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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輸的新娘【豪門情仇1】 作者:紀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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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8-21 20:14 編輯

  商場強人──嵇仲岳,向來要風是風、要雨是雨。
  身為人中之龍的他,從不輕言說愛,更不信任所謂的誓言!
  為了奪回那塊土地,即便是娶個私生女,他也在所不惜。
  本以為還得費一番苦心,怎料這女人竟對他如此依賴。
  甚至對他的話百依百順,絕對不敢有任何違逆!
  既然如此,他何不乘勝追擊,向她求婚……
  俗話說:「人算不如天算」,冉紜兒怎么也沒想到──
  母親臨終前的一席話,竟讓她成了人家的「私生女」?!
  為了逃離這脫序的一切,她嫁給了這個霸道的男人,
  只因為在他的懇切誓言中,她深信未來將會是美好的……
  怎料竟令自己從此深陷牢籠,無法自拔……

楔子

  仁心醫院

  淩晨時分,所有人都在睡夢中,醫院裏卻是燈火通明,在白日人來人往的醫院長廊上,此刻只剩下病患家屬焦急的守候著。

  在醫護人員的搶救下,病人奮力與病魔抗爭,而門外的人無不期待死神能網開一面,放過自己摯愛的親人。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門裏、門外的人們同樣受著煎熬。

  看到急救的紅燈熄滅,紜兒、藺玟和冉國明立刻衝上前。電動門自動滑開,穿著白袍的醫師從裏面緩步走出,臉上帶著無奈沉重的神情。

  他溫和的拍拍紜兒的肩膀,無奈的說:「有什么話就趕緊對病人說吧!她的時間不多了。」

  聽到醫師宣布母親的死刑,紜兒和藺玟清麗蒼白的臉蛋早已被淚水淹沒,泣不成聲。

  「別哭!讓妳媽看到妳們漂亮的樣子,讓她無牽無挂的離開人間,不要讓她為妳們擔心。」冉國明強忍悲慟安慰她們。

  「藺玟,把眼淚擦幹。」紜兒用手背拭去臉上的淚水,強作鎮定,對著妹妹吩咐道。

  「嗯……」藺玟一邊啜泣、一邊答應。

  「走吧!我們進去看妳媽。」冉國明努力吞下喉中的哽咽,陪伴兩個女孩去見她們母親最後一面。

  他和姵華多年沒見,沒想到這次見面,卻是在即將天人永隔的情況下,這叫他情何以堪?

  門一開,紜兒和藺玟立刻衝到母親床邊。

  「媽——」她們強忍著淚水,聲音沙啞的呼喚著。

  「紜兒、藺玟,別難過,乖!」施姵華勉強打起精神,輕撫兩個女兒的秀發,心中充滿不舍與擔憂。

  她若就此撒手人寰,這兩個孩子該怎么辦?

  「國明……」她伸出幹癟、顫抖的手招喚冉國明。

  臨死之前,她一定要安置好兩個女兒,讓她們生活無虞,這樣她才能安心的離開人世。

  「姵華,我在這,妳有什么要交代的,妳盡管說,我一定幫妳辦到。」冉國明眼中泛著淚光,感慨自己這些年來沒有好好照顧她們母女。

  「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我們的紜兒……」施姵華眼中有著哀求與渴望。

  「我知道!妳放心吧!」冉國明拍拍她的手,老淚縱橫的說。

  「還有藺玟……」

  「別擔心!妳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我也會好好照顧她。」他對施姵華露出溫柔的笑容,就像多年前那樣。

  當年他對不起姵華,沒辦法給她一個名分,讓她在失望之餘,懷著紜兒嫁給另一個男人。

  沒想到,僅只三年,姵華生下藺玟後,丈夫也在一場意外中過世,留下她和兩個稚幼的女兒。

  這些年來,紜兒雖然知道他這個父親的存在,卻從未享受到他的父愛。因為驕傲的姵華不只一次拒絕他的幫助,直到現在……

  「幫她們找個好歸宿,別像我……」想到自己這二十年來的委屈與痛苦,施姵華忍不住悲從中來。

  「姵華,我虧欠妳的這輩子是還不了了。可是,妳放心,我絕不會讓我們的女兒再受同樣的苦。」聽到姵華提到過往,冉國明更是哽咽不止。

  都怪他風流成性,明明有了明媒正娶的老婆、以及嬌美溫柔的小老婆,卻還是不滿足。看到美麗的姵華,還是忍不住追求她,害她吃了這么多苦。

  可是說到底也怪姵華的自尊心作祟,說什么也不肯放下身段,和兩個女人共事一夫,才會帶著兩個女兒過著貧苦流離的生活,年紀輕輕就拖了一身病痛。

  「紜兒、藺玟,媽媽要走了,妳們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施姵華看著乖巧漂亮的女兒,氣若遊絲的說道。

  「嗚……」聽到這句話,藺玟再也無法克制的哭出聲來。

  「紜兒,有爸爸照顧妳,媽就放心了。藺玟,冉伯伯雖然不是妳的親生爸爸,可是他看著妳長大,妳就把他當自己爸爸一樣,知道嗎?」姵華溫柔的撫摸兩個女兒淚溼的臉頰,依依不舍的交代。

  「媽,妳不會有事的……」年幼的藺玟難過的撲倒在母親懷裏,怎么也舍不得母親離開。

  「傻孩子,媽、媽也不想,我……好舍不得妳們……」施姵華一口氣喘不過來,斷斷續續的說完,緊緊抱著懷裏的寶貝,心疼的淚水從她眼中滑落。

  「藺玟,別這樣,別讓媽難過。」紜兒拉起倒在母親懷裏的妹妹。雖然她也很難過,可是她不希望母親走的不安心,只得強忍悲慟。

  藺玟難過地將頭埋進姐姐懷裏哭泣,無法宣泄即將失去母親的悲傷。

  「姵華,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告訴我。」冉國明坐到床邊握緊愛人的手,眼中含淚溫柔的看著她。

  「再說一次『我愛妳 好嗎?就像二十年前一樣……」姵華閉上眼,想象自己仍是剛出校門的年輕女孩,那時的她遇到英俊瀟灑的冉國明,對愛情滿懷憧憬與渴望。

  「好好……」聽到她的請求,冉國明忍不住動容哽咽。

  他將施姵華從病床上扶起,將她瘦弱的身軀擁進懷裏,靠在她耳邊輕聲說:「姵華,我愛妳!一直一直都愛妳,從未變過……」

  聽到這,施姵華心滿意足的閉上雙眼,嘴角浮現一抹幸福動人的笑靨,伴隨著情人溫柔呢喃的愛語離開人世……

第一章

 冉紜兒挺直背脊,右手緊緊握住妹妹藺玟的手,不發一語地坐在冉家寬敞明亮的大廳,飽受波濤洶涌的攻訐與羞辱。

  在帶她們姐妹倆回家前,冉國明早已告訴大家要開家庭會議。只是在場的成員都沒想到,冉國明要宣布的竟是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當著大老婆張紹鳳,二老婆吳梅月,大兒子冉慶康和二兒子冉巽晁的面,冉國明摸摸紜兒的頭,神情嚴肅的說:「她是紜兒……我的親生女兒,而這是紜兒的妹妹——裘藺玟。」

  「什么?你說什么?我是不是聽錯了?」張紹鳳側著頭看他,臉上滿是錯愕的表情。

  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優雅秀麗的女孩,竟然是老公在外頭的私生女,甚至還登堂入室,踩進她的家門。

  「妳沒聽錯,紜兒是我和姵華的女兒。姵華……昨天過世了,所以我把紜兒和藺玟帶回來,從今以後這裏就是她們的家。」冉國明對著大家宣布。

  「不可能!我說什么都不會答應讓你接她們倆進門。」精明刻薄、斤斤計較的張紹鳳首先發難。

  她說什么都不會任兩個陌生人來瓜分她和兒子的財產。

  「我沒要妳答應,我現在是告訴妳,不是徵求妳的同意。」冉國明冷冷瞪了妻子一眼,暗示她不要挑戰他的權威。

  「二十年後才冒出來認祖歸宗,誰知道她是不是你的女兒?我怕你當了冤大頭還不知道。」張紹鳳不怕死的諷刺他。

  二十八年前,她讓吳梅月這只狐狸精踏入冉家大門,還一連生了兩個兒子。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這一次,她不會再犯錯。

  「大媽,現在科技這么發達,去驗DNA不就好了,就像妳當初一直逼我們去驗的一樣啊!」瀟灑出眾的冉巽晁,臉上露出嘲諷調侃的笑容,故意在一旁興災樂禍的說。

  能看到張紹鳳這只母老虎暴跳如雷是他畢生最大的願望,他才不在乎老爸帶幾個私生女回來,反正他自己也不是元配所生的。

  「巽晁,你別多事。」個性溫和恬靜的吳梅月說道,她趕緊阻止兒子口沒遮攔的刺激張紹鳳,免得到時吃苦受罪的又是自己。

  「不用驗DNA,我說紜兒是我女兒就是我女兒。至於藺玟,我要收她當我的養女。」冉國明語氣堅定的說。

  他雖已滿頭白發,年屆花甲,卻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什么?你瘋啦!一會要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當女兒,一會又要認老情人的女兒當養女。」張紹鳳指著兩姐妹潑辣的說:「我是不是要慶幸那狐狸精只生兩個女兒。她要是生一打,你豈不是全都認了?」

  「是!我全都認,姵華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虧欠她太多太多……這輩子都彌補不了。」提起傷心事,冉國明眼眶忍不住泛紅。

  「慶康,你別只是坐在那,說話啊!」張紹鳳覺得自己勢單力薄,趕緊拉兒子助陣。

  「說什么?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媽,妳還是早點習慣吧!依老爸風流的個性,外面的私生女絕對不止她。」冉慶康挪動高大的身軀,神情冷淡的瞥了兩個女孩一眼。

  紜兒垂著頭,沉默以對。她敏銳的感受到四周流竄的煙硝味,覺得自己像眾人的箭靶似的,必須得忍受不斷飛來的利箭。

  「我不管,反正她不能分我們冉家一分一毫的財產。」張紹鳳態度強硬的說。

  「這個家還輪不到妳做主。」冉國明冷笑一聲,嘲弄妻子的自以為是。

  「我得幫我兒子做主。不然,像梅月這樣……肚皮這么爭氣,生這么多兒子來跟慶康分家產,那怎么辦?」張紹鳳惡狠狠瞪了吳梅月一眼,她恨透這個女人和冉巽晁、冉司銓這兩個私生子。

  「大媽!都過了這么多年,妳怎么還是看不開。我都這么大了,妳再生氣也不能把我和司銓塞回我媽的肚子裏啊!」冉巽晁挑挑眉,露出諷刺調侃的笑容,故意搧風點火。

  「巽晁,別跟你大媽頂嘴。」聽到寶貝兒子諷刺張紹鳳,吳梅月趕緊斥責他,希望能平撫張紹鳳的怒火。

  「梅月,管管妳兒子,別像個沒家教的小孩亂說話。」張紹鳳說不過冉巽晁,只好把怒氣轉移到逆來順受的吳梅月。

  「是啊!小老婆生的孩子就該聽話些,這樣才會得人疼。」冉慶康挑釁地看著冉巽晁,嘲諷的說。

  他和冉巽晁從小到大就是死對頭,直到現在,他們在生意場上仍是你爭我奪,誰也不讓誰。

  「沒錯,身為小老婆的兒子就該懂得謙虛、包容。不像你跟大媽眼睛都長到頭頂,臉上寫著『勢利 兩個字。」冉巽晁也不是省油的燈,不客氣的反擊。

  「你……」聽到他的批評,冉慶康臉色大變,立時便要發作。

  「別吵了!」冉國明大聲一喝,阻止他們永無止盡的爭吵。

  聽到大家長充滿威嚴的怒吼,大家瞬間止了聲息,只剩墻上滴答的吊鐘聲。

  「藺玟已經申請到美國南加大的公費留學,過兩天就要到學校報到。」冉國明看著可愛甜美的藺玟,臉上露出疼愛的笑容。

  「這么巧,那不是跟司銓同一所學校?」吳梅月欣喜的說。

  她的小兒子冉司銓去年才去南加大念研究所,沒想到裘藺玟竟和司銓念同一所學校,看來這女孩真的和他們冉家有緣。

  「妳打電話給司銓,要他好好照顧藺玟,知道嗎?」冉國明神情嚴肅的交代。

  「我知道!司銓要是知道他多個妹妹,不知會有多高興?」吳梅月臉上露出溫柔開懷的笑容。

  冉巽晁看了天真溫柔的母親一眼,不忍戳破她的幻想。他可以想象當弟弟知道自己得照顧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妹妹,肯定勃然大怒。

  依他對司銓的了解,相信他絕不會給她好臉色看的,更遑論是好好照顧她了。

  「下個月五號是紜兒的生日,我要幫她辦個生日宴會,廣邀親朋好友還有生意上的夥伴,到時會將紜兒正式介紹給大家認識。」冉國明語氣興奮的說。

  「爸!不過是個私生女認祖歸宗,不需要搞得人盡皆知吧!」冉慶康忍不住抗議。

  家裏多個私生女已經夠讓他難受了,這會兒還怕大家不知道似的大肆宣揚,這叫他一張臉往哪擺,往後如何在商場上立足?

  「紜兒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妹妹,我不許你這么說她。」冉國明吹胡子瞪眼睛,指著冉慶康咆哮。

  「好好!隨便你要幹嘛!」冉慶康無所謂的攤開手,不願得罪父親。

  「我要借著宴會讓大家知道紜兒,順便幫她找個好婆家。」冉國明說出他心中的打算。

  「爸,不是我要潑你冷水。就算冉紜兒是你冉國明的女兒,社交圈也沒有一個名門公子肯娶出身不明的私生女。除非像巽晁這個樣子,那或許還挺搭的。」冉慶康說話當中不忘嘲弄冉巽晁。

  「這不需要你提醒。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已經決定把『大直開發預定地 那塊土地過戶到紜兒名下,當作她的嫁粧……」冉國明不疾不徐的說。

  「什么?」

  「What?」

  聽到父親的話,冉慶康和冉巽晁不約而同從椅子上彈跳起來,臉上帶著無法置信的神情。

  在場每個人誇張的反應讓一旁的紜兒和藺玟也嚇了一跳,搞不清楚那塊地有什么特別的地方,為什么竟讓兩位兄長紛紛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冉國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那塊地不是要交給慶康開發嗎?」張紹鳳神情瘋狂的嘶吼,完全不顧貴婦的優雅形象。

  「大媽,那塊地要由誰開發還不知道。」冉巽晁悶哼一聲,不屑的嘲弄。

  他和冉慶康兩人為了爭奪那塊土地的開發權,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沒想到老爸竟然隨口就將那塊寶貴的土地給了突然冒出來的女兒。

  「爸!我在那塊土地上花了大半年的心血,所有的開發企劃案都已經擬定,就等你把土地開發權給我,你現在這么做不是擺明給我難看嗎?」冉慶康說道。

  「我沒有針對誰。只是我答應過姵華,要幫紜兒找個好歸宿,這也是我這當父親的對她一點小小的補償。我心意已決,你們不用再說了。」冉國明揮揮手,臉上露出堅決果斷的神情。

  「爸!單那塊土地的價值就值五十億,這還不包括開發以後每年兩百億的商業價值。你把那塊地給紜兒,她什么都不懂,反而會招來有心人士的覬覦,到時她反受其害。」冉巽晁較沉穩,知道和父親正面起衝突起不了作用,所以換個方式說,希望父親能改變心意。

  「所以我們就要替紜兒好好把關,幫她挑個可靠的男人。」冉國明對紜兒露出慈祥的笑容,眼中滿是疼愛的神情。

  「爸!那塊地那么重要……你還是交給大哥和二哥處理吧!我什么都不懂,你別給我……」紜兒怯生生的看著他,語氣憂慮的說。

  「別擔心,妳以後的老公會幫妳打算,這件事就這么說定了。」冉國明寵溺的摸摸她的腦袋,要她別想太多。

  紜兒偷偷望向四周,只見大媽和大哥怒氣騰騰的瞪著她,而二哥則是沉默的打量她,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從她手裏奪回那塊地。

  四周的氣氛已然降至了冰點,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從今天第一次見面的情況看來,以後她在家裏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姐,我實在不放心留妳一個人待在冉家,他們家充滿煙硝味和敵意,尤其是針對我們……」藺玟坐在地上收拾行李,想到當自己離開後,溫柔恬靜的姐姐可能遭受的命運,她的小臉蛋就忍不住糾結在一起。

  「這也沒辦法,誰叫我們突然冒出來,他們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也是人之常情。別想那么多,妳明天就要上飛機,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紜兒坐在床鋪上,臉上露出美麗的笑靨安撫妹妹。

  「就只差妳!要是可以,我真想帶著妳跟我一道去美國,省得留在這裏被他們欺負。」想到冉家人這些天來的冷嘲熱諷、針鋒相對,藺玟就有滿肚子怒火。

  要不是溫柔的姐姐一直勸她,她早就跟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人」杠上了,說什么也不會在口頭上吃虧。

  「家裏有爸爸在,他們不敢對我怎么樣。」紜兒無奈的笑笑,這是她的命運,她只能接受。「妳不用替我擔心,反倒是妳,我真怕妳到了美國會闖禍。」紜兒露出憂慮的神情。

  她這個活潑可愛的妹妹,個性率直天真,天不怕地不怕,渾身充滿活力,對世界充滿無限的好奇心。

  她怕藺玟到了國外,沒有家人在一旁監督著,會像脫韁的野馬般,探索所有未知的事物。這樣的行徑容易導致她跌倒受挫,甚至於傷的遍體鱗傷。

  「姐,我已經十八歲了,有判別是非的能力,可以考駕照,也可以看限制級電影,妳還替我擔心啊!」藺玟眨著靈動的大眼,調侃她的多慮。

  聽到藺玟的話,紜兒忍不住笑開臉,她就是拿這個寶貝妹妹沒辦法。「到了美國,能不麻煩司銓的地方就不麻煩他,知道嗎?」

  「這可不行,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不過我還是他妹妹,他不想認也不行。我這回過去絕對會好好壓榨他。」

  藺玟心中早已算定要怎么對待這個沒見過面的「哥哥」。

  「別鬧了!二媽大概是這個家對我們最和善的人,妳就別找碴了。」聽到藺玟的語氣,紜兒忍不住心底發毛,不曉得這個調皮的妹妹想做什么?

  「我當然知道二媽對我們不錯,不過我可不相信冉司銓會跟她一樣善待我,妳又不是沒看到其它人對我們的態度。」藺玟噘著嘴,反駁姐姐的和平論調。

  想到其它人看他們的冰冷目光,紜兒也不禁搖頭。「也罷!我知道妳自己會判斷。如果冉司銓對妳不錯,妳自然會將他當成親哥哥,若他真的欺負妳,我想……妳也不會讓他好過。」

  「妳知道就好了。」藺玟可愛的臉蛋露出淘氣的笑容。

  「有事就打電話回臺灣,不要悶在心裏,知道嗎?」她知道藺玟的個性好強倔強,非到不得已是不會低頭認輸的。

  「妳也是!如果冉家的人欺負妳,妳一定要告訴我,我會立刻搭飛機回來教訓他們。」藺玟咬牙切齒的宣告。

  「是啊!他們知道我有這么兇悍的妹妹,誰還敢欺負我?」紜兒摸摸藺玟柔細的發絲,語氣溫柔的調侃她。

  「姐!妳太溫柔了,這樣他們會吃定妳,妳的日子一定不好過。」看著纖弱美麗的姐姐,藺玟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又有什么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也不願意在別人的白眼下過日子,但現實由不得她選擇。

  「妳得像我一樣,兇悍一點。擺明就是要搶他們的財產,不然是要怎么樣?妳要用這種態度對付那些惡毒的小人,這樣就沒有人敢欺負妳了。」藺玟擺出強勢的態度,希望能改變姐姐溫和甜美的個性。

  「問題是……我一點都不想要他們的財產。要不是媽臨死前要我們來冉家,說什么我都不願意踏入這裏一步。進入冉家後,所有的事情妳也知道不是嗎?

  他們徒有幾百億的財產,卻整天你爭我奪、勾心鬥角,搞得家裏烏煙瘴氣,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我真羨慕妳可以去美國,遠離這個討厭的地方。」紜兒深深嘆了口氣,有種不得不妥協的無奈。

  「姐!振作點,說不定下禮拜的宴會上,妳會遇上妳的真命天子。到時他會發揮騎士精神,拯救妳脫離這個困境。」藺玟腦中充滿天真少女的浪漫情懷。

  「妳小說看多啦!我不過是個私生女,他們那些上流社會的公子哥,都像大哥他們一樣,個個眼高於頂,勢利又自大,哪裏會看上我?」紜兒搖頭訕笑,怎么都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會發生在真實世界。

  「姐,妳有自信點好不好,像妳這么美的私生女可不是滿街都有。看著吧!我敢打包票,到時他們會個個流口水等著追妳呢!」她可不像姐姐這么悲觀。

  「如果不是怕辜負爸爸的一片心意,我根本不想參加這個宴會。我有預感,宴會上絕對不會發生什么好事。」就像她們第一天到冉家時,她也有相同的預感,果不其然……

  「姐!別再杞人憂天了,既來之則安之。我相信媽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們,不是嗎?」藺玟臉上露出開懷的笑容。

  「是啊!」聽到藺玟這么說,紜兒也覺得自己太悲觀。「有媽媽跟我在一塊,我理他們做啥?」

  與其過著無病呻吟的日子,還不如抬頭挺胸接受眾人批評的眼光。

  她並不虧欠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她得學著忽視那些鄙夷的目光和惡意的嘲諷,悠然自在過著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在意他們的攻訐與排擠。

  不管別人如何看待她,她就是冉紜兒——冉國明和施姵華的女兒。

  

  冉慶康手裏拿著酒杯,神情冷漠的注視大廳熱絡歡樂的氣氛,心中充滿怨懟與怒火。

  「慶康,怎么自己在這喝悶酒?不下去跟大家聊聊?」嵇仲岳四處尋找好友,總算在二樓的欄桿旁找到他。

  「別說了!」冉慶康冷冷拋下一句,惱怒的情緒溢於言表。

  「怎么啦?不高興多了個漂亮的妹妹跟你分財產?」嵇仲岳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調侃他道。

  他相當能夠體會慶康的心情。因為他們兩人是至交好友,父親都有姨太太和一堆私生子。這對高傲自負的冉慶康和嵇仲岳來說是種莫大的污辱。

  原本屬於他們的東西,卻得分給一些貪婪卑鄙的小人,更重要的是父親的關愛大多給了鳩佔鵲巢的私生子。他們不禁暗忖,難道他們得拉下臉來乞求父親的青睞嗎?

  「哼!我家快要被這些私生子佔滿了,我這個正主兒快沒地方去了。」冉慶康俊俏的雙眼射出熊熊怒火。

  「換個角度想,若沒有這些小老婆生的孩子,又怎么能夠突顯我們的高貴和正統。」嵇仲岳英俊的臉龐露出嘲諷的笑容,安撫冉慶康心底的不悅。

  「我老爸那個風流性子要是再不改,總有一天,他帶回來的私生子會比我的兒子年紀還小。」看著大廳裏柔美優雅的紜兒,冉慶康瞇起雙眼瞪著她,咬牙切齒的說。

  「可惜你妹妹是私生女,不然我肯定會追她。」看著冉紜兒美麗動人的笑靨,嵇仲岳雙眼中流露出激賞的眼神。

  「漂亮的名媛淑女多的是,你別想不開,找個禍害丟自己的臉。」聽到好友這么說,冉慶康忍不住斥責他。

  枉費他們體內流著正統的血液,怎么能夠紆尊降貴的娶個身分不明的私生女?這對他來說是種羞辱和嘲弄。

  「就算她是仙女下凡,我也不會這么糟蹋自己好嗎?我嵇仲岳只有兩多——就是錢多、女人多,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找個楚楚可憐的私生女。」嵇仲岳臉上露出狂妄高傲的笑容,直把冉慶康的憂慮當成笑話。

  「幸好你腦袋還清楚。」冉慶康冷冷瞪了他一眼,絲毫不覺得有趣。

  「不過,還好你是多了個賞心悅目的妹妹,要是再多個像冉巽晁那樣討人厭的家夥,那才叫人氣悶。」

  嵇仲岳拍拍冉慶康的肩膀,要他釋懷些。

  他跟冉慶康不但是好朋友,更是生意上面的夥伴。也因為冉慶康和庶出的弟弟不合,他和冉巽晁也成了水火不容的敵對關係。

  「我氣悶不是因為多個妹妹,是因為我爸把『大直開發預定地 那塊土地給了她。」冉慶康沒好氣地瞪著嵇仲岳說。

  這會,換嵇仲岳呆愣到說不出話來。「給……她,這是什么意思?」他努力咀嚼這個令人錯愕的消息。

  「我爸擔心她出身不好,一些名門公子不會看上她,所以把五十億的土地送給她當嫁粧,希望能幫她找個好老公。」冉慶康嘆了口氣,無奈的說。

  「我的天!」嵇仲岳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沮喪的用手拍自己額頭。

  「不管哪個男人娶了她,等於掌控那塊土地的所有權和開發權。」冉慶康神情憤慨的說。他實在無法忍受半年來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流水。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那我們苦心所研擬的開發企劃案不是全泡湯?」

  聽到這晴天霹靂的消息,原本意氣風發的嵇仲岳頓時像消了氣的氣球般頹喪。

  他所掌控的「金鷹工程」和冉家的「允華集團」多年來一直是合作夥伴。這次為了爭取「大直開發預定地」的開發權,他更是卯足了勁,投注所有時間、精力,就為了開發後每年兩百億的商業價值。

  沒想到,這一切竟因為眼前這個溫婉、柔弱的小女人而毀了……

  「就因為這樣,我才悶的提不起勁來。」冉慶康仰頭再喝口酒,企圖驅走心中憤恨不平的情緒。

  「我們可以等你妹妹結婚後,再跟她提議買下這塊地。五十億現金,相信她會答應。」嵇仲岳腦袋飛快的打轉,思考應變的方法。

  「別傻了!那塊地可是只金雞母,就算紜兒肯賣,娶她的人肯嗎?在場恐怕有一半的人都想搶那塊地的開發權,哪輪得到我們開價?」冉慶康冷哼一聲,直接否定這個提議。

  「這倒是,你看冉巽晁的分身彭嘉勝已經出動了。」嵇仲岳不屑的瞪著彭嘉勝貼在冉紜兒身邊,一副討好諂媚的模樣。

  彭嘉勝和冉巽晁是生意上的夥伴,也是他們在這個開發案上最大的競爭對手。因為不管是誰搶到這塊地的開發權,就等於在商場上立於不敗之地,更可保障未來十年的營運計畫。

  「Shit!要我眼睜睜看著那塊地落入巽晁手中,那不是叫我去死嗎?」冉慶康怒氣騰騰瞪著彭嘉勝和冉紜兒,一副想殺人的模樣。

  「冷靜點,我們再想想其它辦法,怎么都不能將那塊地拱手讓人。」嵇仲岳神情嚴肅的看著他,努力思索解決的辦法。

  冉慶康惱怒的瞪著好友,脾氣火爆的反駁他。「我要怎么冷靜,根本沒有其它辦法,除非……」

  怒火中燒的冉慶康突然住嘴,若有所思的看著英俊出眾的嵇仲岳,心中浮現一絲希望。

  「除非什么?」看到他怪異的反應,嵇仲岳忍不住催促他。

  冉慶康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盯著嵇仲岳英俊的臉龐彷佛在盤算些什么,隔了片刻,他才語氣平緩的說出心裏的話。「除非你娶紜兒……」

  「你在開什么玩笑?」聽到他的話,嵇仲岳忍不住大笑出聲,直把這當成笑話一則。

  驕傲自負如他,怎么可能為了一塊土地去娶個私生女?

  不過,當他看到冉慶康神情嚴肅的模樣,笑容從嵇仲岳臉上慢慢斂去。「你不是在開玩笑!」他的語氣不像疑問句,更像是肯定句。

  「這是唯一的辦法!不這么做,我們等於將那塊地拱手讓人,那我們這些日子的努力不全都白費。更重要的是,那塊地將會帶動鄰近地區的繁榮發展,如果不照我們的計畫開發,恐怕我們在周邊所買的土地都會一文不名。」冉慶康無奈的提醒好友,他們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只要那塊土地開發得當,我們買的土地自然會水漲船高。」嵇仲岳撇開頭,不願面對事實。

  「我們的土地都在西面,而巽晁他們買的地都在東面。如果開發權掌控在他們手上,他們自然會將開發方向朝東面進行。想要我們買的土地增值,恐怕還得等上二十年。」冉慶康實事求是的分析,希望嵇仲岳能夠改變心意。

  「你說的我都懂,可是要我委屈自己娶一個出身低下的私生女,我實在……」嵇仲岳口氣為難的說。

  「我知道這么做很委屈你,不過你可以娶她,同時和其它女人交往。等拿到那塊地之後再把她甩掉,這不就成了。」冉慶康好言好語的勸說,只希望好友能夠改變心意。

  「慶康,那可是你妹妹,你不怕她受傷嗎?」嵇仲岳神情專注的盯著他,想知道好友的心意。

  他知道這么做勢必會傷害冉紜兒,到時冉慶康心疼妹妹,朋友間反目成仇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才不會承認她是我的妹妹,是她自己要攀附我們冉家,就別怪別人怎么對她了。」冉慶康鐵了心看著那個陌生的女人,對她除了排斥,還有強烈的怒意。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沒有顧忌。就這么說定,我會想辦法娶到她,等拿到那塊地,就會把她甩了,你一定要全力支持我,OK?」嵇仲岳神情嚴肅的看著老友,尋求他的保證。

  男人間的承諾向來不須言語,兩人早已心領神會,清楚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

第二章

  一整晚紜兒臉上一直挂著禮貌的微笑,努力應付簇擁在她身旁的愛慕者們。疲於奔命的壓力讓她有種窒息的感覺,直想逃離這明亮豪華的宴會廳。

  可是想起父親期盼的眼神,她只好硬生生壓抑心底的抗拒,繼續和熱烈的愛慕者周旋寒暄。

  「冉小姐,你喜歡打網球還是高爾夫球?哪天我們可以一道出去玩玩?」一個她記不住名字的愛慕者努力對她邀約。

  「不好意思,我都不會!」紜兒對他露出抱歉的笑容。

  「紜兒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邀請你參加明晚的『送愛到你家 募款餐會活動。」一名肥胖的愛慕者認定溫柔婉約的紜兒,一定不會拒絕這種柔性活動,所以大膽的提議。

  「我……」她是不排斥這樣的活動,問題是她不想和一個腦滿腸肥的富家公子一塊去。

  「紜兒明天不能跟你去參加募款餐會。」一個男人主動的替她拒絕,她記得他叫彭嘉勝。

  彭嘉勝是一個出色英俊的男人,他是二哥冉巽晁的好友,對她表現出熱烈積極的追求態度。

  「為什么?」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追求者神情挫敗的問。

  「因為她明天要跟我出去吃飯。」彭嘉勝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似乎他已經奪冠,擄獲了佳人芳心。

  「紜兒小姐才沒答應,你別自作主張。」那個胖公子聽到這荒謬的答案,怎么都不能接受,神情惱怒的抗議。

  聽到彭嘉勝的回答,紜兒臉上也是一陣錯愕,她確實沒說過要和他出去吃飯,他怎么這么對大家說?

  「甭爭了!」一個俐落低沉的聲音猶如鞭子般,刷進眾人的爭論,打斷了所有的對談。

  紜兒被這低沉果斷的聲音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望向發聲的男人。不過,就這輕描淡寫的一瞥,卻讓她再也移不開視線。

  那是個英俊冷酷的男人,飛揚的劍眉,緊抿的雙唇,高挺的鼻梁和輪廓深邃的臉龐。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流露出狂妄高傲的氣勢,像個高高在上的霸主般傲視平凡的愚民。

  在他身邊,任何人都顯得渺小,不值一哂。他卓然出眾的外表和倨傲狂野的氣質像是黑暗中的火把,吸引著每個人的目光。

  發現那男人子夜般的黑瞳如熾熱的火炬緊緊盯著她,讓紜兒忍不住雙頰緋紅、手足無措。

  「嵇仲岳,連你也來湊一腳,不知道是冉小姐的魅力不同凡響,還是你另有所圖?」彭嘉勝嘴角浮現」抹嘲弄的笑容,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神情。

  聽到彭嘉勝意有所指的暗諷,紜兒臉上帶著困惑的神情。不清楚這兩個男人之間到底有何恩怨,為何充滿敵我對峙的緊張氣氛?

  「你別以為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樣自私自利。我可是受冉慶康之托過來帶她妹妹去中庭透透氣,他有話想跟他妹妹說,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嵇仲岳聰明的搬出冉慶康的名字,有效阻絕在場男士的抗議。

  那塊地,他勢在必得;而這場戰爭,他絕對要贏!

  「紜兒,走吧!你大哥在外頭等著。」他轉過頭對紜兒露出瀟灑的笑容,神情自若的牽著她的手走出大廳,好象他天天牽著她的手散步似的。

  紜兒不置可否的任由他牽著她的手,只是她的臉頰漲得通紅,心臟怦怦怦跳得像在打鼓似的。

  她萬分慶幸外頭漆黑的夜色掩飾了自己緋紅的臉蛋,讓眼前英俊的陌生人無法察覺她緊張的心緒。

  「我大哥……有什么事要跟我說?」嵇仲岳拉著她往樹木茂密的地方走去,紜兒忍不住好奇的開口。

  「沒有!」他拉著紜兒走到中庭一個隱密的角落,轉過身盯著她白皙美麗的臉蛋,簡單扼要的回答。

  「沒有?你是說我大哥沒有話要跟我說?」紜兒一臉不解的望著他,不懂他話裏的含意。

  「我是說……你大哥沒有要跟你說話,那是我瞎掰的。」嵇仲岳臉上露出自在閒適的笑容,完全不掩飾他欺瞞的罪行。

  「為什么?」紜兒忍不住皺起眉頭,搞不懂他為何要將她騙出來。

  「我看到你整晚被那些蒼蠅團團圍住,我猜你應該快受不了了,所以來個英雄救美,幫助你脫離困境。」嵇仲岳臉上挂著笑容,朝她眨眨眼。

  看著他幽默暗示的眼神,紜兒忍不住開懷大笑,衷心感謝他的義舉。「我的確是快受不了裏面的氣氛,謝謝你幫我解圍。」

  「我得先自我介紹,我叫嵇仲岳,是『金鷹工程 的執行副總。和你大哥是生意上的夥伴兼好朋友,你叫我仲岳就行了。」嵇仲岳主動伸出手向她示好。

  紜兒遲疑的握住他的手,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

  「仲岳,你好!」

  雖然兩人以禮相待,不過紜兒心中仍有疑惑。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若是大哥的好朋友,那他會不會跟大哥一樣高傲自大,瞧不起她、排斥她?

  「慶康曾跟我提過他有個漂亮的妹妹,今日一見才知道他完全說錯了。」嵇仲岳語氣曖昧的看著她,臉上挂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大哥講話太誇張,言過其實,造成你的誤解真是抱歉。」聽到他的批評,讓紜兒感到十分尷尬。

  雖然她不覺得自己長得多美,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面批評她的容貌,而這個男人恰好是她渴望得到讚美的人,想不到……

  嵇仲岳英俊的雙眼緊緊鎖住她,用低沉醇厚的嗓音說。「我指的是,慶康說的太含蓄。『漂亮 兩個字難以形容你給人的感覺。」

  「那該怎么形容呢?」看著他欣賞專注的目光,紜兒忍不住芳心竊喜,臉上帶著淡雅動人的笑靨,語氣溫婉的問他。

  「你長得很美,但你的美帶著一股沉靜甜美的氣質,像朵高雅清麗的百合,不容於這個污穢現實的世界。」嵇仲岳直率的看著她,語氣坦然而真摯,讓她孤獨的心忍不住發熱,感覺在這廣闊無邊的世界還有人懂她。

  「雖然我覺得你說得有點誇張,不過,我聽了還是很開心。」聽到他的讚美,紜兒芙蓉般的臉蛋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所說的還不及我所看到的千分之一……」他英俊的臉龐露出狂野的笑容,低沉的聲調在黑夜中顯得曖昧火熱。

  看著他子夜般的黑瞳帶著火漾的波動專注的看著她,紜兒忍不住垂下頭逃避他深邃狂野的目光。

  事實上,嵇仲岳說的全是實話,絕不是為了爭奪那塊土地而說出的違心之論。

  冉紜兒確實很美,她的肌膚白皙勝雪,五官精巧細致臻於完美。清靈水亮的雙眸像會說話似的,再加上她淡雅柔美的氣質更是引人入勝。這樣嬌柔甜美的女人,的確是每個男人心目中的夢幻仙子。

  只可惜,她的出身不好。嵇仲岳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或許是從小看慣母親對那些姨太太和私生子頤指氣使的態度,讓他自恃甚高,無法忍受出身低下的人與他平起平坐。

  他不否認自己是個高繳狂妄的大男人,十分看重交往對象的出身,只因為那就像頂皇冠般,賜予對方高人一等的價值。

  而冉紜兒就少了那頂皇冠……

  「明天在家等我,我帶你出去吃飯。」嵇仲岳獨斷霸道的宣告,完全沒徵詢她的意思。

  「嗄?明天……」紜兒臉上帶著詫異躊躇的神情,不曉得該怎么應付這突兀的邀約。

  嵇仲岳理所當然的態度好象兩人就該一塊吃飯,可是今天不是他們第一回見面嗎?就這么答應和他出去約會,會不會太隨便了?

  問題是,在她內心其實十分渴望能夠多多接近嵇仲岳。她不希望這短暫的會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正當紜兒搖擺不定時,嵇仲岳突然伸手捏捏她粉嫩的雙頰,語氣寵溺的說:

  「就這么說定了,七點,準備好等我。」

  紜兒被他親密的舉動嚇住,一對翦水雙瞳瞪得老大,心裏頭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他在紜兒有所反應前放開她,神情自若的對她說:「我們該進去了,不然,明天什么蜚短流長都出現了。」

  「嗯!」

  看著紜兒羞澀慌亂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這一刻,他已經徹底挑起紜兒青澀懵懂的少女情懷,在她平靜的心湖造成影響深遠的漣漪。

  憑他身經百戰的情場功力,要什么樣的女人都不是問題,何況是情竇初開的冉紜兒?

  只是,看著她嬌柔甜美的清純臉孔,他不禁感到有絲愧疚、慚愧。他覺得自己像只惡毒卑鄙的大野狼,正等著無辜的小羊掉入他設下的陷阱。

  但是想到「大直開發預定地」未來的榮景,想到二十年屹立不搖的事業,他心底微弱的善心立時消逝,只剩下堅毅果決的企圖心。

  不得到那塊地,他勢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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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晚上,紜兒穿著一襲美麗的鵝黃色洋裝,貼身的剪裁突顯她曼妙的曲線。秀麗的臉蛋薄施脂粉,讓她看來明亮動人。

  此時此刻,紜兒坐立難安的守在客廳等待嵇仲岳到來,心中充滿緊張期盼的情緒。

  她的腦海裏,想的盡是嵇仲岳英俊狂野的臉孔和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徑,整顆心像小鹿亂撞似的怦然躍動,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呵!這會你可是飛上枝頭當鳳凰,沒想到『金鷹工程 的少東也看得上你,看來……老頭子送的土地還挺有吸引力的嘛!」

  想到這個私生女竟然能得到嵇仲岳的青睞,張紹鳳不禁眼紅,語氣刻薄惡毒的諷刺她。

  「媽!你別胡說,仲岳跟我說,他是真的喜歡紜兒。」聽到母親在那瞎攪局,冉慶康趕緊打圓場,就怕紜兒多心。

  聽到大哥這么說,紜兒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羞澀、緊繃。因為她得努力制止狂亂的、心跳和火熱的耳根,就怕被身旁的人察覺她開懷期盼的心情。

  「是啊!紜兒這么溫柔漂亮,仲岳這孩子喜歡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冉國明臉上露出慈祥欣喜的笑容。

  「『金鷹工程 是全國最大的建設公司,市值超過三千億,在政商界算得上第一把交椅。嵇仲岳是『金鷹 的接班人,這么個天之驕子會看上一個私生女?呵!除非『金鷹 快倒了,不然就是有奇跡出現。」張紹鳳完全沒意會到兒子的暗示,仍舊擺高姿態嘲弄著紜兒。

  聽到張紹鳳的話,紜兒心中悚然一驚。雖然她看得出卓然出眾的嵇仲岳出身相當高貴,卻萬萬沒想到他有如此顯赫的家世。

  是啊……這樣萬中選一的「貴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被張紹鳳這么一攪局,紜兒的好心情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低落的情緒和強烈的無奈。她沉默不語的哀悼起這段從未開始、就已結束的緣分。

  她的臉上露出淡然的笑容,此時此刻,她十分清楚自己和嵇仲岳之間,絕無可能譜出任何良緣。

  縱使她父親是「允華集團」的總裁,卻無法改變她是私生女的事實。而且她母親從未踏進冉家,對外人來說,她不過是個想靠著血緣關係分一杯羹的孤女。

  她的出現不是家族的榮耀,而是冉家的醜聞,憑自己這樣低下的身分怎么配得上高傲出眾的嵇仲岳?

  「媽!你別胡說八道,說不定仲岳心胸寬大,不在乎紜兒的出身。」冉慶康的視線冷冷掃過母親,只希望她別破壞他遠大的計畫。

  「其實大媽說的沒錯,我跟他確實……不適合。」紜兒努力擠出勉強的笑容,希望能夠掩飾心裏的羞愧與落寞。

  「胡說!你們兩人門當戶對,又是郎才女貌,哪裏不適合?」看到紜兒退縮怯懦的行徑,冉國明心中萬分不忍。

  他故意輕聲斥責紜兒,希望阻絕她自慚形穢的意念。

  「紹鳳,如果你再無事生非,我會叫會計師將你的零用金全部撥到紜兒戶頭,讓她更容易找婆家,你清楚嗎?」冉國明語氣平和的說。

  相處三十多年,張紹鳳相當清楚冉國明的個性。當他用這種冰冷無波的語氣說話,就表示他的脾氣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

  「我又沒什么意思……」張紹鳳聲音含糊的替自己辯解,不敢囂張的捋虎須,怕遭到丈夫嚴厲的懲處。

  「爸!不幹大媽的事。其實……我們才剛認識就單獨出去,這也不太恰當。」紜兒一時想不到什么借口,只好隨便捏造理由搪塞。

  「現在是什么年代?我這把老骨頭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擔心的?」冉國明不讚同的搖頭,怎么都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大哥,反正仲岳還沒來。麻煩你打電話給他,就說今晚的約定取消吧!」紜兒睜著明亮的雙眸看著冉慶康,語氣堅決的說。

  「這……」冉慶康輕撫下巴,思索該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改變紜兒的心意。

  「太慢了!」突然,嵇仲岳低沉醇厚的聲音出現在他們身後,適時地解除冉慶康的困擾。

  才剛踏進門,他就聽到紜兒對冉慶康所說的話,他立刻出聲制止,避免自己的計畫生變。

  「仲岳,你來啦!紜兒早就打扮妥當,等你好一段時間了。」看到英挺出眾的嵇仲岳,冉國明神情熱絡的幫兩人圓場。

  「剛剛碰到車禍,路上大塞車。不過我還是立刻趕過來,幸好來得及,不然就要被紜兒放鴿子了。」仲岳走到紜兒面前,語氣調侃的說。

  看到他深邃漆黑的雙眼緊緊盯著她,紜兒羞紅了臉,神情尷尬的低頭,不曉得該怎么回應他露骨的暗示。

  「別擔擱時間,趕快帶紜兒出去玩吧!」冉慶康擔心繼續拖下去,只怕紜兒會改變主意,連忙催促好友帶紜兒離開。

  「既然大家都這么說,那我就不負眾望。冉伯伯你放心,十二點前我會送紜兒回來。」

  「她又不是灰姑娘,不用趕十二點回來。」冉慶康語氣慵懶的說。

  他這么說的用意是在暗示好友把握良機,用最短的時間搞定紜兒,省得旁生枝節、夜長夢多。

  「是啊!不用趕、不用趕……」看著眼前出色匹配的俊男美女,冉國明真是歡喜在心頭。

  「我雖然年紀一把,不過腦袋還是很開明。你們年輕人去夜店,當然是越晚越盡興。有你陪著紜兒,我還有什么不放心?」冉國明呵呵大笑,愉悅的心情不在話下。

  「謝謝冉伯伯,我一定會將紜兒安全送回來。」嵇仲岳狂野的臉龐露出不羈的笑容,讓他看來更是英俊懾人。

  「紜兒,我們走吧!」他神情自若,自信大方的摟著紜兒的肩膀,宛若他們是交往已久的情侶般。

  「嗯!」面對他強勢狂妄的態度,溫婉的紜兒只能尷尬的低著頭,不發一語的隨著他離去。

  她可以感受到身後眾多關注的目光,父親疼愛期盼的目光,大媽怨恨眼紅的目光和大哥嘲弄、等著看好戲的目光。

  這些復雜的心思和詭譎的氣氛,讓她如同芒刺在背,只想趕緊逃離冉家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覺。

  雖然她很懷疑自己在嵇仲岳身邊會比在家中安全,不過看著他英俊狂野的臉龐和熾熱專注的眼神。

  她彷佛被催眠似的,再也顧不得那么多,只想跟著他的腳步,探索這陌生新奇的世界……

第三章

  坐在嵇仲岳的保時捷敞篷跑車裏,紜兒任由呼嘯而過的夜風吹拂她的發絲,美麗的臉蛋抿著淡然的笑容,整個人顯得輕松又自在。

  「你心情好象不錯。」嵇仲岳看了她美麗動人的笑靨,語氣溫和的對她說。

  「是不錯!」紜兒對他點頭微笑,毫不掩飾她愉悅的心情。

  離開冉家的世界是美好的,哪怕是昏黃的月色、清涼的夜風、蕭瑟的街景……在她眼中都像是絕美的畫作,充滿自由美麗的色彩。

  「我自認比四周的景色還吸引人,不過你從剛剛到現在都沒看過我一眼。這對我的男性自尊是相當大的打擊,我必須提出嚴重的抗議!」

  嵇仲岳故意冷著眸子看她,裝出一臉惱怒的模樣。

  聽到他的抱怨,紜兒忍不住笑出聲。她當然知道嵇仲岳在跟她開玩笑,這樣輕松和諧的關係,讓她感到愉悅又開懷。

  「你確定你比四周景色還誘人?我怎么不覺得。」紜兒故意斜娣他,俏皮可愛的反問他。

  也不知道是月亮在作祟,還是兩人間親密的距離,讓她卸下原本的防範。

  在嵇仲岳的身邊,總是令她感到舒適自在,毫不扭捏、緊繃,甚至敢跟他開玩笑、鬥嘴。

  紜兒說完後,車子剛好遇到紅燈停下。嵇仲岳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放在排檔桿上,緩緩轉過頭來凝視她。

  「既然你心存懷疑,我只好證明給你看。」嵇仲岳裝出冷然嚴肅的臉孔,緩緩地向她靠近。

  看著他英俊的臉孔慢慢放大,紜兒狐疑的看著他,緩緩向後退。「你打算怎么證明?」

  「待會你就知道了!」看到她眼中質疑的目光,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神秘的對她說。

  雖然明知他在作弄她,可是面對他自信狂妄的神情和兩人不斷拉近的距離,紜兒還是會擔心不小心擦槍走火,徒增兩人的尷尬與距離。

  「免了、免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忽略你過人的魅力。」她將雙手抵在自己胸前,懦弱無能的舉白旗投降。

  「這可是你說的,待會吃飯再找你算帳。」嵇仲岳對她露齒一笑,得意的神情不言而喻。

  他抬頭看了眼變綠的燈號,腳踩油門,跑車像子彈般快速的飛馳而去。

  此時紜兒的想象力卻是無限的延展,直想著不知道嵇仲岳打算怎么跟她算帳?

  車子開進擁擠吵雜的市區,車水馬龍、人海如潮,熱鬧的城市早已捉摸不到迷蒙的月光和漆黑的夜色,在繽紛璀璨的霓虹燈下,夜晚恍若白晝。

  「這裏是士林夜市……」看著她熟悉的環境,紜兒忍不住喃喃自語。

  看到嵇仲岳將車停到一旁的停車場,她心中倒是有些不解與困惑。

  因為她從小便是在這繁華熱鬧的夜市裏長大,閉著眼都能說出每間店家。她知道附近沒有什么符合嵇仲岳這種身分的人所出入的高級餐廳。

  既然如此,他帶她到這做什么?

  「我知道這裏是士林夜市,我還滿喜歡這裏的小吃。」嵇仲岳下車,繞到另一邊幫紜兒開車門。

  「真的嗎?」紜兒姿態優雅的下車,用一種詫異的神情看著嵇仲岳。

  她怎么都無法想象,擁有幾百億身價的嵇仲岳,竟能放下身段像平常人一樣逛夜市、大啖小吃。

  從兩人相識至今,嵇仲岳總是帶給她無限的驚奇,讓她完全猜不出他下一步會做什么?

  「不知道你這位千金小姐肯不肯陪我吃路邊攤、逛街,還是你想去餐廳吃飯,我也是可以配合?」嵇仲岳牽著她的手,眼中含著濃濃的笑意問她。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與其在高級餐廳吃飯,還不如在這兒自在些。反倒是你,可沒幾個人穿Giorgio Armani的西裝吃路邊攤。」看著他西裝筆挺,瀟酒的模樣,紜兒忍不住看著他打趣道。

  「這還不簡單!」他對紜兒眨眨眼,毫不在意的說。

  他俐落的脫下外套、領帶,卷起襯衫的袖口,松開襯衫上端幾顆鈕扣,看著他隨性瀟灑的模樣,紜兒忍不住屏住呼吸,說不出話來。

  因為眼前的嵇仲岳不但英俊過人,渾身充滿強烈的男性魅力,甚至還比伸展臺上的男模更加誘人、性感。

  「這會總行了吧!」嵇仲岳對她攤攤手,徵詢她的看法。

  「嗯!」紜兒不置可否的點頭微笑,沒再多說什么。

  事實上,她相信就算他身上穿著便宜的衣服,也掩蓋不住他出色挺拔的英姿。他就像個發光體,即使在漆黑無光的世界仍舊照折生輝。

  天生的貴族是不需要皇冠加持的,嵇仲岳就是這樣的人。

  紜兒相信即使他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他也一定能靠自己掙出一片天。真正的人中之龍絕不可能屈居人下、蟄伏不動。

  「有時吃多了所謂的高級料理,我反倒喜歡吃些道地的臺灣小吃。而且在這裏還可以玩遊戲,對紆解壓力很有幫助。」

  嵇仲岳拉過紜兒的手環住自己的手臂,神情輕松的和她聊天,自然的模樣好象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似的。

  「我從小在這長大,我可以帶你去吃士林最出名的小吃。」紜兒嬌美的臉蛋露出愉悅的笑容。

  她本來以為嵇仲岳會帶她到高級餐廳用餐,害她一想到繁瑣的用餐禮儀,就煩惱不已。沒想到他竟然帶她到熟悉的環境,讓她像重返天空的籠中鳥,快樂的心像要跳舞似的。

  「那就有勞你當導遊羅!」嵇仲岳英挺的雙眼露出火熱的目光,欣賞她甜美誘人的臉蛋和窈窕的身段,心中交織著詭譎復雜的思緒。

  要打聽紜兒以前的生活環境,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事實上,今晚的一切是他刻意營造的假象,以便用來卸下紜兒的心防。

  他知道要打動一個女人的心有時需要的不是華服、美鑽,而是更深沉、內斂的情感……

  從紜兒年輕清澈的雙眸,不難看出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好女孩。

  她靈動的雙眸總帶著幾分深沉落寞的哀愁,不僅傷心母親的離去,承受家人的排擠,更向往生命的自由。

  憑他對女人高超的手腕,他太清楚紜兒要些什么。

  這樣敏銳的直覺,像雷達似的伴隨他二十八年,讓他在女人堆中向來是呼風喚雨、無往不利。

  而今晚,看著紜兒眼中閃爍的亮光和幸福滿足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

  他相信要得到紜兒的心,無疑是探囊取物,取得那塊土地開發權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只是,看著紜兒開懷燦爛的笑容,他卻忍不住移開視線。因為他怕自己會因此感到愧疚,因為他舍不得欺騙、利用天真善良的紜兒……

  沒辦法!要達到目的就得漠視自己的良心。想成為商場的霸主,有些事情就必須得犧牲,也勢必會有人受傷。

  嵇仲岳嘆了口氣,眼中射出堅決果斷的光芒。他知道毀了一個冉紜兒能成就他往後的事業,所以他絕不能心軟……

  

  從那天之後,嵇仲岳幾乎天天帶紜兒出去玩。

  他不只帶紜兒上高級餐廳、五星級飯店,到PUB狂歡,有時興致一來,他們還會上山泡茶、洗溫泉,到漁港吃海鮮。

  像現在,他們逛街逛累了,就隨便找間裝潢雅致的咖啡廳休息、聊天。兩人的感情像冬日的初雪般迅速堆積……

  「仲岳,我知道你工作很忙。還要你每天陪我,擔擱你的工作我真的很不好意思。」紜兒臉上帶著抱歉的神情。

  大媽常在她身邊諷刺她,說她擔擱仲岳的工作,還說她凈作白日夢,妄想飛上枝頭當嵇家少夫人。憑她私生女的低下身分,恐怕只能花錢買個不成材的老公。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身分配不上嵇仲岳,可是她還是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歡樂時光。只是想到自己浪費他這么多時間,她心中就感到隱隱不安。

  「我聽慶康說,你幾乎天天都待在家裏。我怕你在家悶壞了,所以才帶你四處走走。」嵇仲岳喝了口濃鬱香醇的咖啡,帶著溫暖的眼神注視她。

  「其實我也不想整天關在家裏,可是爸爸擔心有人知道我的身分會對我不利。此外,他也不希望我出去拋頭露面,他說有頭有臉的家庭不喜歡這樣的對象。」紜兒神情落寞的說,語氣充滿沮喪與無奈。

  「為什么我覺得你好象不是很開心的樣子?」看到她憂鬱的神情,嵇仲岳關心的問。

  「我不覺得那是我的家,我根本不屬於那裏。」紜兒嘆了口氣,眼眶忍不住浮現朦朧的水氣。

  「冉家人排擠你?」嵇仲岳深吸口氣,伸手輕撫她細致柔嫩的臉頰,心中不自覺涌出淡淡的不舍。

  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紜兒在冉家的處境,他相當清楚一個私生子在家裏備受折辱、歧視的遭遇。因為這樣的戲碼在他家也同樣天天上演。

  「其實我根本不想回來,我也不想當千金小姐,不想要冉家的財產。我只想要有個家,一個能讓我休息放松、感到溫暖自在的地方……」望著他關愛的神情,紜兒忍不住對他傾訴心底最深的渴望。

  「冉家不是這樣的地方?」仲岳神情專注地看著她。

  紜兒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呵呵——與其說那是家,還不如說是戰場。他們根本不把彼此當家人,在他們眼中,親人好比敵人。」

  紜兒的話像把槌子使勁敲在他心底,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描述,不正也是自己家裏的寫照嗎?

  「家庭的溫暖」對他來說是個虛無的名詞,他從來沒真實感受過。

  從小到大,母親只顧著跟家中的姨太太們爭寵,根本無心照顧他。父親忙著事業,忙著安撫裏裏外外數不清的女人,又何嘗關心過他?

  所以,從小他就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因為他不能輸給那些私生子。他要比他們優秀、強勢,才能完全掌控嵇家的事業,不讓他嫡出的地位受到動搖。

  紜兒發現嵇仲岳不發一語、凝神沉思,才赫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叨叨絮絮,完全沒留心人家是不是不耐煩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一直說自己的事。我忘了你和大哥是好朋友,還在這胡說八道。你聽過就算了,別放在心上。」紜兒露出尷尬的笑容,擔心大哥知道她這么批評冉家,她可就吃不完兜著走。

  「放心吧!我不會把你說的話告訴慶康。」嵇仲岳當然能夠理解紜兒心中的憂慮。「而且,我喜歡聽你說這些事……」

  聽紜兒訴說她的想法和感受,他突然有種幡然醒悟的感覺。從小到大,他一直瞧不起私生子,認為他們不配與他平起平坐。

  直到現在,他所交往的朋友、對象清一色都是出身高貴的名門貴族,也都跟他一樣看不起私生子,自認血統高尚、尊貴。

  要不是為了那塊開發預定地,他不會紆尊降貴和紜兒交往,也不會有機會和紜兒聊天,更不會換個角度去思考私生子女的立場與心情。

  「有時我真搞不懂,他們已經那么有錢,為什么還要爭來爭去?」紜兒臉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或許他們爭的不只是錢,更多的是地位、是權利。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嵇仲岳堅定明確的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這就是他努力捍衛的一切。

  「可是我覺得他們並不快樂,大家處在一個屋檐下卻不停地互相折磨。」紜兒偏著頭,自顧自的說下去。「如果這場戰爭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那他們豈不是永遠都不快樂?」

  「你說的沒錯。問題是……又有幾個人看得透?」嵇仲岳露出自嘲的笑容。

  借著紜兒的雙眼,他雖然理解這宿怨,卻也無法跳脫命運的擺布,注定一輩子得跟同父異母的私生弟妹爭得你死我活不可。

  「我不懂!真的不懂!」紜兒困惑的搖頭。「以前媽媽還在時,我們的家境並不富裕。可是媽媽很疼我跟妹妹,每天晚上我們總是一起下廚,然後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聊天,到了周末就去郊外,或者去聽音樂會。」

  想到以往幸福快樂的生活,紜兒忍不住用指尖拂去溢出眼眶的淚水。那段美好的光陰成了她腦海裏永恒的回憶,再也追不回來……

  嵇仲岳靜靜聽著紜兒訴說過往,整個思緒被她描述的幸福情景所吸引。他心中對她所描述的家有種陌生的向往,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溫暖家庭。

  「我們的生活雖然不富裕,卻過得很充實、很愉快。每天醒來都覺得人生充滿希望,感覺自己還有無限的夢想能實現。」紜兒靈動的雙眸閃動美麗的光芒,讓他感同身受,完全體會她的心境。

  「現在呢?」他低沉的語音挑動她心底最深的渴望,讓她更加懷念逝去的幸福光陰。

  「現在我什么都不缺,可是我卻覺得空虛、寂寞,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這個人生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也不容許我作夢……」紜兒語氣無奈的說。

  就像她明明愛慕眼前的男人,但現實世界卻不停提醒她,兩人間的差距就像大海般浩瀚,絕對無法跨越。

  當她踏進冉家那天起,她就失去作夢的權利,這樣的人生又有什么意義?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嵇仲岳凝神專注的盯著她看,語氣溫和的問她。

  紜兒搖搖頭,美麗的雙眸帶著乞求的眼神,希望仲岳能夠指引她,讓她跳脫這束縛、緊繃的世界。

  「你不應該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這樣的日子只會讓你覺得不快樂。我建議你應該踏出家門,不管是上班,或者學東西都好。你需要跟人群接觸,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嵇仲岳拂開她額際飄落的發絲,語氣溫柔的對她說。

  「這根本由不得我做主,爸爸絕不會答應讓我出去上班。我也曾經提過要出去學東西,爸爸卻說可以請家教來家裏教我。我猜,要不是你是大哥的好朋友,他也不會放心讓我跟你出來………」紜兒可憐兮兮的吐舌頭,不抱希望的說。

  「我的秘書前兩天離職,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對象。在這之前,需要一個人來暫代秘書職務。如果我開口跟你爸說……讓你來我公司幫我的忙,你猜……他會答應嗎?」嵇仲岳聲音低沉,一字一句的說。

  「你說的是真的嗎?」紜兒圓睜的雙眸瞪得像對銅鈴般,心跳不住的加速。

  她不敢相信耳中聽到的話,仲岳要她去他公司上班?!這樣她不就時時刻刻都看得到他?

  雖然她不敢幻想能和仲岳發展出深厚的感情,但能待在他身邊,享受作夢的幸福也是不錯的選擇。

  「還是……你不願意?那我就不要自找麻煩。」嵇仲岳姿態瀟灑的擺手,故意作弄她、吊她胃口。

  「我願意!真的!」紜兒點頭如搗蒜,深怕嵇仲岳懷疑她的誠意。

  「既然這樣,我只好親自跟你爸開口,請他把寶貝女兒借我。」嵇仲岳英俊的臉孔露出狂妄瀟酒的笑容。

  「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工作,不辜負你的期望。」紜兒開心的對他眨眼,信心滿滿的保證道。

  「也只能這么辦羅!誰叫我這么疼你。」仲岳親昵的捏捏她的臉頰,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他溫柔親密的語氣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兩朵紅雲飛上她的雙頰。不知該如何解讀他話裏的涵義和他溫柔親密的行徑。

  在英俊出色的嵇仲岳面前,她總覺得自己好渺小、好卑微。

  這樣的她根本沒有資格期待他的喜愛,更不應該幻想兩人會有美好的未來。

  問題是,她雖然這么告訴自己,但是她的理智卻控制不住她依戀無助的心……



第四章

 「聽我爸說,你要紜兒到你公司上班。」冉慶康一邊說,一邊用力揮桿,將地上的小白球打得高高飛起。

  「是啊!下禮拜一開始。」嵇仲岳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小白球,手上握著四號木桿,準備將球打得既高又遠。

  「這招果然高明!近水樓臺先得月,看來不用多久就能喝到你的喜酒。」冉慶康將球桿拿給一旁的桿弟,不禁要為兩人的計畫拍手叫好。

  「你關心的是那塊土地吧!」嵇仲岳語氣平淡的回應他。接著用力一揮,小白球在天上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

  「我當然是關心那塊土地,難不成我會關心那個可憐、低賤的私生女嗎?」冉慶康狂妄的大笑,絲毫不掩飾他自大高傲的心態。

  「別那么說紜兒。」嵇仲岳冷冷看著他,語氣不善的警告他。

  雖然這是他們平時打趣的方式,不過這話今天聽來卻顯得特別刺耳。今天看到冉慶康嘲笑鄙視紜兒的模樣,他才知道那副嘴臉有多令人厭惡。

  「你這么緊張做啥?難不成你真的喜歡上紜兒了?」想到這個可能性,冉慶康忍不住皺起眉頭。

  「當然不是!」聽到冉慶康的疑問,基於大男人心態,他自然的替自己辯白。

  「那就好!」冉慶康讚賞的點點頭。

  他可不希望為了那塊土地,害自己好友愛上出身低下的私生女,連帶受到上流社會的排擠,那他可就罪過羅!

  其實在嵇仲岳的心中,他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紜兒動了心,可是當著好友的面,他還是得顧及男人的驕傲及尊嚴,怎么也不能讓其它人瞧不起。「我只不過是覺得……再怎么樣她也是你妹妹,沒必要把話說的那么難聽。」

  「她要是真的動到我的東西。相信我!我還有更難聽的話要說。」冉慶康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表示他絕不容許庶出的弟妹爭奪他的東西。

  「不說這個了!」嵇仲岳轉移話題,不想聽到更多攻擊紜兒的話。「你爸還是很堅持要把那塊地當作紜兒的嫁粧嗎?」他多希望事情有轉圜的餘地。

  「我爸決定的事絕不會改變。」冉慶康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嵇仲岳在心中嘆口氣,他實在不想為了一塊地欺騙紜兒的感情,這樣的行為太卑鄙、太自私,有違他高傲自負的本性。

  問題是,不利用紜兒他根本得不到那塊土地。要他將這個好機會拱手讓人,他根本做不到。

  「利益」和「良心」在天秤的兩端,讓他難以取舍、難以抉擇……

  「巽晁跟彭嘉勝他們最近有什么動作嗎?」他希望了解對手的舉動,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彭嘉勝和紜兒出去過幾次,不過紜兒對他好象沒什么意思。她還是比較常和你約會,現在還要去你公司上班。看來這場競賽的贏家非你莫屬。」冉慶康把他從母親那聽來的消息告訴嵇仲岳。

  「真希望能趕快得到那塊地,讓事情盡早結束……」也讓他心中的愧疚告一段落。

  「那你最好趕緊把她弄上床,省得讓別人捷足先登。」冉慶康在一旁敲邊鼓,深怕夜長夢多。

  他當然知道該怎么做,只不過每當他注視紜兒美麗動人的臉蛋時,他心中想的不是那塊價值連城的土地,而是希望拯救紜兒脫離那個不幸的家庭。

  只是他現在所做的正好是相反的事,到最後他不但不能拯救她,恐怕還會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然而為了那塊開發預定地,為了鞏固他的事業版圖,就算他不忍心傷害紜兒也沒得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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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仲岳坐在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神情內斂、嚴謹,讓人猜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紜兒坐在他旁邊,雙手在筆記型電腦上飛快運作,將他和兩位高級幹部的會議內容紀錄下來。

  「劉經理,市政大樓改建的案子進行的如何?得標機會有多高?」他神情冷峻的看著業務部經理。

  「工程企劃案跟押標金都……已經準備好,就等下禮拜三競標。這次有十二家建設公司參與搶標,比較大的競爭對手是『巨石 跟『永基 。不過,我們得標的機會相當大。」劉經理神情緊張的報告,深怕一個錯誤惹得上司不悅。

  「機會相當大還不夠,這個案子一定要搶到手。競標政府的標案不僅是為了要賺錢,更重要的是打知名度,塑造企業形象,所以就算賠錢也得做,了解嗎?」嵇仲岳神情嚴肅,態度強硬的說。

  「是……」劉經理唯唯諾諾的應答,眼神中充滿對嵇仲岳的敬畏。

  「再來還有其它事嗎?」他面無表情的問。

  「沒有!」劉經理飛快的回答,巴不得立刻離開副總辦公室。

  「好!散會!」嵇仲岳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先行離去。

  紜兒將會議內容詳盡的記載、存檔。她成為嵇仲岳的秘書已經有一個月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發現嵇仲岳工作時和私底下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工作時的他,嚴肅、不茍言笑,對屬下嚴厲、對自己更是絲毫不懈怠,面對客戶時的強悍手腕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與他往來的客戶與廠商對他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將生意送上門,恨的是他的精明常讓他們的利潤大打折扣。

  強勢的態度和獨到的眼光讓嵇仲岳在公司裏佔有一席之地。「金鷹工程」接班人的態勢儼然形成。

  相較於工作時一板一眼的嵇仲岳,下班後的他就顯得輕松幽默的多。

  像是要拋掉工作時的壓力似的,每天下班後,他總是拉著紜兒四處遛達。

  有時到精品店購物、有時參加時尚派對,甚至兩人還會跑到山上看夜景,像知心好友般敞開心胸暢談。

  不過,雖然兩人私底下互動密切,在工作上紜兒還是不敢松懈。因為她知道嵇仲岳是個公私分明、賞罰必分的人,濫用特權只會招致他的厭惡與排斥。

  「這是剛剛的會議記錄,請您過目。」紜兒將打印出來的會議記錄收在檔案夾裏,交給嵇仲岳審核。

  「不用!你做事、我放心。」嵇仲岳對她露齒一笑,順手將檔案夾放在桌上。

  聽到他的稱讚,紜兒忍不住喜上眉梢,美麗的臉蛋浮現一抹嬌俏動人的笑靨。

  她知道這樣的稱讚代表嵇仲岳相信她的工作能力。「信任」是他對屬下最大的讚美,也是他的部下努力不懈的目標。

  而今天她竟然能得到他的讚美,這叫她怎能不開心?

  今天的紜兒穿了一套粉嫩的水藍套裝,優雅中帶著飄逸,清純中帶著稚氣。渾身散發誘人甜美的氣息,吸引嵇仲岳全部的目光。

  原本他只是想找個機會將紜兒安置在自己身邊,希望拉攏兩人的距離,再趁機提出婚姻的請求,對於她這個秘書能有多少的貢獻,他完全不抱希望。

  沒想到紜兒雖然個性溫柔,卻不是個無用的花瓶。

  相反的,她具備秘書該有的專業能力,不論英文、日文都能朗朗上口,對於接待外賓的應對進退更是完美無瑕。

  紜兒卓越不凡的工作能力不但跌破他的眼鏡,更完全抓住他的心……

  他自認自己所認識的女性,不乏擁有美麗外表和優秀能力的人,但從沒一個能像紜兒那般吸引他。或許是因為完美的女人總是自視過高,覺得自己是傲視萬物的女皇,可以將男人踩在腳底下。

  可是紜兒卻是那么溫柔甜美、純潔善良,勾起他心底最強烈的保護欲。即使他心底很清楚她是私生女……

  「紜兒,你把編號A501的開發企劃案拿出來。我剛剛想到一些新方案,保證能讓這個企劃更完美。」嵇仲岳將身體往後傾倒,調整到舒適的坐姿。

  「嗯!」紜兒走到檔案架旁,抽出他要的檔案。

  她將檔案交到他手上後,轉身就要離去,不想打擾他修改企劃案。

  嵇仲岳飛快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離去。「等等!你拉椅子過來坐在我身邊。」

  「喔!」紜兒點了點頭,順從他的意思。

  嵇仲岳將MO片放進磁盤機內,開啟A501的檔案。一塊土地的平面圖在螢幕上展開。

  紜兒好奇的看著建設藍圖,不知道這個企劃案有何特別之處?它和她平常看的建設圖大同小異,為什么嵇仲岳特別要她留下來看?

  嵇仲岳看出紜兒眼中的好奇,因此他比著螢幕上標示A50I的方框說。「A501開發企劃案關係著『金鷹工程 往後的營運目標。如果能搶下這塊地的建設權,就等於掌控臺灣未來十年的營造計畫。」

  「這個開發案這么重要?」聽到他的解釋,紜兒嚇了一跳。很難想象那個不到五公分見方的小方框竟有這么大的影響力。

  「其實不是這個案子重要,而是它的建設能夠帶動周遭環境的繁榮發展,十年之後這個區域將成為臺北第二個商業重鎮。連帶附近的房子、店面都會水漲船高,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他的手指比劃著周遭一大片的空白,對著紜兒露出驕傲滿足的笑容。

  看到他神採飛揚的模樣,紜兒忍不住報以燦爛的微笑。她第一次看到嵇仲岳臉上露出這種坦率不羈的笑容,像個大孩子似的,驕傲的展示他的夢想。

  想來A501這個開發計畫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這個案子還沒開始動工嗎?」她都來一個月了卻沒聽過這案子,表示這案子還在紙上作業階段。

  「我正努力要搶下這案子。」嵇仲岳英俊的臉龐露出詭譎的笑容,充滿暗示的對她說:「不過,還得要你的鼎力相助才行。」

  「我?!我能幫什么忙?」紜兒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到時得靠你對你老公美言幾句,請他給我們機會,好進行這個偉大的開發計畫。」看到她雙眸圓睜的可愛模樣,嵇仲岳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粉嫩的雙頰,語氣溫柔的對她說。

  「什么意思……」紜兒語氣不穩的說。

  她感覺臉上被他碰觸的地方熱得發燙,她的思緒開始漂浮、無法集中。

  「A501就是『大直開發預定地 ,也就是你父親給你的嫁粧。」他俊俏深邃的雙眼緊緊盯著她,清楚明了的說。

  「這……怎么會……」紜兒的腦袋接收這個驚人的消息,鮮嫩的朱唇忍不住微張,無法相信她所聽到的話語。

  「呵呵呵——看你那么驚訝的樣子,我想慶康應該沒跟你提過這件事。」看到她驚慌無措的模樣,嵇仲岳爽朗的大笑,似乎覺得她的反應相當可愛。

  紜兒木然的搖頭,諸多情緒在她心中交雜。

  「我跟慶康早就將完整的企劃案研擬出來,就等你爸將土地開發權給我們。在這之前,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是你二哥冉巽晁。不過,等你出現後,整個情勢急轉直下,我們的計畫也暫時中斷……」

  「我不懂!」紜兒茫然的搖頭,整個腦袋變得渾沌不清。

  「因為……我們得等你挑好老公,再跟你老公爭取開發權啊! 」嵇仲岳不置可否的笑笑,像個大哥哥似的摸摸她的頭頂。

  「那我要是一輩子嫁不出去怎么辦?你豈不是要等我一輩子?」紜兒忍不住嘟嚷,心中有種受傷疼痛的感覺。

  看著嵇仲岳神情輕松的討論她未來的老公,這表示他一點都不在乎她,更不在乎她會嫁別人……

  「如果你一輩子嫁不出去,那我也只好認了。總不能叫你嫁個不喜歡的人吧!」他專注的盯著她,神情溫柔的對她說。

  聽到這么關心自己,紜兒受傷的、心情多少受到安撫。雖然有股失落的感覺,但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還是我跟爸說說看,請他把那塊地的開發權給你。」紜兒忍不住提議道。

  想到嵇仲岳提到這案子神採飛揚的興奮模樣,她真的想幫助他完成夢想。只要是她能做的事,她都願意去做。

  「不用了!」嵇仲岳沉吟一會,斷然拒絕她的提議。

  雖然這是最快、最直接的解決方法,他也不用擔心會傷害紜兒。但是他可沒忘記冉慶康說過,冉國明決定的事絕對不會改變。

  紜兒貿然地向冉國明開口,恐怕會弄巧成拙。到時若被他發現自己接近紜兒是別有用心,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在這即將成功的關鍵時分,他可不願冒不必要的風險。

  只有將紜兒娶進門,才是萬無一失的解決方法——

  「可是!」紜兒語氣躊躇的說。

  「紜兒,這塊地的競爭對手非常多,我不希望落人口舌,讓大家誤會我是因為私心才找你當秘書。如果你真的想幫我,記得日後在你老公面前幫我美言幾句就行了。」他輕輕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臉上露出英俊的笑容。

  不過,嵇仲岳越是謙讓推拒,紜兒就越信任他,相信他沒有任何企圖。她心中有股強烈的欲望想幫助他得到那塊地的開發權。

  只是,那塊地根本不屬於她,等到結婚後也會歸她老公控管。這樣她還是幫不到嵇仲岳……

  這該如何是好?

 

  「副總,姚敏小姐來電話,她想知道你今天有沒有空?她說今天不用拍戲,可以到招待所……陪你。」

  「把她的電話接過來,我自己跟她說。」嵇仲岳語氣平淡的說。

  「是!」紜兒努力表現出自然平靜,不希望被在電話另一頭的嵇仲岳發現她的異狀。

  雖然如此,接到嵇仲岳情人的電話,卻讓她的好心情直往下墜,像被大片烏雲籠罩似的,再也見不到光明。

  她當秘書這段時間,這樣的電話她接了不下上百通,電話裏的女主角更是三天一小換、五天一大換,多到她數都數不清。這裏面不乏知名的女星、模特兒,甚至是上流社會的名媛淑女。

  她知道嵇仲岳英俊挺拔的外表,多金名門的出身,讓眾多年輕淑女趨之若騖。

  「唉……」紜兒幽幽嘆了口氣。這樣的事實讓她覺得心有千斤重,怎么都快活不起來。

  在這工作的時間,她雖然沒去過「金鷹」頂樓的私人招待所,卻也略有所聞。

  聽說裏面裝潢得富麗堂皇,所有的家具都是由法國名師精心打造,所有的餐具杯組也都是由義大利進口,裏面提供的餐點食材更是令人嘆為觀止。

  這間私人招待所最主要的功能是招待高級客戶洽商之用。不過,像嵇仲岳跟冉慶康這票「貴公子」閒暇時間都會在那聚會、作樂,享受佳人美女的陪伴。

  正因如此,在公司時常可以見到美麗出眾的女明星、名媛淑女出入其間,讓人不禁臆測起頂樓的招待所中到底上演著如何火辣刺激的戲碼……

  「紜兒,進來一下!」嵇仲岳的聲音從電話擴音器傳來,打斷她的冥思。

  她迅速起身,推門進去見他。

  「副總,請問有什么事?」她語氣輕快的問,不讓低迷的情緒影響她。

  「下次你接到這類電話,除非是公事,否則一律幫我回絕,好嗎?」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語氣嚴肅的交代她。

  「這……」紜兒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搞不懂他怎么會交托這么奇怪的任務給她。「我該怎么說比較妥當?」她可不希望得罪那些鶯鶯燕燕,免得到時她們反過來在嵇仲岳耳邊嚼舌根,批判她的罪行。

  嵇仲岳放下手上的筆,面帶笑容的看著她。「你可以簡單的告訴她們,說你是我女朋友,叫她們以後別再打電話騷擾我。」他臉上帶著曖昧不明的笑容,故意作弄單純可愛的紜兒。

  「我……才不要!」聽到他的話,一向溫柔的紜兒都忍不住抗議。「這是你的私事,你怎么可以拿我當擋箭牌?我才不要當炮灰。」她不情願的扁嘴,不願承擔莫名的壓力和困擾。

  接那些熱情的電話已經夠讓她難受的。這會還要她偽裝他的女友,忍受莫須有的責難與怨對,這實在太不人道了。

  「算是幫我的忙……好不好?」嵇仲岳慢慢貼近她,採取柔情攻勢。

  「不好!」紜兒堅決的搖頭,說什么都不願意妥協。

  若是在平時,她早就舉白旗投降。但是這一次,他的要求實在太強人所難,她說什么都不能答應。

  「這樣吧!要是你肯幫我,我就帶你到頂樓的招待所玩。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招待所裏頭是什么樣子?想知道裏面的人在幹些什么?」他不疾不徐的拋下釣餌,知道紜兒一定會上鉤。

  聽到他的提議,紜兒忍不住瞪大雙眼。「你好過分,明知道我有多想上去一窺究竟,竟然用這招賄賂我……」

  「那你接不接受賄賂?暫時充當我的女朋友?」看著她氣呼呼的臉,他忍不住調侃她。

  「唉……」紜兒嘆了口氣,似乎萬般無奈的接受。「誰叫我這么想去招待所開開眼界,就算被你的女朋友們追殺也沒辦法。」

  「下班後我載你回去換衣服,記得穿的火辣一點,這樣才不會被裏面的女人比下去。」嵇仲岳對她俏皮的眨眼,暗示今晚會是個新奇有趣的夜晚。

  紜兒的好奇心被他徹底挑起,這會心早已飛到頂樓奇幻旖旎的異色世界,再也沒有心思專心辦公,只希望太陽趕緊下山……

第五章

  紜兒一踏進招待所,裏面傳來性感迷人的爵士樂,浪漫的樂音將漆黑的空間襯托的更加火熱誘人。

  這間私人招待所像間高級酒吧般,裏面有吧臺、駐唱,還有服務生穿梭其中,為客人服務。

  招待所中央是個舞池,裏面有幾對男女身體緊密的貼合,伴隨著浪漫的音樂火熱的共舞。

  舞池旁邊擺放了四、五張桌子,上面點著浪漫的蠟燭,令人陶醉不已,在燭光的輝映下,池中的愛侶更是如膠似漆、難分難舍。

  在幽暗昏黃的燈光下,紜兒的視線被一對激情的男女所吸引。只見兩人倚靠著一根大理石梁柱火熱的親吻,貼著對方磨蹭,彷佛想和對方融為一體似的。

  「走吧!到我的包廂。」嵇仲岳牽著紜兒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說。

  聽到他的耳語,沉醉在這奇幻世界的紜兒有如大夢初醒,乖巧的跟隨著他。

  「這裏的人都好……開放。」紜兒小聲的對他說。

  「開放!」聽到紜兒含蓄保守的用詞,嵇仲岳忍俊不住。剛剛梁柱下那對男女幾乎半裸著身,就快煞不住車了。「你不用擔心他們會在大廳亂來,這後面有很多高雅的房間,他們可以在那……休息。」

  「真的嗎?」紜兒的雙眼瞪得跟銅鈴一樣大,無法想象這是個什么樣的歡樂世界?這些上流社會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你太單純了……」嵇仲岳漆黑的雙瞳深沉的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復雜難解的情緒。

  看著他成熟性感的臉龐和欲言又止的笑容,紜兒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確實稚嫩的可笑。

  在這私人招待所裏面所發生的事,對他來說,就像是生活起居般的平凡無奇,但在她眼中,這樣的行徑卻是放浪形骸,令人匪夷所思。

  想到這,紜兒突然有種想逃走的渴望。她覺得自己不應該跨越這道界線,執立息探索上流社會隱晦、不為人知的秘辛。

  當她越了解這世界,就越清楚嵇仲岳所處的世界,也越能感受到兩人之間顯著的差異。

  這樣的認知讓她害怕,但依戀嵇仲岳的心卻讓她深入泥沼,無法自拔。她覺得自己似乎陷入無止盡的流沙中,緩緩向下沉淪。

  嵇仲岳一打開包廂的房門,裏面傳來熱鬧的吆喝聲、嬉鬧聲,不若外面幽暗靜謐的情境。

  「仲岳,你總算來了!我們姚大小姐可是等你等了一整晚。」一個看似輕佻的年輕人上前勾住嵇仲岳的肩膀,狀似親熱的摟住他。

  聽他這么說,紜兒的眼中飛快掃過寬敞的包廂,只見裏面坐了七八個人。知名女星姚敏正端坐在包廂中,神情不善的瞪著她。

  除此之外,紜兒還在包廂中發現另一個讓她意外的人——大哥冉慶康。此刻他懷裏摟著一個長相傃麗,身材妖嬈的女人,安靜的坐在陰暗的角落邊,沒有和大家起哄。

  「嵇仲岳,你難道不知道姚敏在等你嗎?你怎么自己帶小姐來呢?」那個年輕人見著清秀淡雅的紜兒,自以為是的責備嵇仲岳。

  「小廖,我今天沒有跟姚敏約,她不是在等我。」嵇仲岳臉色微微一變,語氣冰冷的回應他。

  「唉唷!人家女孩子臉皮薄,她真的跟我說她在等你。你還杵在這幹什么?還不去哄哄她。」小廖不知是多喝兩杯,還是真的聽不懂嵇仲岳的暗示,仍舊不講理的強迫嵇仲岳。

  「小廖——」嵇仲岳的聲音變得低沉,冷酷的雙眸帶著冰冷的威脅。

  「你是不是怕沒人理這美眉,別擔心,我幫你好好疼她……」渾身酒味的小廖完全沒意識到嵇仲岳即將爆發的怒火,還愚蠢的伸出手臂想摟抱紜兒,打算代他好好關照紜兒。

  紜兒露出無助害怕的神情,慌亂的躲進嵇仲岳懷裏,欲問避小廖的鹹豬手。

  看到這情景,一股怒火排山倒海的衝入嵇仲岳的腦門,他不加思索掄起拳頭便要往小廖的鼻梁揮過去……

  電光火石的瞬間,他的拳頭卻在半空中被人攔了下來,怎么都沒落到小廖醜陋的臉孔上。

  嵇仲岳怒氣騰騰的回過頭,想知道是誰阻止他揍這個膽敢碰紜兒的王八蛋,卻看到冉慶康冷著眸子看著他。不悅的神情,似乎在責備他破壞招待所的遊戲規則。

  在這種私人招待所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這裏除了玩樂還是玩樂。來這裏的黃金貴公子想玩,也有錢玩。來這裏的女人則是玩得起,也敢獅子大開口。

  在招待所,只要你敢玩就沒人能阻止你,更何況……嵇仲岳自己是招待所的主人,更應該清楚這個遊戲規則。

  在場的人都被嵇仲岳突然爆發的脾氣嚇壞了,酒醉的小廖更是被嚇醒,惱怒的瞪著嵇仲岳,搞不清楚他是哪裏不對勁?

  「嵇副總,這是你的待客之道嗎?她玩不起你就不要帶她來,帶她來還不準人家碰,搞清純這一套,笑死人了。到了床上,我就不相信她有多高貴。錢砸下去,還不是乖乖的聽話。」小廖蔑視的看著縮在嵇仲岳懷裏的紜兒,嗤之以鼻的說。

  嵇仲岳緊緊抱著懷裏顫抖的紜兒,憤怒的瞪著小廖。雖然他渴望狠狠揍他一頓泄恨,卻不能動手。因為小廖說的沒錯,他確實不應該帶紜兒到這來。

  此時,一旁不發一語的冉慶康扳過小廖的身體,狠狠的朝他的鼻梁揮拳。

  「啊——我的鼻子……你……為什么打我?」小廖捧著疼痛冒血的鼻梁痛苦的哀嚎,看著冷酷無情的冉慶康。

  不只是小廖,在場其它人也都搞不清楚,冉慶康為何突然毆打小廖?

  冉慶康按下服務鈴,指示服務生將小廖送去醫院急診。

  臨走前,冉慶康冷冷的對小廖拋下一句話。「這個你想砸錢讓她乖乖聽話的女人剛好是我妹妹,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

  其它人聽到這句話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這個甜美可人的小女人是冉慶康的妹妹,嵇仲岳又是冉慶康的好朋友,難怪這兩個英挺出眾的男人會拼死捍衛她,不容其它男人玷污、羞辱。

  只是歡樂的夜晚被這意外的插曲打斷,其它人只好悻悻然離開,再也沒有玩樂的興致。

  偌大的包廂只剩嵇仲岳、冉慶康和紜兒三人,沉默不語……

  「你帶她來這幹嘛?還為了她跟小廖起衝突?」等大家離開後,冉慶康立刻發飆,口氣不悅的質問嵇仲岳,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雖然他剛剛揍了小廖,不過那是因為他不能容忍外人羞辱他的家人。並不代表他接受紜兒,或者代表他認同嵇仲岳愚蠢、不理性的行為。

  「大哥,謝謝你……幫我解圍。你別怪仲岳,來這裏是我的意思,跟他……沒有關係。」紜兒心虛的看了憤怒的冉慶康一眼,企圖幫嵇仲岳解釋。

  「我沒有問你,我也沒打算幫你解圍。是那個小廖太『白目 ,打狗也得看主人。誰叫他搞不清楚狀況,被打活該。」冉慶康冷冷瞪著紜兒,不打算給她這個罪魁禍首好臉色看。

  紜兒討了個沒趣,不敢多說什么。她知道冉慶康的個性就是這個樣子,明明是幫她,卻硬要把話說得那么難聽。

  「這是我的地盤,我要帶誰來就帶誰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仍在氣頭上的嵇仲岳語氣強硬的回答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明天整個社交圈就會傳遍這個醜聞,說你為了一個私生女和人爭風吃醋,這種話傳出去能聽嗎?」被社交圈排擠可不是有趣的事情!

  「大哥,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怪仲岳了。」看到嵇仲岳沉默冷硬的臉孔,紜兒心疼愧疚的對冉慶康說,不希望嵇仲岳為了自己忍受這些責難。

  「紜兒,你沒有錯,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看著她淚眼婆娑的雙眸,嵇仲岳溫柔的拭去她頰上的淚水,輕聲安撫她。

  看著這柔情蜜意的畫面,令冉慶康感到錯愕不解。

  這會他真的搞不清楚了,嵇仲岳到底是為了那塊地在演戲;還是真的陷下去,愛上紜兒這個私生女?

  不管答案如何,他可以預見,那塊土地的開發權即將屬於他們——

  

  紜兒打扮妥當坐在家裏等嵇仲岳來接她,他們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晚會。

  上個禮拜在招待所發生的那件事已經傳遍整個社交圈,大家的輩短流長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再加上嵇仲岳拜托紜兒充當他的女友,阻絕那些鶯鶯燕燕的騷擾,大家更認定他們是一對情侶。

  有些自認高貴的人瞧不起嵇仲岳自貶身價,為了一個私生女和同儕翻臉。還有些富有正義感的人怒斥嵇仲岳為了那塊地,假意接近紜兒。

  「唷,紜兒,不錯嘛!可以釣到仲岳這個貴公子,這會你可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黑烏鴉變成白天鵝。」張紹鳳尖酸刻薄的諷刺紜兒。

  紜兒清靈的雙眸沒有透露她的情緒,對大媽的話充耳不聞。

  「怎么?這會可跩了,連我說的話都當放屁。」看到紜兒不為所動的模樣,張紹鳳瞇起雙眼睨著她。

  「大媽,我沒那個意思,只是我跟仲岳僅是普通朋友而已。」她和嵇仲岳並不是真的男女朋友,所以大媽的冷潮熱諷對她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普通朋友會天天出去約會?笑死人了!你要感謝老頭慷慨的把那塊地給你,不然誰會看上你?」

  想到兒子千盼萬盼的土地,老頭子就這么給了私生女,張紹鳳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媽!你可不可以少說兩句?」冉慶康剛好下樓,語氣冷淡的說。

  他無奈的瞪了母親一眼,深怕她的失言會引起紜兒的戒心。

  「我說的是實話,要不是那塊地,誰會要她這個私生女?你會要嗎?」張紹鳳雙手一擺,臉上帶著不屑的神情。

  「我當然不會要!」冉慶康冷冷的回答。

  聽到他直接了當的回應,紜兒的身體忍不住瑟縮。她知道冉慶康跟嵇仲岳是好朋友,這表示他們的價值觀也相近。

  冉慶康這種血統純正的公子哥不可能接受私生女,嵇仲岳當然也是一樣……

  冉慶康沒有忽略紜兒細微的反應,語氣平緩的說。「不過,仲岳有必要為了那塊地去追誰嗎?他可是有幾百億的身價。」

  「話是這么說沒錯!不過我實在想不出仲岳怎么會看上一個私生女?難不成你在床上特別放蕩!」張紹鳳口沒遮攔的嘲弄。

  「媽——」聽到這,冉慶康忍不住大聲喝止,他萬萬想不到母親會說出這么惡毒的話。雖然他也不喜歡突然冒出來的紜兒,卻也不至於刻薄至此。

  「大媽……」紜兒臉色蒼白的低呼,沒想到自己的出身,竟會讓她被人批評得如此不堪。

  「哼!你少在那裝純潔,誰不知道像你這種低賤的女人,只會緊巴著嵇仲岳不放。等著吧!等他新鮮感沒了,自然會把你甩了。」張紹鳳無視兒子鐵青的臉色,依然故我。

  「媽!你說夠了沒。」冉慶康白了母親一眼,努力壓抑不耐煩的語氣。

  傷心的淚水在紜兒的眼眶中打轉,她強忍著不讓羞辱的淚水滑落,不希望在他們面前示弱。

  紜兒美麗嬌美的臉蛋顯得慘白、無血色,她搖搖欲墜的撐起身子往門口走去。

  她真的沒辦法繼續待在這忍受他們的羞辱、殘害。這裏是她的家,卻比監獄還冰冷。他們是她的家人,卻比陌生人還殘忍……

  紜兒失神落魄的走到門口時,正好碰到嵇仲岳到來。

  「紜兒,等很久了嗎?」看到紜兒出現在門口,嵇仲岳臉上帶著笑容對她說。不過等他看清紜兒紅腫的雙眼和隱忍不發的淚水,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紜兒,怎么了?」他拉住紜兒顫抖的身軀,關心的問她。

  「沒……事!我們走吧!」紜兒不敢停下腳步,怕淚水會不受控制的滑落。

  嵇仲岳看了冉家大廳一眼,只見張紹鳳神情高傲,嘴角帶著嘲弄的笑容。而冉慶康挺拔的身軀站在大廳正中,神情嚴肅的看著他。

  冉慶康朝紜兒的方向點點頭,似乎在暗示嵇仲岳安慰傷心難過的紜兒。

  從冉慶康冷凝的眼神和紜兒傷痛的神情,不難猜出她剛剛受到什么樣的羞辱。私生女的身分像個烙印似的,讓她只能是懦弱受氣的一方。

  「沒事了,你難過就發泄出來。」一等離開他們的視線,嵇仲岳攬住紜兒纖細顫抖的肩膀,將她擁進懷裏。

  聽到他呵護的話語,紜兒傷心地將臉埋進他寬厚的胸膛,無聲的落淚。

  雖然沒聽到紜兒哭泣的聲音,不過從她微微顫抖的身軀,他知道紜兒正無聲的發泄她的情緒……

  許久之後,紜兒總算從他懷裏抬起頭,紅著眼眶,臉上露出苦澀難堪的笑容。

  「對不起,我……失態了。」

  「傻瓜!你跟我客氣什么?」他揉揉她的頭發,語氣寵溺的對她說。

  「沒事了!」紜兒努力平復心中的創傷,不願將自己低落的情緒加在嵇仲岳身上。

  「你大媽跟慶康他們說什么?你怎么這么難過?」看到紜兒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嵇仲岳這才問她。

  「沒事!」紜兒搖搖頭,逞強的不願多說。

  「說實話!不要瞞我。」嵇仲岳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深邃俊俏的雙眼專注的盯著她,不容她逃避閃躲。

  「我……」看到他關心的眼神,紜兒努力咽下喉中的哽咽,害怕再次崩潰。

  「是因為我的關係嗎?」他語氣平靜的問。

  「不……」紜兒慌亂的搖頭,不希望自己的問題波及他。「他們誤會我們……在一起。」紜兒垂下眼簾,不敢看著他,語氣囁嚅的說。「其實他們真的多慮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出身,怎么也不敢奢望……」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嵇仲岳很清楚她未竟的話語。「不敢奢望什么?跟我在一起?」

  「我當然不會想跟你在一起!」紜兒語氣不穩的說。

  「為什么?」他的眼神變得陰冷,口氣隱含怒氣反問她。

  雖然他們都很清楚原因,不過他還是要聽她親口說出。

  「不為什么……」紜兒害怕的偷覷他冷硬的神情,垂下眼簾逃避他的追問。

  「因為你是私生女?你怕別人的批評、指責?」他挑起一邊眉毛,語氣僵硬的問她。

  「是!」紜兒深吸口氣,抬頭看著他,勇敢說出她心底的畏懼與傷痛。「我的出身是配不上你……不過,我也從沒想過要高攀。」

  「這就是你的想法,你根本不懂我在想什么?」聽到紜兒這么說,一股難以遏抑的怒火衝上他的胸口。

  他不加思索的將紜兒擁入懷裏,動作迅捷的攫獲她嫣紅嬌嫩的唇瓣,帶著狂暴的怒氣和壓抑許久的渴望。

  唇瓣貼合的瞬間,一種不可思議的契合感浮現他倆心底,狂野的激情像火山岩漿般淹沒他們。

  一陣雷擎般的電流從兩人體內竄過,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震顫、發抖。

  像是渴望彼此一輩子那么久,他狂野的佔有她柔嫩的唇瓣,帶著無法克制的渴望探索著她的甜美。

  紜兒纖細的身軀倚著他寬闊的胸膛,無助的承受他狂野霸道的熱吻,喉中逸出甜美誘人的呻吟。

  她覺得自己像被拋進波濤洶涌的海裏,承受翻滾的巨浪猛烈衝襲,暈眩旁徨的找不到靠岸的地方,只能隨波起伏……

  許久之後,嵇仲岳喟嘆一聲,流連忘返的離開她甜美的嫣唇。

  看著紜兒氤氳的雙眸流露出沉醉的眼神,酡紅的雙頰像盛開的玫瑰般誘人。嵇仲岳忍不住再次輕啄她甜美嬌嫩的雙唇。

  「你還不懂嗎?不管你的出身如何?不管別人說什么?我們之間的吸引力早已無法克制,就算你想逃避也無處可逃。」嵇仲岳抬起她小巧的下巴,熾熱的雙眼緊緊鎖住她,不容許她逃避。

  「不……不行!」看著他英俊狂野的臉龐,紜兒忍不住顫抖拒絕。

  雖然她貪戀兩人之間的激情,渴望將滿心的愛戀托付於他。但是招待所發生的醜事和大媽無情的嘲諷都讓她裹足不前。

  「為什么不行?」嵇仲岳眼神堅定的看著她,逼迫她面對兩人之間的感情。

  「因為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不能改變我是私生女的事實。」紜兒簡單的回答他。「你的家庭不會接受我,你的朋友也會疏遠你……」她的語氣顯得無奈苦澀,認命的接受這個現實的世界。

  她心底很清楚,即使他們現在能在一起,那又如何?

  她知道眼前的幸福是短暫虛無的美夢,禁不起現實世界的戳刺、殘害。

  總有一天,嵇仲岳會受不了上流社會的排擠與嘲弄,或者是她受不了大家對她的批評與羞辱。

  到最後,他們還是會分開。而且,那時候的傷害絕對會遠勝現在……

  與其痛苦的結束,還不如不要開始!

  「別人怎么看是他們的問題,你應該在乎的是我,而不是不相幹的人。」嵇仲岳心中充滿強烈的不滿與怒氣,不容許她懦弱退卻。

  「就因為我在乎你,所以更不希望因為我的關係,害你平白遭受別人的羞辱。你是這么出色優秀,值得更好的女孩子,而不是像我這樣的出身……」紜兒愛戀不已的輕撫他英俊的臉龐,無奈的傾吐她的心意。

  「什么才是更好的女孩子?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獨一無二的。我誰都不要,我只要你……」嵇仲岳緊緊握住她的手,熾熱的黑瞳專注的看著她。

  「你怎么這么傻?」感動的淚水涌進她的眼眶,讓她看不清嵇仲岳瀟灑狂野的臉龐。

  「我是很傻——我應該早點將我的心意告訴你,而不是努力壓抑自己的渴望,等你發現我的真心。」嵇仲岳的語氣帶著悔恨與沮喪,平緩的對她說。「不過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會努力改正我犯的錯誤……」

  說完後,他緩緩貼近紜兒的雙唇,火熱狂野的佔有她,霸道的宣示他不容動搖的決心。

  這一刻,他早忘了那塊可笑的土地,忘了冉慶康卑鄙的計謀,忘了自己不容玷污的高貴身分………

  這一刻,他只在乎懷裏溫柔可人的紜兒,只在乎她甜美誘人的嫣唇,只在乎兩顆真摯坦率的真心……

  其它的一切,留待以後再說吧!

第六章

  冉慶康和嵇仲岳相約在Gin Tower Baf喝酒,順便討論「大直開發預定地」的企劃案和開發進程。

  不過討論之前,嵇仲岳卻說出另一個讓冉慶康雀躍不已的消息。

  「你們開始交往了?」冉慶康的語氣充滿驚喜。

  「嗯!」嵇仲岳不置可否的點頭。

  聽到嵇仲岳和紜兒開始交往,冉慶康興奮的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他幾乎能夠看到光明大道在他眼前展開。

  「哪時候開始的?」冉慶康對調酒師招手,示意他在空酒杯裏添酒。

  「上次去你家接紜兒的時候。」嵇仲岳語氣平淡的回答,完全沒有絲毫興奮的模樣。

  「呵呵——這下我可要好好謝謝我媽,多謝她那張惡毒的嘴,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要不是她這么欺負紜兒,恐怕不會這么快促成你們的好事。」冉慶康臉上露出英俊的笑容,忍不住消遣這可笑的情況。

  「或許吧!」嵇仲岳聳聳肩,不否認這樣的可能性。

  「怎么樣?紜兒有懷疑你嗎?得到開發權的機會大不大?」說穿了,冉慶康最關心的仍是能不能得到那塊地?

  「她對我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可是,她越是信任我,我越覺得自己進退兩難。」嵇仲岳的語氣充滿無奈,仰頭飲盡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進退兩難?怎么說?」冉慶康臉上露出錯愕不解的神情。成功就在眼前,他實在搞不清楚好友到底在躊躇些什么?

  「我覺得這么做太卑劣,違背我的行事作風,也不合我的個性。」嵇仲岳嘆了口氣,心中充滿巨大的壓力。

  嵇仲岳的個性高傲狂妄,充滿自信與傲氣,就算要狠鬥強也從不迂回拐彎,總是霸道直率的索求。

  對他來說,欺騙是種可笑的行為。因為他要什么就要什么?何須靠這種愚蠢低劣的手段來獲得。

  可是,這會他卻得違背高傲的本性,為了目的欺騙紜兒。這樣的情況讓他覺得矛盾又別扭,無奈又沮喪。

  問題是,現在的他已經抽不了身……

  「別想那么多,哪個成功的人不需要耍手段,不需要踩在別人頭上?」冉慶康拍拍嵇仲岳的肩膀安撫他。

  「問題是,我利用紜兒的單純善良,勾引她掉落陷阱,這樣的行徑實在是很可恥。我從來不知道,我嵇仲岳得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才能得到我要的東西。」嵇仲岳手中的酒杯重重的落在吧臺上。

  「仲岳,你很清楚,就算你不這么做,也會有別人這么做。我爸將那塊地給紜兒,就注定這場紛爭的開始。」冉慶康面無表情看著他,冷靜的對他說。

  「我懂你的意思,問題是……」嵇仲岳欲言又止,心中充滿強烈的愧疚。

  冉慶康敏銳的感受到嵇仲岳心中復雜沮喪的情緒,而引起這種劇烈反應的情況只有一個,那就是——

  「你愛上紜兒了?」冉慶康挑挑眉,帶著懷疑的神情看著他。

  「我不否認自己喜歡紜兒。不過,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因為那塊地才喜歡她,還是單純的喜歡她?」這樣的感覺對嵇仲岳來說還是很陌生,讓他捉摸不住自己真正的心意。

  「你可以忘記她是私生女的身分,拋開所有偏見接納她?」冉慶康覺得有必要提醒好友。

  「我不知道!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痛恨那些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真要我忘記,我不認為自己辦得到。」嵇仲岳俊俏的臉龐露出苦澀的笑容。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痛苦。就像一腳踏在人間,一腳踏在魔界,心中充滿衝突與對立,兩方都不相讓。

  「算了!別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冉慶康希望嵇仲岳懸崖勒馬,別被這些莫名的情緒打倒,反而忘了他們真正的目標。

  在他心底,他並不認為嵇仲岳真的愛上紜兒了,他相信嵇仲岳是被短暫的情感和、心中的愧疚衝昏了頭。

  等他得到那塊地,掌控「金鷹工程」的大權後,他就會恢復理智,知道紜兒的出身根本配不上他。

  「嗯!」嵇仲岳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你最好盡快收網,趕緊娶紜兒,才不會擔擱到工程,也不會有變數。」冉慶康暗示嵇仲岳趕緊對紜兒提出婚約,這樣才能得到那塊土地。

  「我知道!」聽到冉慶康的提醒,嵇仲岳忍不住深吸口氣,好似在堅定自己的決心,讓自己成為心狠手辣的劊子手,完全抹滅良知。

  現在他已是騎虎難下,只能按照既定計畫進行,將「大直開發預定地」的開發權當作首要目標。

  要達到這目標,勢必要得到全部的紜兒,不管是她的心或她的人,都要徹底屬於他……


  「紜兒,別忙了!」看著紜兒辛苦的整理他桌上的資料,嵇仲岳語氣溫柔的制止她。

  「不行啦!你明天開會需要這些資料,我不把它們整理出來不行。」雖然整天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搞得她頭昏眼花,不過不整理完也不成。

  「那你也該休息一下,不然會太累。」嵇仲岳不讚同地看著她疲憊、蒼白的臉蛋。

  「不會啦!」紜兒抬頭,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先休息一下,過來我這邊。」嵇仲岳將手邊的卷宗放到一旁,看著忙得團團轉的紜兒,打算偷點時間小憩。

  「等等!還剩一些……」紜兒仍舊埋首在混亂的文件中,有些敷衍的回應他。

  「紜兒——」嵇仲岳相當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帶著威脅的口氣再次呼喚她。

  「來了!」這會紜兒可沒錯過他緊繃威脅的聲音,趕緊拋下手中的資料,飛奔到他身邊。

  自從嵇仲岳拆掉兩人之間的藩籬後,他們之間的感情像溫熱的咖啡般,散發出濃烈醇厚的香味。

  「你當我的話是耳邊風嗎?」嵇仲岳拉著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故意裝出兇狠惡毒的神情。

  紜兒順勢勾著他的頸項,靠著他厚實的胸膛,撒嬌的說:「哪有?我哪敢把你的話當耳邊風?」

  「最好是沒有,不然你就慘了。」嵇仲岳滿意的點頭,一副寬宏大量放過她的模樣。

  「怎么個慘法?」看著他逗趣的模樣,紜兒忍不住開懷大笑,挑釁的問他。

  「你可以試試看……」嵇仲岳的大手抓住她的雙手,緩緩靠近她,準備展開他的酷刑。

  「你想做什么?」看著他英俊的臉龐緩緩貼近,紜兒忍不住向後退,閃避他的攻擊。

  不過嵇仲岳可不打算放過她,動作迅速的攫獲她柔嫩的雙唇,不容她有絲毫退卻問躲。

  他火熱狂野的佔有她的柔軟與甜美,帶著強烈的欲望和渴求,愛戀已極的親吻她甜蜜誘人的雙唇。

  紜兒抱緊他的頸項,渾身無力的倚著他強壯的胸膛,意識恍惚的承受他霸道狂野的進侵。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離開她誘人的雙唇。

  「這就是你的……懲罰嗎?」紜兒用迷蒙的眼神看著他,語氣不穩的問。

  「這只是……預告,你還沒見識到真正的懲罰。」嵇仲岳將額頭抵著她,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和蠢蠢欲動的欲望。

  「呵呵呵——聽起來還不錯。」聽到他的威脅,紜兒忍不住發出鈴鐺般悅耳的笑聲,天真的忽略自己無意中散發出的性感誘惑。

  「為什么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還很期待。」嵇仲岳輕啄她的唇瓣,嘴角露出寵溺的笑容。

  「哪有?」紜兒羞澀的埋進他懷裏,不好意思被看破心事。

  兩個月前,自從嵇仲岳逼她面對自己的感情後,她覺得自己像找到正確的道路般,生活變得美滿又快樂,連大媽的冷嘲熱諷對她來說都甘之如飴。

  因為她的人生有了嵇仲岳,對她來說,嵇仲岳的愛就是一切。

  愛上嵇仲岳是她最大的幸福,也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抉擇。她相信是母親在天之靈保佑她,安排他倆的相遇、相愛。

  人生至斯,夫復何求?

  「最近家裏的人會為難你嗎?」嵇仲岳知道他們交往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相信冉家人多少也有些耳聞。

  「除了大媽還是不喜歡我之外,其實二媽跟二哥都不大幹涉我,大哥也不像剛開始那么排斥我,我猜多少是因為你的關係吧!」紜兒開心的對他說。

  還有那塊地的關係!嵇仲岳忍不住在心中補上一句。

  「在家裏的壓力很大吧!」雖然她沒說什么,但嵇仲岳猜得到冉慶康的母親絕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也沒什么!反正我白天都在公司,晚上就和你在一起,沒碰到面就好啦!」紜兒努力擠出無所謂的笑容。

  事實上,她每天都幻想不要回家,每當她踏進那扇門,她的心就像被烏雲罩頂般的沉重、無奈,好似從自由的世界回到禁錮的牢籠。

  如果可以,她真想逃出冉家大門,投向自由的懷抱。

  「我有一個好朋友,他在找室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搬過去?」嵇仲岳撥開她頰上的發絲,俊俏的臉龐帶著溫柔的神情。

  「我很樂意,只是我爸恐怕不會答應。」紜兒俏皮的對他眨眼,完全不敢奢望這樣的美夢。

  「相信我!只要你願意,冉伯伯那邊交給我。」嵇仲岳神情嚴肅的盯著她看,渴望確定她的心意。

  既然嵇仲岳打包票,紜兒半信半疑的問。「嗯!那……不曉得你朋友的個性如何?好相處嗎?」

  「他的個性跟我很像,你覺得我們相處得怎樣?跟他相處就是這樣。」嵇仲岳簡單明了的解釋。

  「這倒行!」紜兒不加思考的答道。因為她跟嵇仲岳的個性相當契合,如果室友是這種個性,相信不會有大問題。「那她介不介意我晚歸,會不會打擾到她?」她跟嵇仲岳常常四處遊玩,常常到了大半夜才回家。

  「他的作息跟我差不多,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嵇仲岳搖搖頭,一點都不把這個問題放心上。

  「那么租金多少?我現在才剛上班,沒什么存款,我也不想跟我爸爸拿錢,所以……」紜兒的口氣有些遲疑。

  「不用錢!」嵇仲岳仍舊信心滿滿的回答她。

  「這怎么行,就算是你的好朋友,也不能不收錢。」紜兒詫異的看著他,直覺的反駁。

  而且她相信,這個好朋友一定是看在嵇仲岳的面子上,才這么大方。問題是,她不想依賴別人,即使嵇仲岳是她的男朋友也一樣。

  「事實上……我朋友找的室友得幫他做很多事,所以不收錢也是應該的。」嵇仲岳不疾不徐的說,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做很多事?什么事?」紜兒嬌美的臉蛋露出困惑的神情。

  「一般老婆做的事,他的室友都得做。」一抹詭譎的笑容浮上他英俊的臉龐。

  「老婆?」這會紜兒的疑惑沒有稍減,反倒加深。「你的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幾乎有些發抖。

  「男的!」他不加思考的說。

  「你要我跟你男的朋友當室友?」紜兒睜大雙眼,情緒激動的從他的腿上跳下來,語氣中帶著不敢置信和受傷的感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跟嵇仲岳不是正在交往嗎?他怎么會要她當別的男人的室友,甚至做「老婆」該做的事?

  原來他們這個月來的交往,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哂,可以隨意拋棄。

  到底男人、心中想些什么?怎么能夠如此絕情?

  嵇仲岳跟著從椅子上站起來,兩人面對面的站立。「紜兒,你這個小傻瓜,怎么聽不懂我的暗示。」他的語氣充滿沮喪,無奈的搖頭訕笑。

  「我當然聽不懂,你可不可以說的淺顯易懂些?」紜兒將頭轉向一旁,不願看到他英俊狂野的臉孔,害怕壓抑不住眼眶中滾動的熱液。

  「我的好朋友就是……我自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室友?」嵇仲岳目不轉睛盯著紜兒,語氣溫柔的對她說。

  「你……我……」紜兒詫異的轉頭看他,不敢相信她耳朵聽到的事實。

  「這下你總該懂了吧!」嵇仲岳伸手輕撫她細致的肌膚,對她露出寵溺溫柔的笑容。

  紜兒神情僵硬的搖頭,不敢驟下結論,害怕她、心中想的跟嵇仲岳的意思有所出入。

  「呵呵呵——你這個小賊頭,真要我說的那么清楚嗎?」嵇仲岳捏捏她粉嫩的臉頰,親昵地吻她鮮紅的唇瓣。

  「嗯嗯……」紜兒睜大清靈的雙眸看著他,害怕錯過他臉上細微的表情,再次誤解他的意思。

  嵇仲岳沉吟一會後,臉上帶著嚴肅的神情看著她。「冉紜兒,你願不願意嫁給我?當我的室友、我的老婆、我的情人?」

  「你騙人,這怎么可能……」聽完後,紜兒愣了幾秒,兩行清淚沿著她的臉頰滑落。她不停的搖頭,不敢相信嵇仲岳說的話。

  「為什么不可能?我愛你!我要你!這樣還不夠嗎?」嵇仲岳捧住她美麗的臉蛋,深情的對她說。

  「不是這樣的……」紜兒仍舊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

  「還是你不愛我,不想嫁給我。」嵇仲岳抬起她的下顎,讓兩人的視線平行。

  「我當然愛你,可是……我只是一個私生女,我怎么能……」大家鄙視的目光和嘲弄的言語讓她無法忘記兩人之間的差異。

  交往是一回事,婚姻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知道驕傲如他,真能一輩子忍受別人的奚落嗎?到那時候他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怪她?

  「紜兒,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個私生女,可是我從沒看低你,為什么你要看輕自己?」嵇仲岳的語氣帶著指責與不悅。

  「我不想看低自己,問題是所有的人都瞧不起我。這個社會就是這么現實,這是我改變不了的事實。」紜兒垂下眼簾,語氣苦澀的說

  「你為什么不看看巽晁?他雖是私生子,可是他的表現卻不輸慶康,大家對他也相當敬重。」嵇仲岳溫柔的勸她,不希望她一再退卻、抗拒。

  「就算你不在意,你的家人呢?他們是不是跟你一樣?」她似乎可以看到兩人的前景黯淡無光。

  「呵!我爸也是三妻四妾,兒女成群,他們沒那么多時間管我。我們結婚以後不會跟他們住一起,你完全不需要擔心他們的想法。」提到自己家人,嵇仲岳的口氣顯得有些冷漠無情。

  「不光是這樣,你還不懂嗎?」紜兒抬頭看著他,語氣激動的說。「我根本不在乎成為別人的笑柄,可是我不要你為了我,被大家嘲笑、排擠。這對你不公平,你不需要忍受這些……」

  聽到紜兒的解釋,嵇仲岳臉上帶著感性的笑容,溫柔的安撫她。

  「紜兒,你要學著相信我,信任我的能力,而不是委屈自己。既然我選擇你,表示我已經認真想過所有問題。所以,你只要考慮自己,考慮你愛不愛我,考慮我夠不夠格當你的老公。其它的……你又何必庸人自擾,制造惱人的問題。」

  「可是……」雖然聽到他誠懇坦白的保證,紜兒仍舊無法完全放心。

  「不管有什么問題,我只要知道……你愛不愛我?」嵇仲岳專注的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

  「我當然愛,可是光有『愛 是還是行不通的!」紜兒仍舊淚眼汪汪的看著他,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夠了!這樣就夠了!」聽到她的回答,嵇仲岳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接著他從口袋拿出一個水藍色的絨布盒,在她面前打開。一個耀眼閃爍的鑽石戒指放置其中,似乎在宣告它的存在。

  「這個戒指已經在我口袋放了兩個禮拜,我不想再繼續帶著它了。」嵇仲岳牽起她的纖纖玉手,調侃的對她說。

  「你確定這是你要的?」紜兒看著他,希望聽到他的保證。

  「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從沒像現在這么確定過。」他冷凝著雙眼,深情款款的對問她。「冉紜兒,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願意!」紜兒心中充滿感動與喜悅,答應他的求婚。朦朧的淚眼讓她看不清嵇仲岳幫她戴上的戒指。

  不過她知道,那絕對是天底下最美的戒指。在她心中,它是獨一無二,將她和嵇仲岳係在一塊的信物。

  蒼天會老,此心不變!紜兒在心中宣示自己永恒不變的愛意。

  她願意用所有的一切,回報嵇仲岳對她的愛,此生此世,至死不渝……



第七章

 今天是「金鷹工程」三十周年紀念晚會,士紳名流、富商巨賈無不到場祝賀。

  大家的目的不僅是參與盛會,他們更想知道嵇仲岳跟冉國明的私生女是不是真的傳出緋聞?

  自從兩人的關係明朗化,正式浮上臺面。原只是私下散播的輩短流長這會更是漫天飛舞,弄的人盡皆知,甚至成了雜志封面、報紙八卦。

  這段戀情更成了社交圈最熱門的話題。幾乎每個人都抱著看笑話的心理看待他們的關係,甚至有人開始下注——睹這段感情能夠維係多久?

  雖然大家議論紛紛,嵇仲岳仍是神情自若的摟著嬌美柔弱的紜兒走進會場,完全無視眾人異樣的眼神。

  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這對俊男美女身上,十分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希望從中發掘出暗藏的秘辛。

  若不論出身血統,冉紜兒確實美得令人心動,溫柔婉約的氣質將她襯托得更加脫俗、不凡。

  「你覺得嵇仲岳是真的喜歡你妹妹,還是只是想要那塊地的開發權?」看著大廳中央的紜兒和嵇仲岳,彭嘉勝的口氣充滿懷疑。

  他和冉巽晁站在大廳外圍,手持馬丁尼興致盎然地看著受人矚目的一對。

  「想當然是為了那塊地!」冉巽晁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別忘了嵇仲岳跟我大哥是好兄弟,比起來我還比較像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哥多討厭我們這些私生子,嵇仲岳絕對好不到哪去。」

  「不過紜兒的條件真的很好,說不定嵇仲岳可以摒除偏見,真心對待她。」彭嘉勝眼中帶著欣賞的神情。

  「唉!不管如何,這會被嵇仲岳捷足先登,我們算是輸了。」冉巽晁帥氣的臉龐露出苦澀的笑容,眼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沮喪,難以接受輸給大哥和嵇仲岳這個事實。

  從小他和冉慶康就是競爭對手,這次,他更是投注所有的金錢、精力在那塊土地上,將所有的一切當作賭注,沒想到還是輸了。

  「呵呵——我們不過是丟了那塊地的開發權,不代表我們的投資失誤。何況,紜兒還沒嫁人,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彭嘉勝微笑著說。

  正當他們專心談話時,一個狂妄低沉的聲音介入他們

  「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已經出局了。」冉慶康的聲音出現在他們身後,帶著得意驕傲的語氣。

  冉巽晁緩緩轉身,面對他的親生大哥兼死對頭。

  「大哥!話別說的太早,紜兒還沒選誰當她的老公,我們有的是翻盤的機會。」冉巽晁露出輕松自得的笑容面對冉慶康。

  「是嗎?等著瞧!」冉慶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自信滿滿的走到他們身邊,望著大廳中央的兩人,似乎在等待即將上場的好戲……

  不一會兒,司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各位來賓您好!今晚是『金鷹工程 創立三十周年紀念日,感謝各位蒞臨現場。

  在這歡樂的同時,我們要宣布另一件喜事。那就是我們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執行副總嵇仲岳先生即將與『允華集團 的千金冉紜兒小姐訂婚,婚期訂於下個月十號,歡迎各位來賓屆時蒞臨觀禮。」

  當司儀說完後,眾多來賓大多面面相覷,臉上先是挂著錯愕的神情,接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即使距離十多公尺,他們仍可看到紜兒臉色大變,神情落寞,一副深受打擊的可憐模樣。

  「聽到了嗎?你覺得你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嗎?」冉慶康好整以暇的啜飲他杯中的佳釀,志得意滿的嘲弄冉巽晁。

  冉巽晁和彭嘉勝對看一眼,不約而同露出挫敗的笑容。

  這場賽事,他們確實出局了!

  「大哥,恭喜你!看來那塊土地就快動工了。」冉巽晁不愧是聰明人,立刻收起沮喪的心情,大方的恭賀冉慶康。

  「你說的沒錯,我們已經計畫好,等下個月婚禮忙完後,就要進行預定的工程了。」聽到冉巽晁、心悅臣服的恭賀他,冉慶康德意的想大笑。

  「既然如此,可要麻煩大哥好好建設,這樣我們附近的土地才會水漲船高。嘉勝,你說對不對?」冉巽晁沒有輸家頹喪的模樣,反倒反過來調侃冉慶康。

  「是啊!真要感謝慶康兄的辛勞,我們坐享漁翁之利實在不好意思。不過,能者多勞,我們只好拿錢出國玩,好好宣揚國威。」彭嘉勝當然知道冉巽晁的意思,兩人一搭一唱,配合的完美無瑕。

  「呵呵——看來也只能這樣,不然你們待在臺灣沒事幹,也是挺無聊的。」冉慶康可沒上他們的當,仍舊佔盡贏家的優勢,盡情的消遣他們。

  冉巽晁也是聰明人,知道佔不了上風,所以順勢轉移話題。「不知道大哥跟嵇仲岳有沒有討論過,得到那塊地之後,要怎么對待我們的妹妹?」他的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想知道冉慶康如何解釋?

  「這是他的問題,跟你沒有關係。」果然一提到敏感的問題,冉慶康的臉色立刻微微一變,迅速板起臉孔,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紜兒也是我妹妹,我不過是關心一下,怎說跟我沒有關係?」冉巽晁故意裝傻,不讓他輕易脫身。

  「紜兒將是仲岳的老婆……他自然會照顧她。」冉慶康語氣顯得心虛,模棱兩可的解釋著。

  「他為什么會娶紜兒,我們都是心知肚明。明眼人面前不說假話,說實話又何妨?」冉巽晁擺擺雙手,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你既然知道仲岳的目的是什么,到手之後還奢望仲岳能怎么樣?他這段時間已經夠委屈了,到時當然只有離婚一條路……」冉慶康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沒看到紜兒被大家羞辱的模樣嗎?」冉巽晁用眼神示意,要冉慶康看一看紜兒臉上傷心落寞的表情。「等她知道嵇仲岳壓根瞧不起她的出身,只為了一塊土地而娶她,你覺得她受得了嗎?」冉巽晁忍不住搖頭,替紜兒打抱不平。

  「你又有什么資格說我?你們本來也打算這么做,只不過最後的結果——是我們贏了!」冉慶康瞪了他一眼,告訴自己別被冉巽晁的話影響。

  「是啊!我開始慶幸自己輸了。不然紜兒發生什么事,我還得面對心中的愧疚感。」冉巽晁冷冷看了他一眼,一針見血的警告他。

  冉巽晁臨走前拋下這句話,在冉慶康心底埋下可怕的陰影。

  他不禁開始擔心,要是嵇仲岳拋棄紜兒,她會不會真的想不開?

  一個月後

  忙了一整天,婚禮總算順利結束,嵇仲岳終於等到獨處的時間。這會,他總算可以完全霸佔他美麗動人的新婚妻子。

  今天身穿白紗的紜兒美得猶如仙女下凡般脫俗絕塵,勾引他全部的注意力,讓讓他強烈渴望夜晚的到來。

  「累不累?」嵇仲岳心疼的看著紜兒眼底下疲倦的陰影,體貼的關心她。

  他們兩人並肩躺在柔軟的床鋪,面對面注視著對方。

  紜兒微笑著點頭,用手輕觸他的臉龐,溫柔的說:「今天招呼那么多客人,你也累了吧!」

  經過一整天的折騰,她總算可以拿下頭頂的飾品,卸下臉上的濃粧,舒舒服服洗個澡,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沐浴過後的紜兒,渾身散發淡淡的清香,若隱若現的挑逗他的感官。他清楚地意識到紜兒已是他的妻子,完完全全屬於他。

  「是很累!不過,總算把老婆娶進門羅!」嵇仲岳捏捏她柔嫩白皙的臉頰,神情溫柔的說。

  「那……你趕緊休息吧!明天還得上班呢!」紜兒露出嬌羞的笑容,推著他健壯的胸膛,催促他趕緊睡覺。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會以為結婚就只是這樣吧?」嵇仲岳英俊的臉龐露出挑逗性感的笑容,暗示她火熱的夜正開始。

  聽到他露骨的暗示,一抹紅雲飛上她的雙頰,讓她羞澀的垂下視線,不敢望著他熾熱狂野的雙眼。

  身穿白色睡衣的紜兒,渾身散發純潔誘人的氣息,強烈的挑逗他敏感的末梢神經,讓他想不顧一切的佔有她,宣示他的所有權。

  雖然婚禮已經結束,不過紜兒還是有種恍惚的感覺,好象一切不像是真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嵇仲岳的妻子。

  從兩人相識之初,她便希望有一天能跟嵇仲岳永遠廝守在一塊。可是她從來沒想到,這一天竟然這么快就到來。

  這種愉悅滿足的幸福,讓她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我總覺得這一切好象夢,不知道會不會醒來就消失了。」她清亮的雙眸帶著土羊福的光採,臉上挂著笑容對他說。

  嵇仲岳動作迅速的翻身,居高臨下的壓在她身上,讓兩人身軀緊密貼合。「相信我!我有方法讓你知道這一切不是夢。」他的嘴角勾勒出性感的弧度,暗示的朝她眨眼。

  「呵呵——你的體重……已經讓我知道這一切不是夢了。」他壓住她,害她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兩人之間親昵的戲鬧,取代了濃情蜜意的浪漫情懷。

  「我還有更好的方法——」嵇仲岳嘴角露出詭譎的笑容,緩緩靠近她。

  紜兒護衛的用雙手抵住他的胸膛。「不用了!我很清楚這不是夢……」紜兒趕緊解釋,阻止他進一步進侵。

  「太慢了!」嵇仲岳低頭吻住她柔嫩的唇瓣,阻止她的低呼。

  直到這一刻,紜兒總算醒悟嵇仲岳打算用什么方法告訴她這一切不是夢。

  不過已經為時已晚,她只能羞澀無助的接受他所施予的一切,帶著懵懂無知的一顆心追隨他探索未知的世界。

  夜幕低垂,晚風低喃,一對新人旖旎的歡愛天堂就此展開……

  

  激情過後,紜兒虛弱無力的癱軟在床上喘息顫抖,晶瑩的汗水在她身上閃爍,將她白皙的肌膚襯托的更加光採誘人。

  嵇仲岳修長的手指來回劃過她裸露的背,敏銳的挑動她的感官神經。

  「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不過紜兒仍捕捉到他語音裏的關心與疼愛。

  「我很好!」想到剛剛不可思議的激情片段,紜兒羞澀的將頭埋進他的胸膛,不敢面對他熾熱的雙眼。

  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從不知男女之間能有這么親密的接觸與互動。

  那強烈的震撼與無法置信的高潮早已超越肉體,直達靈魂深處。

  雖然他們是獨立的軀體,可是她卻感受到無形的繩索將他們緊緊牽係住……

  「真難以相信世界上竟有這么美妙的事情。難怪世人總是歌頌愛情,千古不變。」紜兒頭倚著他的胸膛,甜美的語音帶著感動與驚奇。

  「傻瓜!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我們之間的爆發力。」嵇仲岳搓弄她柔細的發絲,語氣寵溺的對她說。

  「為什么?」紜兒不解的看著他,不懂其中的差異。

  「只有『愛 與『性 結合的時候,才能產生這么巨大的威力。他請撫她芙蓉般的臉蛋,溫柔的說。

  紜兒似懂非懂的看著他,在她心中「愛」與「性」當然是密不可分。她不懂怎能在沒有愛的情形下發生性關係,那不是等於和嵇仲岳以外的男人分享他們剛剛的親密行為?

  想到那個可怕的情景,紜兒不禁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收斂自己無邊的想象力,害怕破壞這美好的一切。

  這么說來,是因為她和嵇仲岳兩情相悅,才能產生如此美妙的感受羅!

  「你會這么說,表示你很清楚其中的差異!」紜兒撐起身子,好奇的看著他,想探究他的想法。

  「我想很多男人都清楚吧!」嵇仲岳籠統的回答,不想讓紜兒有過多聯想。

  「真的這么明顯嗎?我是說很容易辨別嗎?你不會搞錯嗎?」紜兒偏著頭,想探究其中的差異。

  聽到她的問題,嵇仲岳露出神秘的笑容,語氣篤定的說。「當然不會!」

  「照你這么說,你一定是愛我的羅?」紜兒神情猶豫的看著他,想得到他的保證。

  「這我倒要想想……到底是哪一種?我們之間到底是『愛 還是『性 ?」嵇仲岳露出深思的模樣,好象真的在比較兩者的差異。

  「你說真的嗎?」他的回答大出她的意外,紜兒的神情變得僵硬、尷尬,不知所措。

  「當然是假的!」嵇仲岳輕啄她的雙唇,逗趣的回答她。「看來我剛剛的表現不夠好,才會讓你產生疑問,質疑我的真心。」

  「因為這一切太美好,好的讓我害怕,所以我才會希望聽你親口說……」紜兒尷尬的低頭,承認自己、心中的不安。

  「小丫頭,我已經說過好多次『我愛你 。而且我們都已經結婚,為什么你還是這么沒有安全感?」嵇仲岳溫柔的看著她,語氣中透露出 」許無奈。

  「對不起……」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覺得抱歉。」他輕吻她的額頭,安撫她的情緒。「只是你該試著放輕松,別想這么「,好嗎?」

  「嗯!」紜兒點點頭,對他露出甜美的笑容,一掃心中的陰霾。「仲岳,謝謝你!」

  「謝我什么?」聽她沒來由的跟他道謝,嵇仲岳英俊的臉孔露出一抹笑容。

  紜兒絕美的臉蛋露出溫柔的笑容。「謝你每件事—謝謝你對我的好,謝謝你對我的愛,謝謝你給我愛你的機會……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是我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幸福。」她的語音輕柔,悠然的傾吐她心中的愛意。

  聽到紜兒真心誠意的表白,嵇仲岳覺得自己的胸口猛地疼痛起來。

  他不記得這輩子曾有人對他說過這么動聽的愛語,沒有人感謝過他的愛、他的好,只有紜兒……

  而他如何回報這份真摯無瑕的愛呢?

  他的回報竟是隱藏自己的本性接近她,伺機騙取她的心和那塊土地……

  嵇仲岳臉上浮現苦澀慚愧的神情,難以面對她甜美純潔的臉蛋,強烈的愧疚感在他心底燃燒,炙燙他的良心。

  紜兒沒有發現嵇仲岳臉上怪異黯淡的神情,仍舊開心滿足的說。「昨天爸爸已經把那塊地的轉讓書給我,明天我就請律師把那塊地的開發權給你。」

  聽到他夢寐以求的土地即將到手,嵇仲岳反倒遲疑、畏懼。「不用那么急……過一陣子再說吧!」

  他覺得拿了那塊土地等於承認自己是個大壞蛋,等於承認自己真是為了那塊地才娶紜兒,等於這場愚蠢的騙局終將落幕。

  說穿了,他根本不敢面對這樣的結果,不敢面對、心中的愧疚,自然不敢接受紜兒的好意。

  「我知道你有多希望開發那塊土地,既然爸爸已經把那塊地過戶到我名下,當然是盡早進行才是。」既然他們已經結婚,她的人、她的心早已屬於他,何況是區區一塊士地。

  她還記得嵇仲岳提起那片土地時,那種神採飛揚、意氣風發的模樣。她要用她微弱的力量幫助他完成夢想。

  「紜兒,我不值得你對我這么好。」嵇仲岳將額頭抵住她的,暗啞的說。

  「不!在我心中,你是最好、最完美的情人。」紜兒的語氣溫柔中帶著堅定,她雙手捧住他英俊懾人的臉龐,深情款款的注視著他。「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根本離不開那個痛苦的牢籠,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知道愛人是這么幸福的感覺;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知道世間有如此美好的激情,你給我的一切,才是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她清澈靈動的雙眸閃動晶亮迷人的光芒,像黑夜中的星辰般美麗、燦爛。

  聽完之後,嵇仲岳無言的親吻她,帶著深沉的愛戀和無限的歉意……

  過去倉皇鬥爭的日子在瞬間變成黑白影像,被鮮活明亮的愛情給掩蓋住。

  生命中第一次,他深刻感受到跳動的心跳和奔流的血液。那種愛人與被愛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真正的活著。

  他真希望世界就此停止轉動,讓他們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不要面對外來的輿論批評和生命中無法抗拒的壓力。

  如果紜兒不是私生女,那他們會是人人稱羨的一對愛侶。

  問題是——紜兒是!就像日升月落般,這是個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時換他問自己,他對紜兒的愛能讓他完全拋棄世人嘲笑的目光嗎?

  為什么他得到渴望已久的土地卻沒有勝利欣喜的感覺?

  矛盾與衝突的感覺在他心中掙扎、交戰,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覺得自己的心中有座天秤,一邊放著他對紜兒的愛,一邊放著他的驕傲與自尊。他不知道哪邊的重量會勝過另一邊?也不知道哪一邊會是最後的贏家?

  他只知道,不管誰勝誰負,他都會是個輸家……

第八章

 莫內招待所

  冉慶康約嵇仲岳到位於信義商圈的高級招待所,準備慶祝他們終於得到期待已久的「大直開發預定地」的開發使用權。

  「幹杯!慶祝我們終於拿下那塊土地,準備榮登大直商圈的霸主。」冉慶康豪邁的舉杯,歡樂的氣氛不言而喻。

  鏘!嵇仲岳舉杯和冉慶康的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雖然嵇仲岳的臉上挂著笑容,但是他卻不像冉慶康那般興奮。因為他的心中還是充斥著莫名的愧疚與巨大的壓力。

  冉慶康毫無所覺,繼續在他杯中倒酒。

  「再來這杯是慶祝你終於脫離苦海,不用再忍受別人的閒言閒語。你可以挑個好日子跟紜兒離婚,昭告眾人你還是身分高貴的黃金單身漢,不會做出紆尊降貴、自辱身分的行為。」冉慶康高高舉起酒杯,十分替好友高興。

  嵇仲岳的右手緊握酒杯,卻怎么也舉不起來。輕巧的杯子在他手中像有千斤的重量,彷如他沉重的心情一般。

  「別說這些,我們還是計畫該怎么動工才重要。」嵇仲岳放下酒杯,技巧的轉移話題,不願碰觸他畏懼的話題。

  「這倒是,雖然我們的企劃案已經出爐,不過配合的廠商、招標工程等等也要立刻進行,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利息,這可要好好核算核算。」聽到嵇仲岳的話,冉慶康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精明的腦袋飛快的盤算、計畫。

  聽到冉慶康的注意力不再放在他和紜兒身上時,嵇仲岳忍不住松口氣。

  目前的他最不願碰觸的就是這個問題,他寧可所有的事情維持現狀,不要破壞平衡的假象。

  正當他貪婪的汲取這短暫的和平,不願思考這些惱人的問題時,一個熟悉又尖銳的聲音在他們身旁響起——

  「唉唷!是不是我看錯了,我們嵇大少爺不用在家保護他的私生女,竟然跑到這來飲酒作樂。你們說,這是怎么一回事啊?」原來是上次和嵇仲岳他們起衝突的小廖。

  他和一群尊貴高傲的貴公子一起到招待所遊樂,身邊帶著美傃動人的女星、女模,一副高高在上的自負模樣。

  聽到這尖酸刻薄的挖苦,一股怒火從嵇仲岳心中冒起,他衝動的站起身,一副想狠狠揍小廖的模樣。

  一直坐在嵇仲岳身邊的冉慶康,立時感受到嵇仲岳身體迸發的怒火。他迅速的用手擋住嵇仲岳,阻止他進一步的反擊。

  接著冉慶康神情嚴肅的警告小廖道:「小廖!大家都是好兄弟,有必要把話說的這么難聽嗎?」

  「誰跟你是好兄弟來著?你為了你的私生妹妹打斷我的鼻梁,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這會還在這稱兄道弟,不嫌晚嗎?」小廖不留情的打斷冉慶康的話,先前的仇他可沒忘記。

  「是啊!既然你們喜歡跟那些出身低下的人混在一塊,就別說我們是兄弟。」另一個自以為是的公子哥在一旁附和,眼高於頂的嘲弄他們。

  「小廖!你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差一點就壞了我們全盤計畫。我沒跟你算帳就不錯了,你還在這跟我嗆聲。」冉慶康冷冷瞪了他們一眼,大有指責的意味。

  「你到底在說什么?是你們先把私生女當寶,現在反而指責我壞了你們計畫,這不是做賊的喊捉賊嗎?」小廖怒氣騰騰的瞪著他們兩人,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指控。

  「你先聽我說,如果聽完之後你還是堅持要找我算帳,那我隨時奉陪。」冉慶康毫無所懼的攤攤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說啊!我就不相信你可以說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我們這些好兄弟。」小廖揚起下顎,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你以為我跟仲岳今晚在這做什么?我們是在慶祝我們的計畫成功。仲岳忍氣吞聲這么久,就在等這一天。其實他會跟紜兒結婚是因為……」冉慶康英俊的臉孔露出嚴肅的神情,企圖幫好友辯駁。

  「慶康,別說了!」嵇仲岳壓低嗓音,警告的瞪著冉慶康,他不希望這件事曝光,惹來無法估測的後果。

  「我不能不說,你已經夠委屈了,絕不能讓大家繼續誤會你。今天我就當大家的面,讓他們知道他們錯的多離譜。」冉慶康以為個性高傲的嵇仲岳是不希望向大家低頭解釋,所以不理會他的話,依舊挺身為他說明。

  「那你還不快說?」小廖臉上露出煩躁不耐的神情。

  「冉慶康——」嵇仲岳伸手拉他的手臂,企圖守護最後一道防線,害怕他和紜兒所鑄造的堡壘就此崩塌,從此遭受外界無情的摧殘。

  冉慶康毫無所覺,自然的伸手推開他,自顧自的往下說:「其實仲岳一點都不喜歡紜兒,他要的是『大直開發預定地 ,偏偏我爸將那塊地送給紜兒當嫁粧。就因為這原因,仲岳才會煞費苦心,追求紜兒……」

  「是這樣嗎?」小廖的目光投向嵇仲岳陰晴不定的表情,半信半疑的說。

  「我是冉紜兒的大哥,有必要說假話嗎?」冉慶康臉上露出無奈的訕笑,「上次你這么欺負紜兒,我跟仲岳不有些大反應,怎么取信於她。不取信於她,她又怎會嫁給仲岳。」

  「那你也不該打斷我的鼻梁啊!」這會小廖總算相信冉慶康的話,不過對於之前的事仍是耿耿於懷。

  「哈哈哈——這是我的不對,我該事先照會你。不過事出突然,我只好在這裏跟你賠不是。」冉慶康使出高超的交際手腕,希望大家和平相處。

  最重要的是,他要大家了解嵇仲岳也是身不由己,希望這群朋友別再排擠地。

  「慶康兄,那今晚這攤就看你的誠意羅!」另一個公子哥在一旁打圓場。

  「那有什么問題,只要我們兄弟言歸於好,這些根本不足為道。」冉慶康哈哈大笑,絲毫不以為意。

  小廖走到嵇仲岳身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將之前的恩怨拋諸腦後,重新接納這個迷途知返的兄弟。

  「仲岳,大家是這么熟的兄弟,你事先打個招呼不就好了。害我們以為你真的自貶身價,跟出身低下的女人結婚。既然誤會說清楚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我們當然要好好慶祝一番羅!」

  「是啊:」

  一夥人瘋狂熱烈的舉杯慶賀嵇仲岳重返上流社會,也不再唾棄鄙視他。

  不過,此刻嵇仲岳卻覺得自己的笑容竟是如此的敷衍、不真實。在他心中並不確定被這群眼高於頂的人所接納,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不過形勢比人強,現在他怎么也拉不下這個臉,承認他對紜兒並非沒感情。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到家了,你早點睡,不用等我!」嵇仲岳開車載紜兒回家後,語氣溫和的交代她。

  結婚後這一個月來,嵇仲岳總是將紜兒載回家後就開車出去,常常搞到三更半夜才回家。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連一向溫柔的紜兒都心生不滿,按捺不住、心中的抱怨。

  紜兒仍舊坐在副駕駛座上,絲毫沒有移動的打算。「為什么結婚以後,你天天都要這么晚才回家?」她的語氣雖然輕柔,卻略微透露心中的不滿與怨對。

  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自從「大直預定地」的工程開始進行後,嵇仲岳就過著早出晚歸的生活。

  白天在公司他們還有見面的時間,但下班後,紜兒卻總是一個人守著偌大的房子,孤伶伶的等待他的歸來。

  雖然她還是能感受到嵇仲岳對她深刻的愛意,可是她心中卻出現一個巨大的問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每當他渾身酒氣,半夜歸來時,他總會熱情的擁抱她,像要宣泄心中強烈的思念般,狂野火熱的佔有她,好象兩人即將別離一般。

  這時候,紜兒心中總會浮現一種模糊、無法捉摸的陰影,好象在提醒她……有些事情不對勁。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卻還是找不出這沒來由的困惑與恐慌。只能任由心中的不安慢慢擴大,大到她無法承擔的地步。

  「對不起!因為工程開始進行,常常得和廠商客戶交際應酬,才會弄得這么晚回來,你別想太多。」嵇仲岳摸摸她平滑粉嫩的臉頰,溫柔的說。

  「我也知道我不該這么想,可是我真的不懂,結婚前你可以天天陪我,為什么結婚後我卻天天見不到你?」紜兒神情落寞的說。

  「紜兒,我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我也想多花點時間陪你。」嵇仲岳英俊的臉龐露出歉疚的神情,頗為無奈的對她說。

  事實上,他每晚都待在「金鷹工程」頂樓的招待所,飲酒作樂、徹夜狂歡。

  那群上流社會的同儕天天到招待所報到、玩樂,搞得嵇仲岳連想回家陪紜兒都不成。

  他擔心大家會嘲笑他誤入歧途,愛上私生女,只想回家疼老婆。甚至鄙視他自甘墮落,平白糟蹋父母給他的高貴血統。

  或許是愛上紜兒的緣故,現在的他早已不再帶著有色眼光看待私生子女。問題是,在他的朋友面前,他卻無法坦然的承認他真正的想法。

  因為好面子的他怎么都無法忍受別人對他的譏笑、嘲諷。

  盡管他歸心似箭,在招待所的每分每秒他都希望身邊的人是紜兒。可是,他還是得逼自己摟著其它女人,和其它人一同鄙視出身低下的人……

  知道嵇仲岳仍舊無法留下來,紜兒美麗的臉蛋露出無奈黯淡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無法動搖他的心意。

  「別喝太多酒,好嗎?」紜兒伸手輕撫他英俊的臉龐,語氣溫柔的囑咐他。

  嵇仲岳伸手將她的柔荑按在自己臉頰上,貪戀這短暫的溫柔,假裝他們之間沒有被外界的批評所隔離。

  「紜兒,相信我,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只是……」嵇仲岳欲言又止,復雜交錯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攪,阻止他吐露心中的矛盾與衝突。

  「只是什么?」紜兒覺得他的表情有些怪異,似乎在逃避些什么。

  他神情凝重的將紜兒纖細白皙的柔荑拿到唇邊深深一吻,帶著強烈的愛戀與說不出口的歉疚。

  「沒什么!你早點休息,我盡量早點回來陪你,好嗎?」嵇仲岳對她溫柔的笑笑,刻意閃躲她的追問。

  「嗯!」紜兒無奈的點頭,不再追問。她知道如果嵇仲岳不肯說,那么不管她怎么追問,他都不會說。

  「拜拜!」紜兒下車後站在車子旁,對嵇仲岳揮手道別。

  「拜!」他猛地踩下油門,保時捷跑車像子彈似的飛馳而去,留下紜兒站在原地,默默地望著逐漸消逝的紅色車燈,直到失去蹤影。

  而她心中的恐懼也在同時,衝到最高點……

  結婚一個多月,紜兒第一次回冉家,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不要再踏進這個冰冷無情的家。不過,這裏還有疼愛她的父親,不管有多不願意,她還是逼迫自己回家探望爸爸。

  只是,她進門沒碰到父親,卻碰到二哥冉巽晁。

  「紜兒,這么晚有事嗎?怎么突然跑回來?」冉巽晁臉上帶著疑惑,企圖發掘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沒什么事,前些日子聽爸說他的風溼又犯了,所以回來看看他。」紜兒絕美動人的臉蛋露出靦腆的笑容。

  「你來的不巧,爸去醫院挂夜診了!」冉巽晁一邊抽著煙,語氣平淡的說。

  「這樣嗎!那我改天再來好了。二哥,再見!」聽到冉巽晁這么說,紜兒不想再多作停留,轉身就要離開。

  「紜兒,你跟嵇仲岳之間還好吧?」冉巽晁用」種懶洋洋的語氣問她,似乎在試探什么,又像在暗示。

  他莫名的問題讓紜兒遲疑的停下腳步,緩緩轉身面對他。「二哥……你為什么這么問?」

  冉巽晁無所謂的聳肩,表現出隨意自然的模樣。「沒什么!只是想知道他對你怎么樣?人家不是說男人結婚前後判若兩人嗎?我只是好奇而已。」他俊俏的臉孔挂著溫和閒適的笑容,似乎真的只是閒聊而已。

  可是紜兒卻從他精光閃動的雙瞳裏,捕捉到一抹異樣的光芒。這樣的發現讓紜兒覺得他的問題不是出於偶然,背後恐怕還有其它目的才是。

  她這才想起嵇仲岳曾經提過,冉巽晁是他和冉慶康最大的競爭對手。這會,她將土地開發權轉讓給嵇仲岳,豈不宣告二哥在這場競爭中正式落敗。

  不知道他會不會怪她?

  「仲岳最近比較忙,所以……不常待在家裏頭。」紜兒小心翼翼的用詞遣字,不希望冉巽晁誤解她的意思。

  「因為工程開始的緣故嗎?」其實,冉巽晁早知道答案,只是明知故問罷了!

  「是啊!因為工程開始,仲岳需要和一些客戶廠商交際應酬,常常都會忙到很晚。」紜兒努力擠出自然的笑容,好象她完全不在乎。

  「這是嵇仲岳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猜的?」冉巽晁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似乎覺得這一切頗為可笑。

  「有差嗎?」看著他奚落譏諷的眼光,紜兒反問他。

  「如果是嵇仲岳告訴你的,我只能說相信男人的女人是傻瓜。如果是你自己猜的,那你就是個大騙子,欺騙了自己,不願逼自己面對事實。」

  表面看來,冉巽晁似乎心腸惡毒,毫不留情的刺傷紜兒。事實上,他是不願看紜兒繼續沉溺在嵇仲岳編織的謊言裏,被他愚弄而不自知。

  「我不懂……」紜兒的語氣有些困惑,不懂他在說些什么?

  「你真的不懂嗎?嵇仲岳婚前婚後判若兩人,你沒懷疑過嗎?」冉巽晁不客氣的提醒他。

  「可是仲岳說……」紜兒心底惶惶然的囁嚅道,心底的不安慢慢涌現。

  「他說什么,你就全盤接受嗎?」冉巽晁冷冷的打斷她。「捫心自問,你真的了解嵇仲岳嗎?你知道他為什么追求你?知道他為什么結婚後變這么多嗎?」

  「我……不知道……」紜兒虛弱的搖頭,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一連串的問題。

  冉巽晁說的沒錯,她確實不了解嵇仲岳。她只清楚他們兩人世界裏的嵇仲岳,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嵇仲岳告訴她的。

  說穿了,她根本稱不上了解他。想到此,她突然有種渴望,希望冉巽晁告訴她答案。

  可是,她的心中卻有個細微的聲音警告她,要她搗起耳朵什么都不要聽,避免聽到令人無法接受的答案。

  「換做別人,我什么都不會說。可是你是我妹妹,再怎么說我都不希望你受傷害,即使你不可能毫發無傷……」冉巽晁嘆了口氣,似乎在掙扎要不要說出實情。

  「你說吧!」紜兒深吸口氣,鼓足勇氣面對冉巽晁即將告訴她的事情。

  「其實……嵇仲岳跟你結婚後,天天都在『金鷹工程 頂樓的招待所裏飲酒作樂。」冉巽晁老實的告訴紜兒。

  「那是跟客戶在交際應酬……」紜兒搖搖頭,企圖幫嵇仲岳辯駁。

  「你隨便問個人,大家都知道嵇仲岳晚上在哪裏、在做什么?只有你這個老婆被蒙在鼓裏。」冉巽晁無奈的搖頭,不知該說她笨,還是說她傻。

  嵇仲岳夜不歸營已是個公開的秘密,只剩紜兒還被蒙在鼓裏。大家都在猜測嵇仲岳何時要拋棄新婚妻子,重回自由的生活。

  「你知道嵇仲岳跟慶康為什么是好朋友?而慶康為什么視你我為眼中釘嗎?」冉巽晁無視紜兒逐漸蒼白的臉色,無情的戳破她的幻想。

  「我不知道……」紜兒神情恍惚的搖頭。

  「他們兩人都以擁有純正血統為傲,瞧不起所有出身低下的私生子女。他們周遭的朋友,包括上次跟嵇仲岳起衝突的小廖,也同是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他們自以為高尚,鄙視所有出身比他們低的人。」

  雖然事實殘酷,但他還是決定說出一切。

  「在他們的圈子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私生女或演藝圈的女人都只能當玩伴,絕不能娶回家,避免玷污後代的血統。他們這些高尚的公子哥也都謹守這個規矩,因為打破這個規矩等於背叛這個圈子,勢必會被逐出他們的世界,甚至遭到他們的嘲笑、唾棄。」冉巽晁將嵇仲岳的個性、觀念、朋友解釋給紜兒聽,不希望她懷抱著幻想。

  「可是仲岳說他不在乎我的出身。」她怎么都不相信冉巽晁說的話,嵇仲岳一直鼓勵她,要她不能看輕自己。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會瞧不起她是個私生女呢?

  「如果你要我給你一個答案,我只能說嵇仲岳在說謊。」冉巽晁毫不遲疑的回答她。

  「仲岳不是這樣的人……」紜兒怎么都無法將那個呵護她、寵愛她的嵇仲岳和冉巽晁口中高傲自負的男人聯想在一塊。

  「你恐怕不知道『大直開發預定地 是多大的誘惑吧!它可以讓一個人掩飾本性,不惜說謊,就為了奪取他想要的東西。」看著她慘白的臉孔,冉巽晁仍舊狠心提醒她。

  現在不說,時間拖的越久,恐怕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我不相信……」紜兒閉起雙眼,無法承受這樣的事實。

  「信不信由你!你自己最清楚,他得到土地之後有什么轉變?」冉巽晁嘆了口氣,不願多說什么。

  紜兒睜大水靈的雙眸,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喉頭有種燒燙的哽咽感。

  她當然知道,嵇仲岳自從得到土地後,幾乎天天晚歸。

  這樣的結論像晴天霹靂般猛地劈向她,讓她感到暈肢癱軟,美好的世界在瞬間變了色。

  這是真的嗎?嵇仲岳痛恨私生女?

  他只是為了那塊地才接近她、娶她?

  他所說的愛,所承諾的永恒都是謊言?

  不!她不相信!

  紜兒對冉巽晁的關心充耳未聞,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走出冉家大門。她欄下一輛計程車,直奔目的地「金鷹工程」私人招待所。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事實有多殘忍?

  她都要親眼看到……

第九章

 紜兒站在招待所門口,聽到裏面傳來性感低吟的爵士樂聲,心中卻充滿驚懼與疑慮。

  她猶豫著要勇敢的走進去,面對無法預知的真相;還是就此轉身離去,永遠沉醉在嵇仲岳為她編織的美夢。

  遲疑許久之後,紜兒仍舊勇敢的推開大門。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真相」,絕不是粉飾太平的假象。

  她沒有理會上前招呼的服務生,逕自朝嵇仲岳的私人包廂走去。如果嵇仲岳真如冉巽晁所言,整天在招待所內,那此刻他一定在包廂裏。

  到了門前,紜兒深吸口氣,她不停告誡自己,不管待會開門之後看到什么,她都要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能崩潰、不能動搖。

  打定主意之後,紜兒輕輕推開厚重的門……

  觸目所及,只見上次在招待所見到的面孔都在其中,冉慶康也在,連那個挨揍的小廖也在席上。

  而嵇仲岳……他正坐在包廂中央,懷裏抱著妖嬈性感的女星姚敏,兩人正親昵的談笑嬉鬧。

  大約過了十幾秒之後,原本喧鬧不堪的包廂突然變得寂靜無聲。原來大家都陸續發現紜兒纖弱的身影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的盯著嵇仲岳和他懷裏的女人。

  「紜兒,你到這做什么?」冉慶康率先恢復鎮定,趕緊走到紜兒身邊,打算帶她離開,避免場面更加難堪。

  紜兒用力撥開橫阻在她面前的冉慶康,不容許他阻擋她的視線,她要看清楚眼前幾乎令她心碎的畫面。

  只見嵇仲岳慢慢推開懷裏的姚敏,緊緊盯著紜兒,他多渴望眼前美麗動人的紜兒只是幻影,能夠憑空消失。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不應該看到他抱著別的女人,不應該用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看著他……

  「紜兒……」嵇仲岳深吸口氣,一向自信滿滿的英俊臉龐這時顯得有些遲疑、膽怯,不曉得該怎么對她解釋她親眼所見的情景。

  事實上,嵇仲岳根本什么都不需要解釋,因為眼前的一切已經說明一切。

  冉巽晁說的沒錯,他們這群自恃甚高的貴公子總是聚在一起飲酒狂歡,傲視身分低下的可憐蟲……包括她。

  之前嵇仲岳為了得到土地,暫時疏遠他們。等土地到手後,他又故態復萌,再度重回他高尚的世界。

  她甚至懷疑嵇仲岳之前疏遠姚敏,痛毆小廖都是他安排好的戲碼,最終目的就是要博取她的信任、她的心,更重要的是,取得那塊地的主導權。

  想通這一節之後,紜兒的身體變得更加冰冷、僵硬,像跌進無底的冰窖般,再無逃出生天的機會。

  她真希望這只是場噩夢,醒來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嵇仲岳仍是疼愛她的老公,她仍是全、心全意愛著嵇仲岳,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小女人。

  紜兒神情恍惚的用手碰觸額頭,輕輕的搖頭,似乎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打擊,企圖否認這殘酷的事實。

  「為什么?為什么?」她甫一開口立刻嘗到鹹澀的淚水,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已淚流滿面。

  「紜兒,你先回去再說好不好?」看到紜兒悲凄傷痛的模樣,冉慶康心中也有些不忍。柔聲的勸她,不希望情況更加難堪。

  「不……不……」紜兒奮力撥開冉慶康的手,迷蒙的雙眸仍舊緊緊盯著嵇仲岳英俊狂野的臉孔,即使淚水讓她的視線模糊,她也不願閉上眼,錯過這個令她心碎的男人。

  「這還需要問為什么嗎?冉紜兒,你該醒醒啦!像仲岳這種擁有身分地位的人怎么都不可能看得上你。搞清楚!你只是個私生女而已。要不是你有那塊地,仲岳怎么也不可能花時間追你、娶你。」小廖盡情的嘲弄紜兒,尖酸刻薄的說。

  看到紜兒傷痛欲絕的模樣,小廖不但沒有絲毫憐憫之心,還落井下石,趁機抱一箭之仇,誰叫冉紜兒害得他的鼻梁斷裂。

  「小廖!你少說兩句。」聽到小廖惡毒的嘲弄,冉慶康忍不住開口制止。

  因為紜兒搖搖欲墜的身軀,讓他想起冉巽晁曾經警告過他的,若紜兒發現真相時,可能受不了打擊,想不開輕生。

  他可不樂見這樣的結果,所以能將傷害降到最小是最好的情況。

  紜兒沒有理會其它人,逕自走到嵇仲岳面前,水靈的雙眸緊緊盯著他,希望他能給她一個完美的答案。即使是哄她也好,欺騙她也罷!只要這答案能修補她破碎的心,她什么都願意聽……

  「告訴我,為什么?」紜兒哽咽的泣不成聲,怎么也不相信她深愛的男人竟然這么對待她。

  從頭到尾,這不過是場騙局,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謊言堆砌起的沙堡,禁不起驚滔駭浪的衝擊。

  「別哭!」看著紜兒絕美的臉龐垂挂著悲痛已極的淚痕,嵇仲岳艱難的從喉頭吐出這句話,心中滿是不舍與疼惜。

  如果可以,他想緊緊抱著紜兒,對她傾訴心中的愛意。如果可以,他想對紜兒道歉,傾吐他心中的愧疚與悔恨。

  問題是,在這裏,當著這些公子哥的面,所有想說的話都哽在喉嚨深處,怎么都說不出口。此時此刻,他的心充滿掙扎與煎熬。

  他一方面想對紜兒道歉,乞求她的原諒,試圖彌補兩人感情的裂痕。但另一方面,他的驕傲與自尊卻讓他拉不下臉,只能冷硬著臉面對這一切。

  他覺得他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拔河耐力賽,只要有一邊稍稍弱勢,就會輸掉整場比賽。

  「冉紜兒,你別再執迷不悟了!如果仲岳不是為了那塊土地才跟你在一起,那他絕對會放棄那塊地以表心志,對不對?」小廖在一旁煽風點火,看到兩人的衝突越烈,他就越開心得意。

  小廖將手搭在嵇仲岳的肩膀上,一副兩人很「麻吉」的樣子。「仲岳,現在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問你,到底是冉紜兒重要,還是那塊土地重要?你願意拋棄那塊地,來證明你的心意嗎?」小廖故意在兩人間埋下一個巨大的地雷,只要引爆,絕對有人會傷痕累累。

  聽完小廖的話,大家都覺得言之有理。他們不約而同將目光投注到嵇仲岳冷漠的臉孔,想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尤其是紜兒,她幾乎屏著呼吸期待這微弱渺茫的希望。

  她多渴望聽到嵇仲岳告訴大家,他根本不在乎那塊地,他只要她、只愛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紜兒清澈水靈的雙眸由明亮變得黯淡無光,心中的愛苗隨著他的沉默而枯萎死去。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一切。她知道了,也什么都明了了,嵇仲岳絕不可能為了取悅一個低下的私生女,放棄得來不易的土地。

  想到此,更多熱淚涌出她的眼眶,讓她再也看不清他英俊狂野的臉龐,那張令她又愛又恨的臉孔,那個奪走她的心,卻又將它撕裂、狠狠丟棄的男人。

  也罷!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從頭到尾她根本沒有看清過,還天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人生的摯愛,找到完美的幸福。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紜兒的身體微微打顫,她最後一次環視屋內每張臉孔,然後緩緩向後退。

  這不是屬於她的地方,她不要繼續待在這裏……

  紜兒轉身衝出門外,快得連站在門邊的冉慶康都來不及阻擋。

  「好了!好了!掃興的人已經走了,大家繼續喝酒吧!」小廖拍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招回。

  只是剛剛歡樂的氣氛已被破壞,大家心中都烙印著紜兒悲痛欲絕的神情,久久無法忘懷。

  尤其是嵇仲岳……

  紜兒衝出門的瞬間,他覺得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被狠狠撕裂,再也無法復原。

  天秤的兩端——紜兒和自尊,究竟誰勝誰負?

  在那瞬間,他心中有了明確的答案。原來這一切再清楚不過,無奈他卻蒙蔽自己的心,礙於驕傲自尊,不敢坦承他的心意。

  嵇仲岳拍拍小廖的肩膀,挺起胸膛看著包廂的每個人。「小廖!我回答你剛剛的問題。我現在當著大家的面宣布放棄那塊土地的使用權。

  因為跟紜兒比起來,那塊地一點都不重要。而且,不管紜兒的出身如何?她都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他無悔的宣示自己的心意,再也不在乎這群人的看法,更不在乎他愚蠢的自尊。

  他現在只關心他心愛的紜兒……

  說完後,他立刻尾隨紜兒的腳步衝出包廂,留下屋內一張張錯愕驚訝的臉孔。

  尤其是冉慶康,他神色頹然的倒坐在沙發上,不敢相信嵇仲岳剛剛說的話。

  這表示,他們努力這么久的計畫就這么泡湯了……

  

  紜兒搖搖欲墜的走出「金鷹」大樓,天空下著傾盆大雨,似乎也在哀悼她悲慘的人生。

  清冷的夜晚,路上沒有行人,只有呼嘯而過的車燈和磅薄的大雨陪伴她。

  「啊……」紜兒將纖弱的身軀倚靠在一棵樹旁,大聲哭出她心中的哀痛。

  那種撕裂般的疼痛幾乎殺了她,讓她崩潰的哭倒在地。

  她只能哭,哭出所有的悲、所有的痛,讓清澈的雨水洗刷她錯誤悲慘的人生。

  她在心中大聲呼喊「為什么」,卻得不到任河答案。

  她是這么的愛他,用她全部的生命愛他。她甚至可以為他生、為他死,為他付出所有的一切……

  她可以愛的沒有自尊、沒有驕傲、沒有自我,只求真誠奉獻的兩顆心。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是這樣的結果?他為什么要這么對待她?

  紜兒仰望天空,無語問蒼天,卻只有淅瀝瀝的大雨陪著她……

  嵇仲岳一衝出大樓就看到紜兒嬌弱的身軀癱倒在路樹旁,像個殘破的娃娃被丟棄在一旁。

  看著她可憐無助的模樣,他的心幾乎被掏空,喉頭的硬塊怎么都吞不下去,刺痛的淚水灼燙他的雙眼。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怎么能這么殘忍的傷害他心愛的女人?

  「紜兒、紜兒!」他衝到紜兒身邊,扶起她虛弱無助的身軀,激動的呼喚她。

  恍惚失神的紜兒好半晌才發現眼前的嵇仲岳不是她的幻想,而是真的出現在她面前。

  「仲岳……」紜兒痛苦的低聲呼喊,似乎還對這名字留戀不已。

  「紜兒,我們回家,回家再說,好不好?」看到紜兒溼透冰冷的身軀,他怕她會支撐不住。

  「沒有……我沒有家……」想到傷痛處,紜兒忍不住嗚咽啜泣。

  她一直渴望逃離冰冷的冉家,建立一個屬於她自己幸福溫暖的家庭。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的一切都幻滅了。

  她逃離冰冷的牢籠,卻將自己推落另一個無底的深淵,永遠身陷其中,再也逃不出來。

  因為她的心已經給了嵇仲岳,而他卻將它徹底殺死了……

  「紜兒,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們先回家好不好,你全身都溼透了。」嵇仲岳心疼的拭去她臉頰上的雨水和淚水,語氣沉痛的向她道歉。

  「你愛我嗎?」紜兒突然開口問他,清麗的臉蛋露出飄忽美麗的笑容。

  「我愛你!」嵇仲岳毫不遲疑的回答。

  「騙人!你騙人!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聽到他的回答,紜兒突然崩潰,秀美的臉蛋露出心碎的傷痛。

  「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別有用心,我想得到那塊地才接近你。可是當我越了解你,我就越無法制止自己愛上你。到後來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為土地而愛你?還是單純的愛你?」嵇仲岳向她坦承這段時間他心底的煎熬與困惑。

  「呵呵呵——這還用問嗎?你怎么可能愛上出身低下的私生女,不是嗎?是我妄自菲薄、不自量力。天真的以為『愛情可以跨越所有藩籬,化解所有的隔閡。事實證明,這都是我自己的幻想。不可能!怎么都不可能……」說到後來,紜兒的聲音微弱到難以辨別,似乎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紜兒,對不起!都怪我的自尊、心作祟,才會害你吃這么多苦。」嵇仲岳心疼的捧起她的臉,語氣暗啞低沉的說。「我雖然愛你,卻無法承認這個事實。因為我從小就被灌輸一個信念——必須高高在上,看不起出身低下的人。

  而我的交友圈也充斥著這樣的觀念。就因為這樣,才讓我徘徊在愛你和維護自尊兩者之間。」他不顧一切的剖白,就是希望挽回兩人之間的感情。

  「你現在不需要這么委屈自己,你可以繼續當你的貴公子,我自認身分卑微,高攀不起你……這總行了吧!」紜兒努力的說出自己心中的痛。

  就因為上一代的愛恨情仇,她身上流著的血,竟然將她打入人間地獄,這不該是她所承受的苦難啊!

  「紜兒,不要這樣!你看著我。」嵇仲岳用手捧住她的臉蛋,強迫她面對他,他要紜兒清楚的看著他,他不是個沒血沒淚的壞蛋,他只是個愚蠢驕傲的自大狂。

  「我有我的朋友、我的成長背景,我沒辦法在一夕之間拋棄這些。可是我是那么的愛你,所以我會矛盾、我會掙扎……」嵇仲岳的語氣帶著深切的懇求,希望紜兒能夠體會他的無奈。

  「你用行動表示你的矛盾和掙扎,不是嗎?你天天夜不歸營,每晚在招待所飲酒作樂,抱著其它女人,和大家一起唾罵我們這些身分低下的人,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嗎?」

  說到後來,紜兒幾乎是全身顫抖、哭喊出聲,無法遏制心中強烈的悲痛。

  「紜兒……」聽到紜兒聲淚俱下的控訴,嵇仲岳緊閉上眼,忍受那椎心刺骨的痛楚。

  「你真傻,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娶我。因為我是那么……愛你,只要你開口跟我說,我自然會去拜托爸爸把那塊土地給你,為什么……你要這么對我?為什么……」紜兒泣不成聲,怎么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紜兒,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彌補我犯的錯。可是我真的很愛你,真心的愛你……」嵇仲岳抱緊她,心中充滿強烈的恐懼,害怕會失去她。

  「不要說你愛我,不要……」紜兒用力推開他,不讓他碰觸她的身體。

  「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嵇仲岳英俊的臉龐顯得憔悴痛苦,聲音沙啞低沉的哀求紜兒,因為他實在無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紜兒顫巍巍地撐起身子,一邊搖頭一邊後退。「太遲了,一切都太晚了……」她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抹美麗動人的笑容,像是最初,也是最後的笑靨,宣告這一切的結束。

  「不!不會太晚,我只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嵇仲岳伸出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神情懇切的乞求她。

  「不要碰我!」紜兒用力撥開他的雙手,不顧一切的轉身逃走。她要逃,逃得遠遠的,逃到一個見不到他的地方。

  紜兒毫無目標的向前衝,完全沒發現她正衝向馬路,一輛疾駛的車子朝她衝過來……

  「紜兒——」嵇仲岳嘶吼出聲,神情驚恐的看著明亮的車燈照耀在紜兒身上。

  嘰——砰——車子緊急的煞車聲伴隨著可怕的碰撞聲。

  所有的事情發生在電光石火的瞬間,隨後,一切趨於平靜……

  紜兒倒臥在一旁,昏昏沉沉的,她搞不清楚發生什么事?

  她可以感覺到有很多人跑過來,紛杳的腳步聲、吵雜的人聲。

  「小姐!你沒事吧!」一個陌生人輕拍她的臉,試探性的呼喚她。

  紜兒慢慢睜開雙眼,發現她身邊圍了一群人,他們全都著急的看著她,想知道她是否平安無事。

  「我……沒事!」紜兒搖搖頭。

  「沒事就好,那個男人為了救你,情況好象不是很樂觀。」陌生男人語氣感嘆的說。

  紜兒莫名的聽著他的話,一種強烈的恐懼從她心底深處竄出來。「不會的,絕對不會這樣……」她一直搖頭,淚水卻不停從眼眶涌出來。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紜兒慘白著臉,撐起上半身,四處尋找嵇仲岳的身影。

  突然,她的視線尋著一幕恐怖的景象。她看到嵇仲岳倒臥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像是死了一般。

  「不!仲岳……不要……」紜兒驚慌的哭喊,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景象。

  她半爬半滾的貼近他,搖晃他沾滿血跡的身軀。「仲岳!你醒醒,醒醒啊——」

  「小姐,你不要碰他,趕快送醫吧。」圍觀者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勸她。

  「仲岳,你不要死……」紜兒不理會旁人,仍緊緊抱著他。她可以感受到生命從他的身體一點一滴的流逝,他的身體漸漸冰冷。

  想到嵇仲岳可能死去,她更是不顧一切的貼近他,企圖給他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雙強壯的臂膀將她從嵇仲岳身上拉開,她奮力抗拒,怎么都不願離開他。「放開我!放開我!」

  「紜兒,他們要送仲岳去醫院,你這樣會耽擱到他們。」原來冉慶康他們在樓上,聽到樓下警衛的通報,立刻趕下樓,怎么也想不到會看到這樣的場面。

  紜兒哭著看他們將嵇仲岳抬上救護車,不知要將他帶去哪裏?

  「紜兒,我們直接到醫院去。」冉慶康二話不說拉著失神落魄的紜兒上車。

  此時,她的腦海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仲岳死——,她也不會獨活……



第十章

 紜兒坐在手術室外,看著「手術中」的紅燈持續亮著,她的心像緊繃的琴弦,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經過漫長而煎熬的等待,一個身穿白袍的醫師從手術室走出來。紜兒跟冉慶康立刻衝上前,急切的想知道嵇仲岳的情形。

  「嵇太太嗎?」醫師嘴上挂著口罩,聲音有點受到阻隔。

  「我是!」紜兒趕緊點頭,「醫生!我先生現在怎么樣?手術結束了嗎?」

  「手術還在進行,你先生有嚴重內出血的惰況,再加上身上有多處骨折及撕裂傷………他的情況相當不樂觀,我希望家屬能有心理準備。」醫師露在口罩外的雙眼帶著抱歉的眼神。

  「這是什么意思?」冉慶康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我們雖然盡力搶救,但病患的傷勢實在太重,他很有可能撐不下去……」醫師誠實的將手術房內的情況告訴他們。

  「不……」聽到這樣的可能性,紜兒的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幸虧冉慶康趕緊扶著她,讓她坐在椅子上。

  「嵇太太,我們醫生能做的有限,現在就看你先生的求生意志了。」醫師說完後,轉身回手術房繼續搶救病患。

  紜兒看得出醫師望著她的眼神充滿憐憫、同情,讓紜兒更加害怕,似乎已經看到嵇仲岳躺在手術臺上,失去呼吸心跳……

  「仲岳……你不能死……」紜兒清靈美麗的雙眸直視前方,晶瑩的淚水不停從眼眶涌出,她不斷的呢喃自語。

  「紜兒,仲岳不會有事,他的鬥志很強,絕對不會輕易輸給死神。」冉慶康拍拍紜兒的肩膀,安慰她說。

  「都怪我……都怪我……」想到嵇仲岳躺在血泊中的可怕景象,紜兒不禁責怪自己。

  「紜兒,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發生這種事誰都不願意見到。」冉慶康安慰的拍拍她的背,不要她過度自責。

  可是紜兒卻不這么認為,嵇仲岳會躺在手術臺上跟死神搏鬥都是她的責任。

  強烈的悔恨淩遲著她的心,剛剛站在招待所前猶豫不決時,如果她選擇回家,那就什么事都不會發生了。

  如果剛剛在路上,她能夠好好聽仲岳解釋,而不是只想著逃離他,仲岳也不會為了救她而身陷險境。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千錯萬錯都怪她……

  在這生死別離的關頭,她才深切體會到自己錯的多離譜。

  她的腦海不停浮現嵇仲岳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彌補我犯的錯,可是我真的很愛你……

  她在心中不停吶喊,她不需要嵇仲岳彌補任何事,她只要他醒過來。

  回想起他們相處的點滴、甜蜜的回憶,她實在沒有資格責怪嵇仲岳。

  從一開始到最後,嵇仲岳對她只有溫柔體貼,疼愛呵護。驕傲自負如他,卻從沒有瞧不起她或羞辱她,給她的永遠都是甜美的幸福。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受這么重的傷,反彈這么劇烈。怎么都無法原諒嵇仲岳的欺騙。

  但是,或許這正是他表達愛的方式吧!

  正如他所說,他的心在愛情和自尊中掙扎與徘徊。紜兒相信,他心中一定也不好過。問題是,她現在才體會嵇仲岳的心意,會不會太晚了?

  她用力握緊雙拳,恨自己為什么要等到失去後才知道珍惜?

  冉慶康注視著前方,頹喪的對紜兒說;「你跑出去之後,仲岳當著我們大家的面說他要放棄那塊地。他還說不管你的出身如何,你都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他覺得有必要告知紜兒嵇仲岳的心意,不管他會不會醒過來……

  冉慶康的話像根尖銳的針,一字一字刺進她脆弱無助的心,悲痛的淚水無法遏抑的滾滾而下。

  她的心中除了無盡的傷痛,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天啊!別讓她的悔恨成為永遠的遺憾。紜兒悲痛無助的向上天乞求。

  只要老天爺能夠讓仲岳醒過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他能夠醒過來……

  「嵇仲岳!嵇仲岳的家屬。」一群身穿綠色手術服的醫師、護士推著一張床從手術室出來。

  他們腳步未停,推著嵇仲岳的病床一直向前移動。紜兒跟冉慶康立刻小跑步跟上去,想知道他們要將嵇仲岳推到哪去?

  紜兒從人影的縫隙中看到昏迷不醒的嵇仲岳,他的臉色灰白,身上包滿紗布,渾身上下插滿儀器和管子。

  看到他虛弱痛苦的模樣,紜兒心中更是不舍。她真希望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讓她代替嵇仲岳受這些苦痛。

  醫護人員將嵇仲岳推進加護病房內,紜兒跟冉慶康則被擋在門外。

  正當他們表達強烈的不滿時,一位外科醫師前來對他們解釋嵇仲岳的病情。

  「嵇太太,經過我們努力搶救,你先生的狀況暫時穩定下來。不過他的腦部受到嚴重撞擊,再加上失血過多,目前仍處於昏迷狀況。

  未來幾天是關鍵時期,如果他能夠清醒,應該就沒有問題,剩下的外傷很快就會復原。如果持續昏迷,恐怕會成為腦死狀況……」醫生神情凝重的對他們說。

  醫生的話像是當場宣判嵇仲岳死刑,紜兒忍不住掩面啜泣,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你們也不要這么悲觀。在我看來,病人的求生意志相當強,你們也要對他有信心才對。」看到紜兒悲痛無助的模樣,醫生忍不住安慰她。

  聽到醫生的話,冉慶康心中也是一片黯然。

  「醫生,有沒有我們能幫他的地方?」

  「祈禱!」醫生簡單的對他們說。

  言下之意,他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靠嵇仲岳的意志力和老天的造化……

 
  三天過去了,嵇仲岳仍舊陷於昏迷之中。

  加護病房一天只有開放三個時段給家屬探視病患。而紜兒不吃不喝、寸步不離守候在加護病房外,期待嵇仲岳的清醒。

  看著她美麗的臉蛋挂著未幹的淚痕,期待懇切的癡心模樣,連陌生人都不禁動容。

  「紜兒,你先回去休息,等仲岳醒來,我馬上通知你,好不好?」看到紜兒蒼白憔悴的模樣,冉慶康實在於心不忍。

  「不!我要待在這裏,等仲岳醒過來就可以立刻看到我。」紜兒神惰恍惚的搖頭,說什么都不願離開。

  「再這樣下去,你身體會撐不住的,等仲岳醒了你要怎么照顧他?」冉慶康帶點斥責的語氣,希望能夠改變她的心意。

  「大哥,你也覺得仲岳會醒,對不對?」紜兒拉著冉慶康的手,臉上帶著哀傷的笑容,希望他能給她希望。

  每當她看到嵇仲岳全身插滿管子,毫無意識的躺在白色病床時,她就忍不住自責、悔恨。

  如果不是她,仲岳根本不需要受這樣的苦。

  時間無情的流逝,仲岳再不醒來恐怕永遠都不會醒了……

  紜兒的淚水已經哭幹流盡,虛弱的她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能期待奇跡的救贖。

  「嵇太太!嵇太太!」一個護士從加護病房內跑出來,興奮的對她說。「你先生清醒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紜兒眼眶中含著淚,開懷的驚呼。「大哥,仲岳醒了,他醒了。」

  冉慶康深吸口氣,心中有著深深的感動,感念上天的恩賜。「趕快把眼淚擦一擦,我們進去看他吧!」

  「嗯!」紜兒笑著擦掉淚水,隨護士小姐一同走進加護病房。

  甫一靠近,就看到嵇仲岳睜著明亮的雙眼,四處搜尋,似乎想尋找他熟悉的臉孔。

  直到看到紜兒嬌美動人的臉蛋,他臉上露出虛弱無助的笑容,像是安心下來似地的望著她。

  「紜兒?」嵇仲岳虛弱的呼喚。

  「我在這!」紜兒趕緊衝到病床邊,緊握他的手,眼中滿是感動欣喜的淚水。

  「你沒事……」他的聲音虛弱沙啞,努力想表達他的意思。

  「對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出車禍,對不起……」想起那天的意外,紜兒忍不住傷心落淚。

  「傻瓜……你沒事就好……」嵇仲岳努力擠出一抹笑容。

  即使在病床上,嵇仲岳對她仍舊那么溫柔、寵愛。紜兒不禁感動得為之落淚,不知該如何回報這份真摯的愛。

  「仲岳,你昏迷了整整三天,這丫頭不吃不睡傻傻的守在外面。還好你醒了,不然她可能會等一輩子。」冉慶康無奈的對嵇仲岳說。臉上的笑容似乎在說,他也拿紜兒沒轍。

  「紜兒,對不起,害你擔心,我沒事了。」嵇仲岳輕輕握住紜兒的手,抱歉的說。

  他知道自己到了鬼門關繞了一圈,不難想象這幾天紜兒一定備受煎熬、心力交瘁,害怕天人永隔的悲劇發生在他們身上。

  「很痛對不對?」看著他身上四處纏繞的繃帶,想到他為了自己遭受如此劇烈的傷害,紜兒心疼哽咽的說。

  「不……痛!」嵇仲岳喘著氣,忍受渾身像刀割般的劇痛,臉上還得裝出笑容安慰紜兒。

  「騙人!你騙人!」看到他英俊的臉孔因疼痛而糾結在一起,紜兒忍不住心疼的罵他。明明痛的要命,卻為了安慰她,而說出違心之論。

  當紜兒提到「騙人」這兩個字,嵇仲岳的心忍不住隱隱抽痛,落寞的想起兩人那晚的爭執和他犯下的錯誤。

  「紜兒,對不起!」他語氣沉重,神情嚴肅的對紜兒說。

  「沒……關係啊!你痛的話直說就好了。」看到他這么認真的道歉,紜兒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嵇仲岳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語氣顯得有些苦澀無奈。「我說的是……傷害你的事!」

  「仲岳,有什么事等你康復以後再說,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別說太多話。」聽到嵇仲岳這么說,冉慶康趕緊打圓場,怕紜兒一生氣,扔下嵇仲岳不管,到時他的傷勢若加劇就不好了。

  「不!我怕現在不說……以後沒有機會說。」嵇仲岳皺起眉頭,忍受竄過身體的劇痛。

  看到他傷成這樣還將這件事挂在心上,紜兒早已哭成淚人兒,說不出話來。

  其實在她心底,她早已不在乎這件事。現在她只要嵇仲岳趕快康復,其它都不重要了。

  「別哭……我知道是我的錯,可是……我真的很愛你,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嵇仲岳永遠忘不了那晚紜兒決絕的模樣,她不顧一切的逃離他,還差點出車禍。

  幸好紜兒沒事,否則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紜兒眼中含淚,溫柔的對他承諾。「仲岳,你趕快好起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這表示你願意……原諒我嗎?」嵇仲岳用手壓住他的胸口,英俊的臉龐露出驚喜的笑容。

  「我願意、我願意!」紜兒用力點頭,就怕嵇仲岳誤解她的意思。

  聽到她的話,嵇仲岳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慶康!你聽到紜兒說的話。我要你當證人,免得她等我好了以後……不認帳。」

  「放心!她要是敢不認帳的話,我綁也把她綁來給你,不然我怎么當你的大舅子?」冉慶康笑著拍拍紜兒的背。笑談之間似乎早已認同他們的感情,也接納紜兒是他的妹妹。

  經過生死交關的淬鏈,他們每個人似乎都有些不同。

  「大哥…!」紜兒感動的看著冉慶康,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溫暖的親情。

  「好好照顧仲岳,讓他趕快康復,我不習慣看他躺在床上。」冉慶康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完完全全的接納她。

  「嗯!」紜兒點頭答應。

  此時的她心中充滿感念之情,感謝上天給她另一個機會去愛。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犯錯,不會再放開他的手……


  「你還好吧!撐得住嗎?」紜兒嬌小的身體奮力撐住嵇仲岳的重量,幫助他用蹣跚的腳步走進家門。

  嵇仲岳在醫院休養兩個禮拜後,不顧紜兒的反對逕自要求出院,因為他在床上躺得快瘋了。

  醫生評估後,覺得他的外傷沒有大礙,只要定期回院追蹤就行了,所以開單批準他出院。

  不過這會兒,醫生的善舉卻苦了紜兒。

  從嵇仲岳離開醫院的每一分鐘,紜兒的神經都繃得死緊,小心翼翼的隨侍在一旁,深怕嵇仲岳出什么差錯。

  「我沒事……」嵇仲岳勉強對她露出笑容,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可以想見這些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仍是相當吃力。

  等他好不容易在沙發坐定,他們兩人都已滿身大汗,坐在沙發上直喘氣。

  「謝謝!」看著紜兒氣喘吁吁的模樣,嵇仲岳臉上露出抱歉的神情。

  這段時間全靠紜兒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他,他才能恢復的那么迅速。

  「謝什么?」紜兒對他露出甜美溫柔的笑容。「要是換成我,你也會這么做,不是嗎?」

  「我不會!」他面無表情的說。

  「呃!」聽到他的回答,紜兒顯得有些錯愕。

  「我會直接把你抱回家,這樣我們兩人都不會像現在這么累了。」嵇仲岳的嘴角彎起戲謔的弧度,故意逗弄紜兒。

  「呵呵——我抱不起你,你還是將就一些吧!」紜兒摸摸他的臉頰,帶著溫柔疼愛的語氣。

  「我從不抱希望。」他趁機輕啄紜兒的雙唇,甜蜜之情不言而喻。

  紜兒笑著推拒他,不過她也不敢太用力,怕會碰撞到他的胸口。「你今天也夠折騰了,到房間躺著休息吧!」看著他疲憊的模樣,紜兒真是滿心的不舍。

  「等等,你幫我把那個牛皮紙袋拿過來。」嵇仲岳突然收起玩笑的神情,語氣認真的說。

  紜兒好奇的拿起一旁的牛皮紙袋給他。

  那是前幾天冉慶康交給他的東西。她還記得那天冉慶康的表情十分怪異,還一直追問仲岳:「你確定嗎?」

  看著他們神秘的模樣,紜兒沒有多問。如果嵇仲岳想說的話自然會告訴她。

  「紜兒,你過來!」嵇仲岳拍拍他身邊的座位,示意紜兒坐到他身邊。

  紜兒乖巧的坐下,等待他要告訴她的事。

  「這是要給你的,你拆開來看看吧!」嵇仲岳將牛皮紙袋交給她,要她拆開來看。

  紜兒看了他一眼,聽話的拆開紙袋,拿出裏面的紙張,快速的瀏覽……

  「這……」等紜兒看清裏面的內容後,她美一麗的臉蛋露出錯愕的神情看著嵇仲岳。

  那是一份經由律師公證的合法宣誓書。裏面聲明嵇仲岳將永遠放棄「大直開發預定地」的開發權,並不參與那塊土地的任何開發計畫。

  「你不需要這么做……」看到這令人詫異的東西,紜兒不知所措的搖頭。

  她知道那塊土地是嵇仲岳的夢想,他怎么能夠放棄?

  「不!如果我早這么做就不會發生這么多事。」嵇仲岳語氣溫柔的安撫她。

  「我說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別想那么多,趕快撤銷這份文件。」紜兒緊張的勸他,不希望他做出錯誤的決定。

  「紜兒,我愛你,我希望和你過一輩子。可是只要我繼續這個開發計畫,我們就無法完全忘記過去的不愉快。我不要這塊土地擋在我們中間,成為我們之間抹不去的陰影。」嵇仲岳專注的看著她,希望表達他的心意。

  「不會的,我們已經把誤會解釋清楚,沒有什么不愉快。你不要因為這樣就放棄你的夢想。」紜兒輕輕晃動他的手,不願他犧牲自己的夢想。

  「這次到鬼門關繞了一圈,我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過去的我一直認為要在事業上稱霸才是成功,可是現在我卻不這么認為,我的夢想也改變了。」嵇仲岳英俊的臉龐帶著自信滿足的笑容,似乎開啟人生另一條道路。

  「你的夢想變成什么?」紜兒好奇的問,她希望能夠分享他的夢想。

  嵇仲岳溫柔的看著她,深情款款的說:「我的夢想就是你!我想要跟你生兒育女,組織幸福美滿的家庭,平凡、滿足的牽手過一輩子。」

  「這是……真的嗎?」聽到他深情的表白,紜兒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淚水阻擋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他英俊的臉。

  「相信我!」嵇仲岳拉著紜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他真摯的情意和永生不悔的承諾。

  「嗯!」紜兒點點頭,貼近他溫暖的懷抱,感動的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落。

  孤單這么久的時間,她總算找到自己的家,一個她和嵇仲岳共同建立,幸福美滿的家。

  從這一刻,她知道,她再也不寂寞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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