒的同意就讓航航喊她媽咪,加深她與他們父子倆的牽絆,卻從未想過她真正的感受,也許,她並不希望這麼早讓航航喊她媽咪,卻因為不忍看航航失望而不得附和他霸道的決定,這樣豈不是太委屈她?

  按常理,要將最親的人嫁給有兒有女的對象,的確需要諸多考量,他能體會喬雲天擔心姐姐吃苦受罪的心情,更何況航航並非他的親骨肉,要靈兒和他一樣將小傢伙視如已出的疼愛,會不會太為難她?

  他愛她的心並示動搖,而是生怕委屈她、為難她的顧慮,令他原想不顧一切將她留在身邊的念頭產生了猶豫。

  如果她大姐也反對他們來往,他是該力爭到底,抑或忍痛放手?

  一串清脆鈴聲打斷他紊亂的思緒,猜想是醫院打來的電話,他定了定心神抓過手機,「我是封雋亞,醫院裡有什麼狀況?」

  「雋亞,是我。」

  「靈兒!」他訝異的瞥向牆上時鐘,「已經兩點多了,你怎麼還沒睡?」這個纖弱的小女人熬夜在做什麼?

  她軟柔的嬌嗓冷不防擲出令他吃驚的話語,「可不可以先幫我開門?我在你家門外。」

  聞言,封雋亞直覺她出了事,立刻跑到客廳開門。

  「發生什麼事?為何這麼晚跑來找我?」輕拉她進屋,他問得急切。

  喬靈兒低聲說道:「你別急,我是因為睡不著才開車來找你。」

  「你開車!該死,誰准你三更半夜開車出門的,萬一發生意外或被壞人盯上,你……」

  「你這麼大聲會吵醒航航。」她柔聲攔住他氣急敗壞的叨念。

  他蹙著眉,二話不說的牽她進入他的房間。

  「你先別罵人,我知道三更半夜一個女孩子出門很危險,可是我顧不了那麼多,在家裡,我怎麼就是睡不著覺,猶豫很久,才躡手躡腳出門來你這裡。我曉得你擔心我的安危,但我同樣擔心你,才會衝動的跑來,你就別生氣了。」見他板著臉關上房門,喬靈兒搶先開口。

  「你擔心我?什麼意思?」

  她帶著心疼環住他,「雲天今天無意間提到航航的親生母親,你沒事吧?」

  當年那件事帶給他極深的自責和痛苦,儘管他已掙開心中的枷鎖,願意釋放對她的厭情,但他大哥大嫂的早逝對他終究是個遺憾,仍然需要時間撫平心裡的傷痕,她極擔心雲天的失言讓他又深陷內疚的深淵中,無論如何就是放不下心,最後索性趕來他這裡。

  明白了她的擔憂,封雋亞感動的回摟住她。「我還好,要不然在你家早就跟你弟開打了。」喬雲天誤踩他的禁忌時,他的心裡確實不好受,但因為有她在,他並未像以往那樣陷在痛苦回憶裡久久無法平復。

  「雲天的個性一向直來直往,他對你的不友善全是為了維護我,並無惡意,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等他瞭解你的為人,會改變對你的態度的。」知道他未陷入低靡的情緒,她鬆了口氣,但又擔心起他與雲天的對立,連忙為弟弟緩頰,希望淡化兩人的嫌隙。

  「我和航航離開之後,你弟沒跟你吵架吧?」封雋亞輕撫她細緻的臉龐問道。

  她搖頭。沒敢說雲天在他離開後,又向她一再強調他不適合她,勸她再去交其他男友,選擇最合適的人交往。「抱歉,這麼晚把你吵醒。」

  「我還沒睡,且該說抱歉的是我,沒先問過你,就擅自幫你決定送航航的生日禮物,明天我會告訴航航,請他暫時別這樣喊你,以免增添你的困擾。」

  喬靈兒聞言黛眉微凝,「你還是把雲天講的話放在心上了,否則不會突然跟我道歉。雖然航航一開始喊我媽咪我有點彆扭不習慣,但我不介意他這樣喊我呀!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因為雲天的阻撓,我變成你的麻煩,所以你急著想和我劃清界線。」

  「我沒那樣想!只是認為你弟分析得有道理,我不該自私的為你帶來困擾。」

  「我不覺得與你相愛是種困擾,也不覺得你有兒子對我是困擾,你別受雲天的影響,想那麼多。」那會令她感到不安,彷彿他隨時都會對雲天妥協,放棄他們的感情。

  「可是他說的沒錯,你也許會遇見更適合你的人……老天,你怎麼哭了!」封雋亞話未說完,她眼角已淌落晶瑩淚珠,他心口一窒,想抹去她的眼淚,她卻拍開他的手,並推開他往後退。「靈兒……」

  「還說你沒有要和我劃清界線,我已經表示與你相愛並不覺得困擾,你竟然說我會遇見更適合我的人,這不是你想將我推開是什麼?是誰要我愛得霸道自私一點的?當我照著你的話做了,你反而顧慮一堆,說到底,是我不夠好吧,才會讓你輕易放棄,忘記你曾說過我是你的。」

  喬靈兒不想哭的,眼淚偏成串滾落。戀情得不到雲天的贊同,她也很心慌,不過因為相信他會與她一同面對,她便能提起勇氣面對一切,怎料他一直附和雲天的論調,她討厭這種感覺。

  封雋亞一顆心全教她哭擰了,心急的張臂將她擁入懷裡。

  「傻瓜,你當然是最好的,我更沒忘記我是如何霸道的宣誓你是我的,就是因為愛你,希望你幸福,才無法對你弟的無動於衷,但這不代表我想把你推開,別哭。」愛上她他才明白,一個人會因愛而變得霸道自私,也會因為愛而變得軟弱。

  她抬起帶淚的小臉低訴,「不管你有什麼顧慮,我只想讓你明白,我的幸福在你身上,有你,我才有幸福。」

  「靈兒!」心中一顫,他悸動的吮去她頰上的淚痕,然後深深的吻住她。

  他這輩子的幸福也同樣在她身上啊!

  他溫柔憐惜的吻,在她全心全意的回應中很快變得狂野熾熱,兩人一剛一柔的身軀緊密貼合,熨貼出令彼此呼吸紊亂的火熱溫度。

  「老天,我要你,要不是時機不對……噢,靈兒,你在玩火。」封雋亞粗喘的在她紅唇上低喃,他在想要她與有所顧忌之間掙扎,她柔弱無骨的小手卻伸入他衣內,大膽又生澀的挲撫他的背,輕易使他泛起一陣戰慄的情慾。

  「結、結果我自己負責。」她雙頰嫣紅如火,眸裡映滿羞澀的輕吐出令自己害臊的字句。

  她是鼓起所有勇氣才敢將手伸向他,她知道他顧慮她大姐與雲天尚未同意兩人交往,隱忍著不敢貿然要她,然而她已決定將自己交給他,她要讓他明白,她只願與他廝守的堅定意念,他毋需愛得這樣小心翼翼。

  「我怕你後悔呀!」癡迷凝視她嬌羞欲滴的酡紅小臉,他倒抽口氣按住她滑向他胸前的不安分小手,極力忍耐他泛疼的慾望。

  她的回答是踮起腳尖,含羞帶怯的主動吻住他,用發顫柔軟的唇舌告訴他,她的心甘情願。

  封雋亞投降了,投降在她傻氣又誘人的深情無悔裡。他模糊的呻吟了聲。緊摟著眼也馨柔嬌軀,拋開所有顧忌的奪回親密的主控權,順應如潮的渴望,放肆掬飲她的美好,直到她的衣服一件件被褪下,直到她嬌喘迭連的被他壓覆在身下……

  這夜,她終於徹徹底底屬於他。

  今天是喬靈兒的大姐與姐夫由荷蘭回台的日子,封雋亞早已做好見他們的心理準備,與他心愛的小女人說好,下班會過去她家見她大姐。他已打定主意,今天無論到喬家會遇上何種情況,都要表明他娶定靈兒的決心。

  剛結束受邀主講心臟手術研習會回到段氏醫院,他才脫下外套喘口氣,就接到有位胸腔主治醫師正在收賄的消息,他立刻前去查看究竟。

  來到五樓一間辦公室前,裡頭的對話由未關好的門縫傳進他耳裡。

  「孫醫師,十二萬真的太多,我一時湊不出來,先給六萬好不好?」一道略微沙啞的男嗓低聲央求。

  「六萬?你兒子要進行的可是修補肺葉破損的大手術,昨天我們就講定該付的數目,今天要進行手術了,你居然一下子砍那麼多,免談!」孫隆強硬聲回絕。他不過在開刀前詢問一下病患家屬「大禮」準備得如何,對方竟一口氣想砍掉一半數目,開什麼玩笑。

  「我手頭真的不方便,如果給你十二萬,我兒子的醫藥費只怕繳不出來,和我太太商量後,才想請你大發慈悲。」

  「我只收你十二萬已經是最大的慈悲,內行人都知道,我的行情價少說也要二十萬,你要就趕快去籌錢,否則主帶你兒子離開醫院,別在這裡囉囉唆唆。」

  「孫醫師,我求你……」

  「這種沒有醫德的人,不用求他!」封雋亞用力推開門,憤怒地說道。

  「副院長!」孫隆強驚喊,臉上儘是驚惶與愕然。

  目光凜凜的睨視他一眼,封雋亞轉向中年男子道:「我是這間醫院的副院長,你到護理站找護理長,請她帶你去找胸腔科一位於廣於醫師,他會為你兒子進行手術。」

  「於醫師?他的醫術好嗎?要收多少錢?」中年男子擔憂的問。

  「放心,段氏醫院每位醫師的醫術都是最好的,而且我保證,沒人會向你討黑心紅包。」他特意加重黑心兩字,諷刺孫隆強不道德的收賄行為。

  得到他的保證與對院裡醫師的肯定,中年男子終於露出喜色,連連向他道謝後遵照他的指示先行離去。

  「副院長別誤會,是那個人硬要給我紅包的,我半毛也沒收。」孫隆強已鎮定下來,換上道貌岸然的嘴臉,睜眼說著瞎話。

  面無表情的封雋亞冷冷的宣佈,「從現在開始,你被解聘了。」

  「你憑什麼解聘我?」孫隆強偽善的面具立刻破裂。

  「憑我是這裡的副院長,憑段氏醫院不需要會貪圖私利罔顧人命的醫生!別想再辯稱你沒向病患家屬收紅包,你和那位家屬說的話我全聽見了。兩個月前,你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證,關於你擅自收取額外報酬才願意為病患開刀的傳聞是有人中傷你,我相信你,也給你繼續在段氏服務的機會,沒想到你死性不改,如今當場被我逮到,你還想狡辯!」

  被堵得臉上青紅交錯,孫隆強猶有話說,「我用我的專業爭取該得的報償,有何不對?」

  「簡直大錯特錯!專業是對你醫術的肯定,並非讓你拿來當斂財的工具,現在請你馬上離開段氏醫院。」

  這怎麼成!再笨的人也知道,在享負盛名的段氏醫院工作,前途與收入都是最夯的,連暗自收取紅包的價碼亦能提高好幾倍,供他揮霍,他豈能就這樣被攆走。

  「我知道錯了,請副院長再給我一次機會,留在段氏效力。」他馬上彎腰,放低姿態認錯。

  怎料封雋亞仍是態度強硬的說道:「機會我已經給過,是你不知道珍惜。」

  他沒得商量的語氣令孫隆強實在壓不住氣,「我已經低聲下氣求你了,你竟然半點都不通融?」

  「之前那們家屬低聲下氣向你哀求,為何你仍狠心要他湊足十二萬給你?」

  「因為六萬根本不夠我玩一次地下簽賭的賭金。」

  話一出口,孫隆強自己也怔住了,被氣過頭的他竟自掀底細,Shit!

  封雋亞難以恭維的搖頭,怎麼也料想不到他是為了籌措賭金在醫院裡斂財。「是你自毀前程,怨不得人。」

  「站住!你給我收回解聘令,聽到沒有!」

  孫隆強惱羞成怒的大喊,抓起桌上的銅製紙鎮就砸向他,封雋亞驚險的避開迎面而來的紙鎮,未料卻絆到地上雜物,左手腕教置物櫃上一根尖銳鐵棒劃出一道深長血痕。

  「這就叫做報應。」孫隆強絲毫未有闖禍的愧疚,訕笑的說著風涼話。

  「你再不離開,我就立刻報警,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報應。」

  「算你狠!」他脫下身上白袍,重甩在地,走至門邊時,他撂下狠話,「你別得意,下次再讓我遇到,招呼你的就不只是紙鎮而已,還有你斷我財路這筆帳,小心我從你最親近的人身上討回來,哼!」

  撂完話,他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封雋亞卻鎖眉僵站原地,他最親近的人?孫隆強想對航航和靈兒不利?!

  「雋亞,你受傷了!」段祥任的驚呼驀地傳來,他剛由外頭回來,就聽護理報告外甥正在處理孫隆強收賄的事,急匆匆趕來,卻見到他受了傷。「不要緊吧?孫隆強怎麼傷你的?他人呢?」

  「我為了閃躲他丟的紙鎮,不小心被旁邊的鐵棒劃傷,包紮一下就沒事,他已經被我開除了。」他知道舅舅大概已得知孫隆強幹的好事,然而此時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舅舅,請你聯絡舅媽,麻煩她現在去接航航,小心注意身邊的陌生人,別讓他們接近航航。」

  「發生什麼事?怎麼說得好像有人要對付航航似的?」

  「孫隆強離去前威脅要傷害我最親近的人,為了以防萬一,先請舅媽把航航帶在身邊我比較放心。」

  他向來低調,也未曾帶航航來醫院,極少人曉得航航的存在,然而孫隆強若無法冷靜下來,找人調查他,航航就可能有危險。

  「我馬上打電話給她。對了,除了航航,喬靈兒應該也是你最親近的人吧。你們交往雖未對外公開,孫隆強的事你要不要告訴她,讓她做些提防?」

  「這事我會想辦法,舅舅先幫我處理航航的事。」濃眉緊皺,他開始在心底思索不讓未婚妻沾惹到半點危險的方法……

  喬家客廳裡,不時傳出熱絡的交談聲,唯獨喬靈兒頻頻眺望廳門,掛心著門鈴為何遲遲未響。

  「別再瞄了,封雋亞八成是料到大姐會反對你們交往,打退堂鼓不敢來了,否則說七點會到的人,豈會遲到二十分鐘仍不見人影。」瞧見她不知第幾次分心望向大門,喬雲天終於出聲澆她冷水。今天他特地請半天假去機場接大姐夫妻倆,至於封雋亞將來訪這事,則是靈兒告知他們的。

  「你別故意冤枉雋亞,他很可能是因為醫院有事耽擱,何況大姐根本沒說反對我們交往,你少在那裡煽風點火。」喬靈兒微鼓腮幫子瞪他。

  下午她也有去接機,雲天一見到大姐。便搶先把她和雋亞的事說出來,大姐對她喜歡上有小孩的對象很驚訝,儘管她語帶保留,但並未像雲天那樣直接表示反對之意。他現在盡說雋亞壞話,是存心想破壞大姐對雋亞的印象嗎?

  「雲天,你就少說兩句。」喬霈心拿出大姐的威嚴要弟弟收斂性子,同時與老公交換心照不宣的一眼。一向好脾氣的靈兒竟為維護封雋亞而生雲天的氣,可見她極愛他,兩人對他更感興趣了。

  叮咚!猶如回應兩人的心思,門鈴清脆響起,喬靈兒連忙上前開門。

  「雋亞!」四目相對,她含情低喊,忽略了封雋亞眼底隱隱跳動的掙扎。

  「咦,你沒帶航航來?」

  「大人說話他不方便在場,就沒帶他來了。」隨她進屋,他避重就輕的回答。

  「算你聰明,沒把可愛的航航帶來,這樣我們若有衝突就不怕嚇到他了。」

  「雲天!」在妹妹不悅開口前,喬霈心低喝弟弟一聲。

  「封先生別介意,這個小子就這樣,對於要追求他姐的人說話向來沖得很。我叫閻翼飛,這位是我老婆喬霈心,靈兒已經向我們提過你,很高興認識你。」閻翼飛爽朗接話,對於這個卓絕出眾的男人,有著一見如故的感覺。

  「靈兒也提過你們,不好意思,打擾了。」封雋亞朝他和喬霈心點頭致意。今日一見,才知喬家三姐弟全是俊男美女,就連閻翼飛亦是醒目耀眼的俊酷男人。

  「哪裡,大家坐下來再談吧。」喬霈心大方的招呼。

  她得承認,靈兒極有眼光,喜歡上如此器宇非凡的男人。只是……

  「知道靈兒有喜歡的對象,我這個姐姐很替她高興,但對於你有小孩這點,請恕我冒昧直問,你和你前妻是因為什麼原因分開的?」

  喬靈兒為他倒甜菊薄荷茶的手一頓,差點把茶水打翻。「大姐,你怎麼一開口就問這個。」

  關於航航的身世,她本打算找個適當時機私下再向大姐他們說明,沒想到大姐開門見山就追問這個禁忌話題,讓她措手不及,擔心會挑起雋亞心底的傷痕。

  「這是評估他為人的關鍵問題,他來這裡之前,就該知道勢必會面對這個問題,你別再替他阻擋,讓他把話說清楚。」喬雲天忍不住插嘴道,他並非存心挑釁,而是他著實好奇他前妻放棄他與航航的原因。

  「我的確知道你們會提及這個問題,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什麼事?」喬靈兒疑惑的問,總覺得他的語氣怪怪的。

  封雋亞眼睫低垂,逼自己說出違心之論,「看到你大姐和你弟都這麼為你著想,讓我覺得不該再欺騙你。其實你弟說對了,我會親近你、讓航航喊你媽咪,全是為了利用你的軟心腸,好讓你義無反顧的幫我照顧兒子。」

  他出人意表的話恍如一枚震撼彈,震得廳裡眾人倏地僵凝,其他四人全愕然的盯著他。

  「你在胡說什麼!」喬靈兒訝異輕斥。他是來向大姐表明與她廝守的決定與決心,怎會莫名胡扯他在利用她。

  「這傢伙的意思是,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跟你交往只是讓你照顧他兒子的幌子,他對你是虛情假意,是不是這樣?封雋亞。」喬雲天一把揪起他怒問。

  即使心如刀割,他仍困難的點頭,「就是這樣,所以請你叫靈兒從今天起別再接近我,離我遠一點……」

  「你這個王八蛋!」隨著怒吼,喬雲天一拳揍向他的臉。

  他不避也不閃,全然承受了的拳頭,腳步踉蹌的撞到矮桌,檯燈滾落,他也跟著絆跌在地。

  「雋亞!」

  「住手,雲天!」

  喬靈兒的驚呼與喬霈心的低喊同時響起,她心急的奔至封雋亞身旁,喬雲天則因他大姐的低喝與閻翼飛的壓制,無法順利上前再補一拳。

  「他都把話挑得這麼明,靈兒識人不清,大姐和姐夫怎麼也阻止我教訓這個可惡的傢伙?」他氣憤難平。敢玩弄他姐姐的感情,就得吃他的拳頭。

  「小子,有時親耳聽見的不見得是事實。」閻翼飛若有所思的說。雲天那拳封雋亞明明能躲過,他卻不曾閃躲,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有蹊蹺。

  喬霈心亦如此認為,倘若真如封雋亞所言,他與靈兒來往別有目的,他該是虛情假意向他們姐弟保證是真心愛靈兒,怎會反而要雲天叫靈兒離他遠一點?所以她才阻止雲天動手,他若真是欺騙靈兒,她這個大姐頭一個不放過他。

  喬雲天猶想反駁,喬靈兒的關心詢問已響起。

  「你的嘴角流血了,要不要緊?」她扶著封雋亞站起來,眉心糾結的拭去他唇角的血漬。

  「我不要緊,你……別靠近我。」他眉頭同樣深鎖的往後退,避開她的碰觸。

  她再靠近,他會忍不住將憂心忡忡的她摟進懷裡啊!

  見狀,喬靈兒紅唇一咬,語氣篤定的說:「我不會相信你剛剛說的,如果不想我擔心,你就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何你要這樣抹黑自己?」

  他對她的真心,她深刻的感受在心,前天夜裡,他們擁有彼此的那份真情摯愛,兩人毋有需言語亦能傳遞進彼此的心,更遑論他表示過,無論如何都會向大姐表明非她莫的決心,現在卻突然說他只是在利用她,他絕對有事瞞她。

  封雋亞胸中的煎熬洶湧翻騰,他在醫院思索多時、在喬家樓下掙扎許久,終於決定狠心傷害她,激她不再理他的方法仍然行不通嗎?怎奈為了她的安全,他必須讓她對他死心,暫時斬斷兩人的關係。

  雙拳握得死緊,他咬牙開口,「倘若你真的要聽實話,下午我遇見簡筠,我發現自己還愛著她,我想廝守終生的人也是她。」

  恍如遭到雷擊,喬靈兒整個人僵住。他遇見簡筠,他愛她?!

  「誰是簡筠?」喬霈心與喬雲天同時發問。

  「我的前女友。」回答時,他的指甲深陷掌心,才能勉強忍住將噙著淚水的喬靈兒摟進懷裡的衝動。

  他的計劃就快成功了,可是該死的,他的心好痛!

  「喬雲天,這該不是你搞的鬼吧!你對封雋亞和靈兒的交往有意見,因此胡亂提供他前女友的照片什麼的,想叫靈兒死心?」閻翼飛敏感的睞眼瞪著喬雲天。

  當初他與霈心談戀愛,這個持反對意見的小子就曾替霈心合成假照片,使他信以為真她和前男友復合,兩人險些鬧分手,這回他不會又幫伎重施,用這招搞破壞吧。

  「拜託,我才沒這麼做,我根本不認識他前女友。」喬雲天急忙澄清,在心裡直嘀咕,這個已經當上他姐夫的男人還真愛記仇,到現在還記得他幹過的好事。

  「這件事與他無關,完全是……」封雋亞還未說完,話就被搶去。

  「姐夫,我記得你說過靳朗靳大哥的電腦很厲害,麻煩你請他立刻調查簡筠這個人,她是眼科醫生,之前待過段氏醫院,後來轉到凱新醫院服務,我要她的電話與住址,當面向她求證她今天下午人在哪裡。」隨手抹去眼角滑下的眼淚,喬靈兒挺起背脊,請姐夫幫忙。

  他對雲天的問話提醒了她,雋亞在說謊!他若要與簡筠重續情緣,毋需等到現在。這個一再用話激她,想讓她誤會的男人究竟人何苦衷,她一定要弄清楚。

  「也好,你就請靳朗調查,讓簡小姐當面來對質,問題比較好解決。」喬霈心別有用意的附議妹妹的話,好釐清真相。

  封雋亞卻急忙阻止他打電話,「不必調查,我說的就是實話。」

  喬靈兒昂首走近他,「既然是實話,為什麼怕我姐夫調查?」

  俊顏難得顯現慌亂的退後一步,「為什麼這麼拗?你只要說你氣我、討厭我,不想再見到我就好了。」她為何偏選在這時候表現她的固執?

  「可以,你只要當著我的面說你討厭我、不愛我、不想再見到我,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纏著你。」站定他跟前,喬靈兒倔強的仰著小臉,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假使他真說得出他討厭她、不要她,那麼她將不會再厚著臉皮追問他瞞她何事。

  他為難的爬梳頭髮,「別逼我!」她眼中的淚深深折磨他的心,那些話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啊。

  喬霈心與閻翼飛對望,已經由他痛苦猶豫的回答,瞭解他確實是故意撒謊騙他們:喬雲天亦由他掙扎不忍的眸光看出他對靈兒的深濃情感,難得的未再出聲攪局,耐心等待他揭露隱瞞的真相。

  「你說不出來是嗎?那麼我知道了,你的心裡大概是在想,是我自作多情的愛上你、自不量力的纏著你、不知羞恥的倒貼……」

  喬靈兒刻意自貶的言語,全教封雋亞的唇瓣封住,他再也忍不住的摟她入懷。「不許你這樣侮辱貶低自己!我愛你、我愛你呀!」

  她眼裡的淚因為他急切低訴的愛語滑落眼眶,埋怨的掄起粉拳槌他,哽咽控訴,「如果你不說出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何非要把我推開不可,就別說愛我!」

  瞥見其他三人亦在等待答案的探詢眸光,封雋亞歎口氣,妥協的道:「只有把你逼離開我身邊,孫隆強才沒辦法傷害到你。」

  第十章

  隨著封雋亞將孫隆強的事說開,情況轉為明朗。

  「這個姓孫的未免太可惡,自己做錯事也敢怪罪到別人頭上,更威脅要對別人不利。」

  喬雲天憤慨的率先發出不平之鳴。

  封雋亞無暇欣慰對他有成見的喬雲天總算站在他這邊,只顧安撫愁眉不展的輕撫他左手腕紗布的佳人,「別擔心,只是小傷,不礙事。」

  之前他說出與孫隆強在醫院發生爭執的經過時提及他受傷之事,此刻真懊惱自己不該如此口快,惹來靈兒的擔心。

  喬靈兒未看他,將視線調向大姐,「大姐,我想請你和姐夫幫忙照顧航航幾天,有姐夫在,我想比較安全,不曉得你們方不方便?」

  閻翼飛笑望嬌妻,「沒什麼不方便,身邊有個小跟班,感覺應該不錯,我還能叫三個死黨輪流陪小傢伙玩,是吧老婆。」

  說起他的三個死黨──靳朗,狄和姜北辰,個個能力一流,不僅幫他處理閻幫的事業,更是學有精專的高手,之前提到的靳朗就是個電腦天才。

  「好主意,我想你和他們都是最適合的保姆,」喬霈心點頭贊同,翼飛與他三名死黨均身手不凡,是現階段最適合保護航航安全的人。

  封雋亞連忙婉拒,「謝謝你們的好意,我不想麻煩你們。」

  喬靈兒嚴肅著俏臉看他,「現在不是你怕麻煩人家的時候,你也知道我姐夫的身份,由他保護航航再恰當不過。」

  「他已經知道姐夫是閻幫少幫主?」

  喬雲天訝異問出閻翼飛與喬霈心兩人心裡的疑問,剛才因顧忌封雋亞對黑道或許會反感,兩人未透露有關閻幫一事,想不到他已經知道。

  「這件事沒什麼好隱瞞的。」喬靈兒低道,心裡因隱瞞二字再次生起怒氣,她站起身對著封雋亞說:「你載大姐他們去接航航,順道送他們回家。」

  「那你呢?」他站起來拉住轉身欲走的她,感覺她似乎在生氣。

  「我會如你所願,離你遠一點,跟你劃清界線,讓危險沒機會找上我。」話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進入她的房間。

  封雋亞傻眼愣住,完全沒料到他將話說開後會得到這樣的結果,「等等,靈兒。」

  砰!一聲不輕的甩門聲是她的回應。

  「靈兒正在氣頭上,你還是讓她靜一靜吧。」喬霈心低喊住欲追上前的他。

  「我還是第一次見靈兒發脾氣甩門,不過大姐,她是在氣什麼?」喬雲天嘖嘖稱奇的問,靈兒可是他們家脾氣最好的人,甩門已是破天荒的奇跡。

  封雋亞亦疑惑的看成向喬家大姐,「我已經把事情說開,為何她還生氣?」

  「當然是氣你遇到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告訴她,竟然還隱瞞她。」

  「我是為她好,不想她擔心害怕,更不想她發生任何意外。」

  「這些我想靈兒都懂,她無法釋懷的是,你以逼她離開你的方法躲避危險,將她由自己身邊推開,無論是什麼原因,對對方都是種傷害,而且你還受了傷,靈兒在心疼你的情況下,自然更氣你的隱瞞,」由於她深切愛過,格外能體會妹妹的感受。

  眺望走廊那頭緊閉的門扉,封雋亞抿唇無語,記起前天夜裡,靈兒以為他因為喬雲天的反對,打算將她推開他身邊時便在意的潸然淚下,今天他又殘忍的逼她離開他,她的心一定很受傷,之前她見到他手上包紮的傷,眼眶也泛紅……他的心猛然一揪,他真的無意傷她,令她心裡難過呀,天知道要逼她離開他,他的心裡又何嘗好受?

  「閻先生,如果是你面對孫隆強的威脅,你會怎麼做?」想瞭解自己是否做錯,他抹了把臉坐回座位問閻翼飛,今天這事若換成其他人,又會如何處理?

  「一掌劈昏他,將他丟進海裡喂鯊魚。」

  「喂,你想嚇死人家,說得這麼暴力又聳動,」喬霈心瞟了眼她那話說得狠勁十足的老公。

  「我是說真的,要是有人敢動你分毫,我一定把他丟入海裡餵魚。絕對要那個人付出千萬倍的代價。」

  封雋亞相信渾身幅射出狂狷氣息的他,確實可能採取以暴制暴的方法。「喬雲天,你又會怎麼做?」

  「我?」被點名的他搔搔臉頰,「在被威脅的第一時間,把那個姓孫的揍得鼻青臉腫是一定要的,接下來會怎麼樣,說實話,沒親身經歷過,不知道。」

  他目前並無感情的羈絆,當他深深愛上的那個人出現,並可能因他遭遇危險時,他是會像閻翼飛那樣狂霸的給敵人教訓,直接剷除危險,或象封雋亞一樣,忍痛斬斷心愛之人與自己的牽連,使她遠離危險,他真的不知道。

  「這問題沒有正確的答案,我向你剖析靈兒生氣的原因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想保護她的心意我們都感受得到,等她心情平靜點,對你的怨氣就會消了。」猶如洞悉他心裡的自責,喬霈心溫和低道,他對靈兒的深情,她全看在眼裡。

  喬雲天聽出大姐已贊同他與靈兒交往的弦外之音,亦明白他對靈兒的用心良苦,反對的立場已不再那樣堅持,「姐夫,你要不要把孫隆強抓起來喂鯊魚?」

  「他提出威脅那時我若在場,不介意這麼做,但他現在並無不軌的舉動,我們若動他,反而會留下把柄。」他望向封雋亞,「我會調派人手注意靈兒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

  「我會的,謝謝你。」

  「那麼請你帶我和翼飛去接航航吧,聽雲天說他好可愛,我很期待見他。」

  「等一下,大姐,你忘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還沒搞清楚。」

  「什麼重要的事?」

  喬雲天比向封雋亞,「問他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和他前妻分開啊。」他得弄清楚情況,才能決定是否完全摒除反對他與靈兒交往的成見。

  面對眾人詢問的視線,封雋亞望向心上人仍未打開的房門,極希望此時她能陪在他身邊,用她的溫暖淡化他回憶過往的沉重悲傷。

  深吸口氣,他望回三人,不再遲疑地說話:「這事,靈兒已經知道,我沒結過婚,航航不是我的親骨肉……」

  在他娓娓低訴航航身世的同時,喬靈兒正趴在床上,心裡又氣又心疼的埋怨著封雋亞。

  他們早已是一體的,遇到事情,兩人應該一同面對,結果他都已經因為孫隆強而受傷,竟還瞞著她,他擔心她,難道她就不擔心他?

  最讓她生氣的是,他居然想讓她以為他不愛她,以此逼她離開他,只因他怕兩人的牽扯會為她招來危機,可他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對他的愛不夠堅定,因他刻意製造的誤會傷得無法再愛他時,他們將會遺憾的分手?

  她瞭解他想保護她的心,但他一味的隱瞞,認為將她從他身邊推開才是保護她的方式,彷彿她是他的累贅,要她怎能不氣?

  她想當的是他的心靈支柱,是能與他禍福與共的伴侶,而非累贅他懂不懂啊?

  「笨雋亞,老是說人家呆,你自己才呆。」她喃喃抱怨,把枕頭當成他,用力打好幾下。

  她決定不理他幾天好處罰他,讓他明瞭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再有與她劃清界線的念頭。微噘小嘴打定主意,她卻忍不住偷偷擔憂,不曉得他的手傷得如何,被雲天打的那一拳還痛嗎?

  兩天後,封雋亞決定主動去找孫隆強,要他簽下不能傷害他最親近之人的切結書,這兩天,航航有閻翼飛照顧很安全,靈兒早晚有人接送也很平安,然而與其提心吊膽擔心他不知何時會找他們麻煩,幾經思考,他決定找他把話挑明,要他保證永遠不會對航航和靈兒不利。

  只是在這之前,他要先到喬家一趟,希望能由喬家窗口見到靈兒一面。

  她還在生他的氣,這兩天完全不接他的電話,他只能夜晚開車到她家樓下,看著她偶爾經過窗邊的身影,在外頭守護她,等喬雲天下班回到家才離開。

  前些日子他聽她提過,她這期的小提琴課昨天告一段落,今天她應該會在家,他想見她一面,稍稍填補這兩日想她想得緊的渴望,再去處理孫隆強的事。

  車子快到喬家巷口之際,封雋亞頓時察覺出不對勁,後頭那輛黑色轎車似乎從之前就一直跟著他,猛然意識到跟蹤者是誰,他迅速在巷口前橫打方向盤,車子以驚險但漂亮的弧度橫身阻擋住後頭的車。

  黑色轎車緊急煞住,他則已下車走到黑色車子旁。

  「果然是你,孫隆強。」他瞪視駕駛座上的人,心中暗怪自己太大意,竟讓這傢伙跟蹤到這裡來。

  「呿,沒想到會被你發現。」孫隆強撇嘴低啐了口,下車語出嘲諷,「怎麼?怕了嗎?怕我跟蹤到你正要和什麼重要的人見面,拿對方來要脅你?」

  封雋亞冷聲回道:「你休想傷害我身邊的人,原本我想晚點去找你,既然現在碰面,就在這裡把事情解決,我要你簽下不能傷害我最親近的人的切結書。」

  他嗤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你不顧我的請求解聘我,更四處散播我強行收取紅包的消息,讓我在這行混不下去,現在竟敢妄想逼我簽切結書。」

  封雋亞用力揮開他的手,「散播你令人不齒行逕的人不是我。」

  「若不是你,我今天前往毛遂自薦的兩家大醫院,怎麼可能知道我私下收禮的事,拒絕讓我在他們醫院服務?」他怒聲反駁。

  以他在段氏醫院待過的亮眼資歷,到任何醫院謀職都不是難事,誰知居然遭到拒絕,這不是封雋亞搞的鬼還有誰?

  顏面盡失的他氣憤的欲找封雋亞算賬,前往他的住處時湊巧瞧見他要出門,便尾隨他,打算查出他想見誰,再將報復轉到那人身上,讓他的痛苦加倍。

  現在這傢伙死不承認對他落井下石,更想要他簽下切結書,他想得美。

  「那肯定是有人早看不慣你既沒醫德又沒格調,出來仗義執言,給你該有的教訓罷了。」

  「可惡,你還敢說風涼話。」怒火攻心的他,伸手往口袋抓出利器就撲向他。

  封雋亞眼光在的瞥見他手中閃過的亮光,警覺的閃過他右臂的揮刺,不料他左手亦暗藏一把小刀,他閃避不及,臉頰被劃出一道細痕。

  「雋亞!」一聲驚喚隨風傳進他耳裡。

  他心驚的轉過身,「靈兒,」看見他惦念的人兒驚慌的就要跑向他,他長腿踢開朝他再次展開攻擊的孫隆強,緊張的奔上前攬住她,「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要去買東西,沒想到會看見孫隆強襲擊你,天啊,你受傷了。」

  她急忙拿手帕拭去他右頰上的血痕,眸裡滿是擔憂,雋亞為了讓大家提防孫隆強,將他的檔案照傳給大姐和雲天他們,雲天拿給她看過,她認得他。

  封雋亞一句他沒事的安撫還未出口,孫隆強不懷好意的聲音已響起,「想不到這位美人認得我,你是我喜歡的型,不如當我的女朋友你覺得如何?」

  「你給我離靈兒遠一點,別打她的主意。」他護衛的攬緊她。

  孫隆強瞭然的瞇眼看他,「她是你的女友吧,有這麼標緻的女人,難怪你會這麼緊張,要我簽什麼切結書。」

  喬靈兒暗吃一驚,雋亞要他簽切結書?

  封雋亞神情一凜,附在她耳邊交代她上他的車,隨即走向孫隆強,「你如果簽下切結書,我就不向媒體公開你收黑心錢的行徑。」

  「你搞清楚,現在有籌碼跟你談判的人是我,你要是想你的女友安然無恙,就答應讓我回段氏。」

  「辦不到。」

  「你竟然無視女友的安全,連點個頭就可以成交的條件都拒絕?」

  「雋亞要是答應,才真是不智之舉。」喬靈兒驟然插話,讓這種心術不正的人回段氏,對醫院及病患不知會帶來怎樣的負面傷害。

  「靈兒,趕快進車裡。」封雋亞急聲催促,不想任何危險波及到她。

  「我就讓你這位有膽識的女朋友受點傷,看你是不是真那麼嘴硬,對我提的條件無動於衷。」咬牙切齒落下狠話,孫隆強將矛頭轉身喬靈兒,面目猙獰的衝向她,這兩天他的簽賭全輸了,換工作又被封殺,跟封雋亞談條件竟被一口回絕,不讓他吃點苦頭,他還當自己跟他是說著玩的。

  「有我在,你休想傷她。」

  封雋亞一把拉住他,無懼他手中的刀,在擋守間擊落他左手的刀子,且還他一拳,趁他連退幾步時彎身撿起掉落的刀子,沒注意到他目露凶光的舉起右手另一支小刀就要刺向他。

  「你不可以傷他。」

  喬靈兒大喊著跑向他,用手中的防狼噴霧劑使勁噴向他的臉,他手中的刀子在他搗面哀號中掉落地上,然而他在雙眼刺疼之餘仍用力推了她一把。

  「靈兒。」封雋亞奮不顧身的撲抱住她,及時護住她,沒讓她撞上他停在一旁的車子,但他的頭卻結實的撞上車身。

  「雋亞,你沒事吧。」喬靈兒在他懷裡著急追問,她聽見好大一聲撞擊聲。

  「沒事,你聽話,待在車子裡。」

  顧不得頭上的疼痛,他將她抱進車裡,轉身逼近孫隆強,二話不說便給他一記狠踢,仍在眨眼減輕眼睛刺疼的孫隆強頓時狼狽的摔跌在地。

  「你給我聽好了,要是你敢再動靈兒一要寒毛,我絕對會讓你嘗嘗痛不欲生的滋味。」

  眼前的封雋亞彷彿變了個人,渾身的凜冽氣勢宛若想取他性命的羅剎,令他從頭到腳打起寒顫,連話都說不出來。

  「你聽過閻幫嗎?」封雋亞冷冷開口。

  孫隆強顫巍巍的扶著車子站起來,身子頓了下,「你指的是江湖上傳言的那個黑白兩道敬畏的神秘幫派?」他曾聽一同簽賭的同好提過。

  「你聽過最好,閻幫的少幫主我跟靈兒都熟識,聰明的話。你從現在起就離我身邊所有的人遠遠的,他們任何一個若有任何差池,你的下場絕對會很慘。」為杜絕這傢伙興風作浪,危及靈兒的安全,他不得不拿閻幫來嚇阻他。

  孫隆強的臉色更加泛白,「你認識閻幫少幫主?」

  「沒錯,他正是我們閻幫少幫主的朋友。」一道厚實嗓音佐證般拋來。

  「翼飛。」封雋亞訝異的瞧見閻翼飛和兩名男子朝他們走來。

  他對他笑笑,「是靈兒打電話叫我來的。」

  「姐夫,靳大哥,狄大哥。」喬靈兒的聲音跟著響起,見到閻翼飛與他的朋友靳朗和狄終於趕來,她下車來到封雋亞身邊,挽著他解釋,「我之前看見你時,怕孫隆強傷害你,就打電話請姐夫來了。」

  「你們,你們都認識閻幫少幫主?」孫隆強驚訝地問,不由自主的打著哆嗦,眼前出現的三名男子,看起來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閻翼飛回身瞪他,「你簡直向天借膽,竟敢找麻煩找到我們閻幫少幫主的朋友,還有我的小姨子頭上,姓孫的,你不要命啦。」

  封雋亞並未質疑他為何不坦承他就是少幫主的事,大概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孫隆強聽得腿都軟了,怎麼也沒料到他向封雋亞尋釁不成,反倒招惹來聞之喪膽的閻幫。

  「現在你曉得我最親近的人不是你能傷害的對象了吧,你若不想自討苦吃,就簽下切結書,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謹慎的護住靈兒,封雋亞寒聲對他提出最後的警告。

  「切結書的事我會處理,你受傷了,先回去包紮。這傢伙交給我們就ok。」拍拍他的肩,閻翼飛示意兩位死黨將嚇得臉色發青的孫隆強押進車裡。

  孫隆強只覺頭皮發麻,半聲都不敢吭,他已經萬分後悔,為何要招惹封雋亞。

  封雋亞的住處,喬靈兒正在為他的傷口上藥,眼淚止不住的掉,他除了右頰一道約莫五公分的傷痕與頭上的紅腫外,左右手手背上亦被孫隆強劃出兩道傷痕,傷口雖不深,卻令人怵目驚心。

  「還有沒有哪裡受傷?」她擔心的翻掀他的衣袖。

  「沒有了,不然我脫光光讓你檢查。」封雋亞試圖以幽默的語氣止住她擔憂的淚水。

  「一點都不好笑……」她抬眸瞅他,豆大的淚珠晶瑩的滾落頰畔。

  他不捨的擁她入懷,「是是是,一點都不好笑,不過我真的沒事,你別哭,我的心都被你哭亂了。」只有她的淚能打動他。

  摟著他的頸項,喬靈兒自責地問:「你會不會氣我沒聽你的話,不進車裡,反而不小心激怒孫隆強,害你為了保護我而受這麼多傷?」

  「我是應該氣你讓自己陷入危險,但我能體會你的心情與感受,你擔心我,想幫我,想和我一起對抗孫隆強,明白我這點,所以我對你只有心疼。」

  這是經過他企圖強逼她離開他身邊,引起她的怨懟之後所得到的體悟,碰到攸關兩人的大事,他不能只顧自己的擔憂而忽略她的感受,那樣太難為她了,幸好她平安無事。

  「你終於能體會我的心情了。」她心湖激盪的摟緊他。

  封雋亞愛憐的輕撫她的長髮,微扳開她,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問;「你呢?還氣我那天逼你離開我嗎?」

  喬靈兒螓首輕搖,「早就不氣了,只是為了處罰你什麼都不說,更想把我推開你身邊,這兩天才忍著不接你電話,想說對你處罰久一點,讓你記取教訓,下次你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其實,懲罰他的同時自己也受到煎熬,因為她好想他,卻得強忍著不與他聯絡,怕去大姐家看航航會碰到他,這兩天她僅以電話與航航聯繫,所幸他很貼心懂事,在電話中告訴她,「媽咪放心忙你的,我會乖乖在霈心阿姨和翼飛叔叔家,等你忙完再來看我。」為她在思念雋亞的煎熬心情中,添了道窩心的暖流。

  「抱歉,讓你這幾天跟著不好受,也幸虧你的好友和老闆都是好人,願意幫我多留意你的安全,令我安心不少。」

  她微怔,恍然低呼,「原來是你將孫隆強可能找我麻煩的事告訴美黛他們,難怪這幾天不僅我老闆和寇旭恆常奇怪地跑來找我聊天,問我一切好不好,就連美黛也堅持這幾天寒流來襲,每天都要我搭她的便車回家。」

  「我本來想貼身保護你,可是你在氣頭上,我只能請你的好友,上司及寇旭恆幫忙。」

  他曾聽她提過裘美黛,曉得他們是同事兼好友。

  她厭動的偎入他懷裡。「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等一下。」她忽地想到什麼,仰起小臉,「你該不會也告訴美黛和我老闆,你是我的未婚夫吧?」

  封雋亞笑著點頭,「你朋友知道後尖叫得很大聲。」

  喬靈兒紅唇微咬,臉上映滿紅霞,她想像得到美黛吃驚的反應,也虧她忍了這麼久都沒調侃她暗槓這麼優的極品男人。

  封雋亞輕柔拂開她咬著的唇瓣,「當時我一心惦記你的安危,無法顧及要如何另外表明我們的關係,你可別跟我生氣。」

  「我知道,反正你不說,寇旭恆大概也會跟美黛他們講。」

  「還有一件事我也說了。」

  「什麼事?」她眨著困惑的美眸睇他。

  「就在你對我生氣那天,航航的身世與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大姐很誠懇的嘉許我是個好爹地,也能體會我一路走來的苦,至於你弟,他沒再提出質疑,應該是不那麼反對我們交往了。」

  「當時你心裡一定很難受吧。」喬靈兒輕輕環抱住他。這幾天,她都在氣他又想他的事情上頭,沒空向大姐他們提起航航的身世,未料他自己將事情說出來,比起大姐與雲天的看法,她更在乎他當時的心情。

  封雋亞心窩暖暖的摟緊她一些,「本來我也以為沒有你在身邊的這幾日我心裡會不好受,沒想到我很平靜,我想我已經慢慢走出那段傷痛,能面對大哥出意外過世的遺憾了。」

  喬靈兒對著他綻露欣喜的笑容。「太好了,你能完全走出那段不愉快的過往,我相信,你大哥一定也會替你感到高興。」

  封雋亞與她凝眸相望,黑眸裡滿是愛意,這個一心為他憂愁,為他歡喜的美好小女人,教他如何不愛。

  他伸指輕勾起她細滑的下巴,薄唇朝她嫩紅小嘴俯近,她臉兒微紅的閉起眼……一串音樂響起,她慌忙輕覆住他溫熱唇瓣,羞赧的說:「也許是姐夫打來的。」

  心裡雖有不甘,封雋亞還是勉強停下來親熱舉動,只是他沒放開對她的摟抱,伸長手臂,為她拿來包包裡的手機給她,手機上顯示的是她大姐的來電,而非閻翼飛。

  「大姐又打電話來關心我的安全啊。」喬靈兒拿過手機,之前她要出門前,大姐才撥過電話問她有無遇見可疑的人。

  「我已經接到翼飛的電話,知道你和雋亞跟孫隆強碰過面。」

  「姐夫有說他處置孫隆強的結果嗎?」她將手機拿至兩人面前,讓雋亞一起聽這通電話。

  「我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你跟雋亞說,孫隆強已經簽下切結書,更保證會離開台北,到南部去討生活,絕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和雋亞可以放心了。」這個大姐也能安心了。

  「感謝翼飛的幫忙,使事情圓滿落幕。抱歉,這兩天因為我的關係,讓大家跟著過得戰戰兢兢。」封雋亞由衷表達他的感謝與歉意,幸好有閻翼飛出面,便得這顆不定時炸彈遠離他們。

  喬霈心不意外聽見他的聲音,知道他一直陪在靈兒身邊。「都快是一家人了,不必這麼見外。」

  「大姐的意思是?」喬靈兒問得有些緊張。

  她微笑回答。「這個妹婿我很滿意,雋亞,你父母知道你和靈兒在交往嗎?」

  封雋亞明白她的意思,他摟摟忐忑不已的佳人,看著她笑答,「我父母早就知道我對靈兒動心的事,他們高興得很,只是擔心太熱絡會嚇壞靈兒,沒敢這麼快和她這個准媳婦見面,現在事情已經解決,我會盡快請他們出面,與你商量我和靈兒的婚事。」

  他父母不僅曉得靈兒使他敞開自我封閉的內心,更知道他讓航航喊她媽咪,因為所有事他舅舅全熱心地向他們爆料了。

  聞言,喬靈兒胸中的忐忑不安消散無蹤,卻增添了待嫁女兒心的嬌羞。

  「看來我們靈兒會有一個好歸宿。」爸媽地下有知,想必很欣慰。

  「大姐,我擔心雲天對雋亞仍然有成見。」她猶豫地說,希望她的婚事也能得到弟弟的全力支持。這樣才不會遺憾。

  「別擔心,打電話給你之前,我和他聯絡過,把你們遇見孫隆強的事告訴他,得知雋亞拚命保護你,還為你受了傷,他已表示雋亞可以當他的二姐夫了。」

  「真的?」封雋亞與喬靈兒異口同聲。

  老實說,他有些懷疑那個老是針對他的小子會同意他娶靈兒。

  「不信啊,你們等一下,我找個證人跟你們說。」

  兩人狐疑對望,接著聽見航航稚嫩的聲音響起,「爹地,媽咪,霈心阿姨說輪到我告訴你們好消息了。」

  「什麼好消息?」兩人再度有默契的同聲發問。

  「我剛剛有跟雲天叔叔講電話,他說我從今天起多了個舅舅,就是他耶。我好高興喔,不但有靈兒媽咪疼我,還有霈心阿姨,翼飛姨丈跟雲天舅舅,一下子多出好多家人喔。」他開心的呵呵直笑,馬上又說,「還有還有,舅舅還說我可以叫爹地媽咪生妹妹給我了,爹地,你要叫媽咪趕快生白雪公主妹妹給我喲。」

  「好,爹地會很努力讓你媽咪懷寶寶的。」封雋亞笑著回話,手臂被他窘紅雙頰的准嬌妻輕捏了一把。

  「YA,太棒了。啊,霈心阿姨要跟你們講話。」

  「有航航作證,你們可以相信雲天不再反對你們了吧。這兩天你們兩個都沒好好相處,航航就由我和翼飛再帶一天,你們小倆口儘管小別勝新婚去,拜啦。」

  「爹地,媽咪再見。」

  通話到此結束,喬靈兒臉紅得可以滴出血來,「怎麼連大姐都調侃人家。」

  「我倒覺得她說得很貼切,天知道這兩天我有多想你,多想將你困在我身下放肆的愛你。」癡迷的凝視著她俏臉上的迷人羞紅,封雋亞輕撫她的瑰頰,愛極了她為他臉紅嬌羞樣子。

  她羞窘的抗議,「你好討厭,連你也要作弄我。」

  「誰說我好討厭,我好愛好愛你。」

  淺笑傾吐出動人愛語,然後他深情的吻住她,在她羞澀但毫無保留的回應裡,開始濃情蜜意的愛她。

  一切雨過天晴,他們,會很幸福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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