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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情郎【極品佳偶】 作者: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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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求求你收留我……就是這雙小狗般的晶亮眼眸,教黑焰司無法不心軟。
  要跟他回家可以,她得先當誘餌勾引採花大盜,幫他破了案再說!
  席夜語戰戰兢兢地完成他指定的任務,但他為什麼還是臭著臉,
  還逼她打扮成男人,更不准在他以外的人面前恢復女裝?
  為了不造成他的負擔,她努力掙錢,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他竟然還生氣?!
  她伺候他、幫他打理家務,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敢奢求他的感謝,但他竟故意跟縣令千金卿卿我我,還說要成親了!
  是她看錯人,以為找到可以托付終身的人,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最過分的是他明明知道了她的身世,卻不願告訴她!
  既然他無情,她也不必太仁慈,另嫁他人也要叫他當送嫁來整他,
  可、可是,他竟然用人間蒸發來報復她的任性?!


楔子

  班房裡,一名豆蔻年華的女子趴跪在一具蓋著白布的男子屍首上,哭得痛心疾首,泣不成聲。

  此名男子是衙門裡的捕快,為捉拿盜匪而不幸因公殉職,女子則是他自小收養的孤女,兩人感情甚篤,比親兄妹還要親。

  無視於女子哭得椎心泣血,一旁的胥吏、師爺、差役們兀自談論著小姑娘將來的去處問題。

  「卓師爺,你家人口少,尊夫人又寬容大度,肯定容得下這名小姑娘吧!」主簿撫著長鬚率先發難。

  「趙主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女心眼兒小,如果在下私自收留這位小姑娘的話,她必定會受委屈的。」卓師爺面色凝重地推托,並趕緊搖頭擺手。

  雖說這位姑娘的義兄為衙門殉職,義行可風,可他們這班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的胥吏,良心一向少得可憐,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蝕本生意。

  眾人面面相覷,就是沒人敢再吭一聲。

  這時,在衙門擔任捕頭的黑焰司,前來班房弔唁曾經與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握緊雙拳,單膝跪地朝他叩首。

  只有他知道這兄弟的死因,他愧疚地望著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屍身,心裡五味雜陳,卻無從傾訴起,只低喃了一句:「兄弟,在下會替你報仇的。」

  他咬著牙,下巴繃得緊緊的,斂下長睫,不想讓眼中流露出來的傷痛輕易地讓別人瞧見。

  女子哭累了,轉頭朝黑焰司瞄了一眼,雙眸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她認得這個男人,他是大哥在世時常常提起的黑焰司。

  大哥對他甚為崇拜,說他為人正直,性喜見義勇為,又樂善好施,是衙門中的一股清流。

  她私心盼望著,黑焰司會善心大發,好心地收留她,不要再讓她像顆球一樣被眾人踢來踢去的。

  不待她開口,就有人問出了她心中的想望。

  「黑捕頭,席捕快與你情同手足,如今,將他的妹子托孤給你,該算是理所當然之事,相信黑捕頭總不至於會推托才是。」錢谷師爺笑得一臉無害。

  黑焰司抿唇蹙眉,狀似沉思。

  刑名師爺再接再勵勸說。「黑捕頭,放眼全衙門,只有你是最適合收留席姑娘的人選。」

  「是啊!黑捕頭重義輕利,堪稱全衙門的表率,自然不忍見席姑娘流落街頭才是。」錢谷師爺涎著笑附和。

  黑焰司一向獨來獨往,與衙門裡的胥吏不和,時有齟齬產生,但眾所周知,他為人剛毅正直,應該不是怕事之人。

  正當眾人篤定他定會接手這個爛攤子時,他淡淡地開口。

  「在下孤身一人慣了,不方便收留一名小姑娘。」

  眾人張口結舌,全都驚訝地張大嘴。

  敢情這黑捕頭衙門待久了,也變得跟他們一樣市儈了嗎?

  第一章

  當眾人都離開後,班房裡只剩下黑焰司及席夜語。

  黑焰司一身黑服,體格高大魁梧,五官立體,臉部線條有稜有角,全身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息。

  尤其他臉上如冰似霜的淡漠神情,讓人不敢接近。

  與他同處一個空間,似乎連自身的氣息都變得紊亂而急促。

  席夜語偷覷一眼黑焰司,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詢問。「黑、黑捕頭不肯收留小女子,是嫌棄小女子一無所長嗎?小女子會燒飯、洗衣、打掃,照顧黑捕頭的生活起居絕對不成問題。」

  黑焰司輕嗤一聲。「在下從來不需要傭僕。」尤其是膽小又愛哭的小姑娘。

  這只會讓他看了心煩意亂。

  席夜語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力持鎮定地續道:「小女子有朝廷撥下的撫恤金,大哥這些年來也存了一筆積蓄,應該足以支付小女子的日常開銷。」

  她相信黑焰司不是勢利眼的男人,絕對不是因為錢財問題而棄她於不顧。

  黑焰司冷淡地挑眉,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多少錢?」

  「什麼?」席夜語愕然地抬眼,不解他問這句話的用意為何。

  黑焰司狀似不耐地又重複了一句。「撫恤金及你大哥的積蓄總共有多少錢?」

  他直視前方,連看她一眼的意願都沒有。

  女人之於他,只是麻煩及累贅。

  席夜語低下頭,咬著下唇回答。「大概……有幾百兩。」

  這筆錢對她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就不知道黑焰司對於錢財這種身外之物是否會斤斤計較?

  「這點小錢,還不夠塞本捕頭的牙縫。」他嗤之以鼻。

  難怪那些胥吏、師爺們視她為燙手山芋,原來,她身上就只有這麼一丁點錢而已。

  衙門裡的人,哪個不是營私舞弊,欺上瞞下地貪污攢錢,根本不會將這種小錢看在眼裡。

  聽出他的嘲諷之意,席夜語氣鼓著雙頰,仰起下巴,抬頭挺胸道:「大哥曾經說過黑捕頭向來行善不落人後,正義感十足,是衙門裡的一股清流,看來,大哥太過謬讚黑捕頭了。」

  她無畏無懼地直視著他。

  黑焰司轉頭,瞪著眼前身形嬌小,卻桀驁不馴的小姑娘。

  她的眼眶蓄滿淚水,卻堅持不讓淚水掉下來,纖細的肩膀一上一下抖動著,顯然情緒尚未回復。

  但她眼中閃動著光燦的怒火,卻意外地吸引了他的視線。

  在他的眼中,她只是一位荏弱又依賴性強的小姑娘,被自個兒的兄弟捧在手心上疼寵著,從來不知世間險惡。

  只不過,他沒料到她竟然有勇氣頂嘴。

  這讓他對她的觀感有了一點小小的改變。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粗暴地箝握住她的肩膀,讓自己能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竟敢用這種態度跟本捕頭說話?」他咬牙怒瞪著她,額際的青筋隱隱浮現,下巴繃得緊緊的。

  連作惡多端的匪賊見了他,說話都會變得結巴且顫抖,為何她敢在他的面前理直氣壯地挑釁他?

  看來,她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柔弱。

  她眼中的怒火挑起了他潛在的劣根性,連帶的激起他的怒氣。

  黑焰司臉色鐵青,口氣惡劣。「席夜語,你聽好,本捕頭不想收留你的原因很簡單,除了你身上的錢太少之外,本捕頭一向很討厭女人,相信你大哥應該有跟你提過。」

  看著眼前嬌滴滴又俏生生的小姑娘,他只消用一隻手就可以掐死她,只不過,他握著她肩膀的力道不僅沒有加重,反而減輕許多,他深怕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會不小心捏碎她。

  他不解這種陌生的情緒是怎麼一回事,他何時對女人憐香惜玉過?

  怒氣夾雜著不明所以的情緒,讓他的眼眶發紅,模樣更嚇人。

  「我……我以為那些傳聞是假的。」她微微地瑟縮了一下。

  她的確是被他的怒氣嚇到了,可是,她不相信他跟其它人是一樣的,他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正氣,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養成的。

  而且,大哥也不可能會騙她。

  他冷笑一聲。「你真是太天真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淡。「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爹身子本來就不好,怒急攻心再加上積鬱成疾,便撒手人寰,所以,我討厭女人,甚至憎恨女人,你聽明白了嗎?」

  他咄咄逼人地朝她傾身。

  席夜語被他的一番話給震懾地往後退了一步,卻仍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觸碰他。

  她下意識地想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察覺出她的眼中寫滿憐憫及同情,他的怒氣更甚,怒火像浪潮一樣朝他襲來,讓他差點招架不住。

  「別碰我,我不需要無謂的同情及憐憫。」他沉下臉怒斥。

  他厭惡別人同情他的異樣眼光,那只會讓他覺得難堪。

  他想用自己的能力證明,就算他只是孤身一人,他也能夠活得好好的,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他自己能做到,席夜語應該也能做到。

  席夜語將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輕描淡寫地說:「你之所以不願意收留小女子,是怕會勾起過往的傷痛回憶吧!如果這是主要的原因,小女子可以諒解。」

  知道他不是無情無義的男子,讓她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他是好人,他是大哥口中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即使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黑焰司的臉龐變得更加冰冷。「請你不要自以為是地妄自臆測。」

  他被她的無心之語給逼得有點惱羞成怒。

  從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直接剖析他的心態,連她大哥也不敢,為何她卻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真不知道她是太膽大妄為,還是真的瞭解他的心態。

  如果不是念在他是故友妹子的情分上,他早就將她轟出去了。

  席夜語低下頭,藉以掩飾臉上的尷尬神情。

  如果問題不是出在他的身上,那麼,就是出在自個兒的身上了。

  她抿著嘴,內心感到好不哀怨,難道她的條件真的這麼差,竟然沒有人願意收留她。

  她又趴跪在地上,朝冰冷的屍首低語著。

  「大哥,你為什麼要拋下夜語不管?衙門裡全都是冷酷無情又自私自利的人,全都不顧夜語的死活,連你的摯交好友都不想收留夜雨,大哥你說,夜語該怎麼辦才好?」她哭得泣不成聲。

  眼角還偷偷瞧著黑焰司的反應。

  黑焰司神色自若,只是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但隨即被他隱去,他一向將自己的真正心思隱藏得很好。

  他心想,這名小姑娘挺聰明的,居然知道用激將法。

  他不怒反笑。「席夜語,激將法對本捕頭是無效的。」他雖然勾唇冷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因為她而變得不再難受。

  他不是應該很討厭女人,可怎麼對她就是無法狠下心來置之不理。

  他認定自己對她有特別的感覺,只是因為她是故友妹子的緣故。

  聞言,席夜語好像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從頭冷到腳。

  眼前的男人不僅冷酷無情,還完全不留情面,直接將她傷得體無完膚,他的心真的好狠。

  她挺直背脊,告訴自己不能再哭哭啼啼的,要有骨氣。

  大哥曾經告訴過她,他們雖然過著窮苦的生活,卻不能沒有骨氣,即使處在艱難的環境中,也要快樂地活下去。

  她隨意地抹了抹臉。「既然黑捕頭不方便收留小女子,小女子也不再強求。」

  她別開臉,沉默不語,趕人的意思明顯。

  就在她欲起身時,頭頂上方飄來冷冷的話語。「如果你能湊齊一千兩,本捕頭就收留你。」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要刁難她,只是希望依賴性太強的她,能夠自力更生罷了。

  就算他真的無法收留他,他也會想辦法安置她。

  畢竟,她大哥有可能是他的代罪羔羊……

  「黑捕頭不必故意找借口打發小女子,小女子不會賴著你不走的。」她面無表情平靜地述說。

  要她在短期內湊足一千兩談何容易,他根本就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你連試都還沒試,怎麼就打退堂鼓了?只要有心,天底下沒有無法完成的事情。」

  對於自己能夠與她交談許久,他深感不可思議,他一向很少與女人談超過三句話的。

  他對她特別通融,只可惜她感覺不到他的用心。

  「小女子不是不想試,而是此刻真的沒有心情。」她隨口搪塞。

  義兄那些親戚的嘴臉,她不是沒見識過,不是只有衙門裡的人才會貪財,普通的老百姓也是一樣的,這是人性,她無力改變。

  她真的不想開口向義兄的親戚們借錢。

  再者,黑焰司看起來跟義兄的親戚們並沒有什麼兩樣,也是金錢至上。

  他的表現,讓她甚感失望,自然也不會再要求他收留自己。

  她要想辦法自己一個人過生活,該是她學著獨立的時候了。

  才剛下定決心,義兄的親姑姑席氏就帶著自個兒的兒子葉世群闖了進來。

  「哎喲!我苦命的侄子啊!你怎麼這麼早走,你叫夜語以後一個人該怎麼過日子呀!這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席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姑姑,請節哀,夜語的去處你不必擔心,夜語自己會想辦法的。」她輕輕拍著姑姑的肩膀安撫著。

  席氏握住她的手,神情有點激動。「我苦命的夜語,從今以後,你就要孤身一人了,對了,朝廷的撫恤金撥下來了沒?有多少錢?」

  她的眼中閃動著晶燦的光芒,反而掩蓋了悲傷的情緒,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是真傷心還是假難過。

  聽到她提起錢,席夜語的心就涼了一半。

  姑姑貪財,這是她老早就知道的事,只不過,大哥的屍骨未寒,她就急著提起錢,實在令人感到唏噓。

  她慢悠悠地回答。「朝廷的撫恤金再加上大哥這幾年來的積蓄,大概有五百兩左右。」

  「五百兩?」這麼少?

  席氏垮下一張老臉。「你大哥在衙門當差數載,還真是兩袖清風呀!」

  她以為侄兒的積蓄至少有好幾千兩的。

  席夜語忙不迭地替義兄辯白。「大哥為官清廉,從來不收受賄賂,或貪污不義之財。」

  她意有所指地覷了黑焰司一眼。

  黑焰司不避不閃,環起手臂,臉上有著看好戲的戲謔神情。

  這席氏,貪財的嘴臉完全不輸給衙門的胥吏、師爺們。

  席氏扯了個假笑,虛情假意地吹捧。「是啦!我這侄兒就是這麼公正廉明,簡直是朝廷的棟樑,只可惜英年早逝。」

  她低垂著頭,故意語帶哽咽。

  席氏的兒子葉世群適時地插話。「夜語,表哥既然已經因公殉職,你不如住進葉府,讓表哥一家人好好地照顧你。」

  他熱絡地握住席夜語冰冷的小手,席夜語不敢甩開,只得咬牙隱忍著全身泛起的不自在感。

  黑焰司見狀,微挑起眉,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被男人緊握著的小手上,眼中閃過一抹厲芒,心裡湧上一股不舒坦的感覺。

  為什麼他怎麼看葉世群怎麼礙眼?恨不得用腰上的佩刀將他的手給砍斷。

  他一手搭在佩刀上,像是隨時準備與他拔刀相向一樣。

  席夜語將求助的眼神飄向他,無聲地乞求他能替她解圍。

  她討厭表哥,更厭惡他的碰觸。

  黑焰司不是不明白她的苦處,只是,以他的立場來說,他根本沒有資格發表言論,畢竟他與席夜語非親非故。

  不過,他也不是冷血之人,還是不著痕跡地替她解圍。

  他的大掌擱放在葉世群的肩膀上,微微使力,朗聲說道:「葉兄,你們肯收留席姑娘實在是她上輩子燒了好香,你們的義行,本捕頭會請縣太爺加以表揚的。」

  「唔……娘……」葉世群痛得想爆粗口,卻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得罪這位人稱鐵血神捕的冷面捕頭。

  他的手勁還真大,只要他再稍微用力一點,他的手恐怕就會脫臼了,他實在不明白自個兒到底是哪裡招惹到他了?

  「娘,咱們還是先接表妹回葉府,再替表哥辦後事吧!」他趕緊提議,只想盡快遠離黑焰司,免得被他眼中的怒火給燒穿。

  「呃……」既然兒子已經開了口,她總不好婉拒,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拉住席夜語的手。

  「夜語,你表哥疼你,不忍心見你孤身一人,你就先隨咱們回葉府吧!」她端著笑臉,心裡暗自盤算著。

  席夜語長得天生麗質,模樣楚楚可憐,說不準將來能夠嫁給有錢人家,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做賠本生意了。

  席氏拉著她的手往前跨了一步,沒想到,席夜語反而停住腳步不走。

  「夜語,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走了?嫌葉府不舒適,不肯入住葉府?」她明嘲暗諷,藉機挖苦她。

  事實上,她兄長留下的那幾個子兒,哪夠她在葉府的日常開銷。

  若不是看在她還有利可圖的分上,她才不可能會好心收留她,畢竟他們壓根沒有血緣關係,她大可不管她的死活。

  席夜語扭絞著雙手,吶吶地低語。「姑姑先別急著接夜語進葉府,夜語想先聽聽黑捕頭的建議。」

  她偷覷著抿唇不語的黑焰司,內心期盼著他會開口留下她。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姑姑這一家子根本不是善類。

  她一點兒都不想入住葉府。

  席氏睨著黑焰司,口氣不善。「黑捕頭,夜語想聽聽你這個『外人』的建議,請你直說無妨。」

  她特地強調「外人」這個字眼,就是要提醒他,莫管他人的家務事及閒事。

  黑焰司依然雙手環胸,俊容波紋不興。

  「既然本捕頭是外人,自然不會干涉席姑娘的事,席姑娘大可不必徵詢本捕頭的意見。」他故意將兩人的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他本來就視她為燙手山芋,現在有人肯收留她,他當然不會加以阻止,而且還會樂見其成。

  只是,見她黑眸中盈滿了水霧,紅潤的唇被她咬得紅腫,他竟然沒來由地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揪痛感。

  她要離去,他應該感到開心才是,為什麼胸臆間會漫上一股濃濃的離別愁緒?他從來不曾如此反常過。

  從黑焰司的話語中顯示,他似乎很滿意將她送走。

  這樣一來,她與他就再也沒有交集了吧!

  她不願意成為他的累贅,卻又捨不得與他分離,苦澀的感覺漸漸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哽咽地低垂著小臉,小小聲地與他道別。「黑捕頭所言甚是,夜語就此與你別過,希望黑捕頭多加保重自己。」

  她低低的嗓音隱隱帶著抖音,讓人聽了倍覺心酸。

  即使胸口痛到幾乎無法呼吸,她仍然強迫自己要笑笑地離開衙門。

  黑焰司神情複雜,嗓音嘶啞。「也請席姑娘多加珍重。」

  他原本應該有幾句話要對她說的,卻又覺得多說無益,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與煩惱罷了。

  席夜語靜靜地審視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卻怎麼也找不到他對她即將離去的傷痛,她頓時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太高估自己在黑焰司心目中的地位了,她以為他好歹會表現出一丁點感傷的。

  但是,沒有!

  他深邃的黑眸完全沒有溫度,有的只是足以將人凍僵的寒意。

  她告訴自己要對他死心,可她怎麼都做不到。

  直到走出大門,席夜語還頻頻回頭,冀望著黑焰司會突然衝出來將她帶走,安頓她的生活。

  她越走腳步越沉重,淚水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臉龐。

  她不斷地在心裡吶喊著。

  大哥騙人!黑焰司根本就不是重情重義之人,他只是膽小怕事之徒,一點兒都不值得她的敬重。

  第二章

  自從席夜語走後,他竟然開始覺得自己的內心漸漸產生罪惡感。

  雖然,她與他以前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但他總會從她的大哥口中得知她的一些事。

  在她的大哥出事前,他就一直千叮嚀、萬囑附,要他以後要多關心席夜語,而當時的他,總是以虛應的態度帶過。

  當她大哥成為他的代罪羔羊後,他真的可以再繼續坐視不管嗎?

  一直以來,他都是獨善其身,盡可能與女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從來不曾關心過任何女人的死活,而這幾日,他飽嘗身心的折磨,連夜裡都睡得不安穩。

  就算在衙門裡當差,也是頻頻出小差錯,惹得同僚抱怨連連。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難道,看著席夜語落寞地轉身離去,他的良心也跟著受到譴責了嗎?

  不知道她在葉府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葉世群是否有吃她的豆腐或趁機調戲她?

  若是她在葉府吃盡苦頭,他怎麼對得起他她大哥?

  他閉上雙眼,腦子裡浮現出她噙淚的麗容,他的胸口一緊,垂在身側的雙拳握得緊緊的,緊到連指甲都陷進肉裡還不自知。

  他雖然討厭女人,但天生卻極有道義責任感。

  不行!他必須到葉府探探她的情況,再這樣下去,他會把自己給搞瘋掉。

  他一躍而起,大步跨出家門往葉府而去。

  席氏一見到黑焰司,臉色變得有點蒼白,但隨即鎮定地與他打招呼。「喲!黑爺,真是稀客呀!不知您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家裡來了個官差,實在不是一件好事,她對黑焰司的態度顯得很冷淡。

  「本捕頭只是來見席姑娘一面,交給她一樣東西。」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席氏的嘴臉,他是怎麼看怎麼討厭。

  「有什麼東西交給奴家轉交就好。」她伸出一手向他索討物品。

  黑焰司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口氣也變得冰冷。「這件東西很重要,本捕頭非得親自交給席姑娘不可。」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人反駁的意味。

  看著他足以將人凍僵的肅冷表情,以及毫無溫度的聲音,席氏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夜語就住在後院的廂房,奴家還有事要忙,就請黑捕頭自個兒移駕吧!」她隨意地擺了擺手,只想盡快打發他走。

  黑焰司移步到後院,果然見到葉世群正在輕薄席夜語。

  「夜語,你長得可真美,難怪表哥把你寵上天了,表哥還真是自私,想把你留在身邊自個兒享用,可惜他沒有福氣得到你,只要你肯跟著我,我保證讓你吃香喝辣,一輩子不愁吃穿。」他一手拉著她,一手擱放在她的腰際上。

  席夜語邊掙扎邊怒罵。「表哥,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把大哥說得如此不堪?再者,請表哥放尊重一點,否則,夜語就要向姑姑告狀了。」

  她奮力地推開他的胸膛,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明知道他心術不正,可惜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求愛被拒,葉世群惱羞成怒。「席夜語,本少爺勸你識相一點,不要反抗本少爺,要不然,他日流落街頭,你可不要哭著回來跪求本少爺收留你。」

  不知有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他連看那些女人一眼的意願都沒有,獨獨鍾情於她,誰知,她竟然不屑於他的示好,簡直讓他為之氣結。

  他再度拉住她的手肘,想在她的臉頰上偷香。「夜語,你乖乖聽話,不要惹惱本少爺,本少爺就會求娘將你的房間換成大一點的,住起來也比較舒適。」

  席夜語仍然死命推拒著他,不想讓他靠近自己。

  「夜語有個棲身之處已經很感激了,不敢再要求其它。」

  葉世群強拉著她,不斷朝她傾身。「夜語,你就別不好意思了,反正,這裡也沒人在,你讓表哥香一個吧!」

  這次,他不再讓她閃躲,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突然間,一股拉力將他的手臂反轉到身後,他吃痛地轉過身,不由分說地破口大罵。「娘的!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壞大爺的好事?」

  「本捕頭就是那個不長眼的傢伙。」他冷笑一聲,黑眸中迸射出冷冽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一聽到熟悉的聲音,再慢慢地轉頭往上一瞄,葉世群嚇得差點當場尿褲子。

  「黑、黑……黑捕頭?」

  葉世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腳還有點顫抖。

  「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本捕頭應該將你捉到衙門懲治。」他唇邊的笑容讓人看了感到頭皮發麻。

  「黑、黑爺,請你手下留情,小的下次不敢了。」他趕緊低聲討饒。

  「還有下次?」他厲眼一瞪,手往旁邊輕輕一拽,葉世群當場痛得飆淚。

  「沒有下次,在下保證絕對沒有下次!」娘的,他跟黑焰司的梁子結大了。

  他邊討饒邊在心裡咒罵黑焰司。

  黑焰司沒有馬上放開他,而是讓他痛了好半晌,才慢條斯理地放開他。「你要是敢再動席姑娘一根汗毛,本捕頭絕對會讓你到衙門去蹲苦牢!」

  他堅定的神情顯示出他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而是會真的執行。

  「是,小的絕對不會再犯。」他低垂著頭,態度雖然恭敬,嘴裡說的卻是違心之語。

  「好了,你先離開,本捕頭有東西要交給席姑娘。」他口氣不善地趕人。

  葉世群心不甘情不願地踱步離開後,席夜語先是鬆了一大口氣,才趕緊詢問。

  「黑捕頭,你有什麼東西要交給我?」飽受驚嚇的她,小臉變得有點蒼白。

  「是這塊玉珮。」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龍形圖案的玉珮。

  玉珮本身通體翠綠,色澤美麗,一看就知道價值連城,從這龍形圖案及精緻的刻工來看,應該是屬於宮裡的東西。

  黑焰司不解,故友席忠賢生前為何會將原本屬於席夜語的東西交給他保管?

  難道他知道自己即將遇到危險?

  「這塊玉珮是大哥的遺物嗎?」她顫抖著小手,接下大哥留給她的東西。

  「嚴格說來並不是,他生前曾經說過,這塊玉珮在你襁褓時就一直戴在身上,他怕你會不小心弄丟,就先留在身邊,想在你滿十八歲生辰時,再將這塊玉珮歸還給你,可惜,他卻來不及親手將這塊玉珮還給你……」他悄然一歎。

  席夜語將玉珮捧在手心上,淚水不由自主地滑下臉龐。

  她憶起小時候與大哥相處的情形,不禁悲從中來。

  見她悲傷地哭泣,肩膀上下抖動著,他的雙手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卻始終沒有抬起來拍撫她的背脊,只能漠然地站在一旁,什麼都不能做。

  突然想起黑焰司好像不喜歡女子哭哭啼啼的,她趕緊止住哭聲,哽咽地道謝。「謝謝黑捕頭專程將玉珮送來給小女子,也謝謝黑捕頭適時幫小女子解圍。」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他回答得雲淡風輕。

  然而,他的心湖卻不再平靜無波,思緒變得紊亂不已。

  席夜語察覺他的眉頭糾結,臉色很不好看,以為他厭惡見她流眼淚,她用小手往臉上隨意一抹,並勉強扯起一抹笑容。

  「黑捕頭特地來到葉府,要不要喝杯茶再走?」老實說,她實在不希望他太早離開。

  她希望他能待久一點,讓她能再多看他一眼也好。

  與姑姑及表哥相比,黑焰司顯得正派許多,或許是跟那些貪官污吏相處久了,他才會變得與他們沆瀣一氣。

  事實上,她還是認為他骨子裡正義感十足,不相信他是真心與衙門裡的胥吏們同流合污。

  黑焰司難得地偏頭沉思了一會兒,才悠悠道:「不了,本捕頭還有公務在身,不方便久留。」

  不忍心見到她眸中失望的神情,他別開臉,視線飄忽不定。

  想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好像梗到東西一樣,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為何對她,他就是狠不下心來棄之不顧。

  只是,他不能對她表現出一丁點的關心,要不然,她的下場搞不好會跟她的大哥一樣。

  他又開始戴上冷漠的假面具偽裝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名冷血無情之人。

  席夜語是聰明人,發覺他微微變了臉色,她不敢再癡癡地凝望著他,她斂下眼睫,輕聲低語。「既然黑捕頭有事,夜語不敢再強留黑捕頭,請黑捕頭慢走。」

  她朝他欠身一福。

  黑焰司微微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地大跨步離開。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席夜語突然覺得好想哭。

  她想大聲地吶喊出「請帶我一起走!」,只可惜,她沒有勇氣,也沒有立場提出這個要求。

  黑焰司充其量只是大哥的至交好友,沒有義務定要接受托孤這種差事。

  再者,她也不願意成為他的累贅。

  環視著葉府的一景一物,她突然覺得好冷,她用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子,蹲在地上無聲地啜泣著。

  葉府的氣息太過冰冷,一點都沒有家的感覺。

  她不想待在葉府!她真的不想再待在葉府。

  她不想過著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隨時還得注意表哥會不會又食髓知味地輕薄她,這樣的日子她過得好累。

  黑焰司曾經告訴過她,要她靠自己的能力自力更生,如果她能夠賺到一千兩,或許他就願意收留她了。

  她要偷偷地離開葉府,過著獨立自主的生活。

  當晚,她就收拾細軟,留下一封信,偷偷地離開葉府。

  她相信只要有心,自己絕對能夠找到一處棲身之所。

  隔天,當葉世群發現席夜語不見了時,他忿忿不平地破口大罵。「可惡!這個不知感恩的賤丫頭,竟然一聲不響地走了。」

  他什麼好處都還沒撈到,她人就跑得不見蹤影,教他這口氣怎麼嚥得下?

  席氏不耐煩地撇了撇嘴。「還說呢?是不是你把人家怎麼了?才會害得她連夜逃跑?」

  知子莫若母,她這兒子喜歡席夜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她走了也好,她可不希望席夜語將來成為她的媳婦兒。

  「娘,你就別說風涼話了,快點想辦法將夜語給找回來。」葉世群著急地來回踱步著。

  他太急躁了,不應該為了急著想得到她而對她用強。

  「找回來?你說得可輕鬆了,這天大地大,咱們上哪兒找人去?」席夜語要是存心躲起來,他們就算有心想找,也未必找得到。

  見娘親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葉世群感到焦躁不安。

  「要不,咱們到衙門報案,請黑捕頭派差役幫忙找人。」他情急地脫口而出。

  情況緊急,他的腦子突然變得一片空白,只想得出這個辦法。

  席氏不加思索地予以反駁。「不行!這事不能夠驚動衙門,更不能讓黑焰司知道夜語失蹤了。」

  「為什麼?」葉世群握緊雙手,直視著娘親,無法理解她阻止他的用意為何?

  「傻兒子,你忘了黑捕頭體格健碩,又擁有一身絕世武功嗎?萬一不小心惹惱他,咱們的下場將會很淒慘。」席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光是想到黑焰司那張冷臉,她就覺得從頭涼到腳。

  夜語是他至交好友的妹子,她失蹤,黑捕頭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更不會放了他們母子倆,畢竟他們可是始作俑者。

  葉世群低著頭沉思了片刻。「娘所言甚是,是孩兒思慮不周。」

  席氏對兒子點點頭,眼中寫滿讚賞。她的兒子長大了,不會再衝動行事。

  「兒子,你就別擔心了,咱們仍然可以自個兒派傭僕們出去找人。」席氏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隨口搪塞著。

  她可是一點兒都不希望大夥兒找到席夜語。

  葉世群勉強扯起一抹笑容。

  他暗忖,無論找遍天涯或海角,他絕對要找到席夜語。

  席夜語一出葉府,就運氣不好地碰上一群惡霸。

  這群惡霸因為急需一筆錢吃喝玩樂,便將她捉起來,賣給醉香樓的老鴇。

  老鴇見她長得天姿國色,又是一名清倌,肯定能夠替她賺到一大筆錢,便將席夜語關在柴房裡,準備替她物色一位權大勢大的客人。

  她的四肢被綁了起來,嘴裡塞了一條布巾,即使想喊叫也叫不出聲音來,只能驚恐地蜷縮在地上,心中不斷吶喊著。

  黑捕頭,快來救救我!

  明知道這樣的吶喊根本不可能會實現,她還是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嘴裡喃念著黑焰司的名字。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這世道有多麼地險惡,人心有多麼地難測。

  以前的她太天真了,難怪黑焰司會要求她要自食其力地過日子,目的也是希望她能夠有所體悟。

  黑焰司雖然無情,但他的出發點卻是好的。

  當夜色越來越黑,她心中的恐懼感也越來越擴大。

  她渾然不知,她一心期盼著能前來救她的男人,正好來到醉香樓的前廳,被眾花娘們給團團包圍住。

  前廳裡,黑焰司怒氣沖沖地瞪著傅老爺,沒想到他竟然想用美色來賄賂他,請他替被關進大牢的兒子關說,減輕他的罪刑。

  原本,他只是想弄清楚傅老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沒想到,他竟然敢帶他來這煙花之地?

  但既然已經來了,他打算隨遇而安,清查一下青樓裡是否有販賣人口的不法情事。

  「黑爺,這醉香樓裡頭的姑娘個個如花似玉,您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傅老爺端著笑,一臉諂媚。

  黑焰司板著一張冷臉環視週遭一圈,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厭惡感。

  與席夜語一比,這些濃妝艷抹又舉止做作的女人們讓他看了只會倒胃口而已,如果不是為了查案,他還真想轉頭就走。

  而圍繞在他身邊的花娘們,一方面畏懼於他全身散發出來的威嚴肅冷氣息,一方面又著迷於他混合著俊逸及剛毅的獨特臉龐。

  大夥兒都心知肚明,他絕對是一位能夠令女人們神魂顛倒的男人,只是他冰冷的氣息卻令人望而生畏。

  眾人對他是又愛又恨,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現場的氣氛還挺詭異的。

  「傅老爺,你的心意本捕頭心領了。」他微勾唇,似笑非笑地說著。

  老鴇見狀,忙不迭地走上前與他裝熟。

  「我說黑爺,敢情您是嫌咱樓裡的姑娘們不合您的胃口,這不打緊,奴家這裡還有新鮮貨,保證能夠讓你滿意。」

  她以繡帕捂著嘴輕笑。

  「新鮮貨?」他挑起一眉,狀似很感興趣的樣子。

  老鴇見他似乎挺感興趣的,便附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這名小姑娘因為急需用錢,今天才被奴家買下來,還是個清倌,如果黑爺有興趣的話,奴家可以替黑爺安排。」

  老鴇心下暗忖,男人就是男人,即便是官差,即便裝得再清高,來到這裡還不都一個樣,像急色鬼似的。

  「喔?今天才買來的。」該不會是逼良為娼?

  他不禁為這名苦命的小姑娘感到無奈與唏噓。

  「對啊!這小姑娘長得可漂亮了,膚若凝脂,滑嫩得像掐得出水來似的,簡直就是玉雕般的人兒,遇上黑爺,算她有福氣。」口若懸河的老鴇說得口沫橫飛,連喘口氣都不用。

  「行!本捕頭就見見這位小姑娘。」他雲淡風輕地應聲。

  瞧老鴇說得天花亂墜,他就不信這名小姑娘真是人間絕色。

  再美的姑娘,進了青樓,也會成為庸脂俗粉。

  「好的、好的,那就請黑爺移步,隨奴家來吧!」老鴇歡喜地率先往前走去,帶領他來到一處僻靜的樓閣。

  傳聞,衙門裡的胥吏、官爺們,每個人都撈了不少油水,這位黑爺身家必定豐厚,說不準他心情一好,會一擲千金也不一定。

  思及此,她的嘴角越彎越高,掩不住一臉歡快之色。

  像這種清倌最搶手了,她們未經人事的身子往往能夠賣到好價錢。

  一踏進這座樓閣,迎面撲來一陣濃郁的香味,讓黑焰司忍不住揪緊眉頭,直想轉頭離開。

  他沉下臉,跟隨著老鴇走進樓閣最裡頭的小房間。

  「黑爺,小姑娘就在裡面,奴家不打擾黑爺雅興,先退下了。」她掩嘴竊笑,踩著輕快的腳步離去。

  心想,事成之後,就有白花花的銀兩入袋了。

  老鴇走後,他緩步走進昏暗的房間,隱約看到床上躺著一名女子,她僅著一襲薄紗衣裳,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花香味。

  他突然覺得,這股花香味有點熟悉。

  聽到房門口傳來腳步聲,鼻端還飄來一股獨特的男子氣息,席夜語警戒地蜷縮著身子。

  受到極度驚嚇的她,手腳雖然被鬆綁了,但由於先前被綁太久,只能以虛弱的聲音驚恐地喊叫。「誰?不、不要過來。」

  她的聲音虛軟無力,一點威嚇力都沒有,反而像是欲拒還迎。

  黑焰司的腳步頓了一下,接著,反而大跨步往床沿移動。

  「這是你們這些清倌的一貫伎倆嗎?」他冷嗤一聲。

  這些身處煙花之地的女子果然很會裝模作樣。

  「不!你再靠近,我就、就……」

  話未竟,黑焰司的身形就倏地出現在她面前,大掌箝握住她尖細的下巴。「就怎樣?大爺今晚已經買下你了。」

  他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臉龐,在見到熟悉的小臉後,他驚訝地放開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席姑娘?!」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醉香樓?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讓他的胸口漲滿怒氣,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不解她為何自甘墮落?

  難道,她是為了湊足一千兩,逼不得已之下才賣身給青樓的?

  「黑捕頭,請你……聽夜語解釋。」她艱難地伸出顫抖的小手,想觸碰他。

  沒想到,他卻嫌惡地撇撇嘴,動作迅速地跳離床沿,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所作所為,讓他感到厭惡及不齒。

  「席姑娘,你讓黑某太失望了。」他的神情如冰似霜,口氣充滿嘲弄。

  怕他一氣之下轉身就走,席夜語用盡全力,想移動自己的身子,希望能阻止他離去,但手腳虛軟無力的她,因為先前被綁太久,力氣盡失,不小心摔下床去。

  這聲巨響,讓已經轉身的黑焰司不得不停下急欲離去的腳步,回過頭來查看她的狀況。

  「你怎麼樣?」情急之下,他還是蹲下身,並將她扶起來。

  「我……我四肢虛軟,酸麻無力,動不了。」她嘶聲說著,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

  「什麼?」他驚訝地瞠大眼,胸中怒火更熾。

  第三章

  黑焰司將她扶起來,卻仍然不給她好臉色看。

  「你怎麼會賣身給青樓?黑某不知道你竟然是這麼不知道潔身自愛的女子。」他的口氣及神情充滿嘲弄。

  她的表現讓他太過失望,要不是見她臉色蒼白如紙,他真的想扭頭就走。

  雖說,他們兩人非親非故,但再怎麼說,她都是故友的妹子,他對她多少需要負一點道義上的責任。

  因為太急著解釋,席夜語嗆咳了一下,才低聲道:「黑捕頭,請你相信夜語,我沒有賣身給青樓。在夜語逃離葉府後,遇上一群惡霸,是他們將我捉起來賣給青樓的。」

  想起自己先前的遭遇,她現在仍然感到心有餘悸。

  幸好那群惡霸只貪財不貪色,要不然,她現在的下場肯定很淒慘。

  「你說的話都是真的?」他狐疑地直盯著她的小臉。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管轄之地,竟然還有惡霸橫行?嚴格說來,她會被賣給青樓,他難辭其咎。

  他暗忖,從現在開始,他要徹底執行保安工作,絕對不能再讓無辜又柔弱的年輕女子們安全受到威脅。

  「黑捕頭,夜語所說句句屬實,我絕對不會做出讓家兄蒙羞之事。」她信誓旦旦地保證。

  黑焰司看著她堅定的神情,原本堅硬如鐵的心腸漸漸軟化下來。

  他深知好友的性子,知道他絕對不可能教養出不知檢點的妹子來。

  他默不作聲,沉下臉思考了半晌。

  席夜語深怕他不肯救她,垮著一張臉苦苦哀求。「黑捕頭,求求你救救我,除了你,夜語不知道還能投靠誰。」

  她不想待在青樓,更不想回葉府,這天下之大,竟然沒有她容身之處。

  這個事實,讓她原本泛紅的雙眼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黑焰司雖然討厭女人,卻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更何況,她的身份比較特殊,是他故友的妹子,他若見死不救,似乎也說不過去。

  他握了握雙拳,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要本捕頭救你,行!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睜大晶亮的水眸。「只要黑捕頭肯收留小女子,小女子什麼條件都答應。」

  見他軟下心腸,她的心裡瞬間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很好,本捕頭希望你能協助辦案。」他直言不諱。

  「協助辦案?可是,小女子不懂武功,沒辦法幫黑捕頭捉拿犯人。」她擰眉尋思。

  莫非,他答應收留她只是隨口說說的搪塞之詞罷了。

  「你先別緊張,協助辦案的方法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用武力解決不可。」

  「請黑捕頭明說。」她還是搞不清楚他的言下之意。

  「想必你應該聽說過,最近咱們縣裡出現一名狡猾的採花大盜,專門找姿態狐魅的年輕女子下手,尤其是青樓女子,本捕頭希望你能當誘餌,將採花大盜引誘出來,讓本捕頭將他捉拿歸案。」若不是這件案子遲遲破不了,他也不會要求她協助辦案。

  若不盡快將這名採花大盜捉拿起來,將來她的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黑捕頭希望小女子怎麼配合?」事到如今,她沒有說不的權利。

  黑焰司是她唯一信得過的男人,他的要求她只能照做,再者,能夠為地方上的老百姓們盡一分心力,她何樂而不為。

  「本捕頭會請一名青樓女子教導你儀態、打扮及狐媚男人的技巧,到時候,那名採花大盜會因為你的美色而找上門來,本捕頭就能趁機將他逮捕歸案。」他不疾不徐地解說。

  雖然,她舉手投足間沒有身為女人的魅力,身上也沒有半點風塵味,但他有把握,只要她想學,又經高人教導,她一定能夠脫胎換骨。

  再者,他沒有任何熟識的女子,又不願意低聲下氣地請真正的青樓女子幫他,因此只能請她幫忙。

  「好,黑捕頭怎麼說,小女子都會盡全力配合。」她二話不說地爽快答應。

  「屆時,本捕頭會親自驗收成果,你可要用心學習,若不合格,本捕頭會再找其它女子幫忙。」他沉聲叮囑。

  「好,黑捕頭請放心,小女子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她可不希望被他當成是一無是處的女人。

  黑焰司點點頭,內心卻開始遲疑起來。

  她看起來清純得有如路邊的小白花,真的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嗎?

  再說,讓她置身險境,並非他所樂見之事。

  但為了盡快破案,只好先委屈她一陣子了。

  黑焰司替她贖了身,並將她安置在自宅,請來青樓女子教導她儀態及打扮。

  青樓女子見他對自個兒態度冷淡,對席夜語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心中有點忿忿不平。

  素聞,他對女子向來反感,若這傳聞是真的,那麼席夜語往後的日子豈不是很難過。

  天生具有俠義心腸的她,最痛恨瞧不起女人的男人。

  「我說,夜語妹子,這黑爺平常待你,都是這般冷冰冰的態度嗎?」不苟言笑的黑焰司,連她都有點看不過去了。

  席夜語垂下眼點點頭。「是夜語不好,無法討他歡心。」

  「胡說,女人生來就是專克男人的,姊姊教你該怎麼魅惑他,可好?」她促狹地眨眨眼。

  她倒想看看,黑焰司被女人捉弄到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不太好吧!」她遲疑著,但內心卻開始產生動搖。

  她真的有本事媚惑他嗎?

  「既然黑爺拜託你幫忙,你可以趁此大好良機測試他,看他到底對你有情亦或無意。」青樓女子大力勸說。

  「我若學會姊姊教給我的儀態打扮,真的能討黑爺歡心嗎?」她圓亮的大眼閃動著燦亮的光芒。

  「包準黑爺會對你另眼相看。」她拍胸脯保證。

  「好,我學。」

  她真的好希望黑焰司能夠正眼看她,哪怕僅只是淡淡的一眼也好。

  席夜語不僅毫不排斥,還認真的學習該怎麼打扮及取悅男人。

  不到一旬的時間,她整個人就好像脫胎換骨了一樣,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足以魅惑人心的誘惑力。

  「黑爺,小女子已經盡力將您所托之事都教給了席姑娘,等您驗收成果之後,小女子就能功成身退了。」青樓女子說話聲調向來嬌軟膩人,讓人聽了連骨頭都快酥了。

  然而,黑焰司並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青樓女子一眼,便隨意揮了揮手。「知道了,若成果真的不錯,你的賞銀絕對不會少一個子兒。」

  在他看來,女人就是麻煩及累贅,再美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起身來到中堂,見席夜語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她微微側首瞧他一眼,那一眼,差點勾去他的心魂。

  她的臉上塗了淡淡的胭脂水粉,打扮並不濃艷,也不會讓人起反感,青樓女子深知她的特質,讓她的打扮凸顯了女人的嬌媚與少女的甜美氣息。

  僅只是不經意的一眼,就讓他的視線再也無法離開她的身上。

  席夜語自知黑焰司準備驗收她的學習成果,緊張得有點手足無措,身子幾乎還微微地顫抖著。

  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搞砸這次的任務,於是,她深吸一口氣,笑盈盈地站起身,蓮步輕移,扭腰擺臀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欠身一福,紅潤的唇瓣輕啟。「黑爺,您覺得渴不渴?小女子這就去幫您泡一杯茶來。」

  不給他回答的機會,她逕自走到廚房去泡茶。

  黑焰司不自覺地望著她離去的纖纖背影出神,被她甜膩的嗓音及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馨香給迷惑住。

  一向討厭女人的他,此刻真的有點迷惑了。

  他竟然覺得她真的很美,是他所見過的女子當中最美的。

  原本,他怕青樓女子太過庸俗,在青樓女子的調教下,她的表現應該只是差強人意而已,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她本身擁有一股高貴的氣質,庸脂俗粉壓根比不上她。

  過了一會兒,席夜語從廚房端了一杯上好的春茶出來,四周頓時茶香四溢。

  她將茶杯的杯蓋打開,吹了幾口氣,想將茶水吹涼一點再給他喝。

  黑焰司瞧見她嘟著嘴吹氣,頓時感到全身躁熱不已。

  她那水潤柔嫩的紅唇,即使沒有塗抹胭脂,也足以勾誘他的視線,讓他有一股慾望,想嘗嘗她紅唇上的味道。

  那滋味肯定無比美妙……

  他淺啜一口春茶,思緒卻完全無法集中。

  席夜語柔聲開口。「黑爺,這茶的味道還可以嗎?」

  她睜大明亮的澄眸,直勾勾地瞅著他。

  她的大眼裡好像藏著千言萬語,有話卻無處傾訴似的,盈盈秋波流轉,魅而不艷,嬌而不俗。

  「嗯,還行。」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

  他別開臉,故意將視線轉開,不敢直視著她。

  他不想這麼快就讓她發現,她早就通過考驗了,任何男人只消看她一眼,就會醉倒在她的魅惑之中。

  原本,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不知為何,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萬一,她向其它的男人展露媚術,他肯定會把那個男人給殺了,她的柔媚只能用在他的身上,其它男人沒有資格領受。

  察覺自己對她居然有了強烈的獨佔欲,他驚訝地蹙眉抿唇。

  已經學會察言觀色的席夜語,見他微微沉下臉,心下一驚,怕自己的表現無法通過他的考驗。

  她移動腳步,來到他的身後,雙手擱放在他的肩膀上。

  黑焰司的臉上雖然波紋不興,然而,身子卻微微一僵。

  席夜語傾身,靠在他的耳邊呵氣。「黑捕頭,您的肩膀好僵硬,肯定是太過勞累,讓小女子幫您揉捏一下,放鬆一下您的筋骨。」

  尚未得到他的允許,她的小手就在他的肩膀上揉捏著,由於力道大小適中,黑焰司對她的動作完全沒有反感,反而還挺享受的。

  他閉上眼,往後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

  席夜語的小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幾下,還往下揉捏著他的背部及手臂。

  當黑焰司滿意地睜開黑眸時,席夜語已經不著痕跡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勾繞住他的頸項。

  她的動作簡直犯了他的大忌,但她綻放著魅惑人心的笑容,讓他實在無法對她發火,只能板著一張臉怒瞪著她。

  「本捕頭最討厭女人的碰觸。」他故意冷著臉說話。

  席夜語臉上完全沒有畏懼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加燦爛。「夜語無意冒犯黑爺,只是想知道,經過這些日子的調教,夜語的魅力是否足以讓黑爺感到滿意?」

  事實上,看到他臉上並未出現嫌惡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一半了。

  黑焰司心下暗忖,才經過一旬的日子,她不僅整個人脫胎換骨,竟然還敢挑釁他。

  她可能忘了,他可是道地的男人,經不起挑逗的。

  她敢大膽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自覺。

  他將溫熱的大掌擱放在她的腰際上,還不停地上下游移著,另一雙大掌則勾起她的下巴,以指腹來回摩挲。

  席夜語頓時感到全身泛起一股莫名的酥麻感,雙頰染上紅霞,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熱燙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撫摸著,一股熱浪朝她襲來,讓她不禁懷疑,要是他的大手再不離開,她的身子就幾乎要著火了。

  原來,在他冰冷的外表下,居然是一副火熱的靈魂。

  被他抱在懷裡,連她的心窩都暖了起來。

  「夜語,本捕頭沒想到,經過調教後的你,竟然是如此嬌媚,惹得本捕頭心癢難耐,恨不得一口吞了你。」他惡意地調笑,俊容朝她逼近。

  看她羞赧得連耳根子都泛紅,胸膛急速地上下起伏著,他竟然沒來由得感到一絲暢快。

  說到底,她只不過是名純情的小姑娘,雖然經過調教,但身上還是沒有一丁點風騷的味道。

  就是因為她這副純真的模樣,讓他興起逗弄她的念頭,也順便教教她,不該隨便觸摸男人的身子。

  席夜語驚慌地想跳離他的身上,沒想到,他的大手緊緊箝制著她,讓她動彈不得,呼吸變得紊亂不已。

  「黑、黑爺,夜語真的不該冒犯您,這樣坐在您的大腿上,似乎有失體統,夜語馬上下來。」她結巴地陪笑著,感覺他的大手似乎摸她摸上了癮。

  她咬住下唇,忍住即將到口的呻吟。

  他再這樣繼續摸下去,她很可能就會直接癱軟在他的懷中了。

  黑焰司似乎覺得玩得不過癮,雲淡風輕地回答。「溫香軟玉抱滿懷的感覺挺不賴的,你就繼續坐著吧!」

  以前,從來不碰女人的他,此刻竟讓一名小姑娘坐在自個兒的大腿上,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一點兒都不想放開她,只想將她緊緊抱住,汲取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他越來越習慣她身上的味兒,也越來越習慣她的存在。

  「黑、黑爺,夜語是否通過您的考驗了,可以執行任務了嗎?」她忐忑不安地詢問。

  一開始,她還信心滿滿,認為自己肯定能夠通過黑焰司的考驗。

  但當他反被動為主動,大手抱著她的腰時,她隨即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她知曉,先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費工夫了。

  被男人一撩撥就破功的她,根本無法順利完成任務。

  萬一黑焰司不滿意她的表現,認為她只會幫倒忙,一怒之下將她趕出去,那她又無家可歸了。

  她苦著一張臉,全然沒注意到黑焰司已經因為她的話而微微變了臉色。

  他主動放開她,站起身走到中堂的正中央。

  見他蹙眉沉思,席夜語緊張不安地扭絞著雙手,深怕自己的表現無法達到他的要求。

  她想開口詢問,卻又怕聽到答案後會大失所望。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窒悶的氣息。

  良久,他才悄然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正色道:「夜語,本捕頭不能讓你參與捉拿採花大盜的行動。」

  「為什麼?是夜語剛才的表現不夠好,無法通過黑爺的考驗嗎?」她著急地追問著。

  黑焰司抿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原因。

  他怎麼能說,他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不忍心見她涉險,才臨時決定不讓她協助辦案的。

  他怎麼能說,他是不希望別的男人見識到她嫵媚的模樣。

  是私心作祟,才讓他出爾反爾的。

  他一向是個感情內斂的男人,從未對任何女子如此在意過,席夜語在他的心目中已經漸漸佔有一席之地,連他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思。

  「夜語,你的表現很好,只是,本捕頭沒有把握,那採花大盜是否會上鉤。」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為非作歹,這名採花大盜絕非泛泛之輩。

  其實,這些話只是他的推托之詞,憑夜語的姿色及媚態,他敢百分百斷定,採花大盜絕對會上鉤。

  席夜語情急地抓住他的手臂。「請黑爺相信夜語的能力,夜語絕對不會搞砸任務的,如果黑爺嫌夜語舉手投足不夠風騷,夜語願意到青樓實地學習。」

  好不容易有機會留在他的身邊,她一定要盡力爭取,她會努力完成任務,讓他覺得她並不是一無是處的女人。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發現他真的是一名面惡心善的好人。

  「不行!你不能再到青樓去。」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青樓那種地方,只會讓她純真的氣息染上一絲污穢。

  他既然已經答應收留她,就有義務保護她的安全,不能讓她再涉足危險又複雜的地方,尤其是青樓。

  想起她被賣到青樓一事,他的心中就湧上濃濃的罪惡感。

  因為他的鐵石心腸,害她差點失去女人最寶貴的貞操。

  明知道她待在葉府有危險,他卻還置之不理,他不想再繼續犯錯,只好狠心地拒絕她的協助。

  「黑爺,夜語希望您能給夜語一個機會,以證明夜語並非一無是處的女人,求求您好嗎?」她鍥而不捨地勸說。

  黑焰司看著她堅決而篤定的神情,「不」字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她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用處的,不惜放下身段苦苦哀求,而且,她這陣子的努力,他也全都看在眼裡,佩服在心裡。

  他握緊雙拳,內心天人交戰了一番,才沉聲回答。「好,本捕頭就依照原定計劃,讓你參與捉拿採花大盜一案。」

  看來,他只好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免得她真的受到採花大盜的摧殘,到時候,他就後悔莫及了。

  之後的數日,在衙門裡的官差們蓄意散佈謠言下,席夜語的芳名在一夜之間人盡皆知,眾人皆耳聞她擁有傾國之姿。

  由於一般的老百姓幾乎沒有人見過她,具有美色又神秘感十足的她,果然引起了採花大盜的覬覦。

  衙門裡故意放出風聲,讓全部縣民得知,黑焰司即將護送一筆賑銀到南方去賑災,然後,讓一名體格外型與黑焰司相似的衙役代替他走一趟江南。

  當採花大盜得知席夜語獨自待在黑府時,他果然在當夜就行動了。

  他來到席夜語的閨房,席夜語故意表現出大驚失色的模樣。

  「你、你是誰?怎麼可以擅自私闖民宅?」她的話語帶著抖音。

  雖然她是誘捕採花大盜的誘餌,但一見到身著黑衣,蒙著黑布巾的採花大盜,她還是感到相當害怕。

  不想讓黑焰司瞧扁,她努力抬起頭來面對採花大盜。

  採花大盜朝席夜語走近,語帶戲謔。「你別緊張,哥哥不會傷害你的,哥哥只會疼你。」

  眼前的女子不僅是天姿絕色,舉手投足還有一股媚態,讓他看了心癢難耐。

  他用淫慾的目光,將席夜語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嘴裡還發出嘖嘖的讚美聲。「你果然如外界所傳,美麗得像仙女一樣。」

  「你、你不要過來!」她往後退了兩步,警戒地瞪著他。

  「只要你肯乖乖就範,哥哥絕對會讓你欲仙欲死。」他涎著笑,話語低俗而下流。

  「不!」席夜語驚叫聲一出口,採花大盜的髒手就摀住她的嘴巴,一手扯開她的衣領。

  這時,黑焰司怒不可遏地從床底下躍出,倏地拽住採花大盜的手臂,將他給摔飛出去。

  採花大盜有些武功底子,與黑焰司纏鬥了一會兒,卻因為敵不過黑焰司高強的武功而漸漸敗下陣來。

  「可惡的採花賊,信不信本捕頭將你的雙手給扭斷!」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恨不得將採花大盜給碎屍萬段。

  只要一想起他的髒手曾經觸碰過席夜語,他的胸口就湧起一股奔騰的怒氣。

  他後悔了,他不該讓席夜語當誘餌,不該讓她承受這種恐怖的身心折磨。

  剛才的她,一定感到很害怕吧!

  「大爺饒命,小的以後不敢了,一定痛改前非,改過向善。」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雙手幾乎快變成殘廢了。

  「黑捕頭,夠了!採花大盜已經受到教訓了。」一旁的席夜語趕緊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繼續往採花大盜的臉面出拳。

  他這一拳揍下去,採花大盜的鼻樑可能會斷掉。

  聽到她嬌軟求情的聲調,黑焰司勉強壓下滿腔的怒氣。

  他找來繩子,將採花大盜五花大綁,準備隔天一早將他關進地牢裡等候審判。

  大功告成後,席夜語吁出一口長氣,腳軟地蹲坐在地上。

  「夜語,你怎麼了?」黑焰司著急地跨步上前扶著她。

  「我、我沒事。」她揚起一抹虛弱的笑。

  剛才,她把自己的情緒繃得太緊,直到採花大盜被捕後,她的心情一鬆懈,人也跟著軟倒了。

  黑焰司拍了拍她的肩膀,讚賞道:「你這次表現得很好,本捕頭會如實稟報縣太爺,請他論功行賞的時候不要忘了你的那一份。」

  「黑捕頭,夜語不需要什麼賞賜,也不想居功,只希望黑捕頭能夠收留夜語,讓夜語有個棲身之所。」她真心而誠意地說。

  聞言,黑焰司陷入沉思。

  「你應該知道,本捕頭討厭女人。」他再次強調自己的立場。

  席夜語靈機一動,突發奇想。

  「黑捕頭,不如讓夜語扮成男裝待在黑府,這樣一來,問題不就解決了。」

  既然他討厭女人,她就以男子的扮相出現在他的面前,免得他看了覺得礙眼。

   第四章

   「你確定你要以男子的扮相待在黑府?」焰司不敢置信詢問。
   
   事實上,他已經沒有要趕她出府的念頭,只是待著,讓她待在黑府,對她的將來是否會有影響。
   
   自小被娘親拋棄,他對女人只有反感,沒有好感。
   
   他萬萬沒想到,席夜語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突破他的以防,讓他不再討厭她,甚至對她起了憐惜之情。
   
   他曾經告訴自己,不該被她迷惑,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會想關心她的一切。
   
   他將這份關懷歸咎於她是故友的妹子。
   
   「黑捕頭,夜語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想留在你……」發覺自己說錯話,她趕緊糾正。「想留在黑府。」她是真心想待在他的身邊。
   
   雖然,他總是擺出一張冷臉,說話的口氣也很不客氣,但待在他的身邊,她沒來由得感到一陣心安。
   
   他是除了大哥之外,唯一一個讓她想要親近的男人。
   
   即使他一直排拒她,甚至曾經無情地拒絕收留她,她都不放在心上。
   
   因為,她知道他曾經受過很深的傷害,對女人早就失去了信心。
   
   她不奢望自己能夠改變他的想法,只希望他不要再如此排斥女人。
   
   她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機會,證明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他的娘親一樣,這麼自私自利,只顧著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過,本捕頭不想養米蟲,你自己得想辦法掙錢養活你自己。「他又恢復成一貫冷酷的模樣。
   
   對她,他已經再三容忍,並且打破自己不與女人接觸的原則。
   
   如果她無法配合他的要求,他只好再做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明白他的要求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著想,席夜語趕緊點頭答應。「只要黑捕頭肯收留夜語,夜語一定會找一份差事來做,不會增添黑捕頭的麻煩的。」他肯讓步,已經是一件不容易之事,無論他的要求是什麼,她一定會照辦。
   
   「想找一份差事來養活自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他涼涼地提醒著。
   
   以前的她,也算是養在深閨的小姐,凡事有她大哥替她頂著,她可能連粗重的活兒都沒做過。
   
   他不禁為她擔心起,她該找什麼樣的差事謀生。
   
   「黑捕頭,請你不必為夜語擔心,夜語若扮成男裝後,應該就可以找到合適的差事做了。」她天真地答道。
   
   黑焰司不想潑她冷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明兒個,你就跟本捕頭到衙門去,興許,會有適合你的差事也不一定。」他隨口說著,腦子裡一直想著,該替她找什麼樣的差事做呢?
   
   老實說,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彆扭。
   
   明明願意收留她,卻又執意要她找一份差事做。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強人所難。
   
   只是,這世道如此險惡無情,他絕對要她認清,除了靠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她。
   
   「黑捕頭,你真的要帶我去衙門?」她睜大晶亮的水眸。心裡感到雀躍不已。
   
   她對衙門一向很好奇,老早就想一窺究竟了。
   
   她想見識一下,之前大哥當差的場所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
   
   見她臉上露出喜色,黑焰司實在不想掃她的興,只不過,他還是有義務提醒她官場生態。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衙門裡是龍蛇混雜的地方,胥吏們為中飽私囊,黑吃黑的情況屢見不鮮,你自己最好小心點,不要被人給設計了。」
   
   「喔!夜語知道了。」她吶吶地應答。
   
   聽他這麼說,她開始懷疑,黑焰司是不是也跟他口中所說的胥吏一樣,為了錢財,做出不擇手段的事出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說不準黑焰司早就與他們同流合污,貪污不少錢了。
   
   一思及此,她的心就直往下沉。
   
   很早以前,她就從大哥的口中得知黑焰司這號人物。
   
   在她的認知裡,他是正義與公理的使者,他不可能會與衙門裡的胥吏們狡猾為奸的,就算他真的一時誤入歧途,她也會想辦法將他導正過來。
   
   全然不知席夜語心中的盤算,黑焰司只擔心著,明兒個,他要以什麼理由將她公然地帶進衙門裡。
   
   他心煩了一整夜,認知,隔天一大早進衙門,竟然傳出一項消息,讓他的擔慮一下子一掃而空。
   
   「黑捕頭,刑名師父因為家中高堂突然生病,事親至孝的他已經跟縣太爺告假返家了。」錢谷師父擰眉說著。
   
   「是嗎?那刑名師爺這個空缺……」錢谷師爺主動接續他未竟的話語。「縣太爺有令,要找個代理師爺來填補這個空缺。」黑焰司高興地擊掌。「太好了,本捕頭剛好可以推薦一位適合的人選。」錢谷師爺驚訝地瞠大眼。「敢情黑捕頭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咱們衙門裡剛好需要一位代理師爺。」
   
   「非也,只是湊巧罷了!本捕頭一名遠親近日正好前來投靠本捕頭,本捕頭正在傷腦筋不知該安插什麼職位給他呢!」他朝席夜語使眼色,她馬上低首斂眉,恭敬地向錢谷師爺彎身行禮。
   
   「小的賈生見過錢谷師爺。」賈生這名字是黑焰司替她取的,意即她是假小生一名。
   
   當日,衙門裡的胥吏、師爺們雖然見過她,但當時,她哭花了臉,根本沒人記得清楚她的長相,因此,她扮成男裝後,就更加沒人認得出她來了。
   
   「賈生,抬起頭來讓本師爺瞧瞧。」席夜語依言抬頭,錢谷師爺瞧見她的面容後,心下不禁微微一驚。「黑捕頭,你這名遠親長得眉清目秀,年經又輕,真的能擔此重任嗎?」看這小伙子細皮嫩肉的,不過是個毛還沒長齊的毛頭小子!想當上師父,還差得遠呢。
   
   察覺出錢谷師爺眼中的輕視神情,黑焰司理所當然在道:
   
   「師爺,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你應該比黑某還要清楚,希望你能給賈生一個機會。」事實上,他們這批胥吏們人品涵養不過爾爾,憑什麼他們能夠當官,而席夜語不行?
   
   怕得罪黑焰司,錢谷師爺端著笑臉。「當然、當然,黑捕頭薦舉的人才肯定是優秀的。」他將扮成男裝的席夜語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才慢悠悠地帶她到前廳去見縣太爺。
   
   縣太爺一見到她,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心下暗忖,這黑焰司是故意要惹毛他的嗎?竟然推薦一位少不更事的小伙子給他,分明就是看不起他這個縣令。
   
   「聽說,你叫賈生,告訴本縣令,你有什麼過人的本事沒有?」縣太爺問得漫不經心的,還打了個哈欠。
   
   顯然非常瞧不起她。
   
   為夜語恭敬地回答。「回稟縣太爺,小的本事雖不高,但是凡事觀察入微,膽大心細。」她記得以前大哥曾經告訴過她一些有關衙門審案之事。
   
   當時的她,還會熱烈地跟大哥提出自己的見解及想法。
   
   縣太爺正欲開口再問,錢谷師爺率先插話。「啟稟縣太爺,咱們衙門裡有一樁懸案,拖了好久尚未結案,不如讓賈生做個審判。」也可以順便測試,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師爺是指,莊老爺被砒霜毒死一案嗎?這莊老爺的小兒子不是已經認罪了?此刻正關在地牢裡。」縣太爺一臉不解。
   
   莊老爺的大兒子派人暗中送上白銀千兩賄賂他,以致於,他正準備將莊老爺的小兒子關上一輩子呢。
   
   錢谷師爺悄悄附在他的耳畔提醒。「縣太爺,既然是一樁懸案,自然是無人能破解了。」他意有所指地朝縣令挑眉。
   
   縣令接收到他的眼神,瞬間體會到他的用意,便招來莊老爺的小兒子,以便讓賈生審案。
   
   席夜語見大堂上跪著一名身著囚服的犯人,兩旁還站著一列差役,甚至連黑焰司也在旁邊觀看。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夠將這件案子搞砸,讓黑捕頭蒙羞。
   
   她朗聲朝縣太爺說:「啟稟縣太爺,這件案子想破案,得將莊老爺的兒子媳婦們全都請來衙門。」錢谷師爺不解地擰眉。「賈生,審判這件案子,需要這麼多的證人嗎?」
   
   「師爺,這莊老爺被砒霜毒死,凡莊府裡的人都有嫌疑,尤其是他身邊的親人最為可疑。」聽她這麼說,眾人皆同意地點頭。
   
   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件事情上頭,縣太爺隨手一揮。
   
   「得了,就照賈生的要求去辦吧!」諒他也查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出來。
   
   莊老爺的小兒子分明是替自家人頂罪的,既然有人認罪,他又何必認真地去計較誰才是真的嫌犯。
   
   不一會兒的工夫,差役們便將莊府的一干人等全都帶到大堂上來。
   
   「賈生,你可以開始審案了吧!」縣太爺一臉不耐煩。
   
   為了審一宗懸案,這般勞師動眾的,簡直浪費衙門裡的人力物力。
   
   席夜語審視眾人一眼,便從懷裡掏出幾顆藥丸子,這是她剛才趁空,到藥鋪子去買來的。
   
   「各位,你們都是莊老爺的親人,相信你們都希望莊老爺被砒霜毒死的這件案子,能夠早日結案,讓莊老爺能含笑九泉。」她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
   
   「請問這位官爺,你有什麼好辦法審案嗎?」莊大少爺問得有點忐忑不安。
   
   「請大家將我手中藥丸子吞下,一人一顆。」她將手中的藥丸分別將至莊老爺的大兒子、小兒子及他們的媳婦兒的手上。
   
   「請問官爺,這些藥丸子是做什麼用的?」莊大少爺狐疑地盯著手中的藥丸,遲遲不肯吞下。
   
   「在下不會加害你們,你們儘管吞下手中的藥丸子吧!」她不疾不徐地說著。
   
   從她堅定的眼神中顯示,她對這件案子的審判似乎胸有成竹。
   
   大堂上有太多雙眼睛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不敢耍花樣,只得乖乖地吞下藥丸子。
   
   「官爺,咱們依你的意思吞下藥丸子,你可以放我們走了吧?」莊大少爺爭著離開衙門。
   
   席夜語冷笑一聲。「剛才,你們已經吞下由砒霜做成的假藥丸子,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什麼?你怎麼可以讓咱們吞下砒霜做成的藥丸子?」莊老爺的小兒子及其媳婦兒皆一臉惶恐。
   
   反觀莊大少爺及其媳婦兒則是一臉鎮定如常。
   
   「你們先少安毋躁,在下已經查出誰才是真正毒害莊老爺的兇手了。」她臉上的神情篤定而堅決。
   
   「賈生,你是如何斷定誰才是嫌犯的?」錢谷師爺率先問出眾人心中的疑問。
   
   「這兇嫌就是莊老爺的大兒子及他的媳婦兒。」她說得很篤定。
   
   「什麼?這怎麼可能?」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兇手何以會換成了莊老爺的大兒子。
   
   「大家先安靜下來聽在下解說,剛才,在下讓莊家的少爺們及其媳婦兒吞下藥丸子,並謊稱這些藥丸子是由砒霜做成的,實際上這些藥丸子只是普通的滋補藥丸,而莊老爺的小兒子及媳婦兒知道自個兒不慎吞下砒霜,皆面露驚恐,但莊老爺的大兒子及媳婦兒則鎮定如常,想必,他們的手中一定有解藥,所以,誰才是毒害莊老爺的兇手已經不言而喻了。」她從容地侃侃而談。
   
   這時,莊老爺的大兒子及媳婦兒想逃跑,卻被黑焰司逮住。
   
   「莊大少爺,你好狠的心,竟然連自己的親生爹爹也敢毒害?」黑焰司咬牙切齒地怒瞪著他。
   
   莊大少爺理直氣壯地辯解,不肯底頭認錯。「誰教那老頭兒不肯先將家產分給我們,我們只好先下手為強,我弟他重手足之情,不忍心見我被關,便頂替我前來衙門認罪。」
   
   「莊二少爺,你為何這麼傻?你這樣縱容真兇,怎麼對得起在九泉之下的爹爹?「席夜語忍不住叨念了幾句。
   
   「我、我大哥他從小就待我甚好,我不忍心見他被關進地牢。」莊老爺的小兒子一臉懊悔。
   
   他個性善良,不忍見兄長受苦,只好代他頂罪。
   
   「罷了!現在此案已結,你們該去自個兒爹爹的墳前認錯才是。」席夜語輕歎一口氣。
   
   莊老爺的大兒子與小兒子抱在一起,為自己所犯的錯而痛哭失聲。
   
   縣太爺見懸案已破,非但沒有顯露出愉悅的神色,反而臭著一張臉。
   
   他心想,以後莊大少爺就不會再送賄賂的銀兩給他了,真是太可惜了。
   
   「縣太爺,賈生破了懸案,應該有資格當上代理師爺吧!」黑焰司恭敬地抱拳詢問,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他萬萬沒想到,席夜語這麼聰明,竟然有辦法解決懸宕已久的案件。
   
   她的表現不僅讓他刮目相看,也讓其他人刮目相看。
   
   錢谷師爺頂了頂黑焰司的手肘,向他道喜。「黑捕頭,想不到你這名遠親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其實還挺有本事的。」連他都不禁甘拜下風。
   
   「好說,以後還請師爺多多指導他。」他說著客套話。
   
   雙眼則緊緊盯著難掩喜色的席夜語。
   
   她被眾差役及胥吏們團團圍住,恭賀之聲不絕於耳。
   
   不知為何,他看著眼前溫馨的這一幕,心裡居然覺得不太舒坦。
   
   他開始後悔,是不是不應該將席夜語帶進衙門裡。
   
   這衙門就像一個大染缸,一旦蹚了進來,就會被貪字給纏上了。
   
   再說,他實在很厭惡那些直盯著她看的男人,他們貪戀的眼神,好像要將她生吞入腹一樣。
   
   萬一讓他們發現她其實是女兒身。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麻煩。
   
   「好了、好了,大家開始各司其事吧!賈生還有事得忙呢。」他加大竟是吆喝著眾人。
   
   他得趕緊將圍繞在她身邊的蒼蠅給趕走,免得讓他看了礙眼。
   
   席夜語全然沒察覺他百轉千回的心思,開心地走到他的身邊邀功。「黑捕頭,在下剛才的表現,沒有讓黑捕頭丟臉吧!」她很高興自己能幫衙門解決一件懸案。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師爺的工作並不輕鬆,你得熟讀一些相關律令。」他故意潑她冷水。
   
   她壓根不知道,她的作法,已經得罪了縣太爺,以後她的日子並不好過,只是他不想在她心情如此愉悅的情況下,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就讓她對衙門繼續存有一分憧憬好了。
   
   「黑捕頭,你請放心吧!在下不會得意忘形的,一定向衙門裡的官爺們虛心求教。」面對他的冷臉,她一點兒也不以為意,只是逕自傻笑著。
   
   她思忖,她可以留下來了,可以留在他的身邊,與他成為同僚,這真是她連作夢都想不到的事。
   
   黑焰司望著她那張散發著光彩的小臉,想說的話梗在喉中,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得不承認,他被她愉悅的心情給感染了。
   
   見她開心,他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悅起來了。
   
   他沒發覺,自己的嘴角一直往上揚,而且目光也變得柔和許多,那是一種寵溺的神情。
   
   他對她,已經越來越在意與疼寵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席夜語與衙門裡的同僚們漸漸熟稔,也逐漸知曉衙門裡黑暗的一面。
   
   只不過,她始終不相信黑焰司也會利慾薰心,甚至唯利是圖。
   
   她決定暗中查清楚,黑焰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最近,他頻頻與傅老爺見面,傅老爺有求於他,希望他幫自己的兒子關說,以減輕刑罰。
   
   這天,兩人約在城東的酒樓見面,席夜語暗是跟隨在兩人的身後,想看看兩人到底都在談些什麼。
   
   一開始,都是傅老爺在說些瑣碎的雜事,黑焰司雖然略感不耐煩,卻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答著,兩人看似只是在閒話家常。
   
   沒想到,在傅老爺欲起身結賬時,他遞交了一張銀票給黑焰司,而黑焰司不但沒有推拒,反而理所當然地收下。
   
   這一幕,讓席夜語驚訝地睜大眼,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一直以來,他都是她崇拜的對象,他在她的心目中是個完美的男人。
   
   如今,她才發現自己實在太天真了,他的所作所為根本都只是假象,他其實是個唯利是圖的貪官污吏。
   
   當他與傅老爺道別之後,席夜語趕緊追上他的腳步,飛奔到他的前方,伸直雙手攔住他的去路。「黑捕頭請留步。」
   
   「夜語,你竟敢跟蹤本捕頭?」黑焰司的眼中頓時燃起兩簇怒火。
   
   他們兩人如今雖然是衙門中的同僚,但她還沒有資格管到他的頭上來。
   
   她憑什麼跟蹤他?
   
   「黑捕頭,夜語真是錯看你了。」她緊咬下唇,看著他的神情充滿鄙夷。
   
   「怎麼?難道你以為本捕頭跟你那清廉的大哥一樣,都是兩袖清風的好官嗎?」他自嘲一笑。
   
   「大哥明明說過你是清廉正直的好官,他不會騙我的。」她激動地握緊雙手,眼裡有淚光在閃動。
   
   看到好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他的心不由得一緊。
   
   他別開臉,不想正視她,以免一時心軟,進而說出不符合身份的話來。「清廉正直的好官?哼,你別說傻話了,衙門裡哪有什麼清廉的好官,全都是唯利是圖的貪官,唯一的好官下場你已經看到了,不需要本捕頭多說。」席夜語咬緊下唇,堅持不讓眼中的淚水流下來。「夜語的確是太天真了,只不過,夜語還是希望黑捕頭能夠改過向善,不要再貪不義之財,只要你肯將賄款交出來,你依然能夠得到好名聲的。」黑焰司勾唇冷笑。「好名聲能夠做什麼?有錢才能好辦事,本捕頭的事不需要你管,你讓開!否則,休怪本捕頭對你不客氣。」他的神情肅冷,眼中不帶一絲溫度。
   
   席夜語覺得心灰意冷,也不想再說什麼大道理勸阻他。
   
   身在衙門,他一定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只是,胸口還是傳來一陣陣悶痛的感覺,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原以為,她投靠的男人是個剛毅正直的好人,誰知,她完全預料錯誤,他壓根不是她心中所想之人。
   
   她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憂慮。
   
   她到底該不該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第五章

   席夜語邊流淚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走。

   走著走著居然到了貧民窟,貧民窟裡面的百姓們雖然過著貧苦的生活,但他們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淒苦的表情。

   突然間,一位身上穿著補丁衣服的老嫗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兄弟,你怎麼哭了,有什麼事情不開心嗎?」她隨意抹了抹臉,勉強扯唇一笑。「沒、沒什麼事。」她要怎麼講黑焰司貪污賄款的事說出口?說出來智慧讓他的名聲變臭而已,她不能做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

   只不過,心裡的鬱悶無處發洩,讓她感到有點痛苦。

  「娘,外面風大,您怎麼跑出來吹風呢?」一名中年男子從矮房裡走了出來,拿出一件棉袍披在老嫗的身上。

  「沒事,出來吹點風,透透氣兒。」老嫗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咦?這位俊俏的小哥是……怎麼看起來有點面熟?」男子偏著頭擰眉思考。

   見男子蹙眉沉思,席夜語不想故作神秘,主動報出名號。

  「在下是剛上任不久的代理師爺,名叫賈生。」她恭敬地抱拳一揖。

  「賈生?原來,你就是破解衙門懸案的代理師爺,也是黑捕頭的遠親,你在咱們這兒可是鼎鼎大名呢。」男子的眼中熠熠峰輝,閃動著燦亮的光芒。

  「你們……認識黑捕頭?他在地方上很有名氣嗎?」她的問話中帶點急切與不安。

   她不知道黑焰司在百姓們心中的地位如何。萬一老百姓們對他感到嫌惡,她應該不會很傷心吧!

  「小兄弟,進屋裡說話吧!站在外面吹風對身子真的不太好。」老嫗拉著她的手,熱情地招呼她。

  「那……在下就叨擾了。」她跟隨著男子及老嫗進了屋子。

   她直覺地認定這對母子是好人,而且,當他們提到黑焰司時,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一落座之後,老嫗就率先開口了。「小兄弟,不瞞你說,咱們這兒雖然是貧民窟,但吃穿不愁,因為有人會定時送米糧及錢財過來給咱們。」

  「喔?有這等事?沒想到,在這麼險惡的世道下,竟然還有人如此樂善好施,如果在下有幸遇到這名大善人,一定要與他結交。」原本糾結的眉心,瞬間舒展開來。

   老嫗突然咧開嘴,笑得很開心。「小兄弟,你真是愛說笑,這名大善人你應該很熟悉才是。」

  「老婆婆,請恕在下愚昧,不懂老婆婆的言下之意?」她不解地搔頭。

  「好了,老身就不打啞謎了,這位大善人就是你的遠親,黑焰司捕頭。」她爽快地道出答案。

   聽到黑焰司的名字,席夜語驚訝地張大眼,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不、不可能的,他明明接受傅老爺的賄款……」話畢,她頓覺不妥地捂著嘴。

  「小兄弟,你不必緊張,黑捕頭之所以接受賄款,只是不希望自己在衙門中成為異類,與其他同僚格格不入,事實上,他收賄的對象都是一些奸商或者壓搾百姓的大地主,而且,他也將賄款偷偷地托人送到貧民窟來救濟咱們這些老百姓,黑捕頭是在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好官。」老嫗對黑焰司讚不絕口。

  「是呀!小哥,你這位遠親,真的是實實在在的大英雄,他還特地交代小的,不可以將他行善的事說出去,小的見你是他的親戚才敢透露的。」男子據實以告。

   因為他和幫忙送錢過來的小哥後來有了交情,小哥與他無話不談,他才會得知原來救助他們的大善人就是黑捕頭。

  「聽你們這麼說,在下就放心了,原本在下還誤會黑捕頭跟衙門裡的其他貪官污吏一起狼狽為奸,心理面感到很難受,正打算離開黑府,你們替在下解決了一項難題。」她由衷地道謝。

  「小哥,你該好好珍惜跟黑捕頭相處的日子,並且向他多多學習,他真的是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席夜語綻開笑容,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開心地與在貧民窟遇到的母子兩人道別,快步回到黑府去。

   深夜,她特地泡了一杯蓼茶,端到正在書房研讀兵書的黑焰司面前,想讓他補補身子。

   黑焰司微微挑眉睨了她一眼,便將書冊放下。

   他心想,時候不早了,她為何還不換下一身男裝?這種裝扮,他是怎麼看怎麼不舒坦,不過,既然這是她自己要求的,他也不方便反對就是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是不是想問我為何收賄之事?」他一直記掛著白天時,兩人為了收賄一事爭吵,她的眼眶泛淚的可憐樣。

   她的個性比他還耿直,怎麼在詭譎多變的衙門裡當差?

  「黑捕頭果然高明,一眼就看出有夜語心中所想。」她爽快地承認自己的來意。

  「別白費心機,本捕頭什麼都不會說的,你還是早點回房歇息吧!」他又拿出書冊研讀,不想理會她。

   席夜語故意拿走他手中的書冊。「黑捕頭,你什麼都不用說,夜語早就已經知道實情了。」

  「什麼實情?」他故意裝傻。

  「夜語今日在貧民窟遇到一對母子,他們告訴夜語,黑捕頭行善不欲人知,時常托人帶著米糧及錢財到貧民窟救濟他們,既然你不是真的貪污,為何不替自己辯解?」她不解地望著他。

  「沒必要。」他的回答簡潔有力。

  「可是……你有義務告訴夜語真相,要不然,夜語會一直謬解你的。」她握緊雙拳抗議。

  「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個誤解他的人。

  「黑捕頭,你……」她突然語塞,為之氣結,也覺得傷心。

   她與他相處已有一段時日,他卻一直將她當外人看待,讓她感到好氣餒。

   究竟要到何時,他才能將她當成自己人,願意真心向她吐露心事。

  「席姑娘,在下跟你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將實情告訴你?再者,我行事一向不在乎外界風評,別人怎麼想,不干我的事。」他的語氣冷漠,神情肅冷。

   席夜語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哽咽。「原來,在黑捕頭的心目中,夜語一直是你口中的別人。」身為他故友的妹子,他不該對她特別一點的嗎?

  「你知道在下討厭女人,既然討厭女人,就不可能跟你解釋什麼。」他說得理所當然。

   她吸了吸鼻子,正色地說;「好,既然黑捕頭討厭女人,那麼,我希望黑捕頭告訴夜語,你覺得夜語哪一點惹你討厭?」她的雙眸晶亮有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被她這麼一瞧,他突然覺得胸口熱了起來,臉上也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他別開臉,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窘樣,隨口搪塞。「女人就是難纏,動不動就哭,還喜歡追根究底,強詞奪理,煩死了。」他故意冷嘲熱諷。

   席夜語突然默不作聲,泛著水霧的大眼淌下了淚珠。

  「原來夜語在黑捕頭的心目中,是這麼討人厭的女子,夜語以後會注意一點,不再惹黑捕頭生氣。」她難堪地抹了抹臉頰,欲站起身離開。

   黑焰司見到她的淚水,心中竟然湧起慌亂的感覺。

   胸口好像被人揍了一拳般悶痛著。

   他不懂,自己究竟在心痛個什麼勁兒?

   一直以來,他都視女人為麻煩,尤其是女人的淚水,對他一向不管用,只會招致他更加厭惡而已。

   然而,她的淚水卻莫名地牽扯著他的心,讓他為之不捨。

   他無法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說他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她對他的影響是一點一滴的,當他發覺不對勁時,她早就已經進駐在他的心裡了。

   他從沒想過,他討厭女人的那些理由,如今早就已經不成理由了。

   因為是她,他可以包容她所有的缺點,包括她是女人的事實。

   他站起身,超她走近,大手往旁一伸,攔住她的去路。

  「不要再哭了。」他的語氣出奇地溫柔。

   然而,他那張冷臉依然沒變,席夜語賭氣地斥罵著。「夜語雖然住在黑府,但黑捕頭沒有權利阻止夜語發洩情緒。」他還是不是人啊?怎麼可以如此霸道,讓她連哭的權利都沒有。

   她不僅沒有止住哭聲,反而哭得更大聲。

   黑焰司微微變了臉色,還有點手足無措。「在下為剛才的失言向你道歉。」

  「什麼?」席夜語睜大水眸,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怎麼可能會向她道歉?

  「在下向你道歉,你別再傷心了,好嗎?」他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黑捕頭,你……你向夜語道歉?」她慌張地往後退了幾步。

  「對!只是道個歉而已,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他承認,他很少向人低頭道歉過,尤其對像還是個女人。

  「沒,夜語只是太高興了。」原來,他根本不是真的討厭她,否則,他不會鄭重地向她道歉。

   而且,他道歉的樣子真的……好有趣。

   像一名手足無措的孩童。

   她邊哭邊笑,而黑焰司則是想安慰她,又不知如何安慰起。

   兩人之間的氣氛雖然尷尬,卻又瀰漫著一股溫馨和諧的氛圍。

   席夜語心想,或者有一天,她能夠扭轉黑焰司討厭女人的想法,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說不定,總有一天,他會愛上她也不一定。

   由於席夜語在衙門人緣好,人長得又俊,大名傳到了縣太爺千金童水仙的耳中,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童水仙來到衙門,想看看傳聞中人人稱道的賈生,到底生得何等模樣?

   一看之下,她真的既羨慕又嫉妒,賈生的長相比女人還美,肌膚吹彈可破,雙眸晶亮有神,外型相當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他還是黑焰司的親戚,一直以來,她對黑焰司都很有好感,只是,黑焰司對她向來若即若離,這個問題讓她頗感苦惱。

   如果她故意與賈生親近,不知道會不會讓黑焰司心生醋意,進而比較珍惜她,甚至向她表白。

   童水仙端著笑與席夜語打招呼。「想必,你就是鼎鼎大名的賈生吧?奴家是童水仙。」她微微福身行禮。

  「原來是縣太爺的千金童小姐,失敬失敬。」席夜語也恭敬地回禮。

  「聽聞賈公子現下住在黑府?」她以著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被童水仙犀利的眼神一瞧,她頓時覺得全身不自在了起來。

  「是,前陣子,在下遭逢家變,才會前來投靠黑捕頭。」她坦白告知,不敢有所隱瞞。

   她感覺得到童水仙對她的態度有點奇怪,像是想親近她,卻又隱隱帶著防備之心。

   她不明白,童水仙到衙門這種辦事的地方做什麼?

   直到黑焰司出現後,她才恍然明白,原來,童水仙喜歡黑焰司。

   她瞧著黑焰司的眼神充滿了崇拜與仰慕,只是,她貴為縣令千金,大概不習慣向人低聲下氣,因此,她把自己的感情隱藏得很好。

   若不是同樣身為女人,她可能無法察覺出童水仙的心思。

   一見到黑焰司,童水仙沒有馬上走近他,反而拉住席夜語的手臂,與她裝熟。

  「黑捕頭,本小姐不知道你竟然有個如此俊俏的親戚,本小姐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她緊挨著席夜語,臉上似笑非笑的。

   看到她纏著席夜語不放,他的心裡感到一絲不舒坦。

   這女人心機重,他真怕她會找夜語的麻煩。

   童水仙見黑焰司微微變了臉色,以為自己的計策奏效,內心竊喜著,黑焰司果然是在乎她的。

   她喜形於色,眉眼帶笑。

   殊不知,黑焰司是因為她故意接近席夜語才感到不悅的。

   與席夜語一比,他對童水仙不只討厭,還有嫌惡,她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那營私舞弊的爹貪來的。

   衙門的胥吏哪比得上縣令的老奸巨猾。

   若不是為了收集縣令貪污的罪證,他又何必虛與委蛇地與她周旋。

   他絕對要讓縣令被罷黜不可。

   說不準,席忠賢也是因為不小心得罪縣令或抓到他的把柄,才慘遭橫禍的。

   對付童水仙,他顯得更加小心翼翼的。

   他絕對不能讓席夜語落得跟席忠賢一樣的下場,否則,他怎麼對得起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賈生,童小姐是金枝玉葉,你怎麼能如此放肆,站在童小姐的身邊?」他不著痕跡地將席夜語拉到自己的身側。

  「黑捕頭,不打緊的,賈公子很得本小姐的緣,本小姐還想跟他多聊個幾句話呢。」童水仙又熱情地拉著席夜語的手肘。

   她跟肯定,黑焰司絕對是吃醋了,否則,他怎麼會急著將賈生給拉開呢?

   他肯定是看不慣她與別的男人太過親近。

  「小姐,賈生是名鄉野粗人,動作大刺刺的,萬一不小心碰傷了小姐,那可就不好了。」他放柔語氣,表情也變得溫和許多。

   若不是他還得靠接近童水仙來搜集縣太爺貪污的罪證,他才不屑與童水仙有任何接觸。

   他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像她這種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最難以伺候了。

   被兩人拉來拉去的席夜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童小姐、黑捕頭,賈生身在衙門,對二位都心存敬重,如果賈生有得罪二位的地方,請二位多多包涵,賈生還有事,先告辭了。」她不明白為何他們一人急著拉攏她,一人急著趕她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還有事,他的心思最讓人難以捉摸。

   見她要走,童水仙著急地攔下她。「賈公子,你別急著走,本小姐在衙門的朋友不多,很想結交你這個朋友,如果你不嫌棄,本小姐想請爹爹設宴招待你。」席夜語趕緊搖頭擺手推拒。「小姐,萬萬使不得,賈生只是一名小小的代理師爺,哪敢如此勞師動眾?」她惶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她眼角餘光瞄到黑焰司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冷。

   她心下暗忖,黑焰司該不會是喜歡童小姐吧?否則,他怎麼一副想殺人的模樣呢?

   她也想趕快離開,留給他與童小姐獨處的空間,問題是,童小姐一直纏著她,她是在走不開。

   思及他可能喜歡上童小姐,她的胸口湧上一股濃濃的失落感。

   她偷覷了一眼童水仙,發現她天生麗質,氣質高貴優雅,不像她,只是一名鄉下姑娘,連黑焰司都嫌棄她。

   黑焰司擋在她的面前,客氣地說:「小姐,在下這名親戚沒見過什麼世面,如果你請縣令設宴招待他,他恐怕會遭到同僚排擠。」這年頭,沒身份沒地位的人,注定要淪為弱者。

   為了讓自己變強,只有耍點小手段。

   聽到黑焰司開口閉口都在損她,席夜語感到有點氣悶與不平。

   鄉下姑娘又怎麼樣?鄉下姑娘也是人,也是有骨氣的。

  「童小姐,您想與在下結交,在下深感受寵若驚,在下才疏學淺,沒什麼值得稱道的,不過,在下為人真誠,絕對會真心對待朋友。」她挺起胸膛,態度不卑不亢。就算黑焰司真的認為她不夠資格與童小姐結交,她也不能看輕自己。別人可以看輕她,但她絕對要對自己有信心。

  「你……」黑焰司睜大眼怒瞪著她,氣她不瞭解自己的用心良苦。

   童水仙接近她只是為了要利用她而已,她到底搞不搞得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是在保護她,而不是在害她。

   見黑焰司已經氣得幾乎頭頂冒煙,童水仙認為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便不想再繼續留下來。

   她來衙門的目的,一向只是為了討黑焰司的歡心或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了,本小姐不想再打擾各位辦案,先回府了。」她懷著愉悅的心情,腳步輕快地離開。

   當所有人都離開,只剩下黑焰司與席夜語獨處時,黑焰司忍不住斥責她。

  「本捕頭希望你能離童水仙遠一點。」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那個女人心機很重,夜語跟她在一起,肯定會吃苦。

  「黑捕頭,你沒有干涉夜語交朋友的權利。」她只是寄住在他家,又沒有賣給他,他憑什麼每件事都要管?

  「任何女人都能結交,就只有她不行。」他說得斬釘截鐵。

   他早就計劃好一切,絕對不能被她輕易地給破壞。

   夜語太善良,也太認真,很容易陷入別人所設的圈套之中而不自知。

  「為什麼?童小姐看起來很友善,不像一些衙門中的胥吏,人前和善,人後卻會捅人一刀。」這是她這陣子當代理師爺的感觸。

  「你別被她的外表給蒙騙了,她不是個好相處的人,跟她走得太近,你會吃虧的。」他不解,為什麼這丫頭就是喜歡跟他唱反調?

   一定是故友以前太寵她,才會早就她這種叛逆的性子。

  「我會吃什麼虧?黑捕頭您別忘了,夜語現在可是個男人。」她故意強調「男人」這個兩個字。

  「聽我的話準沒錯,其他的不必多問。」他霸道地命令。

   席夜語憤怒地握緊雙拳,怒瞪著他。

   現在,她雖然寄人籬下,可那並不代表,她得事事都聽他的。

  「我知道了,黑捕頭是不希望夜語打擾你跟童小姐獨處的時間,對吧?夜語看得出來,黑捕頭很在意童小姐。」她垂下眼,藉以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

   美其名是為了她著想,實際上,他是不希望她打擾兩人談情說愛。

  「隨你怎麼想。」他懶得多作解釋。

   這是,耳力敏銳的他,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聽這足音,似乎是童水仙的腳步聲。

   他心下暗忖,她又回來做什麼?

   他用眼角餘光覷見她手裡拿著一雙鞋,看樣子,前幾天,童水仙嚷著要親手做一雙鞋給他,是真的了。

   席夜語不知道童水仙又折返,兀自談論著剛才的話題。

  「黑捕頭,如果你是真的喜歡童小姐,請你明說,以後我會盡量離童小姐遠一點的。」她不希望自己嗨喲啊猜測他的心意。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傳進童水仙的耳中。

   黑焰司閉上眼,嗓音暗啞地道:「沒錯,本捕頭的確是喜歡童小姐。」他硬著頭皮,說著違心之語。

   若要成大事,就要不拘小節,即使看到席夜語眼中失落的神情,他也只能咬緊牙關忍住。

   望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他的雙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最後只能垂在身側握緊,什麼都不能做。

  第六章

  席夜語跟童水仙維持友好的關係,只是,讓她不解的是,童水仙對她越好,黑焰司與童水仙的感情就越如膠似漆。

  席夜語後來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只是童水仙手中的一顆棋子,任由她擺佈,她利用她來刺激黑焰司,讓他心生醋意,進而接受她的感情。

  得知自己被利用,她有一點惱怒,想測試童水仙對她會是什麼態度,是否一如既往?

  若不是,那麼童水仙先前對她友善,當真是在利用她。

  「小姐,你最近好像很忙?賈生好幾次想跟小姐說說話,您都來去匆匆的?」她故意用炙熱的眼神看著她。

  她的身份尊貴,心高氣傲,唯獨對黑捕頭與她比較熱絡。

  「賈生,本小姐最近的確比較忙,實在抽不出空來與你聊聊天,心裡對你真是過意不去。」她面無表情地回答。

  童水仙平常氣焰高漲,勢利眼又愛計較,難得對誰低聲下氣,巴結討好,如今目的既已達成,當然想將賈生給一腳踢開。

  「小姐,難不成,您有了黑捕頭,就忘了賈生了?」她一臉哀怨。

  童水仙冷笑一聲,從鼻子哼著氣。「賈生,你……該不會是愛上本小姐?卻因為本小姐心儀黑捕頭,以至於惱羞成怒?」除了這個理由,她不知道賈生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敢大膽地質問她?

  也難怪他會心裡不舒坦,畢竟,是她一開始對他太過熱絡,才會讓他會錯意。

  「小姐,賈生絕對沒有褻瀆小姐的意思。」她未免也太自信過了頭吧?難道,每一位見過她的男人,都得愛上她嗎?

  她對童水仙的觀感真的越來越差了。

  令她更為納悶的是,一向討厭女人的黑焰司,為何會喜歡上童水仙?

  他壓根不是貪圖榮華富貴之人,否則,他又何必將賄款拿去救濟貧民窟裡的老百姓們?

  難道說,黑焰司其實跟一般的男人一樣,敵不過權勢與金錢的誘惑。

  思及此,她的胸口湧起一股失落感。

  「賈生,本小姐勸你對我客氣一點,否則,等將來本小姐嫁給黑捕頭,你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她驕傲地抬下巴,儼然以自己是黑府的女主人自居。

  「童小姐,你就這麼篤定,黑捕頭一定會娶你嗎?」她擰眉反問。

  童小姐的一言一語,皆讓她心生反感。

  這時,聽衙門同僚告知,童水仙正在找席夜語的麻煩,黑焰司馬上趕來一探究竟。

  「賈生,不得對童小姐無禮。」他沉著聲斥責。

  「焰司,你要好好教導一下賈生,否則,將來本小姐如何在黑府自處?」她靠在黑焰司的胸前,一臉委屈的模樣。

  黑焰司的臉上閃過一抹嫌惡的表情,但隨即隱逝。

  他必須付出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勉強自己不將童水仙給推開。

  「黑捕頭,你真的要跟童小姐……成親?」她的嗓音帶著些許哽咽,壓根沒想到他們兩人的感情進展得這麼快?

  胸口閃過一道刺痛感,讓她痛得幾乎無法再開口說話。

  黑焰司閉上雙眼,無聲地點點頭。

  童水仙內心大喜,臉龐一直往黑焰司的胸口蹭去,佯裝害羞,而席夜語則是小臉蒼白而無血色。

  黑焰司見她臉色不太好看,便草草打發童水仙離開。

  「水仙,本捕頭有要事詢問賈生,你先回府去吧!」如願得到他的心及他的人,童水仙心滿意足地離開。

  童水仙一離開,黑焰司馬上關切地問:「夜語,你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這幾日,她當差的時間明顯延長許多,肯定是縣太爺指派許多差事給她做。

  若不是為了早日完成自己的計劃,他不會放著席夜語不管。

  他伸出大掌,不由自主地想觸摸她的額頭,卻被她輕巧地閃過。

  「夜語沒事,不勞黑捕頭擔心。」她的聲音絲毫不帶溫度。

  既然他都要與童水仙成親了,還來管她的閒事做什麼?

  「可是,你的臉色明明看起來很蒼白,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了似的。」他語帶關懷。

  「黑捕頭,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人是童小姐,不是我,你似乎搞錯對象了。」她正色地提醒。

  「話是沒錯,可你畢竟住在黑府一段時間,本捕頭不可能對你不聞不問的。」兩人每天從早到晚都會見面,不該如此生疏的。

  「等黑捕頭成親後,夜語就不會再待在黑府了。」她的話語篤定之中又帶著一絲遲疑。

  「你不必離開,沒人會趕你離開的。」他急急地道。

  聽到她要離開,他的心中竟然感到一絲慌亂,還有一絲……不捨。

  難道,在朝夕相處中,他已經漸漸對她動心了?

  他怎麼可能會對女人動心?這太令他不敢置信了。

  原來,他還有愛人的能力,他還有一顆熾熱的心。

  「縱使你不讓夜語離開,但童小姐容得下夜語嗎?當她得知夜語是女兒身的時候,她的心裡會怎樣想?」善妒如她,肯定不可能讓她繼續留在黑府。

  她必須當個體貼又明事理的女人,不能造成黑焰司的麻煩。

  他肯收留她這些時日,她已經很感激了。

  「夜語,我……」他張口,嘴裡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能說什麼?任務尚未達成,他什麼都不能說。

  正當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窒悶的氣息時,縣太爺的親戚馮老爺來到衙門尋找席夜語,想請她關說,讓他的小兒子不要因為犯了錯而被判刑。

  馮老爺拿了一大張銀票,想收買她,而這一切,都讓黑焰司給看在眼裡。

  只不過,馮老爺與縣令交情很好,她的表現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

  只要巴結馮老爺,縣令或許就會爽快答應他與童水仙的婚事也不一定。

  見馮老爺亮出銀票,席夜語的臉色更加沉冷。「馮老爺,你這是……」她故意裝傻。

  「賈爺,求你高抬貴手,想辦法替小兒脫罪,他年紀尚輕,還有美好的前途,你忍心看他的青春都葬送在地牢裡嗎?」馮老爺苦著一張臉哀求著。

  他老來得子,特別寵愛這個兒子,只可惜,他似乎是生來跟他作對似的,三、五天就闖一次禍,他不知道為他掉了多少白頭髮?

  看到他手裡那張一萬兩的銀票,不能說她完全沒有動心。

  可是,她身在衙門,就該公正廉明,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不公平的判決。

  如果她答應馮老爺替他的小兒子脫罪,她如何對得起冤死在他手中的被害者?

  她該怎麼給對方家人一個交代?

  「馮老爺,很抱歉!在下對這樁案件絕對不能徇私。」她不留情面地拒絕。

  席夜語看了眼黑焰司,見他臉上波紋不興,似乎不想插手干涉她處理這件事。

  這麼說來,他也認為自己不接受賄賂是對的嗎?

  「賈爺,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老夫好歹是縣令的親戚,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他咬著牙暗示她,要她識相一點,免得連代理師爺都沒得做了。

  「馮老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能因為你是縣令的親戚,在下就可以隨便替令郎脫罪,這有違在下的原則。」她說得理直氣壯。

  衙門裡雖然時興收賄,可她席夜語,可不是貪財之輩。

  她要成為衙門裡真正的清流與典範。

  大哥生前為官清廉公正,她現在身處衙門,絕對不能丟了他的臉。

  馮老爺見席夜語固執不知變通,轉而向黑焰司求情。「黑捕頭,你倒是說說話呀!好歹替老夫求求情。」這賈生目前寄住在黑府,黑焰司說的話,他一定會聽的。

  黑焰司蹙眉沉思了一會兒,才勉強開口。「賈生,你就把銀票給收下吧!」話畢,席夜語睜大眼,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他居然敢公然叫她收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可以體會他即將成為縣太爺女婿的苦衷,但公歸公,私歸私,他不該公私不分,這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她咬了咬下唇,堅持自己的立場不能改變。

  衙門的名聲已經很臭了,她不能再助長此歪風,她必須以身作則。

  「馮老爺,在下真的不能收下你的銀票。」她說得鏗鏘有力,態度堅決。

  黑焰司的神情變得冷峻,卻不再發表任何言論。

  對於馮老爺,他自認已經仁至義盡,而且,事關他的任務成敗,他不想再插手管這件事。

  馮老爺賄賂不成,頓時惱羞成怒。「好,賈生,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如此不通人情。你記著,老夫絕對會要你的好看。」此仇不報非君子,他日,他定要讓賈生得到教訓。

  聽說,黑焰司即將迎娶童水仙,他就買通殺手,在黑焰司成親那天,讓席夜語血洗婚宴現場。

  眼看著黑焰司與童水仙的大婚之日即將到來,席夜語的心中除了感到惆悵與難過之外,還憂心著自己的將來。

  一旦童水仙嫁入黑府,她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可是,現在她又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大婚前一日,她收拾好包袱,準備到書房向黑焰司道別。

  黑焰司一見到她拎著包袱,濃眉緊皺,下顎緊繃。「你這是做什麼?」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黑捕頭即將成親,夜語不方便再待在黑府。」她低垂著小臉,力持鎮定地說道。

  她不敢抬頭,怕一見到他,眼中的淚水會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直到他要成親的前一天,她才明白,自己老早就愛上他了。

  究竟是何時愛上他的,她記不得,也許是大哥尚未因公殉職前,她就對黑焰司存有好感了吧!

  黑焰司的聲音沉冷,不悅地質問:「本捕頭才是黑府的當家,本捕頭都沒說什麼,你憑什麼擅自作主離開黑府?」

  「夜語很感謝黑捕頭這陣子的收留,如果夜語不離開,相信童小姐也會驅趕夜語離開,既然如此,夜語不如自行離去。」至少,她還能保有一點點的自尊心。
 
  「諒她也沒那個膽量,你是我……黑府的人,她不敢動你的。」差點講錯話,黑焰司的額際冒出一層薄汗。

  她怎麼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他的人?

  而且,看到她要離開,他的胸口居然隱隱悶痛著。

  「童小姐的脾氣,相信黑捕頭比夜語更清楚,如果她堅持要夜語離開,黑捕頭能說不嗎?」她犀利地反問。

  「這……」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的分析其實不無道理,依童水仙驕縱的個性,她絕對不會讓夜語繼續待在他的身邊。

  「黑捕頭,您還是讓夜語離開吧!」她哽咽地說。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會主動要求離開。

  以前,她巴不得永遠留在黑府,留在他的身邊,只可惜,此一時、彼一時,她已經沒有資格再繼續待下去了。

  黑焰司悄悄地收緊雙拳,蹙眉抿唇問:「你離開黑府之後,慾望和出去?」他發現自己的喉嚨非常乾澀,喉頭好像梗了什麼東西似的。

  他想留下她,卻又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留下她?

  「趙主簿願意收留夜語。」她聲如蚊蚋。

  雖然,她不太喜歡趙主簿,但眼下,她實在不知道該投靠誰?

  「趙主簿?那個老不修,他對你根本居心不良。」黑焰司忍不住咆哮出聲。

  將她交給趙主簿,分明就是羊入虎口,他怎麼對得起昔日的好友?

  「黑鋪頭,趙主簿 其實心地不壞,他……」話未竟,就被黑焰司截斷。「本捕頭斷然不可能將你交給趙主簿,你就繼續留在黑府,童小姐那邊我自會想辦法解決。」事實上,他壓根沒有娶童水仙的念頭,之所以答應娶她,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大婚過後,只要他一拿到童縣令貪污的罪證,他馬上會休了童水仙的。

  只是,他沒有辦法事先將 這個計劃說出口,萬一不慎 將席夜語給牽扯進來,反而會害了她,他寧願她什麼都不知道。

  「黑捕頭,夜語堅持要離開。」她的神情篤定,眼中散發著堅定不移的眸光。

  為免造成黑焰司的困擾,她非離開不可。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繼續留下來?」他控制不住地吼叫著。

  說來諷刺,以前的他,視席夜語為燙手山芋,恨不能將她丟給別人;現在,他居然會捨不得她走?

  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責任了。

  席夜語深吸一口氣,才緩聲道:「只要黑捕頭肯答應夜語一個要求,夜語就留下來。」事到如今,她只能孤注一擲了。

  她要賭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有沒有一席之地?

  「什麼條件?」只要不是強人所難,他願意暫時妥協。

  「夜語希望黑捕頭不要與童小姐成親。」她邊說邊注意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童小姐不適合黑捕頭,黑捕頭娶任何女人,夜語都不會反對,獨獨童小姐,夜語真的無法接受。」她實話實說。

  黑焰司不假思索地丟給她三個字。「不可能!」他籌劃了這麼久,隱忍多時,好不容易才得到搜集縣令犯罪的機會,他怎麼可能白白放過。

  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辛苦多時的計劃。

  「既然黑捕頭不肯放棄當縣令的女婿,夜語也無話可說。」她轉身欲走。

  聰明人多知道人往高處爬的道理,黑焰司的確很聰明。

  黑焰司率先走上前攔住她。「要走可以,先喝完本捕頭的喜酒再走。」他的話,帶著不容人反駁的氣勢。

  「黑捕頭說這些話是命令嗎?」她直視著他,表情淒苦。

  「沒錯。」他的面容嚴肅,口氣冷漠。

  他希望能夠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久一點。

  席夜語倒抽一口冷氣,卻仍然力持鎮定。「好,那麼夜語就喝完黑捕頭的喜酒再走。」即使心如刀割,她仍然勉強擠出一抹 笑容。

  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娶別的女人為妻,那種感覺簡直痛徹心扉。

  但為了回報他收留她的恩情,她 只能忍痛祝福他。

  「黑捕頭明兒個就要當新郎倌了,希望黑捕頭早日歇息。」她微微福身,快步離開書房。

  她踩著沉重的步伐離開,每走一步,都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沒想到,在不知不覺間,她竟然愛他愛得如此深,且深到難以自拔。

  而黑焰司則沉下臉,望著她孤單離去的背影,雙手緊握成拳。

  明明感受得到她悲淒的心情,他卻狠心視而不見。

  第一次,他唾棄自己的冷酷無情。

  大喜日,黑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由於黑焰司不喜歡鋪張浪費,所以,他的婚宴採取一切從簡的方式。

  這雖然委屈了新娘子,但為了如願與新郎成親,童水仙只好忍氣吞聲,什麼都不計較。

  原本,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黑焰司也按照自己的計劃,將縣令灌醉,並派自己的親信潛進縣令的家中搜集他犯罪的罪證。

  誰知,在黑焰司即將與新娘拜堂之時,黑府突然出現 一名武功高強的蒙面黑衣人,他朝席夜語的背部打了一掌,席夜語當場吐血倒地不起。

  婚禮被迫中斷,黑焰司想 追上逃竄的黑衣人,卻被童水仙急急地拉住手臂。

  「相公,現在是良辰吉日,你要去哪兒?」童水仙橫眉豎目地瞪著他。

  「我得去追黑衣人!」他撥開童水仙的手,急欲往屋簷躍去。

  席夜語曾經得罪馮老爺,今日慘遭蒙面黑衣人暗算,說不定是馮老爺在幕後指使的。

  當日,馮老爺賄賂席夜語一事,他沒有處理妥當,導致害她招來殺身之禍,他難辭其咎。

  「不行!你必須跟本小姐拜堂才行!」都什麼時刻了,他居然還一心只想逮捕犯人。

  更何況,那名黑衣人的目標是賈生,根本不干他們的事。

  「你放手!」他怒瞪著她,眸光似刀。

  童水仙從未見過他如此狠厲的目光,她縮回手,身子抖瑟了一下。

  黑焰司往大門口急奔而去,卻被家裡的奴僕喊住。

  「黑捕頭,賈生他嘴唇發紫,好像中了毒!」黑焰司抱起席夜語,著急地呼喊著她 。「賈生,你醒醒!」見她受傷又中毒,他簡直心如刀割。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何時就已經愛上她了。

  因為愛她,所以,當他聽到她要走的時候,他才會想盡辦法留下她。

  席夜語困難地睜開雙眼,蠕動乾澀的唇,虛弱地說:「黑捕頭,我……沒事,你……婚禮……」她痛得話都說不完整。

  無端遭人暗算,是她始料未及之事,她真 的不是故意要破壞他的婚禮。

  「你傷得很重,先別說話。」他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胸膛。

  見到這令人火冒三丈的一幕,童水仙怒斥道:「黑焰司,你到底還要不要拜堂成親?」大廳上所有的人,都等著看她鬧笑話。
  她堂堂一個縣令千金,居然比不上他的一個遠親?

  「小姐,很抱歉!本捕頭得先帶賈生去找大夫。」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點道歉的誠意都沒有。

  「黑焰司,只要你敢踏出大廳一步,在那麼的婚禮就即刻取笑!」童水仙的神情無比認真。

  黑焰司抱著席夜語,轉身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此刻的他,將什麼策劃多時的計謀都拋到腦後,一心只擔心著她的安危。

  席夜語是他最重視的女人。

  他微微側轉過身,爽快地說:「隨你便。」反正,他本來就不打算娶她的。

  「你!」童水仙惱怒地跺腳。

  她不相信自己竟輸給一名男子。

  「夜語,你忍一忍。」他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對懷中的人打氣。

  當他走到大門口時,賈生頭上的髻鬆開,一頭青絲如瀑布般直洩而下。

  當場的眾人,包括童水仙,皆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原來……這賈生是一名女子。

  她還真是道道地地的假小生。

  第七章

  黑焰司帶著席夜語到大街上最有名的醫鋪診治,大夫看了她的傷勢後直搖頭。

  「大爺,姑娘的傷勢,老夫無能為力。」大夫撫鬚一歎。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願意去做。」他從未向人如此低聲下氣過,而且還是為了一名女人,這算是頭一遭。

  「大爺,不是老夫不願意救,而是沒這個能力,姑娘受的傷其實不重,但她的傷口上有奇毒,且這毒似乎來自於關外。老夫對解毒沒有研究,只能對大爺您說聲抱歉。」大夫語帶歉疚。

  黑焰司沉下臉,急急地追問。「大夫,您是否知道有哪位高人能夠解她身上的毒?」大夫沉吟了一會兒,才道:「老夫是聽說有一位女神醫,她的醫術很高明,或許能救得了姑娘。」

  「大夫,請告訴我,該到哪裡找這位女神醫?」黑焰司已經急出滿頭汗來。

  「老夫可以告訴你,這位女神醫住在哪裡,只不過……」大夫欲言又止。

  「只不過什麼?」若不是有求於人,他早就一把抓起大夫的衣領,要他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

  「女神醫救人有一個規定,就是要拿自已身上的一樣東西做交換,比方說……手或者是腳。」大夫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黑焰司聽完大夫的話並沒有大驚失色,只硅蹙眉深思了片刻。

  「大夫,請您告訴在下,女神醫的芳名及家住何處?」他正色地請求。

  「公子,這句女神醫訂下如此無理的救人規定,您還是堅持要去求醫嗎?」他從未見過像他如此鎮定的男子。

  一般人聽到這種恐怖的規定早就嚇跑了,哪可能像他這般泰然自若。

  黑焰司篤定地點頭,連考慮都不用考慮。

  這時,一直昏睡的席夜語醒了過來,她想坐起身,卻感覺背部如被火灼傷般疼痛。

  黑焰司見她黛眉緊擰,表情痛苦,他趕緊扶著她坐起身。

  「夜語,你想做什麼?是不是口渴?我去幫你倒杯茶過來。」席夜語拉住他的手臂。「黑捕頭,不必麻煩了,夜語只是有話想對你說。」大夫見兩人要談話,便主動迴避,幸好他已經將她的傷口擻了處理,她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待大夫離開後,黑焰司坐在床沿,神情焦急。「有什麼話,你儘管慢慢說。」度夜語順了順氣,才慢悠悠地開口。「黑捕頭,夜語希望你能趕回黑府與童小姐拜堂成親。」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他怎麼可能放著身中奇毒的她不管。

  「可是,你突然中止婚禮,夜語會良心不安。」她垂下小臉,眼中寫滿愧疚。

  黑焰司的長指勾起她的下顎,剛毅的臉龐蘊滿柔情。「對我而言,你的性命比婚禮重要多了。」聽他這麼說,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黑捕頭如此重情重義,想必是念在過去與大哥的情分上吧!」她別開眼,不敢看著他炯亮的黑眸。

  「錯了。」他臉上的神情莫測高深。

  「錯了,那是……」原本想迴避他的眼神,但基於好奇心使然,她只能將臉轉向,並且直視著他。

  「傻瓜,你還不懂嗎?那是因為我已經喜歡上你了,所以才會中止婚禮,還把你的性命看得比自身的性命還要重要。」他捧著她的小臉,與她靠得極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她張大眼,不敢置信地直搖頭。「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你明明就要跟童小姐成親了。」他一定是言不由衷,看她受重傷,才會故意說些好聽話來安慰她的。

  「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所以,昨夜當你拎著包袱前來向我辭行時,教我心煩意亂,恨不得直接取消婚禮。」他據實以告。

  「可是,你終究還是迎娶了童小姐。」她癟著嘴,一臉的委屈,「那是因為,縣令營私舞弊,貪污受賄,我為了取信於他,搜集到他犯罪的證據,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將事情全盤告知。

  席夜語聽完,臉上寫滿愧疚。「這麼說來,夜語不就破壞了你的計劃了?」得知他並不是真心想與童水仙成親,她的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歡喜。

  「無防,我已經派親信到童府搜查縣令的罪證,而且,我本來就並非真心想與童水仙成親,婚禮取消了也好。」他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可是,夜語剛才聽到你跟大夫的談話,他說那名女神醫救人的條件是要從別人的身上取得一樣東西。」她邊說邊打顫。

  她從未聽過有任何大夫訂下這種古怪的規定,這名女神醫一定是一句性情孤僻的怪人。

  黑焰司撇撇嘴,雙手一攤。「無所謂!就讓她從我身上取走一樣東西好了,她若是要我的一手或一腿,那就儘管拿去,反正,只要能夠救你一命,我願意付出一切。」席夜語頓時淚如雨下,聲音哽咽。「不要!我不要你失去一手或一腿,那不如一刀殺了夜語比較快。」她怎麼捨得讓他為她而失去一手或一腿。

  「夜語,你聽話,比起你的命來,我失去一手或一腿根本不算什麼。」他的大手拍撫著她的背脊,溫聲安慰著。

  「不要!我不要去找女神醫,你帶我回黑府,夜語要跟你一起待在黑府!」她激動得哭花了臉。

  肩膀一上一下的抖動著,令人心生憐惜。

  「別哭了,別再哭了。」他輕哄著她。

  薄唇落在她的臉頰上,為她吻去臉上的淚痕,接著慢慢地往下,貼住她嫣紅的唇,萬千柔情地淺吻著。

  他以舌尖細細描繪著她的唇瓣,並霸道地撬開她的貝齒,滑溜的舌長驅直入,汲取她口中的香甜氣息,舌尖輕觸著她,度夜語不自覺地以雙手圈繞著他的頸項,全身虛軟地癱在他的懷中。

  他的吻雖然不夠激烈,也不夠狂肆,卻能讓她全身輕顫,連心都顫抖了起來。

  當察覺到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時,黑焰司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他讓她的小臉貼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急促原則而強烈的心跳聲。

  「黑捕頭,咱們還是回黑府好嗎?不要去找什麼女神醫了。」她軟聲請求。

  「不行,咱們一定得去,一定要將你身上的毒治好。」他的眼中寫滿堅決。

  自知說不過他,她只好暫時妥協。「好,咱們去找女神醫,但如果有關她治病的傳聞屬實,夜語就不讓她醫治了。」 黑焰司點點頭,不再繼續與她爭辯。

  為今之計,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女神醫舒閔柔的醫廬並不難找,只是在深山裡,車馬無法進入,一般人很難有耐心走得到,然而,黑焰司卻背著席夜語,找到醫廬之所在。

  醫廬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及各種各樣不知名的藥草。

  女神醫舒閔柔人長得很美,像是不沾染塵世的仙子,只可惜,她的性情古怪,似乎不擅長與人交際。

  她坐在竹椅上,閒適地啜飲著茶水,並沒有打算招呼他們,因為,她知道這兩人聽到她的治病規定後,一定會嚇跑。

  「黑捕頭,您可知本姑娘治病的規定?」她斜覷了眼前來求診的二人。

  「舒姑娘,在下知道。」他答得雲淡風輕。

  「那你準備拿身上的什麼東西交換?」她特別強調「身上」這兩個字。

  「一臂如何?」黑焰司的口吻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那麼輕鬆自在。

  反而是舒閔柔在聽到他願意自斷一臂後,臉色變得蒼白,額際也冒出薄汗。

  「好,成交。」她就不相信,他為了救人真的願意失去一條手臂。

  來她這裡求醫的人不少,然而,真正願意條件交換的人卻不多。

  她就是算準了人性的怎麼,才會訂下這條規定的。

  「慢著。」席夜語忍不住出聲制止。「舒姑娘,請給我們三天的時間考慮。」她覺得這種交換條件,簡直太荒謬了。

  「若是席姑娘願意自斷自己的一條手臂,也行。」她微勾唇,臉上揚起來意的笑容。

  她心想,這位面容肅冷的男人,肯定捨不得讓心愛的女人失去一條手臂。

  果不其然,黑焰司馬上開口制止。「帶她前來求醫的人是在下,就用在下的手臂做為交換吧!」舒閔柔暗自在心裡佩服起黑焰司,認為他願意為了心愛的女人自斷一臂,著實難能可貴。

  她雲淡風輕地道:「本姑娘就給你們三天的時間考慮,若你們想反悔,隨時可以離開。」語畢,她就朝製藥房走去。

  黑焰司握住席夜語的肩膀,表達自己堅定的決心。「夜語,別再猶豫了,以我的一臂換你一命,值得。」席夜語眼角噙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勸退他。

  她不能讓他為了救自己而失去一條手臂,她捨不得。

  隔天,天才濛濛亮,席夜語趁著黑焰司沿未醒過來,自行離開醫廬,由於她受了傷,又中了毒,腳程不快,只能停停走走。

  她躲沒多久,就被黑焰司找到了。

  「夜語,快跟我回醫廬去。」黑焰司將她抱進懷中,抱得緊緊的,深怕她又會逃走。

  「不!我不回去,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為了救我而失去一條手臂,這樣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她拚命搖頭,眼淚也跟著落下。

  「那麼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毒發身亡,倒不如拿把刀,一刀殺了我比較快。」他說得咬牙切齒。

  「黑大哥,夜語只是一名孤女,是賤命一條,您是官爺,擁有大好的前程,何必為了夜語而費心,不值得。」她緊咬下唇,表情淒苦。

  她不想變成別人的負擔。

  「誰說你是孤女?你不是,你還有我可以依靠,我要與你成親,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他以無比認真的神情望著她。

  「黑大哥,您在說笑?」雖然喜歡他,但她從來不敢奢望,自己能夠成為他的妻子。

  「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說笑嗎?」他一臉酷樣,語氣卻很溫柔。

  席夜語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心中充滿了感動與不敢置信。

  她想跟他在一起, 卻又捨不得他為了自己失去一條手臂。

  「可是,我真的不能害你失去一臂。」

  「但我更加不能失去你。」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你忍心見我一個人孤單地過日子嗎?」他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自己會有多痛苦。

  席夜語內心在天人交戰,想跟他在一起,卻又怕自己會害了他。

  她在他的懷中掙扎,淚水不停地流,止也止不住。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乖乖地跟他回醫廬去。

  舒閔柔見二人回來,雖然不感到意外,卻也微微變了臉色。

  「準備好要讓本姑娘醫治了嗎?」她明知故問。

  黑焰司走到她的面前,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刀。

  舒閔柔馬上倒抽一口涼氣。「你、你要做什麼?」

  「自斷一臂,這是先前與姑娘談好的交換條件。不是嗎?難道姑娘想反悔?」他挑眉睨著她。

  「誰、誰說本姑娘想反悔來著?」她抬頭挺胸抗議。

  「那就好,在下馬上自斷一臂。」他右手拿著長刀,欲往自己的左臂砍下。

  席夜語急欲上前阻止,但舒閔柔比她快了一步,阻止他揮刀吹臂。

  「慢著!」黑焰司高舉著刀的手臂,頓時停在半空中。

  「有什麼不對嗎?」他納悶地擰眉。

  「本姑娘要了你的手臂也沒用,既然你有心救人,本姑娘就免費替席姑娘醫治吧!」她別開臉,雙頰染上一抹紅霞。

  其實,她也不忍心見一名鐵錚錚的漢子,平白失去一條手臂。

  舒閔柔醫術果然高明,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將席夜語身上的毒全部清除乾淨。

  席夜語感激地握住舒閔柔的手,由衷地道謝。「舒姑娘,你真是一名好人,謝謝你救了夜語一命。」

  「舒姑娘,你的大恩大德,他日,黑某一定回報。」黑焰司抱拳行禮。

  舒閔柔不自在地撥開席夜語的手,將手負於身後。「好了,你們快走吧!本姑娘不喜歡被人打擾。」一直以來,她都過著遺世獨立的生活,不習慣與人交流。

  只是,面對兩人友善的態度,她的內心還是不禁泛過一道暖流。

  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她首次覺得自己孤單一人,真的好寂寞。

  她的內心,其實也渴望著有人能陪伴著她,只是,那人不知在何方罷了。

  為了躲避童水仙的糾纏,黑焰司帶著席夜語來到京城投靠白少懷。

  白少懷對於他這個至交好友,熱誠地表達歡迎之意。「賢弟,你怎麼會來到京城?為兄記得你一向忙得不可開交。」上回,他拜託黑焰司護送秦玥蝶回京城秦府,自己尚欠他一個人情,現下,他來投靠自己,自己豈有拒絕的道理。

  「白兄,小弟最近發生了一些事,這些事,容小弟日後再一一詳加解釋。」當務之急是先安頓好夜語及自己。

  「沒問題,為兄已經請人整理好客房,席姑娘可以先回房歇息。」他喚來一句丫環,領著席夜語先回客房。

  「白兄,你還有事要交代小弟是嗎?」他見白少懷似乎有事想說。

  「不愧是神捕,察言觀色的本領高強。」他忍不住褒揚了他一番。

  「好說,白兄有事直說無防。」以他們兩人的交情而言,沒什麼是不能說的。

  「好,那為兄就直說了。」他頓了下,才又接續道:「兩天前,皇上要為兄尋找一人。」

  「什麼人?」他被挑起了好奇心。

  「此人乃皇上流落在民間的胞妹,據說,先皇之前微服私行,在江南認識了一名姑娘,後來,這位姑娘懷了龍種,先皇原欲接她入宮,卻怕她嫉妒心重的皇后及嬪妃們加害,為了保全她的性命,先皇只好放棄接她入宮。現在,皇上遵從先皇遺旨,希望能找加這位公主。」白少懷直言不諱。

  他從桌房裡拿出一幅畫卷,並將畫卷攤開來。

  畫中人是一名姑娘,出落得標緻動人,她的腰間還繫著一塊龍形玉珮。

  龍開玉珮?還有這畫中人的長相?

  席夜語的身上也帶著一塊龍形玉珮,而且,她的神韻跟畫中人幾乎一模一樣。

  莫非……她就是皇上要找的……公主?

  有可能嗎?夜語真的是一名公主嗎?

  「賢弟,看你一直盯著畫中人出神,怎麼,你見過畫中人嗎?據皇上派出的密探回報,這名畫中人似乎早已不在人間。」他慨然一歎。

  黑焰司回過神來,臉上波紋不興,心中卻已經湧起驚濤駭浪。

  他還處在震驚當中,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白兄,皇上是否有告訴你,他尋加這位流落民間的公主有何用意?」他怎麼想,都覺得事有蹊蹺。

  皇宮裡的皇子、公主何其多,為何要將一名民間公主尋回,這實在不合常理。

  而且,事隔十幾年,若先皇有意尋回公主,為何遲遲不行動?

  「關於這點,皇上倒是沒有明說,不過,他曾經說過,先皇在架崩前,曾特別交代他要尋回這名公主,他覺得虧欠這名女兒。」

  「是嗎?」黑焰司狐疑地撫著下顎。

  聽說,當今皇上喜怒無常,個性難以捉摸,他怕後上想找回皇妹只是借口,事實上是別有居心。如果,夜語真的是皇上正在尋找的皇妹,他該讓她進宮去嗎?

  萬一,皇上只是想利用她,那麼,她情何以堪?

  與其讓她體認到親情的薄弱,不如讓她什麼都不知道?

  「緊弟,不管皇上急欲尋回公主的用意是什麼?咱們做人臣子的,就該戮力以赴。」他拍了拍黑焰司的肩膀。

  黑焰司恭敬地垂下眼。「白兄所言甚是。」他說得言不由衷。

  他跟夜語才剛到白府,如果急著離開,恐怕會讓白少懷起疑心,為今之計,只能先靜觀其變。

  黑焰司與席夜語暫時先在白府住下,表面上,他每天都很盡職地出門去查探消息,實際上,他對尋人的事一點都不積極。

  有一天夜裡,他找機會詢問席夜語有關她娘的事,席夜語對自己娘親雖然沒什麼印象,但席忠緊曾經見過她娘。

  據她從席忠緊的描述得知,她跟她娘長得很像,而且,她身上帶著的龍形玉珮與畫中人戴的腰上的玉珮一模一樣,黑焰司幾乎可以斷定,席夜語就是皇上在找的公主。

  只是,他並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也不打算告訴席夜語,她的真正身份。

  一個月後,黑焰司來到席夜語的房裡,與她討論離開白府的事。

  「什麼?黑大哥想離開白府,為什麼?白公子待咱們甚好,將咱們當成親人一樣對待,也有意在宮中安插一個職務給黑大哥謀生,咱們怎能說走就走?」她握著他的大手,緊張地詢問。

  黑焰司慢條斯理地解釋。「老實說,我不習慣寄人籬下的生活,再者,我也不想麻煩白兄替自個兒安插職位。」他本來就沒有當官的意思。同樣是做官,在朝廷跟在衙門當官是不一樣的,朝廷裡官宦的權力傾軋及勾心鬥角更加嚴重。

  「可是,離開白府,咱們該去投靠誰?」她苦著一張臉,憂心忡忡。

  她真的不希望黑焰司再繼續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他原本擁有大好前程,是她害他有家歸不得。

  若不是深愛著他,她一定會選擇離開他,以免阻礙他的前途。

  「夜語,只要有你在身邊陪伴,就算到天涯海角,我都甘之如飴。」他說得真心誠意。

  席夜語差點被他的話所打動。

  但一想起過去無處可去的窘境,她就忍不住擔心起來,「黑大哥,咱們真的非走不可嗎?可不可以不要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聽起來好可憐。

  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眼中盈滿一層迷濛的水霧。

  她好喜歡住在白府,因為,白府讓她有種家的感覺,好溫暖又好安心。

  白老夫人及少夫人對她好好,時常會對她噓寒問暖,大夥兒也都很有話聊,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永遠住下來。

  她相信,黑大哥的想法一定跟她一樣,她相信,他也希望有個家可以依靠與棲身。

  「夜語,我是為了你著想,這次,咱們一定得走。」他的態度堅決而篤定。

  「黑大哥,你真的已經下定決心,非走不可嗎?」她明白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則,他不會堅持離開。

  他一向不忍心見她為難,見她難過。

  「非走不可。」而且,走得越遠越好。

  席夜語心想,既然她已經下定決心,將來跟定黑焰司了,他想到哪裡,她就跟著到哪裡。

  即便他想去的地方是龍潭虎穴,她也跟定他了。

  「好,咱們離開白府。」她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第八章

  當夜,兩人商討完要一起離開白府之後,他們就留了封書信不告而別。

  結果,精明的白少懷早就在後門等著他們了。

  「白兄,你怎麼會在這裡?」黑焰司的臉色一陣青白交錯,尷尬有難堪。

  他知道自己不告而別,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白少懷的逼問。

  「賢弟,為兄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不妨直說,何必深夜急著出府?」他意有所指地道。

  言語雖然不夠犀利,但卻足以令黑焰司無法自容。

  「不是的,小弟是突然想起家中 還有事未處理……」黑焰司難得話說得結結巴巴的,因為他一向不善於說謊。

  「依為兄的觀察,黑賢弟想離開白府的最主要原因,應該不是家中有事要處理吧!」白少懷氣定神閒地雙手抱胸。

  難得見冷面神捕臉上有慌張的神色,他感到有點莞爾,忍不住想多逗一逗他。

  「白兄何出此言?」他 暗忖,白少懷該不會察覺出什麼來了吧?

  「賢弟,你忘了為兄將那幅畫再三瀏覽過,自然察覺得出來,席姑娘的神韻與畫中人一摸一樣。」他意有所指地瞧著兩人臉上的表情變化。

  「哪一幅畫?黑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席夜語納悶地將視線落在黑焰司的身上。

  她總覺得,黑焰司最近好像心事重重。

  白少懷趁機向她套話。「席姑娘,你的身上是不是戴著一塊龍形玉珮?」

  「是啊!據已故的大哥說,這塊玉珮夜語從小就帶在身上,因為他怕夜語不小心丟失,所以,先替夜語保管數年,直到他因公殉職,才又經由黑大哥的手,回到夜語的手中。」她坦白告知。

  因為,她老早就將白少懷當成自己人看待。

  聞言,黑焰司的臉色變得鐵青,眼中寫滿戒備。

  白少懷雖然是他的好友,不過,在朝中身居要職的他,這些年來變得更加老奸巨猾了。

  「賢弟,為兄認為皇上要找的人,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看好友吃癟其實還挺有趣的。

  黑焰司冷著一張臉,什麼話都沒說,倒是席夜語好奇地開口問道:「皇上要找的人,跟夜語有關嗎?」白少懷馬上單膝跪地,向她行大禮。「微臣參見公主。」

  「公、公主?」是指她嗎?

  她睜大眼,不敢置信地以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

  有可能嗎?她真的是一名公主,是皇室之人?

  有關她的身世,就只有她身上唯一的一塊龍形玉珮而已。

  「公主,您身上所戴的龍形玉珮足以證明您就是皇上正在尋找的民間公主。」他垂首斂眉稟報。

  席夜語將戴在頸項上的龍形玉珮拿下來。「白公子所說的是這塊玉珮嗎?」

  「沒錯。」他篤定地點點頭。

  「我……我真的是皇室的人?」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上有著皇室的血脈。

  「在下書房裡有一副你娘的畫像,那幅畫像石先皇還沒離開你娘時,親手為她畫的畫像,如果姑娘想看,可以跟著在下到書房去。」白少懷比出『請』的手勢。

  黑焰司趕緊拉住她的手。「夜語,不要管你自己的身世了,皇上在這個時候才找你,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嗎?」若非她還有利用價值,皇上何必大費周章地尋找她,浪費人力及物力。

  席夜語輕輕撥開他的手,眼中寫滿堅決。「黑大哥,夜語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與真正的親人團聚。」原本以為自己是孤零零地一個人,注定孤單地活下去。

  沒想到,她竟然有親人,而且,這名親人還是當今的皇上?

  這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她有一股衝動,想趕快見到自己的親大哥,想知道,他會不會像義兄一般,那麼地疼寵她?

  「夜語,有時候,現實與想像是有差距的,你不能懷抱著太大的期望,否則,失望會更多。」黑焰司不是存心潑她冷水,只是想提醒她,人心的險惡。

  「黑大哥,你放心,夜語承受得住的。」再大的難關,她都已經度過了,如今還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賢弟,你就讓席姑娘自己選擇吧!畢竟,要認親的人是她而不是你,你沒有剝奪她認親人的權利。」白少懷實話實說。

  黑焰司蹙眉抿唇不語,眼中的神色複雜難解。

  其實,阻止她進宮,除了怕皇上居心叵測之外,他是有私心存在的。

  入宮認了親,她的身份就不可同日而語,如此一來,身份有別,他們來日還是得被迫分開,與其將來痛苦,倒不如現在就分手。

  他的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眼中寫滿掙扎於不捨。「夜語,如果你堅持要進宮,我只能跟你分道揚鑣。」他的嗓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眷戀。

  這陣子朝夕相處,他已經習慣她的陪伴,習慣她的氣息,習慣她嬌柔地喊他黑大哥的模樣。

  「黑大哥,你要去哪裡?」她緊張地拉住他的手臂,深怕他像陣風一樣,倏地消失無蹤。

  「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地。」他淡淡地說道。

  棲身之處易尋,深愛之人卻難求。

  就算到任何地方,沒有她的陪伴,他的生活將會變得索然無味。

  「黑大哥,你騙人!你根本無處可去,為了夜語,你在成親之日丟下童小姐,讓童小姐顏面盡失,縣太爺面子掛不住,你也無法回衙門當差,你為夜語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夜語不能讓你離開。」要走也得兩人一起走。

  他們的命運早已緊緊地牽繫在一起,彼此都離不開對方。

  黑焰司冷漠地甩開她的小手。「你會錯意了,我之所以會做那些事,都是基於道義上的責任,不想辜負你義兄所托。」他口氣淡漠,眼中絲毫沒有溫度。

  席夜語握緊小手抗議。「不對,你又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黑大哥所言,句句屬實。」他的視線飄忽,不敢直視她寫滿悲傷的澄眸。

  他從未見過她這麼哀傷與無助的表情。

  「黑大哥,假如你對夜語真的沒感情,你不會在我中毒性命垂危時,與女神醫做交易,自斷一臂救夜語,夜語不是傻子,夜語看的出來黑大哥的真心真意。」她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想讓他聽得更加清楚。

  黑焰司內心一震,趕緊別開眼,不想讓她察覺出自己眼中的慌亂。

  她說得沒錯,他愛她,他早就已經愛上她了。

  當她受傷中毒時,他難過得幾乎無法喘息,恨不得自己能夠代替她受傷。

  他自責、懊悔、無助、慌亂,除此之外,內心對她的愛意全數傾巢而出,擋也擋不住。

  他想掩飾,卻無從掩飾起,他的心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深吸一口氣,他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個難題。「進宮認親或跟我走,你只能從中擇一。」席夜語閉上眼,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跟你走。」在他為她做出這麼多犧牲之後,她怎麼能夠為了一己之私而離開他。

  再說,她早就愛他愛得無法自拔,她從很久以前就偷偷愛慕著他了。

  因為愛他,所以離不開他,因為愛他,即使知道他討厭女人,她仍然堅持陪在他的身邊。

  黑焰司聽到她這麼爽快的回答,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你真的決定跟我一起走,不後悔?」

  「不管黑大哥問幾次,夜語的答案都一樣。」她的回答斬釘截鐵,連考慮都不用。

  這下,反而讓黑焰司內心猶豫了起來。

  如果,今天她的義兄仍然在世,他一定會希望夜語能夠認親,如果,她的娘親仍然在世,一定希望她能夠認祖歸宗。

  他怎麼能夠自私地剝脫她認親的權利?

  愛她,就應該成全她的任何心願才對。

  其實,真正自私的人是他,為了與她在一起,他故意為難她,要她做出選擇,這樣的自己,連他都唾棄了起來。

  他垂下眼,蹙眉抿唇,良久,才輕歎一口氣。「你想進宮就進宮吧!我不再阻止你了。」

  「可是,夜語不想跟黑大哥分開。」她的雙手緊緊抱住他,眼中盈滿淚霧。

  沒有他的陪伴,即使生活再富足,她亦不會感到快樂,她不想孤單一人,飽嘗思念的痛苦。

  黑焰司的神情變得溫柔,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臉。「我不走了,我跟你一起進宮,你在哪裡,我就跟著你到哪裡,咱們 兩人再也不分開。」

  「真的嗎?」她眨著盈滿水霧的大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的。」他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

  他覺得白少懷所言也不無道理。

  親人能給的關懷,畢竟與情人不同。

  她想認親,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他不忍心見她眼中寫滿失望與落寞。

  若皇上肯好好地待她,不管皇上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去做。

  他要盡力彌補她心中的缺憾,讓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不會再阻止你認親了,你就去看看你娘的畫像吧!」他慨歎一聲。

  說到底,他只不過是一名自私的男人,私心想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一輩子,怕她會離開他,去過她公主的生活。

  跟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捕頭在一起,只會害她受苦而已。

  即使皇上能夠給她的,遠遠多過於他,他也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她厭倦他為止。

  「謝謝黑大哥。」她感激一笑。

  當她在書房裡見到親娘的畫像時,她忍不住輕泣出聲。

  「娘,原來你長得這麼美……」她的纖指輕輕撫著畫中人的臉龐,彷彿只要她這麼做,就可以真實地感受到娘親的存在。

  滾燙的熱淚,不斷從眼眶流淌而下,爬滿她的雙頰。

  黑焰司拍了拍她的肩部,給她無聲的安慰。

  如果,娘認識的男人不是皇帝,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子,或許,她就不會死,他們一家人就能夠平安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賢弟,既然已經證實席姑娘就是皇上要找的皇妹,這件事,為兄必須如實稟報皇上。」白少懷正色地提醒。

  黑焰司暗忖,若夜語進了宮,他也必須進宮才行,否則,他們二人不就再也不能見面了?

  席夜語緊張地拉住他手臂。「黑大哥,你一定要陪著我,夜語不能沒有你。」一入宮門深似海,雖然,當今皇上是她的兄長,但畢竟兩人素昧平生,她的心裡還是會感到畏懼。

  黑焰司輕撫著她的臉龐,溫聲安慰。「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放著你不管的,你到哪裡,我就跟著你到哪裡,今生今世,咱們 兩人再也不分開。」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有了他的保證,她才敢放心地進宮面聖。

  當她見到身著黃袍,一臉威嚴的皇上時,她畏縮地躲在黑焰司的身後。

  「皇妹,你就是流落民間十幾年的皇妹吧!真是苦了你了。」皇上的聲音及臉上的表情都充滿了憐惜。

  席夜語緩步走上前,朝他福了福身。「夜語參見皇上。」她低垂著小臉,不敢直視聖顏。

  「不必多禮了,快讓皇兄好好地看看你。」他的語氣熱絡而友善。

  席夜語抬起頭,望了眼 面容俊秀的皇上,從他波紋不興的臉上,壓根讀不出他內心的情緒波動。

  皇上瞧著宛若玉瓷般的人兒,滿意地頷首。「果然跟畫中人一摸一樣,都是冰肌玉骨的美人胚子。」他臉上的表情瞬間由嚴肅轉為慈善。

  只不過,在見到寸步不離地站在她身側的男人時,他的眉尾微微一挑。

  「這位公子是?」白少懷主動回稟。「啟稟皇上,他是微臣的至交好友黑焰司,同時也是公主的恩人,他是一名衙門的捕頭。」皇上望著低頭行禮的黑焰司,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但隨即隱逝。

  「原來是皇妹的恩人,那麼,朕絕對會論功行賞,待會兒,朕會為皇妹舉行家宴,請黑公子也一起參加吧!」皇上勾唇一笑,然而 ,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曾經聽聞過黑焰司的盛名,知道他不是一名簡單的人物,只不過,他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與自己的皇妹有所牽連。

  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他得知兩人的關係匪淺。

  他雖然有心讓皇妹認祖歸宗,卻沒打算平白無故多出一名妹婿來。

  不明白皇上心思的黑焰司,恭敬地答謝。

  「草民謝主隆恩。」直覺告訴他,眼前的皇上絕對不像他外表所表現的那麼和善。

  一向觀察敏銳的他,竟然猜不透皇上意欲何為?

  在家宴上,皇上對席夜語呵護有加,關懷備至,讓她感受到親情的溫暖,使她必須緊咬下唇,才能讓眼中的淚水不流下來,只要一想到,宮裡的皇子公主們都是她的親人,她就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發自內心真誠地與皇上談笑著,一旁的黑焰司也為她感到高興。

  只要她快樂,他就會快樂。

  或許,讓她進宮真的是正確的抉擇。

  「皇妹,待會兒,朕會命人帶你回寢宮歇息,今兒個,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那黑大哥……」她欲言又止。

  皇上覷了眼黑焰司,扯唇一笑。「黑公子就暫時充當你的貼身護衛吧!」

  「多謝皇兄。」席夜語開心地道謝。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傳聞中的皇上,竟然是這麼溫和仁慈的人。

  只不過,她的喜悅只維持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皇上 就派宮裡的太監領著她到他的御書房見面。

  「夜語見過皇兄,不知道皇兄有何吩咐?」席夜語低垂著小臉,偷覷著面容嚴肅的皇上。

  她感覺得到,今早的他與昨天的他,似乎有一點差別,但究竟哪裡不同,她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一樣端著笑臉,只不過,他的笑此時看來有些虛偽。

  「皇妹,朕知道你剛進宮,一切都還在適應當中,只不過,朕有一個難題,非得請你幫忙不可。」席夜語不假思索地回答。「皇兄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只要夜語做得到,一定幫皇兄幫到底。」皇上聽了是既感慨又慶幸。「朕就知道找你回來是對的。」他接續道:「你應該知道,北方蠻夷逐漸坐大,已經威脅到中原老百姓的安全,朕為了避免引發戰事,導致生靈塗炭,決定用和親政策,安撫蠻夷之王。」

  「皇兄的意思是?」席夜語覺得有一股寒意由腳底竄至頭頂,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著。

  「朕希望你能幫皇兄完成這個任務,嫁給蠻夷之王。」她話帶懇求。

  聞言,席夜語腳步不穩地踉蹌了一下,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皇兄,宮裡的公主們為數不少,為什麼要挑中夜語當和親人選?」她的聲音隱隱帶著抖音。

  心下暗忖,難不成,這就是皇上積極尋找她的理由?

  她好後悔,為何先前不肯聽從黑大哥的勸告,如果,她願意與黑大哥一起遠走高飛,如今她就不必被皇上利用了。

  皇上思索了一會兒,友善地握住她的手。「皇妹,宮裡的公主們姿色平庸,若當做和親對象,滿意之王肯定不滿意,只有你是唯一合適的人選。」皇上說得不疾不徐,好像毫無殺傷力似的,但席夜語聽得額際冒出冷汗。

  「皇兄,若夜語不肯幫忙呢?」她試探性地詢問。

  皇上勾唇一笑,然而這笑,卻是會讓人頭皮發麻,帶著算計的笑容。

  「若你不肯幫忙,朕只好大開殺戒,處死你最重視的男人。」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席夜語拉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皇兄,求求你別傷害黑大哥,你希望夜語怎麼做,夜語答應就是了。」皇上輕拍她擱在自己手臂 上的小手,溫聲安慰。「你放心,只要你肯聽話,你的心上人就不會有事,而且,還能享盡榮華富貴,還有,你的嫁妝朕一定辦得比其他的公主還要豐厚。」接下來,皇上說了什麼,席夜語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她只知道,她錯了,她不該進宮的。

  她不該認親,應該跟黑焰司一起遠走高飛。

  只是,來不及了,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今生今世,她注定與黑焰司有緣無分……回到寢宮後,席夜語苦思著該怎麼將自己即將和親的事告訴黑焰司。

  她實在好捨不得與他分開。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麼地愛他。

  這日,晚膳後,席夜語不停地替黑焰司倒酒,臉上還端著笑容。

  她的反常,讓黑焰司心中湧起了警覺心。

  他握住席夜語的手,阻止她再繼續為自己斟酒。「夜語,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題我斟酒?我的酒量雖好,但喝多了也是會醉的。」席夜語咬唇,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黑大哥,這宮裡的酒都是上等的美酒,不多喝一點怎麼行?還有,你看看夜語身上穿的綾羅綢緞,是不是很美?」她的臉上雖然帶笑,然而,心裡卻是苦澀的。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說出實情。

  一旦他得知自己即將嫁給滿意之王,他的反應會有多激烈?

  深怕他做出衝動的事,她只好想辦法逼他出宮去。

  「夜語,你喝多了,我知道你不是貪慕虛榮的女人。」他所得真心懇切。

  然而,席夜語卻輕笑出聲。「黑大哥,你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此話怎講?」他微微變了臉色。

  「這天底下沒有人能夠敵得過榮華富貴的誘惑,就算是夜語也一樣。」喝了些酒的她,雙頰酡紅,眼神迷濛,然而,腦袋卻更加清醒。

  為了保全他的姓名,她只好說著違心之語。

  黑焰司微瞇著黑眸,大掌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夜語,你想說什麼?說清楚一點。」他咬牙瞪著她,氣她不肯對自己說真心話。

  「好,你先稍安勿躁,聽夜語慢慢說。」她輕笑著,一臉的不以為意。

  「快說。」黑焰司已經察覺出事有蹊蹺。

  今夜的她太反常,不知道皇上是否對她說了什麼話?

  心中變得焦躁不安。

  「皇上說,只要夜語答應跟你分手,他就會將夜語指婚給朝中最有錢有勢的王爺,你說,這件事是不是值得慶賀一下?」她的眼中閃動著燦亮的光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答應了?」他嘶聲問道。

  黑焰司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他就知道不該進宮的,夜語才進宮沒幾天,整個人就變了,變得連他都認不出來。

  席夜語艱難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看到他生動的臉龐,她心如刀割,痛苦得幾乎無法喘息。

  原諒他不得不說出傷害他的話,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她。

  皇上已經答應她,只要他肯離開,就會賞賜黃金萬兩給他,這麼一來,他的後半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夜語怎麼可能不答應?夜語若不答應豈不是傻瓜嗎?」她自嘲一笑。

  黑焰司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搖晃。「夜語,我不相信你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咱們兩人的感情,你答應過我,今生今世要與我在一起的!」他不自覺地加大音量,雙手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席夜語掙脫他的箝制,別開臉,不敢正視他。「彼一時,此一時,夜語的身份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你的身份配不上夜語。」聽她說出這麼狠心絕情的話來,黑焰司的下顎緊繃,額際的青筋跳動著。「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他寧願她只是在說醉話而已,一覺醒來,就什麼都忘了。

  「對!夜語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很抱歉,夜語必須跟你分手,你最好快點離開皇宮,否則,就得留下來喝夜語的喜酒了。」她力持鎮定地說道。

  只是,每說一句,她就覺得心揪疼了一下。

  黑焰司不怒反笑。「席夜語,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過去,我竟然被你騙得團團轉而不自知?」他的雙眸燃燒著怒火,雙拳緊握,恨不得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搖晃,看能不能將她給搖醒。

  她不知道她的話有多傷人嗎?她將他傷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只是,心雖然痛著,淌著血,他卻依然該死地愛她。

  「既然你已經認清了夜語的真面目,你可以走了,皇上會命人將賞金送到黑府的。」她站起身,往寢宮出口走了幾步。

  黑焰司卻突然從她的身後抱住她。「夜語,你別這樣!我知道你說這些話只是違心之語,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汲取她身上令人迷戀的馨香。

  席夜語的身子僵了一下,很想回過身,抱住他。

  只是,她握緊小手,逼自己要狠下心來,不能心軟,否則,將來兩人只會更痛苦而已。

  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地說:「如果……夜語願意獻身給你,以報答你當日的收留之恩,你是否就會心甘情願地離開?」她的口氣極輕極柔,卻在黑焰司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竟然說出這種話來污辱他?

  她以為他是那種為了得到她的身子,而不擇手段的男人嗎?他要的是她的心,而不是她的身子。

  黑焰司倏地放開她,口氣冷漠,表情如冰似霜。「在下不是如此低俗的男人,當初會收留你,壓根沒想過要你回報,你要在下離開,在下就決計不會留下,放心吧!」

  「那……那就好。」她如釋重負地輕歎一口氣。

  她的眼眶懸著淚水,彷彿一眨眼就會落下,她極力隱忍著,不希望在他面前表現出一絲對他的不捨與眷戀。

  黑焰司望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絕望地轉身離開。

  聽到他離去的足音,席夜語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黑大哥,原諒夜語,夜語不是真心要傷害你的。」她哽咽地低泣,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不停地滾落。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溫和的方式與他道別,而不是將他傷得如此深、如此重。

  在傷害他的同時,她的心裡也很難受,很痛苦。

  離開席夜語寢宮的黑焰司在宮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感覺心被挖空了,臉呼息都感到疼痛。

  他又再一次感受到被人拋下的痛苦。

  這次的傷害,遠比娘親帶給他的傷害還要大。

  他氣憤不平,無奈痛苦,卻無可奈何,什麼事都不能做。

  突然間,他瞥見白少懷站在前方不遠處,雙手負於身後,面色凝重地看著他。

  「白兄,你有事找小弟商量,是嗎?」他很少見到白少懷臉上有如此沉重的表情,他明白事有蹊蹺。

  「賢弟,不管為兄即將告訴你什麼事,你都要鎮定一點。」他深吸一口氣,才又接續道:「聽說,皇上已經準備下旨,將最近才由民間尋回的公主下嫁給蠻夷之王,以相親政策代替征戰。」

  「什麼?皇上真的打算這麼做?和親是苦差事,竟然落到夜語的身上了?」他不敢置信地直搖頭。

  皇上怎能如此殘酷無情,將才認親沒多久的妹子遠嫁番邦。

  他到底還有沒有人性?

  黑焰司渾身震顫,緊握雙拳,眼中充滿血絲,若不是白少懷阻止,他真的會衝動地拿把刀架在皇上的脖子上,威脅他收回成命。
 
   第九章

   黑焰司又折返回席夜語的寢宮,雙眼哭得紅腫的她,被突然出現的黑焰司嚇得有點手足無措。

   「你、你怎麼又回來了?」乍見他出現,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她希望他離開,卻又捨不得他離開。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皇上要你嫁給蠻夷之王的事?」他開門見山地問。

   這小女子,竟然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不肯告訴他實情,真是讓他又生氣又心疼。

   他有一股衝動,想好好地吻她,以示懲罰。

   「我、我怕你會衝動行事。」她聲如蚊蚋。

   她一方面擔心黑焰司萬一觸怒龍顏,後果將不堪設想,一方面擔心如果他與皇上起衝突,會不小心傷害到皇上。

   一位是她最愛的人,一位是她的親人,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任何人受傷害。

   雖然,皇上連一點兒親情都沒有給她,但畢竟兩人血脈相同,關係不可分割。

   「你不需要如此委屈自己,皇上的聖旨算什麼?他憑什麼主宰你下半輩子的幸福!」他說得義憤填膺。

   「夜語答應與蠻夷和親,不只是為了皇上,還為了全天下的老百姓著想,讓他們免除烽火連天之苦。」她垂下眼,不敢面對他盛怒中的臉龐。

   「你為了朝廷及老百姓犧牲,可曾想過黑大哥的感受?」他咬牙瞠目瞪著她。

   他寧願她不要如此大公無私,寧願她自私一點,拒絕皇上無理的要求。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身為皇室之人,就要有為皇室犧牲的準備。」她越說越小聲,怕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她不敢告訴他,皇上以他的性命做為要脅,她只好就範。

   萬一他去行刺皇上,後果更是難以想像。

   「你不敢說,就由黑大哥代替你去說,你雖然是皇室之人,但你從來沒享受過任何屬於皇室的福利,皇上的要求根本就是強人所難。」他轉身欲走。

   席夜語情急地拉住他。「不!求求你,別去。」她怕他這一去,她一會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皇上喜怒無常,萬一下旨處死他,那她該怎麼辦才好?

   黑焰司誤以為她依然貪圖榮華富貴,否則,怎麼會一直阻止他去找皇上理論。

   他嘲諷地道:「你就這麼想嫁給蠻夷之王?」他直勾勾盯著她,盯得她心虛不已。

   他怎麼可以如此誤會她?真是讓她百口莫辯。

   但轉念一想,與其害他衝動行事,倒不如讓她誤會自己來得好。

   「沒錯,嫁給蠻夷之王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是一國之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不必再擔心無處可以棲身。」她故意說得雲淡風輕。

   「你真的不後悔離開……中原?」難道,她一點兒都不在乎兩人之間的感情?

   真的能讓兩人的感情說斷就斷。

   再怎麼樣,他都不相信,她能夠做到如此狠心絕情的地步。

   「我……不後悔,而且,我希望在我出嫁之前,你能夠先離開皇宮。」她一字一句艱難地說著。

   她不想在出嫁錢,還三心二意,只要一見到他,她就會猶豫不決,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她不能因為心軟而搞砸了。

   「關於你的要求,在下恕難從命。」他不假思索地予以拒絕。

   就算她對他一點兒情面都不留,他仍然想親自護送她到關外。

   他必須親自見見她將來的夫婿,他才能安心。

   「黑大哥,請你不要讓夜語為難。」她柔聲請求。

   她沒想到,他的執拗並不亞於她。

   「你當真能將我對你的情意,說放就放?」他眼中的她,從來就不是如此冷血無情的女人。

   她的變化之大,讓他不禁產生懷疑。

   她垂下眼,躲避他炙熱的視線。

   「對!夜語一向是提得起,也放得下的女人。」她的回答很虛,虛到連自己都無法信服。

   她對他有情,只是,她不能讓他知道,她仍然放不下他。

   苦苦壓抑自己的感情,真的是一件好痛苦的事。

   黑焰司突然抱住她,大手不斷地加重力道,像是怕她馬上就會在他的眼前消失一樣。「別走!我不准你離開。」他的聲音夾雜著痛楚,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敲在她的心坎上一樣。

   她不忍心見他難受,卻又不得不狠心傷害他。

   在傷害他的同時,她也被自個兒給傷得體無完膚。

   他的低聲哀求,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在她的心上刮出一道道血痕,那種痛,痛到鑽進骨髓裡,讓她永生難忘。

   「黑大哥,求求你放手,讓我走。」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喊出聲音來。

   她多想就這麼賴在他的懷裡,永遠都不要跟他分開。

   他的身體好溫暖,卻暖和不了她冰冷的心。

   從她進宮的那一刻起,就似乎注定了他們兩人必須分開的宿命。

   「我不放!我如果放手,你就會轉身離開,黑大哥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他緊緊抱著她軟馥的身子,頭靠在她的肩窩處,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從今以後,他怕自己再也沒有資格擁抱她了。

   席夜語原本想抬起手回抱他,卻又覺得不妥而放下。

   若她再對他依依不捨,他一定不會爽快地放她走的,這樣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折磨。

   她用力地推開他的胸膛,並且惡狠狠地甩他一巴掌。

   「黑大哥,你太放肆了!」澄亮的眸中閃動著一小簇的怒火。

   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感情,不能讓他察覺她對他還有深濃的情意。

   她故意抬高下巴瞪著他,戴上冷漠的假面具。

   「夜語,你……」他往後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她真的狠心推開他。

   她那麼溫柔,怎麼可能會推開他的擁抱?

   難道,她真的變了?

   就算她變了,他也堅持要守在她的身邊,任何人都無法阻止他的決心。

   「既然在下是你的貼身護衛,就有亦無將你平安地送到蠻夷去相親。」他故意說著冠冕堂皇之詞。

   事實上,他除了想多陪伴她一些時日之外,還希望她能回心轉意。

   就算不可能,但他還是懷抱著一絲希望。

   也許,當她到達關外,見到粗暴豪邁的蠻夷之王后,她就會後悔了也不一定。

   「不!夜語不希望你去。」她苦苦哀求。

   有他一路相伴,她不僅無法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惆悵。

   因為,到頭來,他們兩人終究得分開。

   她不相信,他當真承受得起見她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

   「請公主成全屬下的心願。」他單膝跪地,抱拳朝她行禮。

   反正,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就讓他們以君臣之禮相待吧!

   他必須確認,她將來的夫婿會疼她、愛她,他才會心甘情願地放手。

   席夜語輕歎一口氣,不想再繼續與他爭辯下去。

   「好吧!那就有勞黑大哥護送夜語到蠻夷去了。」她無奈地妥協。

   她會好好地珍惜與他相處的日子,記住他對自己的好。

   將來當成美好的回憶。

   一個月後,席夜語風風光光的出嫁了。

   和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北方出發,陪嫁妝一車又一車,金銀布帛,奇珍異品等,琳琅滿目。

   然而,身著大紅喜袍的席夜語,臉上沒有一點兒身為新嫁娘的喜悅,反而哭紅了雙眼。

   馬車裡不時傳來低低啜泣的聲音,令聞者不禁為之鼻酸。

   白少懷也在和親隊伍之列,他駕著棕色駿馬,馬兒平穩地揚蹄前進。

   聽到席夜語的低泣聲,他策馬前行,來到黑焰司的身側。

   黑焰司則駕著白色駿馬,一路上不發一言,眉宇糾結,面容肅冷。

   將心愛的女子送走,是這世間上最殘酷的折磨,可是,若不親自送她,他的心裡又覺得不踏實。

   只是,每往前一步,他的胸口就揪痛一下。

   離目的地越近,就表示兩人分離的時間更近了。

   「賢弟,你有沒有聽見公主的哭聲?」人車雜杳,白少懷必須加大音量,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飄散在風中。

   「聽見了。」他又不是聾了,怎麼可能會沒聽見。

   她的哭聲悲悲切切的,哭得他心煩意亂,思緒無法集中。

   到那時,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握緊雙拳,逼自己不要去在意她的哭聲。

   「聽見了還不快點過去安慰一下公主,你明明不是無情無義之人。」白少懷拍了拍他的肩背。

   事情演變至此,他也很無奈,說到底,他也得負一點責任才行。

   幸好,皇上下了一道密令給他,讓他還有補救的機會。

   「沒必要。」他的回答簡短有力,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安慰得了一時,安慰不了一世,就讓她盡情地宣洩自己的情緒吧!

   一直壓抑情感,反而會悶出病來。

   他雖沒有任何動作,但視線卻頻頻望向她乘坐的馬車,眼中寫滿複雜的情緒。

   他多麼地希望,這條通往北方的道路能長一點,倡導讓他們走也走不完,這樣一來,他就不必親自送她離開了。

   「唉!賢弟,這件事,為兄也得負一點責任,如果當初為兄不要告訴皇上,席姑娘就是他正在尋找的皇妹,如今,也不會害得你們兩人必須分開。」這種拆散姻緣的事,他壓根沒料到。

   這件事,著實讓他愧疚了許久,他真是愧對自己的好友。

   「白兄,事到如今,懊悔也沒用,咱們都是為人臣子的,無力違抗聖命。」他頹喪的垂下肩膀。即便位居高位,白少懷也無法左右皇上的決定。

   「賢弟,你先別太早放棄席姑娘,你一定還有機會挽回她的。」他意有所指地道。

   黑焰司嗤笑一聲。「你的意思是,要小弟前去蠻夷搶親嗎?」憑他一己之力,若想搶親,恐怕事情還沒成功,他的人頭就先落地了。

   他並不是沒想過用搶親的方式奪回心愛的女人,只不過,在人家的地盤上,他真的一點把握都沒有。

   「賢弟,這天底下,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他的暗示只能給這麼多了。

   「白兄,你不必安慰小弟了,小弟沒你想像中的脆弱。」他是鐵錚錚的漢子,這麼一點小時打倒不了他的。

   「那就好,這才是為兄所認識的好兄弟。」他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他就知道他的兄弟禁得起任何嚴苛的考驗。

   而坐在馬車內的席夜語,聽到兩人談話的內容後,哭聲倏然止住,變成悲傷的啜泣。

   黑焰司連安慰她一句都不願意,讓她不禁感到心中一片淒涼。

   的確是她先負了人家,可是,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她即將遠嫁他鄉,而黑焰司還對她這麼冷漠疏離,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當初孤苦無依的景況,不安感逐漸在心中擴大。

   她不斷地揣想著,萬一,蠻王是個殘暴未開化的野蠻人,不懂得該好好地對待她,那她該怎麼辦?

   越想心越慌,她扭絞著雙手,額際沁出一層薄汗來。

   這時,陪嫁丫鬟見她臉色不好,擔心地問:「公主,您的臉色不好,要不要先停下來,歇息一會兒。」

   「不!不用了,繼續趕路吧!」時間拖越久,她的內心就越慌亂,不如早點到達蠻夷,讓自己對黑焰司徹底死了心。

   當黑焰司將視線投射向她時,她別開臉。盡量表現出不以為意的樣子。

   她不能在他的面前展現出柔弱的一面,這樣一點用處都沒有。

   從今以後,她只能靠自己了,再也無法依賴他。

   她正了正心神,認為自己一定能克服一切痛苦的。

   當一行人風塵僕僕地抵達蠻邦後,蠻王特地安排筵席替眾人洗塵。

   席間,他坐在嬌小的席夜語身旁,大手攬著她的腰,一臉意氣風發。

   「哈哈哈!你們中原人的皇帝真的很夠意思,竟然將這麼漂亮的公主送給本王當新娘,真是太看得起本王了。」蠻王樂不可支。

   他想都沒想到,中原的女人這麼美,美得像玉雕般晶瑩剔透。

   他可是越看越喜愛呀!

   黑焰司握緊雙拳,忍不住站起身說道:「大王,公主一路舟車勞頓,體力早已透支,希望大王能體諒公主,讓她先回寢宮休息。」蠻王犀利的視線射向他,面露不悅。「你是誰?膽敢這麼大聲與本王說話。」他斜眼睨著他,心中對他升起一股厭惡感。

   「回大王,在下是公主的貼身護衛。」他咬牙稟報,一手悄悄地摸著身側的佩刀。

   席夜語趕緊偎在蠻王的身側,柔聲請求。「大王,本公主的護衛不懂笑臉,聲音卻隱隱帶著抖音。

   蠻王個性粗暴自大,目中無人,她實在不喜歡這種人,可偏偏他即將成為自己的夫婿。

   為了黑焰司,也為了所有的老百姓著想,她必須忍辱負重才行。

   蠻王見席夜語主動靠到自己的身側,他大喜過望地拉住她的小手。「好、好,你是本王的小娘子,你說的話,本王一定聽。」一想到自己即將擁有這位美如天仙的中原公主,他就心癢難耐,恨不得趕緊與她拜堂成親。

   一旁的黑焰司,氣憤地將雙手握得緊緊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直直地瞪著蠻王,像是想用眼中的怒火,在他的身上燒穿幾個洞。

   他憑什麼擁有夜語?他不配!

   皇上真是一名昏君,只知道用和親政策,壓根沒考慮到蠻王的狼子野心。

   若不早點收服他們,他們遲早會進犯中原的。

   據他所知,朝廷的武將素質不一,皆是庸俗之輩、難怪邊境地區的蠻族皆對中原虎視眈眈。

   都是朝廷那些毫無能力的平庸之輩害了夜語。

   「大王,本公主真的累了。」席夜語一手支額,狀似疲累。

   蠻王雖然粗魯,卻也懂得憐香惜玉。「好吧!公主若想早點休息。本王就不打擾了。」他拍了拍掌,在場的眾人便在最快的時間內將筵席及助興的舞姬給撤走,還給他們一行人清靜的空間。

   當眾人皆回寢房睡覺時,席夜語反而來到黑焰司的房間。

   正好換上一身黑服的他,見到來人是誰後,心跳猛地漏跳了幾下。

   「公主,為何深夜不睡?這樣對身子不好。」他的話語帶著濃濃的關懷之情。

   席夜語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有點哽咽。「這麼晚了,你不也還沒睡?」知道他還是關心她的,她吸了吸鼻子,眼中盈滿淚霧。

   「公主乃千金之軀,應該好好地保重自己才是。」他別開臉,不想正視她那雙秋水瞳眸。

   如果繼續看著他,他怕自己會做出逾矩的動作來。

   他得付出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緊緊地擁抱她的慾望。

   他多想帶著她遠走高飛,拋下一切世俗的枷鎖。

   「你呢?這麼晚了,你想做什麼?」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追問。

   「在下沒有想做什麼。」他微微推開她,言不由衷,視線飄忽不定。

   「不要以為本公主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行刺蠻王,對不對?」她的聲音微微抖瑟著。

   剛才在大廳裡,他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從他的眼神中,她就可以解讀出,他接下來想做什麼事。

   「公主,你想太多了,屬下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他仍然沒有正面迎視她。

   「那你為什麼換上黑衣,腰間還掛著一把長月?」她壓根不信他的說詞。

   她真的好怕他會做出自己後悔的事出來。

   所以,她沒有先回寢房休息,反而先來到他的房間查看。

   「屬下只是保護公主,想到外面巡視一回。」他隨口搪塞。

   「咱們都已經來到蠻夷的地盤了,還會有什麼危險?」她好氣他不肯對她說實話。

   「不管何時何地,保護公主的安全是屬下的責任。」他說得冠冕堂皇。

   席夜語卻控制不住地低吼。「你騙人!你明明就是想去行刺蠻王,為什麼還要找藉口騙本公主?」由於太急又太氣,她的眼淚不自覺地撲簌簌落下來。

   黑焰司對她的眼淚沒轍,只好溫聲勸慰:「公主,請你別哭了。這樣對眼睛不好。」

   「那就對本公主說實話。」眼中的淚水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

   他輕歎一口氣。「剛才,屬下的確是曾有這種衝動的想法,只不過,一見到公主出現後,馬上就打消念頭了。」他坦白告知,絲毫沒有隱瞞。

   無論事成或事敗,夜語都會受到他的牽連,所以,他不能衝動行事。

   「果然被公主猜中了,你為什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她語帶心疼及無奈。

   以前的他,從來不會如此衝動的。

   「公主,屬下別無選擇那蠻王看起來是個粗暴的野蠻人,公主嫁給他只會活受罪而已。」他氣憤難當,胸口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不停地焚燒著。

   「本公主希望你能發誓,以後都不准有刺殺蠻王的念頭。」她半請求半命令。

   只要一想到他即將單槍匹馬前去行刺蠻王,她就感到心驚肉跳的。

   她怕他不是蠻王的對手,怕他會受傷,甚至失去一條性命。

   「公主,屬下無法眼睜睜地見你被蠻王蹂躪。」這簡直比殺了他還教他難過。

   「不會的,本公主覺得蠻王待人挺親切和善的,他不會加害我的。」她說著違心之語。

   事實上,她很怕蠻王,也很討厭他的觸摸,那會讓她全身不舒坦。

   可是,他即將是自己的夫婿,除了接受他以外,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你竟然還替他說話?」他怒不可遏地質問道。

   若不是現下兩人身份有別,他一定會握住她的肩膀搖晃,看能不能喚醒她。

   她怎麼會認為蠻王待人親切?還是,她對蠻王的第一印象不錯?

   有可能嗎?她真的願意接受蠻王成為她的夫婿。

   也許,她對蠻王真的有好感,所以,當他握住她的小手時,她的臉上沒有浮現出不悅的神情。

   一思及此,他的心情就一片晦暗,胸口充斥著難言的窒悶感。

   「求求你,別再討論蠻王了好嗎?」她只想珍惜兩人所剩不多的時間,不希望與他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公主怎麼說,屬下都遵從就是了。」他低首斂眉,隱藏住自己的思緒。

   不論她對蠻王的觀感到底如何,他都會小心翼翼的守護在她的身邊,絕對不會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即便會犧牲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黑大哥,你陪夜語到外頭賞月好嗎?」她突然提出不情之請。

   「賞月?可是,公主你需要休息了。」他發覺她的眼窩下方有著淡淡的黑影,但依然無損於她的美麗。

   「夜語能與黑大哥一起賞月的機會已經不多了。」她輕歎一口氣。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也不一定。

   再過幾天,她就要嫁給蠻王,將不再是自由之身。

   黑焰司冷眼看著她眼裡傷痛的眸光,心彷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

   拒絕的話語怎麼樣也說不出口。

   「好,屬下就陪公主一塊兒賞月。」他的嗓音清冷,讓人聽不出情緒,然而,他的心湖卻不再平靜無波。

   席夜語率先往外頭走去,黑焰司就在她的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跟著。

   「黑大哥,你可不可以不要站那麼遠?」她柔聲請求。

   他的疏離態度,讓她忍不住一陣心酸。

   曾幾何時,他們的關係變得如此疏遠?他甚至連正眼都不願意瞧她一眼了。

   黑焰司彎身,恭敬地回答。「公主是千金之軀,屬下只是一介平民,沒有資格與公主並肩而戰。」在道出事實的同時,他感覺自己的內心在淌血。

   不知不覺中,他們兩人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遠到他就算想觸碰她,也沒有資格了。

   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道無形的高牆,再也無法跨越了。

   他覺得無奈,卻無力改變什麼。

   「黑大哥應該知道,夜語壓根不在乎什麼身份地位問題。」她朝他伸出手,眼光帶著懇求。

   就算是施捨也好,她希望他仍像以前一樣待她。

   黑焰司仍然站在原地,目光清冷,眼中毫無溫度。

   「公主不在乎,屬下在乎。」他的臉上波紋不興,聲音聽起來平板而單調。

   他想握住她的小手,想擁她入懷,然而,這一切都是奢望,再也無法實現。他必須認清事實,不能容忍自己出現任何逾矩的舉動。

   見他神情凜冽,一點都不為所動,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是她堅持要認親,是她將他從自己的身邊推開,她怨不得別人,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淡淡一笑,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我明白了。」她不會再做出強人所難的事來。

   為了兩人好,他們必須劃清界限。

   一陣冷風吹來,她打了個冷顫,黑焰司出自本能的,想解下身上的黑色外袍,披到她的肩上。

   然而,他轉念一想,覺得這樣的舉止並不妥當。

   他不能再做出會讓人誤會的事情出來。

   他不能再對她表達關心,不能再觸碰她,不能再凝視著她,甚至連偷偷瞧她一眼都不行。

   她是公主,不是他能高攀的對象。

   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席夜語深吸了幾口氣,雙手環住自己的臂膀,想藉此驅走周圍傳來的寒意。

   卻不知道,這股寒意,是從胸口竄出來的,不是夜風太涼,而是她的心已經冷了。

   「今晚的月亮好圓,好美。」她情不自禁地讚歎。

   心想,月圓人團圓,然而,她卻即將與他分離。

   此情此景,又讓她瞬間紅了眼眶,眼裡漫上一層淚霧。

   黑焰司無心賞月,只是貪看著她的容顏,想將她的面容牢牢地記在心底。

   他好恨這麼無能的自己。

   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緘默著,珍惜彼此偷來的時間。

   「公主,您真的該休息了。」黑焰司啞著聲開口。

   再繼續與她相處下去,他強裝的冷漠與淡然真的會崩塌。

   席夜語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便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她強逼自己,不能再對他有任何的留戀,越捨不得他,心就越痛。

   她咬了咬牙,握緊小手,快步離開。

  第十章

  大喜之日尚未到來,蠻王及諸多大臣、士兵們便夜夜笙歌,皆喝得酩酊大醉。

  黑焰司則坐在角落一角,獨自喝著悶酒。

  他豪飲的方式,讓白少懷忍不住見他借酒澆愁,那根本無濟於事。

  「賢弟,別再喝了,喝多了傷身。」雖然是老掉牙的詞,但他還是不得不說。

  「沒事,喝幾杯酒,醉不死人的。」他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賢弟,為兄知道你心裡苦,可是,再過幾天便是公主的大喜之日,你要是傷了身,誰來保護公主的安全?」他苦口婆心地勸說。

  黑焰司嗤笑一聲。「公主即將成為一國之的後,哪裡還需要我這個貼身護衛?」他已經料想得到,當她與蠻王成親之後,蠻王大概會直接叫他滾回中原去吧!

  「賢弟,公主與蠻王尚未舉行婚禮,一切都還有變數。」他語帶保留。

  然而,黑焰司卻已經聽出他的言下之意。

  「白兄,有話不妨直說,保必拐彎抹角的?」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暗自感歎,自人白少懷當官以後,也染上了不少為官的惡飛。

  他日若回中原,他必定辭去捕頭之職,遠離官場,過著清靜閒適的生活。

  思及日後沒有席夜語相伴的日子,他的心裡更加苦悶了。

  「賢弟,為兄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的腦子是清明的。」他讚賞地點點頭。

  「皇上是不是交代你什麼事?」他的眼神充滿戒備。

  白少懷心知黑焰司一定察覺到了什麼,決定不再打啞謎。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閃亮耀眼的金牌虎符。「這是皇上私下交給為兄的虎符,握有這塊虎符,即是最高統帥。」

  「什麼意思?」黑焰司納悶地盯著金牌虎符。

  白少懷決定再講解得更清楚一點。「皇上指示,蠻夷邊境早就集結大批以行軍演練為名義的中原精銳部隊,只要你肯接下虎符,帶兵打仗,拿下蠻王,公主就能安然地回到中原了。」

  「什麼?皇上他……竟然來陰的!」黑焰司怒不可遏地拍桌。

  白少懷馬上警戒地環視週遭,確定沒人注意他們的談話後,才又繼續道:「賢弟,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既能保全公主,又能立功,你就接下虎符吧!」

  「白兄,你說得倒輕鬆,如果小弟接下虎符,就表示,將來必須替皇上賣命,這種差事我不幹!」他可不屑替那個奸詐狡猾的皇帝捍衛江山。

  「賢弟,皇上雖然心思狡黠了些,但他一心為國為民,也算得上仁德之君,在他底下做事,並不是一件壞事。」他婉言相勸。

  「哼!白兄,依小弟看你是被皇上給洗腦了。」他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

  「賢弟,你就算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公主著想,你忍心見她嫁給蠻王,終生留在邊疆嗎?」他言詞犀利地詰問。

  「這……」一思及席夜語,他堅定的意志力就開始動搖了。

  「接下金牌虎符吧!公主的命運就繫在你的手上了。」他正色地道。

  黑焰司看著那塊閃爍著金色光芒的虎符,內心開始動搖了「讓我考慮考慮。」他慨然一歎。

  心下暗忖,他該以一生的束縛來換取席夜語的自由嗎?

  「賢弟,時間緊迫,你得快點做決定。」

  「我知道。」望了眼金牌虎符,他心煩意亂地走到席夜語的寢房。

  卻發現她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黑焰司一個箭步上前,搶下她手中的匕首。「公主,你從哪裡找來的匕首,要做什麼用?」他的神情流露出一絲慌張。

  「不用你管,你快把匕首還給本公主!」他作勢想搶回匕首。

  黑焰司將匕首藏到自己的懷裡。「公主,你該不會是要做傻事吧?」思及她可能會做的事,他的心倏地劇烈跳動起來。

  席夜語淒涼一笑。「你放心吧!本公主沒有那個本事行刺蠻王。」黑焰司瞠大眼,不敢置信地搖頭。「難道你……」無奈地別開眼。「這把匕首是用來自戕的,如果蠻王想動我,我就用這把匕首了結自己。」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讓黑焰司聽得滿頭大汗。

  「不行!我不許你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他情不自禁一把抱住她。

  感受到他竟然不停地顫抖,她的眼淚不自覺地滑下臉龐。

  「除了這個方法,夜語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她的心好亂,亂到已經無法思考。

  「你好傻,真的好傻。」傻到讓他很心疼。

  「夜語不想嫁,除了黑大哥之外,夜語誰都不想嫁!」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再隱瞞自己的心情了。

  黑焰司捧住她的臉,如急風暴雨般的吻不斷地朝她的紅唇落下,她沒有閃躲,反而盡情地承接他的吻。

  小手攀住他的頸項,身子更加偎近他,想將他的氣息與自己的氣息融合纏繞在一起。

  兩人的唇舌密密相貼,緊緊交纏,誰也不願意先放開誰,只想就這麼吻到地老天荒。

  直到席夜語幾乎快喘不過氣來,黑焰司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他以額抵額,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上。

  「夜語,你聽我說,你不必尋死,因為,我決定接下皇上的金牌虎符,擒下蠻王,徹底攻下蠻夷,讓此地回歸中原。」他的話語堅決而篤定。

  「這……這是真的嗎?可是,你不是不想進宮為官?」她半信半疑地望著他。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他由衷地說。

  事到如今,為了保全她的性命,他只好豁出去了。

  「黑大哥,夜語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感動得淚流滿面。

  他寧願逼迫自己去做不喜歡做的事,也不願看她嫁給蠻王,這分真情,讓她深深感動。

  「只要你能自由,我的犧牲是值得的。」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席夜語依偎在他的懷中,輕聲叮嚀。「為了夜語,你一定要凱旋而歸。」

  「你放心吧!我一向喜歡研讀兵書,對行軍作戰雖然沒有實際經驗,但這陣子待在蠻夷,已經將此處的地形摸透,如何佈陣。心裡已經有個底了。」早在來到蠻夷時,他戟將周圍的地勢仔細分析過,知道哪裡易守,哪裡易攻。

  再加上蠻夷內部紛擾不斷,時有內亂,看來,這蠻王已經囂張不了多久了。

  「黑大哥,夜語一定會等你,等你回來團聚。」黑焰司朝她點點頭,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這仗,他是非打不可,至於能否旗開得勝,他就不得而知了。

  自從黑焰司接下金牌虎符成為精兵的統帥之後,一路勢如破竹,攻下蠻夷京畿幾座重要的城鎮,並直搗皇宮,成功地擒下蠻王。

  原以為他必能安然無恙地支撐到最後,哪知,就在他體力透支時,皇宮裡突然殺出一批死士,他們個個驍勇善戰,黑焰司與他們力拚到底,最後,由皇宮內纏鬥到了皇宮外,雙方兩敗俱傷,黑焰司不慎跌落懸崖,只留下一隻頭盔。

  得知消息的席夜語,趕到懸崖邊,抱著他的頭盔痛哭失聲。

  「黑大哥,我不相信你死了,我不相信!你答應過夜語要平安歸來的,怎麼可以失信?」她邊哭邊說,哭聲之悲切,令聞者為之鼻酸。

  都是她害了他,如果不是為了她,他了不必勉強地接下虎符,為皇上賣命。

  她好後悔,她真的好後悔。

  是她害他失去一條寶貴的性命。

  白少懷站在一旁,強忍著悲痛安慰她。「公主,賢弟為了你,心甘情願付出一切,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我要去陪黑大哥,我要跟隨他一起走。」她站起身往懸崖邊走去,白少懷見狀,趕緊拉住她。

  「公主,請你鎮定一點,千萬不要做傻事,你如果跳下懸崖,不就辜負了賢弟對你的一片真心?你忍心讓他的努力變成一場空嗎?」他正色地提醒。

  他完全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如此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憑他對黑焰司的瞭解,他篤定他一定能成功完成任務的,怎知,蠻王竟然還養了一批忠貞不二的死士?

  他愧對黑焰司,更愧對公主。

  席夜語轉身望著白少懷,深深覺得他說的話不無道理。

  如果她跳下懸崖,那他的犧牲不就毫無意義了?

  可是,沒有了他,她也不想再獨活下去。

  白少懷見席夜語尋死的心意已經有點動搖,他再接再厲地勸說。「公主,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讓賢弟白犧牲。」他悲痛地低語。

  席夜語握緊雙手,力道之大,連指甲陷進肉裡都不自知。

  心裡的痛已經大過任何肉體上的疼痛。

  她咬了咬下唇,虛弱地點點頭。

  「好,我會好好地活下去,不會辜負黑大哥的一片心意。」自從黑焰司領軍攻下蠻夷後,蠻夷臣服於中原,席夜語不需要再與蠻王和親,她被護送回宮。

  回到宮裡的她,因為過度思念黑焰司而病倒了,形銷骨立,令眾人不禁感到擔憂,連皇上都頻頻前來寢宮探望她。

  她不想理會皇上,認為黑焰司的死,是皇上一手造成的,即使白少懷苦口婆心向她勸說,她都不為所動。

  某夜,她昏昏沉沉地睡著,竟然看到身著黑衣的黑焰司,就站在她的床沿看著她。

  他擋住牆上的宮燈,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隱約可見他的眼睛下方有著一圈黑影,下巴長滿鬍髭,週身籠罩著一股陰暗的氣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黑大哥!」她勉強撐起病弱的身子。

  「夜語,黑大哥來看你了。」他的聲音飄忽,卻隱隱夾帶著憐惜。

  見她雙頰凹陷,小臉失去了光采,眼眸黯淡,他的心不由得為之一緊。

  瞧她把自個兒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席夜語想緊緊地擁抱著他,然而,她才伸出手,他馬上警戒地往後退了一步。

  「黑大哥,夜語不是在作夢吧?」她揉了揉雙眼,輕聲道:「夜語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她哽咽地低語。

  她原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即使眼前的他已經是一縷幽魂,她也不在乎了,她只在乎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我也是一樣,我也好想你。」他伸出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又覺得不妥而收回。

  分別越久,他對她的思念越來越深,深到超乎自己的想像。

  每刻,他都在想著該用什麼方法才能再見到她。

  「既然黑大哥想念夜語,為什麼不早點來看夜語?」她神情哀淒地詢問。

  縱使陰陽兩隔,只要有心,兩人應該還是能夠見面的。

  「黑大哥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已經無法再像以前一樣來去自如。」他別開臉,不敢正視她寫滿悲傷的雙眸。

  那會讓他的心痛上加痛。

  「若黑大哥無法前來看夜語,請你告訴夜語,該怎麼做才能見到你?」她情急地追問。

  她對他的思念,已經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

  「我……我也不知道。」他乾脆轉過身,背對著她。

  他很想跟她長相廝守,只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和他在一起?

  先前,皇上使用卑鄙的手段迫使兩人分開,還逼他接下虎符,攻打蠻夷,替皇上賣命,造成此刻兩人即使見面,也無法緊緊擁抱著彼此,抒發自己滿腹的情思。

  他好限,為什麼命運要如此捉弄兩人?他們兩人只是相愛而已,並沒有犯下什麼滔天大罪。

  見到被病痛折磨得幾乎不成人形的她,他就好限自己為什麼沒辦法早點出現在她的面前。

  「黑大哥,不要再棄夜語於不顧了,好不好?」不管他是人是幽魂,她都不想再離開他,這次,沒有任何外力足以逼迫兩人分開了。

  被他拋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她已經承受過好幾次,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忍受這種永無止盡的折磨。

  當初,她應該跟隨他一起到幽冥的。

  獨自一人在黃泉的他,一定很孤單。

  黑焰司蹙眉沉思,一臉為難。「夜語,我保證還會再想辦法來看你。」他從來就沒有拋下她的念頭,只是,此刻的他身不由已。

  早先,因為皇上的關係,他們兩人無法在一起,現下,他已經不是自由之身,更無法與她在一起。

  他一直思索著,怎麼做對她才是最好的安排,讓她身在宮中享受榮華富貴,應該是比跟著他隨處飄蕩來得好,但心底還是有一股奢望,想永遠跟她在一起。

  皇上是她真正的親人,能給她渴望的親情,但唯有他,才是這世上唯一真心疼寵憐惜她的人。

  他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不要,下次想再見到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夜語想跟你一起走。」她的態度堅決,小手握拳抗議著。

  黑焰司轉身,眼中寫滿憐惜與不捨,溫聲勸說。「我保證,只要有機會,就前來宮裡看你。」這已經是他的最大極限,她壓根不曉得他必須費盡千辛萬苦,經過多少難關,才能順利地入宮來探望她。

  他必須經過許多痛苦的掙扎,才能狠心地拒絕她的要求。

  「不要!夜語想每天都見到你。」她的眼中盈滿淚水,若苦哀求。

  誰知道今夜過後,他會不會就永遠消失了?

  「夜語,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今非昔比,想見一面已經難如登天,更何況是每天相見。

  「為什麼不可能?」他能入宮來看她,就表示他的意志戰勝外在的束縛。

  「我與你已經是不同世界的人。」他落寞地垂下眼。

  「那就請你帶夜語走,夜語不想一個人孤憐憐地待在皇宮裡。」她以雙手環住自己的身子,覺得深宮之中隱隱透著一股寒意,讓她忍不住打顫。

  待在皇宮裡,她一點都感受不到溫暖。

  不同世界又如何?只要兩人同心,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

  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跟定他了。

  「夜語,你明知道咱們已經天人永隔。」他神色黯淡,眼神飄忽不定。

  這樣的他,壓根無法再帶給她幸福。

  愛她,就該放手讓她追求屬於自己的真正幸福,而不是羈絆著她,讓她活在過去的回憶當中。

  倒不如將錯就錯,讓她把自己當成一抹留戀人間的孤魂。

  「我不管,我要跟著你,要怎麼樣才能跟你在一起?」她無法再忍受失去他的痛苦。

  「夜語,不可能的。」他無奈地閉上眼。

  他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再者,他也不可能讓夜語跟著他繼續過著沒有將來的日子。

  「黑大哥,是不是只要夜語自戕,就能永遠跟你在一起了?」她從床底下拿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當初她打算在與蠻王和親前自戕用的。

  匕首的刀刀上閃著白燦燦的亮光,在夜裡顯得更加森冷危險。

  黑焰司一把奪下她手中匕首。「夜語,不許你再做傻事!」當她拿出匕首的時候,他驚慌地幾乎忘了該如何喘息。

  席夜語急欲奪下那把匕首,「為了跟你在一起,夜語顧不了那麼多了,你快點把匕首還給我!」她瘋狂地搶奪匕首,一心一意想早點解脫,這樣就能跟他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了。

  什麼榮華富貴,她一點兒都不希罕,連她最渴望的親情,她也可以拋開,她只要他,只要他能好好地待在自己的身邊。

  失去他的日子,她就像行屍走肉一樣,吃不好,睡不好,無論睜眼閉眼,腦海裡都會浮現他的身影,甚至連每一次呼吸,都讓她感到痛苦。

  如果這一刀劃下,她就能解脫,不再活得那麼痛苦,她寧願追隨他而去。

  為了跟他在一起,她什麼都不在乎了,就算要她付出一條命做為代價,她也在所不惜。

  失去他,她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把匕首還給我,我要去見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不要阻止我,求求你不要阻止我!」今仿,她要結束這一切的痛苦。

  今夜,她非得跟他走不可,她已經沒有耐性再繼續漫無目的地等下去了。

  沒有他的陪伴,她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她用盡力氣想奪刀,雙手不停地往前揮動著。一心只想了結自己,跟他永遠在一起。

  「夜語,你冷靜一點,聽我說。」他的雙手握住他的肩膀,強而有力的聲音,讓她不由得安靜下來。

  「你想說什麼?」她眼中含淚。

  「你仔細聽好,我沒死,我是詐死的,之所以不想現身,只是因為我想替皇上賣命。」他一字一句說清楚又仔細。

  而席夜語則怔愣在原地,無法反應過來。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她捂著唇,顫聲說著。

  黑焰司篤定地點點頭。

  席夜語淚流面地抱住他,聲音帶著哽咽。「太好了,你沒死真的太好了!」她簡直不敢相信上天如此厚待她,讓她得以與他再續前緣。

  「夜語,你願意跟我走嗎?跟我一起出宮去。」這皇宮就像是一座牢籠一樣,困住他們兩人。

  「你是說……私奔嗎?」她不明所以地望他。

  「沒錯。」她不加思索地回答。「好,夜語跟你一起走。」反正皇上對她的親情很淡薄,她早就不對他心存期望了。

  「既然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晚就走。」他拉住她的手,往寢宮門口走去。

  席夜語卻遲疑一下。「可是,白公子會不會因為咱們兩人受到牽連,導致仕途受到影響?」黑焰司擰眉沉吟了一會兒。

  「事到如今,咱們沒別的選擇了,我想念他會諒解的。」他冷靜地道。

  席夜語不再猶豫,與他十指緊握,快步走出寢宮。

  卻在寢宮門口,撞見私下前來探望她的皇上。

  「皇、皇兄?」她的小臉一片蒼白,聲音抖得很厲害。

  「嘖嘖!沒想到,朕還能見到黑公子?」他語帶嘲諷,銳利的視線直直射向黑焰司。

  黑焰司無畏無懼地迎視他。「黑某見過皇上。」

  「黑焰司,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這罪……是要殺頭的。」他的聲音音量不大,卻令人聽了不寒而慄。

  「啟稟皇上,草民知曉。」他低著頭回話。

  「既然知道,還敢回來送死?」皇上挑起眉尾。

  「草民不能棄夜語於不顧,草民要帶她一起走。」他的話語堅決,態度更加堅定。

  「若朕不准呢?」他悅地反問。

  「那草民只好對皇上失禮了!」黑焰司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射出一道白光,在夜裡顯得閃閃發亮。

  席夜語驚呼一聲,伸出雙臂擋在皇上的面前。「黑大哥,你不能傷害皇上。」

  「你快讓開,他這樣利用你,完全不顧手足之情,你可必管他的死活。」黑焰司怒不可遏地斥罵。

  「不管怎麼說,他總是夜語的兄長。」她說得理所當然。

  皇上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他不是無情無義之人,只不過,身負重責大任,心思當然得狡黠一點,否則,怎麼立國安邦?

  「黑焰司,你膽敢以下犯上,朕馬乩人將你拿下。」他最痛恨有人對他大不敬。

  席夜語馬上忚屈膝跪地。「皇兄,求你饒黑大哥一命,夜語願代黑大哥受罰。」

  「夜語!」黑焰司出聲制止。

  「皇兄,求求你成全夜語的心願。」她拉著他的衣袍,苦苦哀求。

  皇上咬牙瞪著他,狠心絕情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卻始終說不出口。

  想起剛才她反倒護衛自己的模樣,他的心就冷硬不起來。

  他輕歎了一口氣,輕輕地扶起她。「夜語,若你執意要跟他走,你將不再擁有公主的頭銜,只能是一介平民,這樣你能接受嗎?」

  「夜語接受。」她回答得斬釘截鐵,連考慮都不用。

  皇上轉過身去,雙手負於背後,冷漠地說:「你們走吧!趁朕還沒改變心意以前,快走!」

  「多謝皇兄成全。」兩人大喜過望,在最快的時間內消失在皇宮裡。

  自此以後,皇上再沒有席夜語及黑焰司的消息。

  只不過,他偶爾會聽聞在民間有一對濟弱扶傾的夫妻,專門劫貪官污吏所得的不義之財,再將錢財拿去救濟平民。

  這對夫妻,男的武功高強,女的柔情似水。

  他們的聲名傳遍大江南北,義行可風。

  由於他們的行蹤飄忽,所以,能夠真正見到他們的人並不多。

  但是,如果有緣,或許將來會有機會與他們擦身而過也不一定。

  尾聲

  一對男女在官道上行走,兩人的頭上都戴著遮陽笠帽。

  「娘子,你累了吧!咱們歇息一會兒可好?」男子溫聲詢問,充滿柔情密意。

  「相公,我不累,咱們繼續趕路吧!」女子朝丈夫一笑,那笑容洋溢著幸福。

  「不行,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腹中的胎兒著想,咱們休息一會兒,不差這一點時間的。」男子語氣堅決,聲音夾雜著威嚴。

  「人家只是想快點見到故友。」她不依地噘嘴嬌瞠。

  「再不聽話,為夫可要生氣了。」男子板起臉,轉過身去背對他。

  「好啦!我不再堅持就是了,你別生氣了嘛!」小娘子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聽到這麼撒嬌的語氣,男子什麼氣都沒有了。

  他轉過身來,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中寫滿深情。

  他完全沒想到,一個冷酷無情的捕頭,最後竟然會栽在一名小女子的手中。

  他既感歎又覺得慶幸,若今生沒有遇見她,他的日子就不會過得如此美滿。

  「娘子,咱們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男子難得說出這麼感動人心的話來。

  女子含笑點頭,以最美的笑靨回答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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