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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冤家別鬧了【恩恩相抱3】 作者: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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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他最討厭人家叫他“駙馬爺”
或是說他運氣好,可以少奮鬥二十年!
靠!所謂的“婚約”只是大人們一相情願
他自己可從來也沒想過這些!
為了擺脫“駙馬爺”這個“汙名”
他刻意疏遠可愛的鄰居妹妹,遠走異鄉打拚事業
而且還流連在不同的女人之間
享受黃金單身漢的愜意生活——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為什麼他的“歷任女友”都和鄰居妹妹有點相像?
唉,莫非他逃避了這麼多年
最後還是逃不過鄰居妹妹的魅力
註定要當他最討厭的“駙馬爺”…


序    分寸之間  路那

  最近心情很差。

  為什麼心情差?都要怪新聞吧!老是看到家暴兩個字,從市井小老百姓到達官貴人都有,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現在的婚姻多是因愛而結合,為何相愛的兩人會在婚後發生家暴這種事?

  有的人犯了錯還死不承認,堅持自己沒動粗;有的人則承認一半,說有推擠動作但不是家暴,而且一再強調出發點是為對方好,諸如此類的,藉口一堆。

  我的腦袋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大聲斥駡枕邊人或動手打人,可以硬說是為了對方好?而且很多是一打超過十年,這算什麼呢?

  好希望那些受到家暴的人可以站起來,別再忍受這些恐懼了,畢竟很多默默忍受,以為可以息事寧人的想法,到最後都被糟蹋了,甚至還受到變本加厲的無情對待。

  我相信人人可以擁有自己的一片天空,所以,努力為自己活吧!

  感傷完,還是來談談這本書的內容吧!

  從小到大,我好像沒幾個真正能名列「富翁」的朋友。記得小學時有個同學,隱約覺得他家挺有錢的,但老實說,他高傲的個性也真是挺惹人厭的。

  所以我印象中的有錢人不是眼高於頂就是拿鼻孔瞪人,對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來說,他們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他們瞧不起我們,而我們也在後頭說他們的閒言閒語。

  但那些畢竟是最粗略的印象,人和人能成為朋友,貴在交心與契合,那些外在的東西是無開緊要的。

  市儈的路姑娘不會說有錢不重要,地位高不重要,事實上在這個現實的社會裏,這些都很重要,但當一切回到心上時,在那最純真的意念上,一切都比不上心意的重量。

  而且也不是每個家裏有錢的人都很討人厭啦!至少我有個朋友,她的個性就很好。她家的年收入是以千萬計算──雖然這個金額仍不算富豪級,但和她在一起,是不會感受到任何壓力的。(當然啦,前提是必須把她狂買名牌包包或衣服的時間扣掉。)

  最重要的是,一般人的個性也是有好有壞啊!個性是天生的嘛!所以陶暮盈家境好個性又優,自然榮登女主角寶座啦!

  而馬耘基則負責拉近彼此的距離,心中長存愛意時,一切都是可能的。

  咱們下回再聊了。




第一章

  「小耘哥哥,我跟你說喔,我今年就要上小學,可以跟你一起去上學了。」六歲的陶暮盈蹲在公園的沙堆旁,興奮的扯扯正在幫她堆城堡的鄰居哥哥。

  「我知道。」馬耘基歎口氣,他都八歲了居然還玩沙,被同學看到肯定被笑死,但心愛的小盈妹妹都開口要求了,他怎麼忍心拒絕呢?

  他們兩人從小就特別投緣,馬耘基除了很寶貝陶暮盈,還對她有一種不該出現在孩子身上的獨佔欲,只要有別的鄰居男孩太接近她,都會讓他氣個老半天。

  「那你會陪我一起放學嗎?」她又問。

  「會。」他已經堆好一座豪華城堡了。

  「哇,好漂亮!小耘哥哥好棒!」她開心的拍拍小手。

  馬耘基登時忘了會被恥笑的隱憂,得意地挺起胸膛。「當然了。小盈,等妳長大就嫁給我,到時我一定會讓妳住比這更棒的城堡,妳說好不好?」

  「當然好了,等我長大一定嫁給你。」陶暮盈猛點頭。她最喜歡小耘哥哥了。

  「那我們回家吧!妳媽媽說五點前一定要到家。」馬耘基看了下手錶,驚呼出聲。「完了,已經超過了,快點!我們快回去。」他立刻握住她小小的手,幾乎是拖著她跑。

  「小耘哥哥,慢一點……」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那是妳媽媽的車嗎?」馬耘基眼尖地瞧見停在公園外的賓士車。

  「是嗎?」她卻不太確定。

  「是妳家的車欸!妳居然搞不清楚?哪天被綁架了怎麼辦?」馬耘基敲了她的頭一下。

  「很痛欸!」陶暮盈捂著頭噘嘴。

  「就知道你們又玩得忘了時間。小盈上來,我們快遲到了。」陶太太在車上喚道。

  「媽咪。」陶暮盈笑嘻嘻地跑過去,馬耘基跟在她後頭。

  「耘基,不好意思,我們參加宴會快遲到了,不能送你回去了。」陶太太很疼他,一臉歉意地看著他。

  「沒關係,反正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路上請小心。」他禮貌地點點頭。

  「小耘哥哥再見。」陶暮盈揮揮手,車子就開走了。

  馬耘基看著車子轉個彎不見後才慢慢走回家,心裏卻覺得怪怪的。

  怎麼陶先生沒一塊去呢?

  就在他走進巷子時,卻驚見陶先生被幾個黑衣人揍了好幾拳,然後被拖進一輛箱型車,揚長而去。

  他被那暴力的景象嚇呆了,愣了半晌才驚覺不對。

  糟了,陶先生被綁架了!

  他立刻沖回家,扯住正在做晚餐的老媽的手。「媽媽,糟了!對面的陶先生被人抓走了!」

  「小孩子別胡說!」馬太太一聽蹙眉不太相信。

  「真的啦!我在巷子口看到的。他被人打得好慘,然後就被拖上車載走了。」

  「真的?」馬太太關上瓦斯,有點緊張的看著兒子。

  「真的啦!我騙妳幹嘛?」

  馬太太心想,這個社區向來治安良好,怎麼可能在光大化日下發生綁架案?為求謹慎,她還特地去陶家按門鈴,結果陶家的傭人說陶先生本來要和太太一塊去參加宴會,但臨時有事必須先去公司一趟,現在已經出門了,還帶著他們到車庫──

  幾個人發現陶先生的車竟然還在原處,人卻已經不見蹤影,不禁全愣住了。

  「你們到底要不要報警啊?」馬耘基生氣了。為什麼沒人相信他?

  「可是……」

  「你們看這裏有血跡,他真的被綁架了啦!」他跑到外頭,指著陶先生剛剛被毆打的地點。

  幾個大人這才相信代志大條了,又是一陣亂。

  「完了完了……快報警!」馬太太跑進陶家,要管家打電話。

  「呿!五分鐘前就叫妳報警的。」馬耘基跟在後頭喃喃抱怨。

  「證據?目擊證人?我沒有……可是陶先生真的不見了啊!」管家電話打通後,被警方的長串詢問弄得一頭霧水。

  馬耘基看不下去了,走過去鎮定地搶過電話。「警察先生,我就是目擊證人,陶先生真的被綁架了,他被拖進一輛銀色箱型車裏,我看到有四個人揍他,再加上司機,至少應該有五個人,這樣夠清楚了嗎?我有記下車號,也可以告訴你那些人的特徵。」

  警方見他說得有條有理,再加上陶俊文是大企業──雲帝的總裁,若是真的,那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件,於是立刻展開調查。

  很幸運的,正巧有巡邏員警看到那輛箱型車駛上高架橋,聽見通報立刻跟了上去。

  就在歹徒想打電話勒贖時,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歹徒一網打盡。那些歹徒被嚇得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警方竟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找到他們。

  曆劫歸來的陶俊文對馬耘基大為讚賞。小小年紀竟然如此鎮定,而且反應機警快速,這孩子絕對是可造之材。

  他只有一個女兒,和他又感情融洽,若兩個孩子能在一起,將來他可以將雲帝和女兒交由他照顧,這將是最好的結局。

  陶先生為此探詢過馬家夫婦的意見,他們也是樂觀其成,商議等孩子們大一些,就讓他們訂婚。

  因著這層關係,原就交好的兩家人,往來也更密切了。

  ******

  「妳真是笨死了,只是跑個步都能扭到腳?」馬耘基心疼地責駡道。

  「不小心嘛!不然怎麼會有『意外』這個詞?」陶暮盈兩手掛在他的臂上,將身子大部分的重量都交給他。

  「笨就是笨,還藉口一堆。」馬耘基背著兩個書包,任由她扯著他的手。

  他們由小學國中一路到高中都混在一起,也不曾想過對彼此的感情是不是喜歡,算不算愛情,就是自然而然的在一起。

  雖然當事人懵懵懂懂,還分不清楚情愛是什麼,周遭人卻瞧得分明──他們兩人關係之深厚,絕非他人能輕易介入。所以雖然喜歡馬耘基的女生很多,卻沒有幾人有勇氣向他告白,至於那些少數化心動為行動的女生,也沒人敢承認被拒絕。

  總之,校園裏,能走在馬耘基身旁的女生,至今仍只有陶暮盈一人。

  「別這樣嘛!我的腳已經很痛了,難道你要我連心都痛嗎?」她淘氣地扮鬼臉。

  「心痛?妳想騙誰呀,我懷疑妳的心根本是石頭做的,才會如頑石般點不通。」他偏頭賞她一枚大大的恥笑。

  「喂!」

  「本來就是。早就叫妳別參加接力賽了,妳偏不聽,結果現在還不是被迫換人……妳說,這一個月妳到底在忙什麼?」馬耘基冷冷地吐槽。

  「至少我的運動量足夠了呀!」她再次扮個鬼臉,知道他雖然嘴巴壞,卻一直很關心她,也被罵得挺習慣了。

  「啐!」他嗤笑出聲。

  「學長再見。」幾個國中部的小學妹走過去,滿眼愛心地打招呼,立刻害羞地跑開。

  面對其他人的愛慕,馬耘基向來展現他冷淡的氣質,完全無動於衷。

  倒是陶暮盈偷笑個不停。也怪不得女同學們見了他全都變癡了,已經念高三的他身形略瘦卻頎長如模特兒,最重要的是那張出色的面容太誘人。

  他的五官立體又性格,明亮又銳利的眸光總讓人不自覺順從,直挺的鼻樑、厚薄適中的唇瓣更顯現他的王者氣質。最重要的是他有明星的特質,女同學受他吸引,男同學也甘願聽從他的領導,他天生就該是個領袖。

  「笑什麼?」他不爽地敲她頭一下。

  「沒有啊!你很會擺酷呢!」她仍笑個不停。

  「妳這是在稱讚我嗎?」他瞇起眼,萬分懷疑。

  「當然了。」她仰頭笑道。

  「小倆口愈來愈親密了喔!」馬耘基的同學越過他們,故意取笑著。

  「拖著個腳廢了的女人,算什麼親密啊?」馬耘基瞪了同學一眼。

  「當然親密了,不然借問一下,為什麼是你拖而不是我呢?」同學揶揄地以肘頂頂他的手臂。

  馬耘基翻個白眼。這傢伙!

  「那是因為我認識他卻不認識你呀!」陶暮盈見他懶得回答,連忙跳出來解釋。

  「這就是重點啦!青梅竹馬真好啊!那麼多年的相處,再加上你們這個樣子,簡直是老夫老妻了嘛!」同學一臉羡慕地看了馬耘基一眼。

  「你可以滾了。」年少的兩人被這番說詞弄得面紅耳赤。

  太習慣了彼此,從不覺得兩人太過親近,難道他們在別人的眼中是一對?

  想到這兒,兩人的臉更臊熱了。

  「被我說中了厚!」同學哈哈笑地跑開。

  馬耘基無奈地再翻個白眼。這傢伙分明就是「煞」到他身邊的人了,說話時眼神老是飄向她。

  這丫頭雖然才十六歲,但精緻完美的容顏已讓她擁有不少愛慕者……想到這,他突然有些不爽。

  她沒事幹嘛生得這麼出色?晶亮清澈的大眼睛,又長又密的睫毛,讓她的眼睛綻放凡人難擋的純真電力;小巧直挺的鼻子,紅潤又弧形優美的菱唇,令人瞧上一眼就難以忘懷。

  她的身材更是沒話說,上圍相當有看頭,再加上修長的四肢,除了身高上不了伸展台,她的一切比任何名模都出色。而她優良的教養培養出來的氣質,更是令她特別出眾……

  一想到將來愛慕她的人只會無限繁衍,他的心情突然變差了。

  「幹嘛?」他發現兩人愈走愈慢了。

  「我走不動了,休息一下啦!」她的腳一定腫起來了。

  「轉個彎就到了,休息什麼?」

  她毫無有錢人臭架子的溫婉個性,才是最令人難以抗拒的地方。不是佯裝不是刻意,對她而言,她和每個人都一樣,所以她天天和他一樣走路上下課,錢和地位從不是她交友和思考的重點。

  「可是人家真的很痛啊!」

  「這是報應。」他冷哼一句才轉身背對她,可嘴角卻已揚起。「上來!」

  瞧!就連此時,她都沒想到可以叫家裏的司機來接她。

  「你要背我呀?」

  「不然妳以為我要幹嘛?快點!」他半蹲著等她。

  「噢唔!」她開心地跳上他的背。有人要當車夫,她當然儘量享受了。

  「妳是不是又胖了?」他故意譏笑她。

  「會嗎?」她家老媽天天叫她吃胖一點,搞不好是真的。

  「會!」

  「那你等一下要不要去告誡一下我媽?她天天把我當豬養,吃得我累死了。」她皺著鼻子抱怨。

  「頭一回聽人說吃東西也會累的。妳真的屬豬啊?」他才不去說呢!她根本離胖很遠。

  「請你想像一下,好不容易撐完一碗飯,立刻又被堆積如山的補品藥膳弄得頭昏眼花,而且不是一天兩天就了事……是你會不會累?」

  「妳媽應該是為妳好吧!」他輕笑出聲。聽說女孩子很需要調養體質,但單是聽她說,就覺得那堆東西挺煩人的。

  「你去不去嘛!」

  「我為何要去?那是妳的問題吧?」他閒閒的跟她杠。

  「小氣鬼。」她在他身後扮鬼臉。

  「我若是小氣鬼就不會背妳了。」

  「那我更正,你是有點好心的小氣鬼。」

  「懶得理妳。」他背著她走進她家超大的房子。

  雖然兩家住對面,但她家至少有他家的五倍大,甚至還有花園,家裏傭人好多個,聽說陶先生是因為喜歡這裏的環境,才會住在這個不符合他身分地位的「小房子」裏,畢竟雲帝是很大很大的企業。

  陶家另外還有好幾棟別墅,他就去過其中三棟。年紀愈大,他愈瞭解兩家經濟上的差距有多大。

  而他家,父母都是老師,老媽教國中,老爸是大學教授,只能算是小康,他實在不懂兩家長輩怎麼感情會那麼好,而且是真的很談得來,他甚至常瞧見陶先生和老爸談企管方面專業的問題。

  「咦?小盈怎麼了?」馬太太先發現兩人進來了。

  「陶媽媽好。小盈練跑時扭到腳了。」馬耘基將她放在沙發上,才轉向老媽。「妳怎麼又來串門子?晚餐呢?」

  「陶太太請我們過來用餐呀!既然你來了,我也不必回去叫你了。」馬太太邊說邊過去看陶暮盈的腳傷。「有冰敷嗎?」

  「有。一點點扭傷不要緊啦!」見兩個長輩都很擔心,她連忙綻放燦爛的笑容安他們的心。

  「爸也來了嗎?」馬耘基四下張望著。

  「早來了,和陶先生在書房聊天呢!」

  馬耘基也不懂為何,只覺得今天的氣氛怪怪的,兩位媽媽的情緒似乎很high……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不如在小盈生日時順便辦個訂婚儀式,你覺得如何?」陶俊文和馬仲雲正巧一塊走了出來。

  「嗯!這樣不錯。」馬仲雲笑著點頭。

  「咦,都回來啦?」陶俊文走到客廳才發現主角到齊了。

  兩個年輕人詫異地看著他們,又彼此對望了一眼。

  他們剛剛好像有聽見一個很了不得的專有名詞喔?

  「妳要訂婚了?」馬耘基幾乎是錯愕了。

  「原來你也聽見了。那就不是我聽錯了。」陶暮盈嘴裏的雞蛋不比他小,立刻轉向老爸求證。「爸,你剛說什麼?」

  「你們聽見啦?正好聽聽你們的意見。訂婚儀式就選在小盈生日時,你們說好不好?」

  「什麼訂婚?我為什麼要在十六歲就訂婚?他十八歲了都還沒搞定,怎麼會輪到我呢?」她直覺的抗議。

  「喂,幹嘛拉我下水?」馬耘基火大的拍了她的頭一下。

  「什麼妳呀他的,你們的訂婚宴,自然兩人都有份啦!」馬爸爸哈哈大笑。

  「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的叫著,陶暮盈甚至不顧腳痛站了起來,而馬耘基很順手的扶住她,就怕她跌倒。

  「訂婚呀!」四個大人也一起回答,還個個笑咪咪的。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陶暮盈驚叫。

  「為什麼我不知情?」馬耘基冷著嗓音低問。

  「好幾年前就決定了。瞧你們感情這麼好,先定下來,免得好女婿跑掉呀!」陶太太笑著要女兒坐好。

  「瞧你吃驚的,難道我沒告訴過你嗎?但這是好事,現在說也是一樣。」馬太太見兒子眼睛瞪那麼大,又是一陣輕笑。

  「妳根本沒說,而且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好?」這是他和她的事,為什麼由他們決定?

  「爸,你們在開玩笑對不對?」陶暮盈錯愕的小嘴至今合不起來。

  「奇怪了,小時候你們不天天說要在一起的嗎?怎麼現在反而滿臉的問號呢?」陶先生哈哈笑個不停。

  「這……太離譜了。」陶暮盈幾乎認定今天是愚人節了,老爸他們才會這樣玩他們。

  「耘基,等你上了大學,就該到『雲帝』好好磨練,做接班的準備。」

  「雲帝?」這跟雲帝有什麼關係?馬耘基只覺得頭頂一片烏雲,還兼打雷閃電。

  「老爸,現在我才十六歲,就提這種事,不會太早了嗎?」陶暮盈真想昏倒算了。哪有人十六歲就訂婚的?

  「只是個儀式嘛!若你們不想這麼早辦,也是可以等你們再大一些。反正是遲早的事。」

  「可以吃飯了,坐下再聊吧!」大人們一副大事底定的態勢,輕鬆地入座,依然討論著那目前不存在的訂婚儀式。

  陶暮盈卻瞠大了眸子和馬耘基面面相覷。

  這不會太扯了嗎?

  兩人除了錯愕外,更多了不知所措的臊熱。

  訂婚就意味著全然不同的關係……紅霞再次爬上兩人的臉龐,兩人不自覺地將目光調開。

  老爸他們玩笑開得太大了,這下可好,以後見面可尷尬了。

  ******

  雖然那天的話題不了了之,但他們之間有了口頭上的婚約卻已成事實,年輕的兩人超尷尬的,只好儘量不碰面了。

  「啐!老是烤蛋糕送人。人家這麼有錢,什麼五星級的糕點沒嘗過啊?」馬耘基念念有詞的踏進陶家,手上端著馬家出品的手工蛋糕。

  雖然那婚約來得有些突然,但對象是她,老實說,他並不太抗拒,唯一的不爽是,長輩們不該介入的,他和她之間能怎麼樣,都該由他們自行發展。

  由於陶太太不在,他將蛋糕交給傭人又繞了出來,卻在路過花園時聽見一段令人錯愕的對話。

  「對面的馬家真是太走運了,兒子當了雲帝的駙馬爺,肯定一輩子不愁吃穿,連帶全家人一塊雞犬升天,真叫人羡慕啊!」

  「我看你是嫉妒吧!」

  「嫉妒也是人之常情吧!雲帝欸!把零頭給我就好了。」

  「少癡人說夢了,那是人家會生,生個聰明伶俐的好兒子,在緊要關頭湊巧救了陶先生,當上駙馬爺是理所當然的事。哪像你家兒子只會玩,將來只有當司機的命。」

  「所以我才捶心肝哪!那天我也在的,早知道陶先生會出事,我才不會那麼認真工作呢!爬都爬去救他!若是那樣,現在就該我不愁吃穿了。」

  「只會放馬後炮有什麼用?人家命好有那個運氣,才八歲就臨危不亂,不僅記住車號,連壞人的長相都瞧得一清二楚,當然夠格當駙馬爺了。」

  「說的也是,難怪先生會把他定下來當接班人栽培。唉!我們就沒那個命少奮鬥二十年啊!」

  「什麼二十年,人家根本一輩子不必奮鬥了。」

  「說到這,我也不得不佩服那小子,居然小小年紀就知道要交有錢人家的小女朋友。若非如此,我看陶先生也不至於認定他是駙馬爺吧!」

  「不會吧?這麼算來,那小子豈不城府極深,早就有預謀了?」

  「誰知道呢?總之他好運得過了頭了。」

  「這麼說來,就算他沒救了陶先生,照樣可以撈到駙馬爺這位子嘛!太厲害了,我家兒子果然輸了。」

  「知道就好。我們是沒那個命的,乖乖的奮鬥一輩子吧!」

  馬耘基被他們酸溜溜的對話震得瞠目結舌。

  竟然有這種事?

  他有種被打了一巴掌的狼狽和不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他恨恨地回到房裏直接撲在床上,憤怒加上羞辱讓他心頭怒火直直往上冒。

  「什麼城府?什麼預謀?說那什麼屁話?太過分了!」他氣得將床頭的書砸向牆壁。

  他只覺得他的生活在一夕間風雲變色,現在居然連他和小盈從小到大的感情都被抹黑了,這算什麼?

  「叩叩!」

  等了半天沒人應,門外再次傳來叩門聲。

  「叩叩!」

  「幹嘛?」他不爽地吼道。

  「你在生氣喔?」一顆小頭顱怯怯地探了進來。陶暮盈尷尬了近半個月,心想這樣也不是辦法,決定來「恢復邦交」,老爸他們搞的飛機等長大了再說。

  「哼!」瞧見是她,他惱火地轉過去不想理她。

  「別氣了。你看,這是你上回說哈得要死的遊戲對不對?我買到了。你知道嗎?剛進貨就被買光了欸!」她走過去討好地笑著,把遊戲卡遞到他眼前。

  「妳煩不煩啊?」他怒氣爆發,一掌揮開那遊戲卡。

  她是故意的嗎?他忍住沒買是因為很貴,她卻替他買?炫耀她家有錢啊?

  陶暮盈的嘴張得大大的,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樣的他,她從沒見過,難道惹他生氣的人是她?但她什麼也沒做呀!

  「妳家有錢了不起啊?」他狂怒地瞪著她。

  「我沒那個意思呀!」她驚訝地揚高了眉。他該知道她不是這樣的人呀!

  「我又不是有病,幹嘛去當妳家的駙馬爺?」

  「啊?」這事不是將來再議嗎?他幹嘛突然發飆了呢?

  「誰會為了雲帝就把自己賣了?少瞧不起人了!」他卻愈罵愈大聲。

  「我……」

  「別以為拿錢砸人有趣,噁心死了!」

  「馬耘基,你在說什麼?」她的臉色蒼白,不懂他為何一再污蔑她的人格。

  「我最討厭這種有錢人的噁心嘴臉,要我娶妳?下輩子吧!」他又狠狠地踢了那遊戲卡一腳,讓它滾到最角落去。

  陶暮盈再次張大了嘴。她什麼都沒說呀,他幹嘛一副她要賴定他的厭惡狀?他這神情讓她心揪了又揪,痛得想哀號。

  「還杵在這裏幹嘛?看了就有氣,滾出去!」

  陶暮盈被他決絕的無情逼出長串淚珠,咬著紅唇轉身沖了出去。

  再怎麼說,他們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就算大人們亂作主,他們真不願意,也不可能真的訂婚,他何必這麼生氣?又何必將氣出在她身上?好過分……

  馬耘基每說一句就後悔一句。他明明是喜歡她的,他明明知道這不是她的錯,但這種被迫定下的關係,他難以忍受更不想要,他寧可死也不讓人看輕。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去當駙馬咧!我的江山我自己打,幹嘛去落人口實?」

  他瞪著靜靜躺在角落的遊戲卡,搶購人潮有多瘋狂他怎麼會不知道,而她居然買到了,這笨妞……

  可惡!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第二章

  謠言四起。

  突然學校裏上至校長下至工友連同警衛,都知道學校的風雲人物馬耘基和陶暮盈是未婚夫妻了。

  沒人敢去問臉色很難看的馬耘基,所以有志一同地詢問個性溫和許多的陶暮盈,這些天問候語已經變成:「你們真的訂婚了喔?」

  任她怎麼解釋都沒人肯信,而且八卦還天天更新,陶暮盈真想殺了那個放風聲的人,到底是誰瞧她不順眼的?本來她就常招來女同學怨恨的眼光了,這些天更是陰風陣陣,她猜想一定有不少人在作法詛咒她……天!她是招誰惹誰了?

  「你們真的訂婚了喔?」她的好朋友朱意娟好笑地問。

  「再讓我聽見這句話我就扁人,管妳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她惱火地回首瞪人。

  「別氣了嘛!若是真的,妳管別人怎麼說,若是假的,反正對象是馬學長呀!能當八卦女主角也是很爽的事嘛!」朱意娟粗線條地開著玩笑。

  「又不是妳天天被人堵,妳當然笑得出來了。」陶暮盈無奈地頹下肩來。她從不知道上學是這麼累的事。

  她被煩得受不了,午休時和好友溜出來透氣,走在後校門旁的小徑上,她的心卻依然沉在最穀底。

  最淒慘的是,她和馬耘基的友好關係,在這短短幾天內徹底消失在太平洋裏。照他目前的怒火看來,他們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他們明明曾經很要好很要好,好到她幾乎以為將來兩人會在一起……

  「陶暮盈,聽說妳畢業就要和馬學長結婚是真的嗎?」一個別班的女同學路過,有點失落更多些酸溜溜地問。

  「同學,妳看起來這麼聰明,一定聽過『謠言止于智者』這句話對不對?」陶暮盈回頭端起最誠懇的笑容望著那同學。

  「妳是說那是假的?」女同學眼裏重新燃起希望。

  「當然是假的。」她端出百分之兩百的笑容。

  「太好了。」女同學笑咪咪地離去。

  「真的是假的嗎?我看你們的父母很認真喔!」朱意娟又放炮。

  「我管他們認不認真,我現在只想讓耳根子得到清靜。」

  「有這麼慘?」

  「讓我知道是誰放的風聲,我絕對要把他蓋布袋修理一頓。」她恨得咬牙切齒。這幾天連不堪入耳的流言都出籠了。

  「聽說是三A的王守仁,他老爸好像在妳家工作喔!」

  「妳知道?」她氣呼呼的扯住好友的衣襟。

  「想質問我為什麼不告訴妳是不?」朱意娟好笑地看著她。

  她氣呼呼地猛點頭。

  「告訴妳又如何?會說這種話的人,怎麼可能承認是他幹的好事?他八成是羡慕馬學長,才故意這麼做的吧!」

  「他若知道他有多生氣,把我們的關係搞得多烏煙瘴氣,就知道這麼做有多差勁了。」她喃喃自語。

  「別氣了。既然是八卦,過陣子自然會消失。不跟妳說了,快上課了,我要去洗手間,妳先回教室吧!」朱意娟拍拍她的肩。

  「唉!」陶暮盈凝望著藍天白雲,心情卻沉重得不得了。

  又重重地歎口氣,她才轉身,卻對上一雙噴火的眸子,驚得退後一步。

  「大白天見鬼了?」馬耘基兩手插在褲袋裏,冷冷地看著她。

  「你怎麼不出聲?」她真的被嚇到了。他什麼時候來的?剛剛的話他有聽見嗎?會不會更生氣了?

  「誰叫妳吵醒我。」他恨恨地睨她一眼。

  他躺在樹後補眠被吵醒,本來不想理她的,卻在聽見她迭聲否認兩人關係後重燃怒火。他明明不要這關係的,但聽見否認的字眼出自她的嘴,他又萬分不甘心。

  「噢!」她抿緊嘴。換句話說,他全聽見了。難怪他的心情又變差了。

  「妳這女人看了就讓人不爽。」他惱火地瞪她一眼。

  「是嗎?那我還是先走一步……」陶暮盈一臉委屈,擠出一絲笑容轉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拎住手臂,她詫異地回頭,對上他噴火的眸子。

  又怎麼了?

  「現在想想,也難怪別人要傳八卦了。我是跟妳走得太近了。」

  「從小就認識,能怎麼辦呢?」又不能重來。再說在這事發生前,她都過得很愉快,老實說她也不想重來。

  「對了,我想起來了,妳小時候還說要嫁給我呢!嘖嘖……瞧瞧妳這平板身材,抱起來多沒成就感啊!送我,我都不要哩!」馬耘基惡劣地繞一圈上下打量她,發出嘲笑。

  「是嗎?竟然有這種事?」陶暮盈驚出一身冷汗。小時候的她可真會替自己惹麻煩啊!

  「妳忘了?」他的聲音再降溫度,凍得她好想打噴嚏。

  「小時候胡言亂語,你別介意。這種讓你心煩的事,不如你也忘了吧。」她忍讓地笑了笑。

  可她心頭超不爽的。她突然想到,明明是他說要娶她的,居然賴給她!再說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現在想不認帳,她也不會計較呀!幹嘛一副是她死皮賴臉的樣子啊?

  一聽見她真的忘了,馬耘基登時全身燃起怒火。

  她竟然敢忘了?

  「呃……」見他眸裏燃著熊熊怒火,她下意識地再退了一步,卻讓他更生氣了。

  「誰像妳腦袋空空,什麼都敢忘!我的記憶力很好,想忘很難,不過倒是可以用事實蓋掉兒時的無聊記憶。」他惡劣地邊說邊逼近她,說完時,他的大掌已經罩住她飽滿的胸部,還頑劣地揉了兩下。

  「啐!比荷包蛋還扁,女人該有的都沒有,妳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啊?」他睜眼說瞎話,惡意地批評著。

  陶暮盈被他驚人的動作嚇傻了,低頭看了許久才驚覺他幹了什麼事,狼狽的推開他的手,小手顫抖地緊縮在胸前。

  他怎麼可以這樣?

  她瞪大的圓眸裏寫著震驚、不信、恐懼和失望。就算被人說成那樣,也不是她造成的,他怎麼可以這樣羞辱她?

  「你真是個大渾球!」她忍著淚珠,恨恨地踩他一腳,捂著不停抽痛的胸口跑開。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馬耘基在她露出那複雜的表情時就後悔了,尤其是她眼淚掉下來時,他幾乎想狠揍自己一頓。

  可惡!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這一鬧,他可以斷定兩人未來的發展等於零,這讓他心頭一陣惆悵,不該是這樣的……

  就在他一肚子火走回教室時,卻又聽見一旁有人在說閒話。

  「他們真的早就在一起了?」男同學口氣酸溜溜地問。

  「當然了。你們別看陶暮盈一副氣質美人,好像清純得不得了,其實他們常關在屋裏老半天,搞不好早就在床上滾過幾百回了。」王守仁一副他什麼都了的神氣德行。

  「真便宜了那小子。」幾個哈她哈得要死的男同學扼腕不已。

  「我還是不相信氣質美少女已經被人染指。我也好想要喔。」

  「去試試看嘛!搞不好她的入幕之賓不止那家──」王守仁的話來不及說完,已經被一拳打飛。

  聽他們愈說愈下流,馬耘基忍了數天的悶氣終於爆發。他不記得打了多久,只知道直到幾個老師同學把他拉開時,那幾個聚在一起胡說的同學已經被他打得鼻青臉腫,全進了保健室。

  隔天打人的被罰在家閉門思過,倒是被打的,沒人敢伸張委屈,甚至走在校園裏還畏畏縮縮的。流言在那一天後徹底消失,沒多久馬耘基畢業,鬧劇終於暫時落幕。

  *********

  馬耘基高中畢業後特地挑了南部的大學就讀,心想隔遠一點,才不會又被扯在一起,以後的事等他不會被人指指點點時再說。

  晃眼三年半過去,這期間他很少回來,這次若不是老媽下最後通牒,他也不會回來過年。而他和她之間,隨著時間的流逝,也變得相當生疏。

  他忽然歎口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他選擇平靜與自由時早知道會失去什麼,可他每想到這事,仍會有些許的惆悵。

  踏進家門,他的心情還不錯,反正半年後他畢業立刻去當兵,再來就天高皇帝遠了,他們想控制他?門都沒有!

  「馬媽媽,是這樣弄嗎?」廚房裏傳來陶暮盈充滿元氣的清脆嗓音。

  「對,真聰明。小盈,先幫我把長年菜上桌好嗎?」

  「好!」

  「妳爸媽什麼時候過來?」

  「在家發完紅包就來。」陶暮盈笑著回答。

  陶家在過年時放所有傭人假是傳統,所以這幾年都和馬家一塊過年。

  馬耘基聽著她的聲音,竟有種懷念的感覺。若沒有那件事──不,該說若他們之間沒有卡著「雲帝」這塊大招牌就好了。

  聽說她現在正在念美大,畢業後要去義大利進修,他們真的漸行漸遠了。

  「你回來啦?」陶暮盈端菜上桌,才發現他站在廊上,望著牆壁發呆,她臉上浮現驚喜。

  早在一星期前,馬媽媽說他會回來時,她就天天引領期盼。久久見一次面,只讓她覺得他一日帥過一日,英挺出色的他,現在身旁有人了嗎?

  「妳怎麼會在我家?」他的眼裏閃過一陣驚豔,可話一出口卻極為冷淡。

  這女人變得更美了,笑容更加燦爛,看來有他沒他都沒差嘛!啐!這女人是專門來壞他心情的嗎?

  「唔……」陶暮盈暗歎口氣。看來是她一相情願,有人仍不想和平相處,但老爸他們已經很久沒再提那件蠢事了,他就不能乾脆忘了那回事嗎?

  「耘基,你幹嘛擺臉色嚇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要一起過年。去去去,洗個手幫忙擺桌端菜。」馬太太見到兒子,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馬耘基又睞了陶暮盈一眼。為什麼她可以這麼自在的和他的父母相處,而且感情益發融洽,活像那事不曾發生?

  他洗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靠!我該不會是在嫉妒吧?」他冷哼兩聲,關上水龍頭。

  問題是,他到底在嫉妒誰呢?老媽還是那丫頭?他有些不爽地走了出來。

  「耘基回來啦!不介意我們過來吃團圓飯吧?」陶先生帶著妻子,端著大託盤走進來。

  「當然歡迎了。」馬耘基總算露出笑容。只要別提那事,什麼都好。

  「都到齊了,那我們可以入座了。」馬先生也幫忙端菜上桌。

  「真難得,今年才算是真正的團圓飯吧!人都到齊了。」吃著飯,幾個大人東南西北的聊個過癮。

  馬耘基見話題非常安全,心情當場放鬆許多。

  哪曉得就在吃得差不多時,陶先生忽然問了句,「耘基,畢業當完兵後有什麼打算?」

  馬耘基抬頭瞧了他一眼,正想給個安全點的答案,陶先生又開口了。

  「也許雲帝你看不上眼,但它應該可以給你不少實際經驗,你也該熟悉它的運作了是不是?」

  「陶先生,我並不想進雲帝,我有我想做的事。」

  「什麼事呢?」

  「我打算和朋友一塊經營度假屋。」他和學長都談好了。他的江山他自己打。

  「會比進雲帝好?」

  「我不知道,但那是我想做的事。」

  「出去打拚幾年也不錯啦!但雲帝我還是想託付給你,你要安排時間進雲帝瞭解它並且掌握它,知道嗎?」陶先生心想年輕人先出去磨練一陣子也不錯,才會知道社會的現實,和把握機會的重要。

  馬耘基歎口氣。他們就是不懂得放棄是不是?

  見他話愈說愈短,到後來乾脆悶不哼聲,而且臉色愈來愈冷淡,陶暮盈也歎口氣。看來下回要再見到他,又要等很久了。

  「進雲帝的事可以緩一緩,那件事比較重要吧!」陶太太笑呵呵地提醒大家。

  陶暮盈頭壓得更低了。老媽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果然馬耘基的臉更臭了。

  偏偏幾個大人興致好得不得了,又興匆匆地計畫起來了,完全無視兩個當事人臉色都很難看。

  馬耘基是火大得臉色鐵青,陶暮盈則是擔心──感情能不能發展下去無所謂,至少別讓他們當不了朋友呀!

  吃過飯後,馬耘基要她一塊到附近公園談判,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有什麼事不能在家裏說?老媽他們應該不會偷聽才是。

  「可不可以叫妳的父母別再鬧了!」馬耘基冷冷地開口。

  「啊?」

  「我父母也許是樂觀其成,但至少沒妳父母那麼熱中,就妳父母在那裏一頭熱……雲帝關我什麼事啊?我幹嘛要去熟悉它?它是妳的責任吧?」

  陶暮盈為他厭惡不屑又極度不耐的語氣愣住,許久,一股無法停止的疼痛爬進了她的心田……

  原本很期待看到他的雀躍至此完全地冷淡下來。一頭熱的是她,她居然還抱著希望以為兩人能恢復邦交,真是夠了。

  「若你不想和雲帝有瓜葛,爸絕不會硬把它塞給你,你大可放心。」

  「最好是那樣。」

  「你不必把它說得好像它多髒似的。它是爸一生的心血,請你別污蔑它。」她有些責難地瞪著他。

  「這就對了。那是妳爸的心血不是我的,我可沒義務為了它老是讓人看笑話,活像我多哈妳和雲帝似的。」

  「跟我在一起會讓人看笑話?」她的心又揪痛了一下。

  「不是嗎?別告訴我妳忘了當年的蠢事。」

  「你說是就是吧!」她苦澀地撇撇嘴角。虧她老是想著他,蠢的是她吧!

  「幸好我們本來就沒在一起。記住,要妳父母別再打我的主意了。」他邊說邊後悔。他沒想傷害她的。

  「馬耘基,我問你一件事。在發生那件事之前,我們算不算很好的朋友?」其實在她的認定中該算是男女朋友的,但此時她問不出口,只希望他別否認。

  「又如何?都過去了。」馬耘基咬牙,決絕的話再次脫口而出。

  那會是他今生最美的回憶,但不必讓她知道。

  「是嗎?我瞭解了。」她忽然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

  她會記住這一刻,淡淡的初戀在還沒開始前就結束的苦澀,她會記住然後忘卻,以後的生命裏不再有他了。


第三章

  「真的?妳和男朋友訂婚了?」陶暮盈隔著半個地球和朱意娟講電話。

  她正在同學的車上,一行人一路南下,將到義大利南端的小城打工,她老師的老師在那裏有間私人的美術館,暑假期間需要人手負責介紹,尤其偶爾有東方遊客蒞臨,而她中日文都沒問題,是最佳的人選。

  「對呀!妳呢?還在等那傢伙浪子回頭嗎?」朱意娟人逢喜事精神爽,當然也關心好友的幸福。

  「誰呀?」陶暮盈扮個鬼臉。她和他早沒有任何關係了。

  匆匆四年半過去,她美大畢業後就來義大利了,課業還有一年結束,她考慮長期留在這裏創作,正式走上畫家之路。

  而馬耘基依著既定計畫成立了全球度假屋的事業,他的工作團隊相當有眼光,不挑一般觀光景點,反而是各國最具特色的小城或村莊,讓想要徹底放鬆並且融入當地生活的遊客人駐他的度假屋,所以拓展得十分快速,聽說已經入主歐洲的每個國家,而且每個國家都有超過十個屬於他的小王國。

  「哼哼,那個他是誰,咱們心照不宣了。只是他似乎換女友換上癮了,最近三個月我已經聽聞他換了兩個女友……真沒想到你們會變成這樣。」

  「意娟,我很早就想問妳了,為什麼妳對他的消息這麼靈通?」陶暮盈歎口氣。她之所以一直無法忘記他,這女人要負最大的責任。

  「我沒說嗎?我的阿那答一直是馬耘基那小子的大客戶,也常介紹朋友加入會員,所以他們常見面。」

  「是喔!妳從沒說過。」她一定是故意的。

  「暮盈,我倒覺得他換得這麼快速,反而說明了他並沒有放真心進去……他會不會也像妳一樣,對彼此念念不忘啊?」

  「別提他了,我和他從高中就沒關係了。」他近年來的花心她當然聽過,而大部分都是意娟告訴她的。

  倒是她的父母似乎察覺到是他們過分的期待搞砸了兩人的情誼,反而絕口不再提訂婚的事。這樣也好,未來人生還很長,她該有屬於她的世界了。

  只是每每聽聞他的事,她的心總會揪那麼一下。他卡在她的心田太久太深,很難連根拔除吧!不管如何,先祝福他了。

  「真是這樣嗎?」

  「本來就是。」

  「若是這樣,妳怎麼到現在還不交男朋友?」那頭傳來高分貝的質問。

  「唔,應該是還沒遇到真命天子吧!」她瞇起一隻眼,將手機拿遠一點。

  「少來了,妳連試都不想試!若真放不下他,就去追呀!」她才不信暮盈這樣裏外兼備個性又好的出色美女,那傢伙會不心動。

  「我沒告訴過妳嗎?高中時,他連我們原本的朋友關係都否定了。我想他一點都不希望再和我扯上任何關係。」

  「這麼狠?」

  「所以他要以光速換女朋友也不關我的事了。」她的心又揪了下。唉!習慣這種東西真可怕。

  「那就給我帶個義大利情人回來。」那頭又發出獅子吼。

  「喂,要訂婚的人了,請保留點氣質好嗎?」

  「我警告妳,等我結婚時,妳沒帶個義大利情人回來當伴郎伴娘,我可是會翻臉的。」朱意娟威脅著。

  「義大利情人啊?」陶暮盈瞧了同車的安東尼一眼。他對她有好感,她一直知道。但真要放手去接觸別人嗎?

  「怎麼樣?」

  「我試試看囉!」

  「對了,妳暑假回不回來呀?我有好多話想跟妳講欸!」

  「我要打工。」

  「騙鬼。妳家這麼有錢,打什麼工?」

  「真的啦!我現在就在車上,應該快到了。而且說打工,不如說是增廣見聞。那美術館是我師公的,兩個月應該可以學到不少東西才是。」

  「不管,妳要分一半的心思去找男人。」

  「我要不要乾脆在身上掛個牌子寫著『征情人』啊?」她失笑。

  「妳肯就最好了。」那頭傳來咯咯笑聲。

  「喂,真這麼做會被當精神有問題的。」

  「誰管妳用什麼方法,反正帶個男人回來就對了。不跟妳說了,我要出門了。」

  「嗯!」陶暮盈看著手機沉思許久,直到安東尼拍拍她的肩才回神。「怎麼了?」

  「快到了。妳看,就在那山腰上。」他去年也有來打工,指著未來兩個月的落腳處給她看。

  「好棒!可以看到海對不對?」

  「妳猜對了。我總覺得不是來工作,而是來度假的。對了,師公家旁邊蓋了間很有特色的度假屋喔!聽說今年會再蓋一棟。」安東尼爽朗地笑著。

  「度假屋呀……」陶暮盈又想起了馬耘基。他的度假屋經營得有聲有色,義大利應該也有好幾個點吧?

  她突然搖頭失笑。她真是夠了,義大利這麼大,就算有上百個又怎樣?比海底撈針還誇張吧!

  車子開上山腰,這小城風光明媚而且寧靜安詳,聽說路上遇到的有一半是藝術家,能待在這裏真是太棒了。

  「總算到了。」坐了好久的車,她下車第一件事就是伸懶腰。

  「這裏是師公的家,美術館在那邊。我說的度假屋就是那棟……真的又蓋了一棟,好像剛完成呢!」安東尼像個識途老馬般替她介紹環境。

  「安東尼,你有很嚴重的差別待遇喔!我們怎麼沒專人介紹呢?」另兩個同學取笑著。

  他暗戀陶暮盈的事,幾乎每個同學都知道。

  「嘿嘿,就一起聽嘛!」安東尼微紅著臉。

  「我以為度假屋會蓋得很豪華,沒想到竟然和環境這麼融洽,好稀奇。」她瞧著鄰近的小屋,雖然不大,但單看外觀,就知道裏面的設備應該很舒適。

  「不然妳想本地人為何會歡迎他們蓋第二棟呢?自然是沒破壞這裏的特色了。而且聽說還帶來不錯的經濟效益。」

  「是嗎?」

  「嗯!聽說來的客人水準都很高,不會把這裏變得太喧嘩……我覺得這度假屋的老闆很厲害。」安東尼替她把行李拿下來,準備進師公的屋裏。

  陶暮盈瞧著度假屋,又想起了馬耘基。他的度假屋水準也這麼棒嗎……

  倏地,她的眸子瞠大。

  不會吧?

  「暮盈?」安東尼回頭喚她,她卻像腳生根了似的定在原地。

  從那間剛完工的度假屋走出兩個東方人,還有一些西方人,她的目光就停留在那東方人身上──

  馬耘基和合夥人來點收新度假屋,彷佛感受到有人的注視,他偏頭望過來,登時揚高了眉。

  這麼巧?

  多少年了?他們不曾在隔著巷子的老家重逢,反而在半個地球外撞見彼此……

  ******

  「認識的人?」安東尼小聲地問,因為那兩個東方人已經朝他們而來了。

  「嗯!」陶暮盈的心跳加快了,沒想到他會走過來。照他之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她還以為他會視而不見呢!

  他顯得成熟穩重多了,不變的是他搶眼的出色容貌,怎麼有種更高大更值得倚靠的感覺?他……身旁的女人是剛換的女友嗎?不可以傷心,不可以嫉妒,他已經不是她的小耘哥哥了……

  「需要陪妳嗎?」安東尼有些擔心地問,但拎著兩包行李有點重。

  「你放心吧!是老朋友了,我和他們打聲招呼就進去。」她回頭露出感激的笑容。

  「那我先進去了。」安東尼瞧見她絕美的笑容,又紅了臉頰,也露出微笑才走進去。

  「真是神奇呀!我居然在半個地球外遇見老鄰居呢!」馬耘基因為合夥人率先走過來,只好也跟來,心情卻不太好──她身邊那傢伙跟她是什麼關係?

  他突然一愣,就算那傢伙是她老公也不關他的事呀!他不爽個什麼勁啊?

  只是多年不見,他竟能一眼就認出她來,而她褪去稚氣,添了成熟與嫵媚,不變的是她身上怡人的恬淡氣質,她美麗如昔,卻更誘人了……她跟那義大利男人到底是啥鬼關係?

  「好久不見了。」她回以溫暖的笑容,可心兒怦怦跳得不受控制。

  「妳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未──」另一個東方人興味盎然地望著她。

  「范雲祥!」馬耘基不悅地制止他胡說。

  陶暮盈不解地看著他們。

  「哈!我是馬耘基的合夥人叫范雲祥。陶小姐請多多指教。」

  「你好,真高興認識你。」她沒問他怎麼會知道她是誰。

  「耘基,那是誰呀?」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金髮美女微微吃味地問。他們說中文她根本聽不懂。

  「她只是我的鄰居罷了。」馬耘基故意惡劣地微笑,改以英語回答。

  金髮美女茱莉亞一聽,臉上的沉重消失不少,但這東方女人太美太出色,她還是不敢大意。

  「暮盈,這位是我的女友叫茱莉亞。」他轉頭瞧向她,眸中閃過一絲惡意。

  她會在乎嗎?

  「茱莉亞小姐好美,氣質真好。」陶暮盈露出百分百的笑容,也以英文讚美著。

  可她的心在淌血。這話她練習了不下千百次,只除了那名字……她早知道總有一天,祝賀的話必須說出口,但實際登場,竟這麼難受……希望她的笑容不會太假才好,不過他也不會在乎才是。

  馬耘基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女人!

  「謝謝妳。妳真這麼認為?」茱莉亞被比自己美的人稱讚,心情大好,終於賞她一枚友善的笑容。

  「當然了,妳和馬先生站在一塊真是郎才女貌,超級登對呢!」她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不吝給予更多的讚美。

  原來這種場面話也是可以習慣的,再說下去,她一定會愈說愈順口……只是胸口的鬱悶怎麼一直散不去呀?

  馬耘基的臉色簡直鐵青到嚇人了。這女人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和別的女人登對?再讓她廢話下去,是不是連百年好合都要說出口了?

  范雲祥卻是支著下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恍然大悟地在一旁偷笑。

  兩個女人又客氣的讚美彼此一番,茱莉亞不想曬太陽,放心地躲回度假屋吹冷氣去。

  「沒想到幾年不見,別的有沒有增長還不知道,倒是愈來愈虛偽了。」馬耘基揚起譏諷的惡笑。

  「怎麼會呢?茱莉亞小姐真的很美呀!范先生,你說是不是?」

  「妳說是就是。」范雲祥嘴咧得愈來愈大。沒想到這回出差居然有好戲看。

  「妳怎麼會來這裏?妳的學校應該在北部才對。」馬耘基恨恨地問。就是因為如此,他才堅持度假屋只開在南方。

  「我來打工。」她指指不遠處的美術館。

  「妳有必要打工?」

  「算觀摩吧!順便度假。」她歎口氣。怎麼每個人都否決她的打工權利呢?

  「要待多久?」別再問了,她的事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但話就這麼不斷地脫口而出。

  「兩個月。」

  馬耘基突然有種也留兩個月的渴望……他突然瞪大眼。靠!他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我先告辭了。還沒跟主人打招呼呢!」見他臉色不太好,她匆匆朝兩人點點頭就跑進屋裏了。

  她想逃的是不斷泛出心田的驚喜……他明明一臉的厭惡,她卻感到雀躍萬分,絕不能讓他發現彼此心情的落差,太丟臉了。

  「這女人!」居然沒問他會留多久!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裏嗎?

  「哈哈哈……」在一旁觀看很久的范雲祥先是嗤笑一聲,而後笑聲轉大,終於變成哈哈大笑。

  「你有病啊?」馬耘基不爽地往回走。

  「原來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妻啊!難怪了。」范雲祥仍止不住笑。

  「少扯了,我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才說『傳說中』呀!」

  「你真無聊。」

  「百聞不如一見,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馬耘基只挑眉瞄了他一眼,知道他會自動說下去。

  「我終於明白為何你的女友保鮮期,永遠過不了三個月的原因。」

  「那是因為她們無趣。」

  「也許吧!但我卻有大發現──你自己沒察覺吧!你的歷任女友都像她。」范雲祥公佈最新發現。

  馬耘基倏地停下腳步,回頭狠狠地瞪著他。「你少扯了!在今天遇到她之前,我甚至忘了她的存在!像她?你是曬昏頭了嗎?」

  他雖這麼說,心頭卻無比的震驚。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茱莉亞的下巴像她,珍妮的眼睛像她,之前的王小姐是鼻子,再之前的李小姐是笑容,更早些的洋子小姐則是臉型……」范雲祥扳著指頭細數他的歷任女友。

  「你夠了沒?你怎麼不把放在女人身上的注意力擺在拓展業務上呢?」馬耘基惱火地制止他的流水帳。

  「算來我是你的學長欸!居然凶我?再說這點小事,哪需要花費我寶貴的時間,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吧!」范雲祥好笑不已。

  「誰叫你扯些有的沒有的!回去了。」他有些狼狽地跨大步回去。

  可他的心在狂跳……被范雲祥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那麼些相似處。尤其是茱莉亞,他一直不解為何自己不想吻她,卻對她的下巴很感興趣……難道真是因為和陶暮盈相像嗎?

  「真是胡扯嗎?」范雲祥回頭望向陶暮盈的落腳處。「太令人費解了,為什麼放著正牌心上人不要,卻去屈就那些膺品呢?『駙馬爺』那個稱謂真那麼惹人厭嗎?也許我的合夥人本質上根本是個笨蛋也說不定。」

  咕噥完畢,他心情很好地跟上去。

  既然正主兒已經現身,馬耘基要怎麼辦呢?就不信仿冒品他還抱得下去。

  哈!這下絕對有好戲看了!

  ******

  「你在想什麼?」茱莉亞不悅地看著馬耘基。

  馬耘基回神,才發現他正解著茱莉亞的內衣扣子,卻恍神停在半空中,他有些歉然地笑了笑,匆匆脫去她的內衣,露出她飽滿的胸脯。

  那女人的胸部應該不比她小吧?他記得高中時她就很偉大又富彈性了……

  倏地,他瞪大了眼。靠!他在想什麼啊?

  「耘基,你今天很不對勁喔!」他居然對著她的胸部發呆而毫無動作?這對她分明是種侮辱!她最驕傲的就是她的大胸部是絕對自然的,從來沒有男人能抗拒它的誘惑。

  「沒事。」馬耘基連忙祭出他凡人難擋的魅惑電眼深情地凝視一番,再加上耀眼的閃亮笑容,讓茱莉亞忘了抱怨。

  親她抱她,讓他忘了那女人的存在吧!但她就在隔壁,身旁還有個義大利男人,他們不會也正在幹這件事吧?

  他倏地再瞪大眼。

  「你到底怎麼了?」他粗魯地抓痛了她的胸,茱莉亞氣呼呼地捶他一拳。

  「沒事。再來!」他使出第二波電波攻勢,吻上她的下巴。

  到底她的下巴啃起來的滋味如何呢?他記得她的膚質粉嫩如初生嬰兒,嘗起來應該更棒更誘人才……

  靠!他到底怎麼了?

  這回不必茱莉亞發飆,馬耘基已經惱火地坐了起來。

  被那女人這麼一攪和,他什麼事也別幹了。

  「你到底怎麼了?」把她撩撥得情欲高漲卻突然收兵,太過分了。

  「沒什麼,這幾天太累了。」他用手扒扒頭髮,起身套上長褲,點了根煙。

  可惡!他有多久沒煩躁到需要抽煙定神了?

  「是那個女人對不對?」茱莉亞不笨,立刻聯想到。

  馬耘基懶得反駁,只淡淡瞧了她的下巴一眼──可惡!果然有點像。

  「真是她?我就知道!遇到她後你整個人就不對了……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你以前的情人?為什麼只有她特別?你之前遇到舊情人也不曾這麼奇怪呀!她到底是誰?你說清楚呀!」

  「茱莉亞,注意妳的態度。我們只是上床,可沒別的關係。」他冷淡地警告。

  「你太過分了!」茱莉亞氣呼呼地套上睡袍跑出去。

  馬耘基才懶得管她跑去哪里,但他真的變奇怪了……幾年沒見,他也不曾特別思念,為何才瞧著人,卻整顆心亂成一團?

  「是因為她身邊有人了嗎?」他恨恨地將香煙摁熄,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需要夜裏的涼風冷靜一下心神,重新認定他和那女人是沒有關聯的。

  偏他才走上小山丘,就瞧見一抹熟悉的人影孤獨地佇立在月光下……他停下腳步,屏息於她的出塵絕色,此刻的她微微抬頭凝望著天空,記憶中,他也瞧過這樣的她,此時的她和當年的她在想些什麼呢?

  沒想到遇見一個久久不見的鄰居竟會害她失眠……

  只是鄰居嗎?她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她從來不只當他是鄰居大哥哥啊!但他不要她,她也只能將心意永遠收在心田深處。

  知道他過得很好,而且身邊永遠有人,這樣就夠了,她該回去睡覺了!明天要開始打工了呢!

  陶暮盈搖搖頭轉身,卻驚呼出聲,嚇得倒退兩步。

  「妳的膽子永遠都那麼小。」馬耘基揚起一抹淺笑,她的反應和他預期的一模一樣。知道兩人間某些東西仍然存在,竟令他心情大好。

  「是你嚇人好不好?」她拍拍胸口。

  他這毫無防備純真的笑容,讓她想起兩人交惡前的往事,心頭又是一陣揪疼……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她無措地拍拍腿側,想回去了。

  「這麼絕情?難得異鄉相逢,不話話家常嗎?」發覺她的動作,他有些不悅地擋下她。

  「可是很晚了,我明天開始打工欸!」她有些畏縮地退開。

  「妳應該還有一年才念完研究所吧?」他卻站到她身旁,也凝望著皎潔的圓月。

  「嗯!」見他似乎真想話家常,她只好乖乖站在他身旁。

  「會留在這裏嗎?」她若真想走這條路,少說會留個幾年吧!

  「應該會。」

  「然後呢?」他的心中已經替她規畫出藍圖了:在這裏找個喜歡的人,也許和她一樣是個畫家,一起感性過一生……很不錯的規畫,卻讓他老大不爽。

  她的未來裏居然沒有他?

  「以後的事沒想那麼遠。倒是你,事業發展得很不錯喔!這裏的人對你的度假屋評價很高欸!」

  「那當然。」他自負的笑了笑,心裏擔心的卻是,她到底會不會找個窮畫家過一生?

  「真高興你能實現你的理想。對了,茱莉亞小姐很漂亮喔!看來你是事業感情兩順遂,先祝福你了。」她咬咬下唇才偏頭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沒把握可以笑著參加他的婚禮,只好先祝福他了。

  「順遂是真,不過也不必這麼早祝福我,至少我確定她不會是我的終身伴侶。」他惱了。她綻放許久未見的陽光笑臉,卻是用來祝福他和別人百年好合?她真這麼不在乎他?

  「啊?不是嗎?」她雖然心跳掉了一拍,可臉上仍是不贊同的神情。他等於承認自己只是玩玩,這樣茱莉亞小姐豈不很可憐?

  「不是。倒是妳身邊那乳臭未乾的渾小子似乎挺得妳的青睞……沒想到妳的品味那麼差。」

  「安東尼是同學,而且他人很好,又有才華,他是我們之中最具畫家本質的人,喜歡上他的人,品味絕對不差。」居然看不起她的同學?她有些不悅地瞪著他。

  「生氣了?看來你們真有點什麼。」忍住!她要交十個八個男朋友也不幹他的事。

  「不要你管!」她真的生氣了,轉身就想走,卻被他一把扯回來,她撞進他的胸膛,吃痛的低呼一聲,可更震撼的事還在後頭──她捂著鼻子抬頭,卻迎上了他滿是怒氣的熱唇。

  她倏地瞪大眼,瞪大再瞪大,都無法理解為何他的唇緊貼在她的唇上。她下意識地伸手推他,卻被他收攏進懷裏,力量之大,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被她轉身的動作惹毛了,而她即將離他遠去、迎向不相干男人的認知則讓他失去理智,卻也讓他看清一個事實──

  她一直是住在他心底深處唯一的那個人。

  「唔……放開……」她不僅掙不開他力道嚇人的雙臂,就連他的唇都如影隨形地控制著她。這傢伙唯一沒變的是他的霸道,就算他和茱莉亞只是玩玩,但他們什麼也不是,他怎麼可以吻她?

  她氣呼呼地抬腳踹他,他卻輕鬆頂開她的雙腿,甚至惡劣地頂高她的右腿,讓她失去平衡,只能靠在他身上,輕易化解她的攻勢,繼續隨心所欲地欺淩她的紅唇。

  侵入她的唇舌,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想念她。范雲祥那渾球說的沒錯,那些女人之所以像她,是因為他思念她,如今她就在他的懷裏,不由得讓他想要更多更多……

  這認知拉回了他的理智。天!他幹了什麼好事?

  馬耘基匆匆退開些,就見她紅著眼眶,腫著雙唇,呼吸急促地癱在他的懷裏。

  他真想跨越那條界線嗎?他並不確定……

  於是他默默再退開了些,拉開兩人緊倚著的火熱身軀,涼風介入兩人之間,也清醒了兩人的腦袋。

  「我八成是屬狼的。誰叫今天是月圓之夜呢!」他聳聳肩。

  她卻詫異地瞠大眼。她以為至少會有個解釋的,結果他只歸咎於月圓?這算什麼?

  「來到浪漫多情的義大利,妳的安東尼沒教妳享受浪漫嗎?這我可不信喔!」他回頭微微譏誚又帶點醋意地諷道。

  他這是什麼意思?以為她在義大利就會胡搞嗎?

  「這時候再裝清純就太假了。」若不這麼說服自己,他會把她擄回去,三天不放她下床。

  他居然這樣說她?陶暮盈怒極反笑,低頭瞧了腳上的低跟涼鞋一眼,緩緩走近他,露出一抹無害的笑容。

  「晚安!狼先生。」說完,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腳,隨即跑下小山丘。

  這個不要臉的大渾球,別想她會再理他!

  「靠──痛死我了!」馬耘基抱著腳在小山丘上哀號。

  見她跑得不見人影后,他乾脆躺下來休息。

  痛啊……若她身邊真的多個窮畫家,他絕對會心痛至死的。


第四章

  「這女人有沒有腦袋呀?居然挑在這種大太陽下彩繪圍牆?她不中暑我隨便她!」馬耘基站在度假屋外,望著陶暮盈忙碌的身影。

  那間美術館似乎辦了場兒童活動,讓孩子們彩繪美術館的圍牆,而那個笨女人就榮登孩子王寶座,他單是站著看她忙裏忙外就覺得好累,她居然還一整天笑得那麼燦爛,真是笨死了。

  「這就是你堅持留下來的原因?偷窺人家女孩子?」范雲祥丟了罐啤酒給他,依然是滿臉的恥笑,也望向遠處那忙得不亦樂乎的俏麗身影。

  「少來了。新完工的度假屋,我們必須親自住過,以確認舒適度──這是基本流程,你會忘記才怪。」馬耘基惱火地喝了一大口啤酒。那女人有補充水分嗎?要真中暑就糟了。

  「也不必住這麼多天吧!這時間夠你把每個房間都住過了。怎麼樣,這次的工程很不賴吧?」

  馬耘基沒回答。他是待太久了,天天守著度假屋,只為了能見到她俏麗的身影。但他沒勇氣再接近她……她那天真又燦爛的笑臉,讓他有不想再放手的錯覺,難道這些年的忘卻只是他在自欺欺人?

  「不過你說的沒錯,這種太陽這種曬法,我們可愛的小未婚妻真的會中暑。不如替她送罐啤酒過去好了。」范雲祥捂著下巴,故意撩撥。

  「你很閒?」

  「是很閒啊!我們還要一塊到法國開會,你賴著不走,我也是很傷腦筋的。而且偷窺的又不是我的准未婚妻……還是你不介意我對她下手?」

  馬耘基的反應是陰森森地睨了他許久,直到他舉手投降。

  「我說說而已。誰叫我真的很閒呢?」他好想回家玩玩那個不討喜的小孤女……她不會又對著家裏的人亂露爪子吧?

  「明天就走吧!」他決定了,這意外的交會就當是意外吧!她從眼前消失後,他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

  「你捨得?」

  「你們在說什麼?」被馬耘基冷落了好幾天,茱莉亞才明白他真的不在乎她在不在,只好自動又黏上他。

  范雲祥還賞她一記笑容,馬耘基卻仍端著冷淡的眸光不甩她──他只擔心那女人到底要在大太陽下待多久?

  茱莉亞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臉上一陣厭惡。

  他居然又在看她?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讓他流露出愛戀的柔情神情?她好不甘心。

  「那種鄉下女人有什麼好看的?成天在太陽底下工作,一定滿臉雀斑,根本不能近看,醜死了。」她惡意地批評著,心想必須打工賺生活費的留學生,根本沒資格和家境富裕的她相提並論。

  馬耘基完全沒反應,讓她有種自討沒趣的狼狽感。

  「那樣的女人到底有什麼好,能讓你整天陰陽怪氣的?我們還是快點回法國啦!」她有些急了,他的冷淡讓她有些緊張。難道他膩了想分手?不!打他們在一起,她就決心擁有全部的他,她才不會輸給一個鄉下女人呢!

  馬耘基終於回頭看向她──其實看清楚些,也沒那麼像……突然,眼前這金髮美女對他不再具有任何吸引力,反而像個累贅占地方。

  他冷漠地轉身走回屋裏,范雲祥卻揚起了嘴角,知道自己果然猜中了。

  隨口向茱莉亞說了聲「再見」,他也走進去,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茱莉亞。

  馬耘基回頭睨了學長一眼。他真這麼瞭解他?連他打算甩掉這女人都知道?

  又何妨?反正無趣的女人早該換掉了。

  當天下午他就冷淡地要茱莉亞打包,他甚至懶得送她回去。

  「你居然說分手就分手?我有哪里不對?你告訴我啊!」

  「沒感覺了。」

  茱莉亞差點尖叫。兩人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他居然就對她沒感覺了?藉口!分明是藉口!他一定是煞到那女人了!

  「你看上那女人了對不對?」

  「跟別人無關。我們早說好了,沒感覺就分手。妳不是那麼不乾脆的人吧?」

  「若沒遇到她,我才不信你會這麼快就提分手!你這樣對我,至少該給我個答案!她對你很特別嗎?」

  「歐洲是妳的地盤,我就不送妳了。」馬耘基拒絕回答她任何問題,冷淡說完就走了出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去確認──現在該是出手的恰當時機了嗎?

  茱莉亞卻是一臉的忿恨。她不甘心!由法國出發時,兩人還火辣辣地親熱,遇到個沒錢沒勢的鄉下女人一切就全變了……這口氣她絕對咽不下去!

  *********

  直到三點多,那無聊的彩繪活動終於結束,馬耘基立刻拎著瓶冰涼礦泉水走向那間美術館,就不信在公共場合裏,她還敢踩他的腳──那天那一腳真叫他痛不欲生。

  「累不累?」安東尼正在幫忙收拾善後。

  「還好。那些小朋友玩得好開心,讓我覺得再累都值得。」陶暮盈將活動布條折好,總算整理得差不多了。

  「一塊去喝杯咖啡?」師公對他們沒太多限制,沒人時,他們是可以摸魚的。

  「現在我比較想灌一大杯冰涼的白開水欸。」她好渴喔!

  「那……」安東尼有些失望。他的暗示她還是不懂嗎?

  「咦?」從天而降的礦泉水冰涼了她的粉頰,她驚喜的回頭,卻對上馬耘基譏誚的俊容。

  幸好這女人夠遲鈍,居然沒聽懂對方的暗示。但那男人果然對她心懷不軌,若他真的放手不管,憑這女人清純近乎蠢的心智,那男人若使詭計賤招,絕對會把她拐跑。這可不行。

  「你怎麼……」她微紅著臉接下礦泉水。

  「某個蠢蛋曬太陽曬上癮,渾然不覺快變人幹了,聽說她還是我的未婚妻。」這句話他是以英文說的。

  陶暮盈怔了兩秒鐘後臉蛋爆紅。什麼未婚妻?在他否認那麼多年後,他居然主動提及?

  安東尼也愣住了。未婚妻?她是這出色男人的未婚妻?

  「所以你今後最好別再邀我的未婚妻喝咖啡了。聽說我的度量不是很大。」馬耘基冷淡地看著安東尼,唯一洩漏惱怒的是他眸裏的小火苗。

  安東尼是個老實男孩,被人家的未婚夫當場指正,他的臉也漲紅,卻是尷尬又羞愧。他無措地看向陶暮盈──這是真的假的?

  「你怎麼這樣?他是我的同學,我們本來就常一塊喝咖啡用餐,你這樣很不禮貌欸!」她又惱又羞地數落他。

  安東尼微微歎口氣。本來他還抱著一絲希望,也許她會否認,但她以充滿正義的語氣說兩人是同學,反而讓他明白自己本來就一點機會都沒有。

  他漾開一抹難看的苦笑,算是死心了。

  「你們聊,我先進去了。」他將各種活動道具抱進去。

  陶暮盈擔心地看著他走進去,才惱火地瞪向身旁的人。「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嗎?信不信讓他垂頭喪氣的人是妳,不是我。」他的心情大好,這女人的遲鈍讓他好樂。

  「我?怎麼可能?」

  「不理他。陪我散個步吧!」

  「我還在工作欸!」事實上師公已經說她可以休息了,但她可不想單獨和他在一起。

  「妳曬了一天的太陽還不夠啊?」他替她打開礦泉水。「快喝!」

  「噢!」她聽話的喝掉半瓶。

  「那邊坐一下好了。」他指向美術館後方的涼亭。就算她再天生麗質,也不能再曬下去了。

  「你有話要跟我說嗎?」她乖乖跟他走過去。碰到椅子,她才發現自己真的累壞了,乾脆趴在桌上,大理石的桌面涼涼的好舒服。

  「看妳這樣子,活像個長不大的小丫頭。」他在她身旁坐下,好笑地摸摸她的頭。

  「問題是我長大了。」她歎口氣,忍住沒回頭看他。

  「嗯!這倒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睨著她趴在桌上的身影。「妳要不要告訴我,這些年妳交了幾個男朋友?」

  「為什麼要告訴你?」她不解的回頭。

  「去年我回家,居然還有不相干的路人甲說我們是一對……算來我這未婚夫的名號也背了好幾年,知道我戴了幾年綠帽不為過吧?」

  「哪有這樣算的?那你當著我的面介紹女朋友讓我認識,我該怎麼辦?潑她硫酸嗎?」她猛然坐正,氣呼呼的質問。

  「哈!妳沒被她潑就不錯了。」

  「所以你少說一些有的沒有的。」

  「我和她分手了。」

  「沒想到你換女友的速度比光速還快。」她重重地歎口氣,分不清肩頭好重是真的太累,還是被他的行為弄累了。

  「妳介意嗎?」他伸手捏捏她的頸項。

  「別找我麻煩,我就不介意。」她嚇了一跳,但知道他「只是」好心替她按摩後,便乖乖讓他服務。

  馬耘基臉色有些難看。這女人居然對他一點都不在乎了?但他卻無法不心疼她的一臉疲憊,懊惱的指尖輕柔地為她消除倦意。

  「看什麼?是你自己交一堆女友的,分手可別怪我。」她臉蛋微紅地嬌嗔。

  他的指尖粗粗地,在她肌膚上遊移,竟帶點酥麻的快感,讓她有些心蕩神馳。

  「算來是該怪妳。」他凝望著她微惱的麗容。

  「哼!」她別開臉,卻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令她全身都不太對勁。

  終於,她忍不住了,轉頭瞪過去。「你到底在看什麼啦?」

  「我在模擬一些狀況。」他坦白地微笑,終於收手。再按下去,他的手會不受控制地想往下發展。

  「啊?」她呆呆地看著他。

  「不過不能對妳說,不然可能不是一腳能解決的。」他倚向石柱,心中有些東西漸漸明朗。

  他剛剛模擬了一些狀況,比如她和安東尼之流的男人親吻、擁抱、甚至做那回事,而那些想像畫面都讓他好想沖進美術館海扁那傢伙一頓。

  然後他想,也許他的想像太限制級了,才會讓他一時無所適從,不能接受親愛的小盈妹妹被別的蠢男人染指,所以他決定換成清純版,再次模擬想像,但只是幻想她對著別的男人露出幸福的笑容,他就想斃了那男人。

  若這樣還不能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他也該名列蠢蛋的行列了。

  好吧!他承認對她只是刻意遺忘,喜歡的心從沒變過。

  那現在該是時候了嗎?他不再是兩袖清風的窮光蛋,有點事業有點閒錢有些地位,站在她身旁應該不會再讓人譏笑是一輩子不必奮鬥的駙馬爺了吧?

  「你發呆的模樣讓人毛骨悚然。我要回去了。」她嘟著嘴起身。

  他瞅著她的目光一會兒熾熱一會兒狂放,甚至一把火燒得旺盛曖昧,多年不見,她竟揣測不出他的心意,讓她心慌不已。

  「這麼膽小?我都還沒出手,妳就想逃了?」他一把將她攬回來鎖在身前,站著的她僅比坐著的他高一些,他微仰笑望著她。

  「你到底怎麼了?」不想倚進他的懷裏,她兩手撐在他的肩上,低頭看著他。

  「給我點時間做最後確認。」他們必須分開一段時間,讓他確信今後的生命裏,他不想她再缺席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也不懂。」他大掌攬上她的後腦,輕輕施壓讓她靠近他。

  「你幹嘛?」她瞠大眼。這傢伙的意圖太明顯了。

  「妳看不出來嗎?那只好用做的了。」沒理會她抗拒的小手,他緩緩讓她的臉一寸寸接近他,直到兩人的唇間再無任何縫隙。

  她瞪突了眼,這傢伙居然說吻就吻?真以為他是她的未婚夫嗎?

  「妳眼睛瞪得這麼大,氣氛都被妳搞掉了。」他輕笑微微施力,就讓她投懷送抱,跌坐上他的腿。將她抱個滿懷,他好整以遐地再次封住她錯愕的紅唇。

  香香甜甜柔柔嫩嫩,她的滋味和其他女人渾然不同,只是抱進懷裏,就讓他心滿意足。她在他心中的等級果然非凡,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最後的答案了……

  事實上那答案應該早就刻在他的心版上,就等他承認而已。

  陶暮盈被他吻得沒力氣反抗──其實內心深處,她也不想反抗。

  她倚在他的懷裏輕喘,就讓她縱容一次吧!下回再相逢,也許兩人都已各自成家,小孩一堆了呢!就讓她偷個美麗的記憶擺在心田吧……

  *********

  「太可惡了,那個賤女人!」茱莉亞本來想做最後的努力,希望能挽回馬耘基的心,沒想到竟然讓她瞧見他們在涼亭裏擁吻。

  他竟然擺脫她不到一個鐘頭就戀上別的女人,而且他對那女人的態度近乎迷戀!她可不曾見過他用這種神情對待任何女人,而她竟然輸給這麼一個沒錢沒勢的女人……只因為她長得比較漂亮嗎?

  「我不服氣!我長得也不比她差,家裏又有錢,我才是對他有助益的賢內助,我拒絕認輸!」茱莉亞一直躲在一旁看著他們。

  直到馬耘基接了通電話,匆匆回度假屋,等到陶暮盈落單的她突然露出詭笑。

  這種女人……嚇嚇她,應該就可以讓她落荒而逃了吧?

  *********

  陶暮盈沿著小徑散步。那傢伙說有點公事要處理,規定她不許走遠,等一下要再繼續。

  「繼續?繼續什麼呢?」她輕撫著有些麻的嘴唇。為什麼他要吻她?

  她仰頭望向仍有些曬人的天空。就算是屬狼的,這時間也還不至於變身嘛!

  「愈來愈搞不懂他了。」她扮個鬼臉。

  知道自己已經繞了好遠,於是她慢慢踱回去,卻瞧見茱莉亞怨恨地站在不遠處,擺明瞭就是來堵她的。

  陶暮盈暗歎口氣。那傢伙不是說他們分手了嗎?結果呢?人家找上門來了。

  「有事嗎?」她端起和善的笑臉輕問。

  「妳很得意?沒想到一個鄉巴佬居然也會玩陰險的把戲!別以為他會對妳專注多久,等他回法國,就會把妳忘得一乾二淨。」茱莉亞刻薄地看著她,怨恨不已。

  遠遠地就見她一會兒笑一會兒沉思,但臉上始終流露著小女人的嬌羞與幸福……太可惡了,這些本來都是屬於她的!

  「噢!」她受教地點點頭。

  「他只是看妳還有點姿色,玩玩妳而已,他需要的是像我這種能幫他的社交名媛,妳根本上不了臺面,頂多替他暖暖床。」

  「我的事就不勞茱莉亞小姐費心了。」陶暮盈仍頂著笑臉,卻不想再聽她嘮叨下去了,沿著步道往回走。

  此時她倒很希望馬耘基快點出現,終結這場莫名其妙的鬧劇。這位小姐顯然以為拿出高姿態就能嚇跑她……真搞不懂那傢伙是拿什麼標準挑女友的,眼光太差了。

  「妳以為自己有恃無恐?告訴妳,他需要我父親的金援,他不會離開我的。」茱莉亞氣呼呼的追上來。

  「噢!」她的回答還是只有單音節。

  除非他真的轉性,否則這種事的機率等於零……這位前女友顯然太不瞭解他了。

  要回美術館必須經過一個小水塘,陶暮盈快步走著,總覺得身後有兩道如利刃般的目光不斷砍向她,她有點怨歎自己走太遠了。

  茱莉亞被她毫不緊張、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怡然態度惹毛了。

  若沒有這女人就好了……

  她鬼祟地左右瞧瞧,正巧都沒人,竟然惡向膽邊生,突然快速跑向陶暮盈,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陶暮盈驚覺不對,想要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人就落水了。

  「啊──」

  茱莉亞見得手了,眼裏閃過一絲竊喜,轉身就跑。

  「喂,妳太惡劣了吧!」陶暮盈會游泳,落水並不太驚慌,只覺得生氣。

  那女人太惡劣了,萬一被推的人不會游泳,豈不完了?

  她突然有種陰森的感覺……也許茱莉亞就是希望她完蛋吧!

  她有些難過地游向岸邊,卻驚覺有東西纏住她的左腳,她掙扎地動了動,發現是水草,她連忙使勁想撥開,不料卻愈纏愈緊,一陣莫名驚慌竄上心頭。

  「糟了,這下子麻煩了。」她努力想保持冷靜,但剛剛的掙扎再加上水流,有股可怕的拉力正將她往下拉,她驚白了臉,開始大聲求救。

  「救命啊!快來人!救命!馬耘基……」她不斷地尖叫著,可岸上除了雜草叢生外,什麼都沒有。

  難道……她真要命喪此地?

  人最後一個意念是什麼呢?

  可惡!她的腦袋空空的,什麼也擠不出來。

  嗚……誰來救她啊?


第五章

  終於有道金光劈進她腦海。

  她想知道那傢伙對她究竟是何居心、為什麼要吻她、為什麼要撩撥她努力忘卻的過往,若沒那個心,他不該再弄縐一池春水的。

  水嗎?她真的要死在池塘裏了……

  突然,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拉住她,卻拉了一半就發現動不了,那只手臂的主人潛了下去,扯開那些惱人的水草,再次將她拉出水面,驚恐地瞪著她。

  「妳這個笨蛋!散個步也能掉進水裏?」馬耘基嚇掉半條命,氣急敗壞地吼。

  陶暮盈只是顫抖地回瞪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他他……他真的來了?

  當馬耘基遠遠地聽見她的求救聲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遇到的一對老夫妻也聽見了,令他加快腳步奔過來,就見兩隻手在水裏無力地揮啊揮的。

  只差一步,他就失去她了……

  馬耘基奮力地攬著她游向岸邊,終於把她拖上來,兩人狼狽地趴在草地上喘息。

  「妳太不小心了!」他惱火地回頭凶她。

  「救到了嗎?太好了。」那對老夫妻終於噓吁吁地趕到,見兩人累趴在地,露出欣喜的笑容。

  「多虧有兩位替我指正方向,謝謝!」馬耘基感激地笑。

  「小姐,妳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吧?」老太太擔心地問。

  陶暮盈仍在顫抖,瞠大的眸裏含著恐懼回望著老太太,也看不出來她是點頭還是搖頭。

  「什麼意思?」馬耘基立刻察覺不對勁,緊張地看著那對老夫妻。

  「剛剛我們瞧見一名金髮美女由這個方向匆匆跑開,沒多久就聽見求救聲了。」老先生擔心地看著不斷顫抖的小女孩。真可憐。

  馬耘基當場冷凝了眸光。那女人!他不會放過她的!

  陶暮盈小手扯住他的衣袖,眼裏仍殘存著恐懼,但還多了勸阻。她想起高中時那些傳她八卦的人被他揍得有多慘,而此刻的他散發著令人畏懼的強烈寒氣,她知道他動怒了。

  「謝謝兩位,我得送她回去。」馬耘基將她抱起來,很誠懇地再次向兩位老人家道謝,才轉身走向他的度假屋。

  「我沒事……」她的牙齒仍在打顫,小手緊緊地攬著他的頸項。

  馬耘基只低頭瞧她一眼,並沒答話。

  「我可以自己走。」

  他仍是沉默,腳步卻加快了。

  「你別生氣。」

  馬耘基微瞇著冷眸睨她一眼。

  「我不說了。」她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說道。

  馬耘基匆匆將她抱向他的度假屋。

  「我住的地方在那──」她的聲音被他的冷眸瞪掉了,乖乖閉上嘴。

  抱著狼狽的她回她住的地方要解釋一堆,她怎麼休息?更何況他不想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一分鐘都不行!

  「呀,小美人變泥美人了。」范雲祥遠遠就察覺氣氛不太對,出聲緩和一下僵冷的空氣。

  「扣住茱莉亞。」馬耘基只說了一句話就抱著陶暮盈上樓去了。

  「瞭解。」范雲祥當場冷了眸子,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立刻跑到另一間度假屋,正好堵住想落跑的茱莉亞。

  「作賊心虛?茱莉亞,妳要解釋的事可多了。」

  茱莉亞忿恨地瞪著他。剛剛瞧見馬耘基抱著那女人回來,她就知道事蹟敗露了。

  雖然她跑得不夠快,但憑她的家世,諒他們也不敢對她怎麼樣。哼!

  ******

  馬耘基抱著陶暮盈進入浴室,將水溫調好,將她直接放進浴缸裏,他也跟著進來,準備替她脫去一身髒汙的衣衫。

  「你……你幹……嘛?」她震驚地結巴,小手抗拒著他的動作。

  「妳抖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不快點讓妳回溫,不必等明天,妳就會重感冒。」他的手沒停地解開她的上衣,又朝她的牛仔褲進攻。

  「我可以自己來,而且不會感冒。」

  「笨到可以被心懷不軌的人推下水,妳的保證值幾個錢?」馬耘基譏誚地睞她一眼。

  「我……怎麼知……道她會這樣呢?」她阻擋不了他的動作,只能羞怯又惱火地遮著身子。

  他拿起洗髮乳,開始替她將滿頭的污泥洗淨,他兩手忙碌地在她的發間穿梭,她卻只感受到他的身軀緊貼在她光裸的背後,窘得她僵直在當場,完全不敢亂動。

  他動作輕柔地替她將泡沫沖洗乾淨,才把目標轉向她僵硬的身軀。

  明知她窘得快昏過去了,他卻二話不說,拿起沐浴乳直接抹上她溫度超高的嬌軀。

  他的手才碰到她的肌膚,她就受不了了,連忙按住,幾乎是哀求了。「我真的可以自己來。」

  「妳在緊張什麼?妳可知道妳現在有多臭?」他一把將她轉過來,一臉嫌棄地瞄了瞄她動人曼妙的曲線。

  「臭嗎?」她下意識地聞了聞。

  「臭死了,我看至少一個星期生人勿近。」

  「是喔?」那池溏那麼臭嗎?

  「妳若以為面對一個臭得足以熏死人的女人,我還能起色心,那妳也太瞧得起我了。」他邊說邊替她全身抹滿泡沫。

  「所以我才說自己洗啊!幹嘛又要幫又要嫌啊?」她委屈地叨念,手也沒閒著,努力搶回洗身體的權利,尤其是重要部位──要是真讓他碰了,她哪有臉再見他啊!

  在她身後的大男人偷偷揚起嘴角。這丫頭現在應該忘了那恐怖的感覺了吧?

  兩人像在打仗似地,努力地將她的嬌軀洗得差點脫層皮,又沖了大量的溫水,才在他替她包上浴巾後,結束這場混亂。

  「妳自己把頭髮擦幹,我也要洗個澡。」他開始脫衣服。

  她呆呆地看著他脫衣服,許久才想到一件事,立刻為自己叫屈。「你這傢伙!你也下水了,豈不跟我一樣臭?你還敢嫌我?」

  「我只聞得到妳的味道。」他不負責任地痞笑著,脫衣服的動作也沒停,已經光裸著上半身了。

  她卻在瞧見他精瘦結實的胸膛時,再次怔愣住了。

  天!他居然有胸肌,還有六塊肌半隱在長褲裏……他的手在幹嘛?居然扣子解開了?拉煉也──

  她的臉爆紅中,卻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妳還站在這裏幹嘛?難不成妳也想替我洗?也好,就讓妳報恩吧!不過我要加利息喔!」他露出慵懶的笑容誘拐著她。

  「你真的屬狼啊?」被他的聲音拉回魂,她頂著冒煙的熱臉跑出去。

  ******

  馬耘基洗了個戰鬥澡,圍了條浴巾就出來了,見陶暮盈坐在床沿有些恍神,擦頭髮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她又想起剛才那恐怖的瞬間了嗎?

  他走過去在她身後坐下,乾脆將她抱進懷裏,接手替她輕輕擦拭著秀髮。

  「喂。」她好小聲地喚。

  「嗯?」

  「我還沒向你說謝謝。」

  「別客氣。我不介意妳以身相許報答我。」

  「嘻!」她忍不住笑出來。剛剛在浴室,他很紳士地沒對她亂來,他就算是屬狼,也是很有品格的那一種。

  靠著他溫熱的身軀,她才體認到剛剛有多驚險,不自覺又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他敏銳地感受到她的慌亂。

  「你可不可以暫時先變回小耘哥哥?」她的嗓子裏多了顫音。

  「小耘哥哥?」他的心竄過一陣熱浪。有多久沒聽她這樣叫他了?

  「我有點害怕,想……想抱著你一下。一下就──」她還沒說完,就整個人被他環進懷裏,密密實實地讓他抱住。

  她鼻頭一酸,小手爬上他的背,悄悄地攏緊。

  天!她真的好怕……

  「丫頭,妳嚇死我了。」他也迫切的需要擁緊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才能確定她是安全地留在他的懷中。

  不必再分開一段時間確認了,在剛剛以為要失去她的瞬間,他知道自己連一刻鍾都無法忍受沒有她的日子。他要把她帶在身旁,每一分每一秒看緊她,這種恐懼一次就太多了。

  分離多年的兩人,此刻是他們心靈最貼近的時候,兩人無言地擁抱著對方,聽著和在一起的心跳聲,久久……久久……

  ******

  「妳這輩子最好別再出現在我和她面前,再敢對她有任何不軌意圖,我不會放過妳的!」

  「你……你憑什麼威脅我?」

  「不服氣?不相信?妳可以試試看,看下回落水的人是妳還是她!」

  「你……我就不信你敢跟我爸爸翻臉!」茱莉亞知道他們計畫一塊推動法國南部的度假屋,她以為他需要她父親的龐大資金。

  「說到妳爸,我若沒記錯,他最大的客戶一直是臺灣的『雲帝』吧?」

  「那又如何?他們的關係很好,用不著你費心。」茱莉亞對他已經死心了,現在只想驕傲地退場。

  「下午差點被妳害死的人是『雲帝』總裁唯一的寶貝千金,也是『雲帝』的繼承人。妳以為在妳幹了這種事後,『雲帝』會放過妳嗎?」

  「什麼?」茱莉亞張大了嘴。那鄉下女人居然是雲帝的繼承人?

  「是她要我別對妳下手的。她善良的不跟妳計較,我可不一樣。傷害她等同傷害我,這筆帳我會記著,妳再有一丁點齷齪的念頭讓我發現,咱們就走著瞧!」

  茱莉亞至此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充滿恐懼又萬分不甘地逃回法國去。

  「看來法國應該不在你的預定行程裏了。」范雲祥直到茱莉亞離開,才淡淡地開口。

  「嗯。」他怎麼能現在離開她?

  「她還好吧?」范雲祥在知道情況後,也想痛扁茱莉亞那女人一頓。

  「目前還好,就怕她被嚇出後遺症。」他好不容易才哄她入睡,才有空處理茱莉亞的事。

  「那我明天直接飛法國,你放大假吧!」

  「謝啦!」

  「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茱莉亞她老頭?」

  「稍稍泄一下她的底,那老小子會修理她的。」他們會和那位法國先生合作,正是因為他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女兒讓他自己管就好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范雲祥促狹地微笑,才又說道:「你上去陪她吧!」

  「嗯!」馬耘基的心早跑上樓了。

  他擔心地回到陶暮盈的身旁守著她,卻在半夜發現她發燒了。

  「可惡,還是中獎了。」他連忙替她準備冰袋。

  但直到早上,她的體溫卻一路飆升。

  醫生來看過,開了藥要她多休息,他除了在一旁焦急擔心外,也只能靜待她慢慢降溫。

  她的高燒持續了三天,除了身子不適外,還留著落水的恐懼,情緒不是很穩定,全賴他不眠不休地照料。

  「小耘哥哥?」陶暮盈有些遲疑地看著倚在床頭的大男人。

  「我在這裏。」打盹中的他立刻清醒,靠了過來,溫柔地摸摸她的臉蛋。「咦,溫度好像降了些……」

  他興奮地轉身拿起耳溫槍替她量了溫度。「太好了,總算回到三十七度了。不過還要再降一些比較安全。」

  「我躺幾天了?」她小手悄悄拉住他的衣角。

  「三天了。」將她的動作全看在眼裏,他噙著笑意在她身旁側躺,依然凝望著她。

  「三天?安東尼他們知道嗎?」

  安東尼?他不悅地揚高了眉,卻在瞧見她蒼白的臉色後壓下不爽,冷淡地回答,「我通知他們了。妳師公要妳安心養病。」

  「那就好。」她虛弱地笑了笑。

  「因為看到安東尼的臉讓我有些不快,所以就順便替妳辭職了。」他說的好像剛喝了口開水般順口。

  「啊?怎麼這樣?」她卻瞪大眼。突然辭職,師公臨時到哪里去找人代替啊?

  「妳還要留在這裏?」他卻不悅地反問。

  「唔……」想起那個池溏,她小手拉得更緊了。

  「等妳好一點,我就送妳回學校。」

  她終於點點頭。

  見她乖乖聽話,總算讓他緊皺的眉頭鬆開,而她的退燒更讓他心情整個放鬆,他埋首在她的頸肩處,用力嗅了嗅。

  「怎麼了?」她被他有點親昵的動作微微嚇到。

  「確定妳還有沒有異味呀!」他壞心地笑她。

  「怎麼可能還有味道?那天差點洗到脫皮了。」

  「確定一下總沒錯。」他的頭沒抬,唇已貼上她粉嫩的肌膚,一下一下輕啄著。

  「你……又在幹嘛?」她全身不受控制地輕顫。

  「妳說呢?」他偷香偷得挺樂的。

  「你變得好奇怪。」難道是她發燒產生的異象?他好像沒以前那麼討厭她了……這發現讓她興奮莫名。

  「會嗎?」

  「會,我以為你會躲我遠遠的。」

  「我幹嘛躲妳?更何況妳發高燒欸,一直冒冷汗……那汗水簡直像湧泉似的,擦得我累死了,又忙著替妳換衣服換冰袋,三天下來,我居然也習慣了,突然沒事做,有點無所適從,只有找點事做了。」

  她不禁被他怪異的抱怨惹出笑聲,又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在替他的偷香行為找藉口,羞紅了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龐。

  「怎麼,不服氣?還是覺得虧大了?」

  她嘟高嘴,不服氣她能怎樣?虧大了又如何?難不成吃回來嗎?那她不是更虧?

  「瞧妳這表情,好像真的很不服氣。想扁我嗎?」

  「原來你真的變了。」她的眸光放柔。這些天幸好有他,就算真是夢,也是很棒很棒的一場夢。

  「看來妳也不是很介意我吃妳豆腐嘛!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咧嘴輕笑,隨即吻上她的紅唇。

  「你怎麼這樣?」她連忙將他推開一些,紅著臉告誡他,「我重感冒欸!你這樣會被傳染的。」

  「要傳染也早傳染了。這幾天我無聊時,不知道吻過多少次了。」他反握住她的小手,再次封住她充滿善意的小嘴,輾轉吮索她的甜美。

  不知道吻多少次了?她的體溫再次飆高,臉蛋充血如嬌豔紅玫瑰。

  這傢伙果真變了,變成一隻不折不扣的大色狼了。

  她心意浮動地承受著他綿密不間斷的親吻,體虛的她眼皮又漸漸地垂下,他也發現了,輕輕將她抱進懷裏,讓她有個舒適的睡姿。

  今天可以安心擁著她入眠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小手輕輕拉扯他的衣襟。「小耘哥哥?」

  「嗯?不舒服嗎?」

  「真的是你嗎?」睡夢中,她有些分不清時空。這麼溫柔瞧著她的他,是十八歲的小耘哥哥嗎?

  「當然是我,不然妳想躺在誰的懷裏?」

  「好懷念這樣的你……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這樣的你,喜歡到半夜想起來都會哭呢!」她以為是十八歲的小耘哥哥入夢來,不禁將多年來的渴慕傾泄而出。

  「這麼喜歡?」他啞了聲音。他當年的決絕究竟傷她多深?

  「我最喜歡小耘哥哥了。」

  馬耘基默默地擁緊她。最喜歡嗎?

  「多希望你永遠是小耘哥哥,那該有多好……」她歎息地揚起一抹微帶感傷的輕笑,終於沉沉睡去。

  「永遠……永遠嗎?」總有一天她會知道,他本來就是她的小耘哥哥,不會變的。

  ******

  鈴鈴……鈴鈴……

  馬耘基被手機吵醒,低頭瞧瞧懷中仍熟睡的人兒,他連忙接起,口氣明顯不悅。「喂?媽?妳怎麼這時間打電話來?」

  「耘基,抱歉,但陶太太聯絡不到小盈心急如焚,我想你也在義大利,雖然你們很久沒見了,但事態嚴重,你可不可以順道繞過去看看她?」那頭傳來馬太太焦急的聲音。

  「小盈沒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此刻正在我懷裏。他能這麼說嗎?

  他歎口氣。「她打工的地方正巧在我新落成的度假屋旁,我最近天天見到她。」

  「真的?那你請她打個電話給陶太太好嗎?為什麼她的手機不通呢?」

  「她……呃,有點感冒,因為沒人可以照顧她,所以我把她帶來我的度假屋了。她的手機應該是在原來住的地方,所以才聯絡不到。」

  「小盈在你那裏?」

  「嗯。吃了藥正在睡。」他語氣有些防備,下意識地害怕父母以為他們有了什麼,又提起那件事。

  「耘基,立刻叫她起來,她家出事了。」馬太太現在可沒空管年輕人之間的兒女情長。

  「出事?什麼事?」

  「她爸前天突然中風了。」

  「什麼?」馬耘基大吃一驚。陶先生正值壯年,而且保養得宜,怎麼會突然中風?

  「快點,我去跟陶太太說聯絡上了。」

  「媽,妳電話別掛,我叫她聽。」

  「好好!我也叫陶太太來。」

  「怎麼了?」陶暮盈被馬耘基緊張的聲音弄醒,揉了揉眼睛。

  「小盈,妳先聽我說,妳爸爸似乎有點事……」他聽見手機那頭傳來陶太太的聲音,立刻回應道,「陶太太,我請小盈接聽。」

  他隨即把手機交給一臉茫然的陶暮盈,再由她身後溫柔地擁緊她。

  「媽?爸怎麼了?」

  「嗚……小盈,妳爸爸昏倒住院了,是中風!嗚嗚……」那頭傳來陶太太焦急傷心無措的哭聲。

  「中風?天!嚴不嚴重?媽,妳別哭了,現在情況怎麼樣了?爸還是昏迷中嗎?醫生怎麼說?」陶暮盈當場急紅了眼,她身後的男人連忙輕撫著她的手臂,默默給她支撐的力量。

  話筒那端陶太太斷斷續續說著丈夫突然倒下的驚悚過程,還伴隨著無措啜泣聲,搞得這頭仍弄不清狀況的女兒也跟著哭成一團。

  馬耘基見狀只好將手機接過來,安撫的大掌沒停地揉撫著陶暮盈的背。那頭仍傳來陶太太斷斷續續的哭訴,顯然比女兒還慌亂,他只好出聲安慰。

  「陶媽媽,我是耘基,妳安心照顧陶先生,我相信陶先生不會有事的。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帶小盈回去,妳有什麼事就找老媽他們幫忙,別過度擔心,自己的身體也要注意,好嗎?」他攬著陶暮盈,用溫和足以鎮定人心的平穩語氣說道。

  那頭陶太太聽見他勸慰的嗓音,心情平穩了些,他又安慰了幾句並且問明目前的病情,才掛了電話。

  「小盈,我們──」

  他還沒說完,她已經撲進他的懷裏痛哭失聲。「怎麼辦?爸爸會不會……怎麼辦?怎麼辦?」

  「別擔心,我們儘快趕回去,妳爸爸不會有事的。」他只能擁緊她安慰著。

  「真的?」陶暮盈眼眶裏蓄滿淚水,脆弱地望著他,希望得到保證。

  「當然了,妳要有信心。我們回去陪他好嗎?」

  「嗯!」她緊緊地環著他的腰,希望他是對的。


第六章

  「爸!」風塵僕僕趕回來的陶暮盈一瞧見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豆大的淚珠就這麼掉下來。

  「乖孩子,讓妳擔心了。」陶父左半邊神經受到傷害,口齒有些不清,見到女兒也是眼眶微熱,卻無力抬起手來安撫寶貝女兒。

  陶太太在一旁早哭得唏喔嘩啦了。

  「耘基,這回多虧了你父母幫忙,讓我們安心不少。」陶父朝他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馬耘基心頭很難受,他八成是想以笑容安撫大家的悲傷情緒吧!

  「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再說我們也沒幫上什麼。」馬先生歎口氣。他們什麼忙也沒幫上,只能陪在一旁擔心。

  陶先生再次想笑,卻露出痛苦的神色,讓陶太太心疼地輕撫著他的容顏。

  「爸……」陶暮盈見到這樣的景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撫著父親的容顏一徑地掉淚。

  馬耘基見他們一家人抱頭痛哭,心裏也很不好受,站在門邊聽著父母的說明。

  「陶先生這回算是幸運的了,雖然現在左半身幾乎都不能動,但醫生說只要好好休養再複健,身體機能可以恢復得很好。」馬先生小聲地說。

  「對呀!醫生說他將來應該不必靠輪椅。」馬太太也湊過來小聲地說著。

  「重點是現在吧!他目前的狀況應該要再住院好一陣子吧!」

  「是啊!」

  「他的公司呢?」馬耘基站到門外,不希望談話被聽見,免得陶先生煩惱。

  「目前全靠他的特助頂著。」馬先生歎口氣。

  「特助?」馬耘基怪異地看了老爸一眼。那麼大的公司單靠一個特助頂得住嗎?

  不過雲帝那麼大,應該有很完整的機制應付危機,他不必替他們擔心才是。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反正他的公司人事上有點麻煩,這些天也有不少人來看他,但氣氛就是古怪。老實說那些人看了就讓人不舒服,而陶先生也是一臉的疲憊……目前全靠那位特助先生頂著。」馬先生很小聲地說。

  他不懂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但那些人給人的感覺很討厭,他很不喜歡和那些人處在同一個空間裏。

  「那個特助靠得住嗎?」

  「我看陶先生挺信任他的。他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但感覺得出來是個好人,幾次都四兩撥千斤地把那些人請走。其中似乎有人想趁機逼迫陶先生簽署一些文件,全被他擋下……難怪陶先生信任他。」

  「那就好。」馬耘基雖然也替陶先生擔心,但只要有人能處理,那麼就不關他的事了。

  「耘基,小盈的感冒很嚴重嗎?怎麼一臉病奄奄的?」馬太太擔心又心疼地問。

  「嗯!她持續發高燒。接到電話那天她才剛退燒,然後我們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她是累壞了。」馬耘基努力在父母面前裝出冷淡的模樣。

  對她的感覺和想法甚至接下來要怎麼做,這回要由他個人主導,再也不受長輩的「指使控制」了。

  「耘基……」馬先生想趁機勸兒子別再鬧彆扭了。

  「爸,這事先不提,還是先看陶先生的狀況再說吧!也許過陣子他就能處理公事了。」

  「唉!你也太固執了。」馬先生搖搖頭。兒子這死硬脾氣,若他不肯讓步,任誰也說不動他的。

  陶暮盈在醫院裏陪了父親好幾天,她的氣虛身弱,父親全看在眼裏,一再堅持要她回去休息幾天,扭不過父親的堅持,她才回家補眠,休息後她精神好多了,帶著廚子做的料理回到醫院,卻聽見父母擔憂的對話而怔在當場。

  「我怎麼能不擔心呢?」病房裏傳來陶先生虛軟無力的聲音。

  「你現在擔心也沒用,好好養病才重要呀!」陶太太擔心地靠著先生苦勸。

  「佩玲,若只是妳們母女倆,我當然沒那麼擔心。但公司這麼大,若真出亂子,受到牽連的可不是一兩個家庭,我怎麼能不擔心?」

  「不是有伯約頂著?他的能力那麼好,不會有事的。」

  「也幸好有他。但他那麼年輕,我怕他壓不住那些人。」

  陶先生的話讓陶太太沒了聲音。以王伯約一個人要應付那些人,是吃力了些。

  陶先生苦笑出聲。「怪來怪去都要怪我吧!我太優柔寡斷了。那件事早該處理,拖到現在終於變成最大的麻煩,而我卻沒了解決的能力。」

  「是你太念舊情,而對方又太貪心,怎麼能怪你呢?」

  「唉!若耘基肯幫忙就好了,偏他似乎沒那個意願。」陶先生問過馬先生了,這種事真的不能勉強。

  「我再問問他。」

  「我想算了,我多少瞭解他的心情,而且把現在的雲帝賴給他也太過分了。」陶先生搖搖頭。

  以前單是那個稱謂就讓耘基受不了,如今再加上公司裏的大麻煩,他不想給女兒的心上人添麻煩。再說耘基的度假屋做得有聲有色的,就別來惹一身腥了。

  「那怎麼辦呢?」

  「我想請伯約幫忙尋找適合的財團。」

  「你要賣了雲帝?那是你一生的心血啊!」陶太太驚呼出聲。

  門外的陶暮盈也嚇了一跳。現在把公司賣了,那老爸拚了大半輩子,甚至還因此中風又是為了什麼呢?

  她紅了眼眶。不行!她不能讓父親這麼做。

  「佩玲,我一生的心血是妳和小盈,有妳們就夠了。」

  「俊文……」陶太太又哭了。許久,她也想通了。「你說的沒錯,你比較重要,公司就交給有能力經營的人吧!」

  「爸、媽!」陶暮盈笑容可掬的踏進病房。

  「小盈?」她聽見了?

  「爸,你別擔心,公司交給我吧!」

  「妳?怎麼可能?」

  「爸,你很瞧不起我喔!」

  「可是……」

  「雖然我沒經驗,但我可是你的女兒,生意頭腦不會差太多的,更何況有幹哥在,我可以跟他學,不會的可以問他。你要好好休養,我可不想暫代你的位子太久喔!」

  「伯約是可以幫妳,但妳的學業怎麼辦?而且我不想把妳綁在硬邦邦的公司裏,那不適合妳。」

  「以後再去念呀!那學校挺大的,我想在可預期的日子裏不會倒店才對,真倒了再換別家嘛!而且我說了,只是暫代,你不想公司被我搞垮,就快點好起來吧!」

  「妳這孩子,那麼大的事,怎麼到妳嘴裏都變簡單了?」陶先生和太太忍不住都笑出聲來,心情也好多了。

  「是你們想得太複雜。交給我就對了。」她笑嘻嘻地拍胸脯保證。

  「那麼有什麼事妳找伯約商量就是了。」陶先生心想目前也只能先這樣了。

  「我知道。」

  *********

  聽說那丫頭決定進雲帝。

  以為聽見世紀大笑話,馬耘基第一晚在她家門口堵她,果然十點多她才回來,車停了半天也不見她下車,還要司機叫她才醒過來。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下車,甚至沒看到他就進屋去了。

  「怎麼這麼晚?」馬耘基拉住司機問。

  「小姐在公司忙完,又到醫院陪了老爺一會兒才回來的。」司機說完就把車開進了車庫。

  「她來真的?」馬耘基喃喃說著,想起她疲倦的身影,心疼死了。

  接連十餘天,她都忙到近午夜才回來,他才確定這小丫頭真的打算放棄最愛的藝術之路從商了。

  「笨蛋!為什麼不肯開口?她若是開口,我怎麼可能真放任她不管呢?」馬耘基決定跟她說清楚。

  「喂!」他開口喚住眼睛快睜不開的俏佳人。

  「咦?我沒看到你。」陶暮盈掩嘴猛打呵欠。

  「怎麼這麼晚?」他上前一步,見她整個人瘦了一圈,神情黯淡疲乏。突然接手這麼大的公司,別說她了,任誰都吃不消吧!

  「事情很多。」她再打個呵欠。

  「不能慢慢來嗎?」他心疼地撫著她憔悴的容顏。

  「我進了公司才發現雲帝好大,什麼事都不能等,我慢一秒鐘可能在半個地球外就損失上億的收入,現在能睡覺已經太奢侈了。」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休息。

  「不是有個特助能幫妳嗎?」

  「對呀!他現在八成還在公司努力中。」

  「只有他能信任嗎?」

  「目前吧!媽咪說公司裏有些小派系,弄得現在我和伯約哥很難真正相信誰,才會有很多事必須親自處理。」她好想睡,這些不能等她有精神時再說嗎?

  「伯約哥?」見她連站的力氣都沒了,他將她攬緊些。

  「對呀!他是爸的得力助手,是我的幹哥。」

  「幹哥?」一聽就是個令人不爽的稱呼。

  「你別又想去找人『談談』。他可是我現在唯一的浮木,若被你趕跑,會死一票人的。」她微惱地捶了他的背部一拳。

  「妳從沒想過來找我嗎?」見她連眼睛都張不開了,他歎口氣將她打橫抱起,送她進屋。

  「你爸說你不肯啊!」

  「又不是妳問的。」

  「有差嗎?」她攬著他的頸項,穩定輕搖的感覺讓她更想睡了。

  真希望能睡足一天一夜,那該有多好……

  「差很多。」他再次歎息。怎麼她就是不懂呢?「妳的感冒到底好了沒?妳現在已經沒剩幾兩肉了。」

  一路來到她的房間都沒聽見她的聲音,他低頭才發現她睡著了。

  「這丫頭!」

  他苦笑地將她送上床,解開她的扣子,見她穿著套裝,兩腳曲著很不舒服,乾脆替她將衣服脫了,隨手替她蓋上被子,免得自己在這時刻春心大發。

  望著她熟睡的容顏,她合該無憂無慮快樂過一生的,而她現在卻為了間公司忙得沒日沒夜……不應該,太不應該了,而最不應該的,就是他。

  他該是她在遇到事情時,頭一個想到求助的人,而他莫名其妙的堅持卻把她推向那個莫名其妙的幹哥。

  他的堅持是不是讓兩人近來的關係又退回原點呢?

  馬耘基煩躁地起身回家,剛走入家門就對上父親惱火的瞪視。

  「幹嘛?」

  「我真是白養你了,你連個小女孩都比不上!」馬先生氣呼呼的指著他的鼻子開罵。

  「爸?」

  「我說的不對嗎?你要堅持原則我不管你,但堅持也要堅持對方向。說話挖苦你的是陶先生陶太太嗎?」

  馬耘基啞口無言。怎麼會?他們對他可好了。

  「還是挖苦你的是陶家小丫頭?你別欺負人家就不錯了。」

  他苦笑地抖了抖嘴角。她沒挖苦過他,倒是他常惹她。

  「陶先生陶太太從沒對不起你,反而是你一再欺負人家小丫頭,你自己想想吧!陶先生想把雲帝交給你,並不是在賣女兒,你一再地誤會人家的心意,根本是在踐踏人家的殷殷期待,太不應該了!」馬先生罵完,重重歎口氣轉身上樓去了。

  馬耘基卻坐在客廳裏沉思許久。

  老爸罵太快了,在他抱那丫頭進屋時,他就決定要接手了,因為他不想見到她失去笑容。

  「駙馬爺嗎?有何不可?」要當怎樣的駙馬爺該由他來決定,他會當個讓眾人再也說不出渾話的萬能駙馬爺!

  *********

  「你說什麼?」

  「不必懷疑,就是妳聽見的。」馬耘基坐在雲帝總裁辦公室裏,對面是太過驚愕,以至於不顧形象張大了嘴的陶暮盈。

  「為什麼?」她兩手撐在桌上,萬分不解地看著他。

  「我想了想,陶先生對我很不錯,老實說,我挺擔心他的一生心血會被妳給玩掉了。」他兩手交握在後腦揶揄著。

  「可你不是打死不進雲帝的嗎?」

  「反正只是暫代。醫生不也說過些時日,陶先生可以再工作?」他聳聳肩,心裏卻明白,陶先生再也不可能如以往沒日沒夜的工作了,現在接手等於是一輩子的承諾。

  「那你的度假屋事業怎麼辦?」

  「這點小事不勞妳費心。」事實上,他的合夥人也有其他重要的事業。幸好度假屋基礎已穩,拓展的團隊經驗已足,他並不怎麼擔心。

  「可是……這樣……那……」她太過意外,反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馬耘基起身來到她身邊,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研究著──她的黑眼圈到底要多久才退得了?

  「幹嘛?」她古怪地看著他。

  「妳這麼震驚該不會是以為我決定犧牲小我、飽受委屈來當駙馬爺了吧?」他壞心的不讓她明白他的心意。誰叫她老是把他擺在最末位。

  「你不必說得這麼不甘願。」

  「嘿,妳真的以為我是為了妳對不對?」他兩手交握在她的身後,很輕卻也讓她逃不開他的羽翼。

  「你別胡說,我只是沒料到你會肯來。」她窘迫地漲紅臉。這傢伙不必這樣打擊她的信心吧。

  「是嗎?」他卻很享受她無措的可愛模樣。

  「喂!」

  「嗯?」

  「你真的要來雲帝?」

  馬耘基的反應卻是直接啃上她的紅唇,一下一下地吮囓著。

  「做……做什麼啦?」她微顫地想推開他。

  「別懷疑我的話。」他又啄吮了許久才應話。他對她既已勢在必得,那麼她的煩惱就是他的,若她堅持撐起雲帝,他就會讓雲帝的招牌閃閃發亮。

  她瞧了他許久,才吐了口長長的氣。

  「怎麼了?」軟香在抱,他才不當紳士呢!偷香的不法舉動一路下挪至她皓白的頸肩上。

  「別咬我啦!」她微惱地推了推他,才又接口道:「幸好你肯來,不然單靠我,爸爸的心血可能真的會被我玩掉。」

  雖然對他近來老是動手動腳有很多疑惑,但她現在眼裏只有雲帝最重要,只要他肯,她可以忍住什麼都不問的。

  「這麼沒信心?妳不是有個能力超強的『幹哥特助』嗎?」他有些不爽地咬了她一口。

  也許她是沒交什麼男朋友,但環繞在她身旁心懷不軌的可疑分子卻不斷冒出來,這同樣讓他有地盤遭到入侵的不快。

  「痛哪!」她已經沒力糾正他了。「喂!你可別去找幹哥麻煩,你若真的想幫爸爸,絕對需要他的協助。有你們兩人聯手,我相信雲帝能長久的經營下去,我也會在一旁幫忙的。」

  「不准!」他抬頭送上凶眸一枚。

  「啊?」

  「今天開始,妳好好的陪妳爸養病,順便讓妳的黑眼圈消失,等他的情況穩定後,妳給我回學校去把課業完成。」他狠狠地捏了她的腰一把。

  「可是……」她手忙腳亂地想扯住他作亂的手。

  「沒有可是。妳不去念完,難道要當個無業遊民,讓妳爸養妳一輩子嗎?少沒出息了。」

  「在現在這種時候,我沒那個心情啦!」

  「妳不信任我嗎?」他揚高了眉。

  「怎麼可能?」

  「那就乖乖聽話。」

  她嘟高嘴,心裏不認同,卻也不敢直接反抗。

  「或者,妳想讓我用另一種方式『說服』妳?」

  她揚高了眉。他是什麼意思?

  「想試?這裏有休息室嗎?不然就在這桌上做也行。」他咧開邪氣十足的笑容。

  聽他說得不清不楚卻又曖昧連連,她連忙搖頭。「不必試了,我回去把課結束再回來。」

  這傢伙一定要用這種惡劣的方式表示他的體貼嗎?雖然他嘴巴壞又愛欺負人,但他確實很替她著想,這點讓她倍感窩心,也無法停止對他的心意。

  「真的不試?是妳賺到了喔!」

  「馬耘基!」她的臉無限漲紅。

  「咦?這是在做什麼?」門口探進一顆頭顱好奇地問。

  「幹哥!快進來。」陶暮盈瞧見來人立刻欣喜的想迎上前,卻發現自己仍在馬耘基的懷抱裏,她尷尬地想推開他,偏他反而攬得更緊,還一臉敵意地瞪視著來人。

  馬耘基沒料到她的幹哥竟然這麼出色……幸好他就把她趕回義大利去,不然這丫頭和這傢伙天天一起研究公事,難保不會日久生情。

  「幹哥,他是馬耘基,他同意來雲帝幫忙了。」

  「馬耘基?那位神秘又倔強的駙馬爺?」王伯約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說了他最在意的事。

  「幹哥!」陶暮盈賞他一枚白眼,才又替身旁的人介紹,「小耘哥,他是爸爸的特助王伯約。」

  「這名字最近常聽見。萬能的特助兼幹哥嘛!」馬耘基也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呃,幹哥,我把責任全交給你們了,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別把爸爸的公司給玩垮,知道嗎?」這兩人幹嘛火花四射的?

  「我的能力,妳又何需擔憂呢?」王伯約和藹地對著她笑,卻話中有話。

  「沒想到這裏有人挺自大的呢!」馬耘基諷道。

  陶暮盈嘴角微微抽動。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屋裏刮起冷颼颼的詭譎氣息了呢?

  「小盈,妳放心吧!我會替妳守住公司的。」王伯約走過來輕易將人拉進他的懷裏,直接下戰帖了。

  王伯約對馬耘基這號人物是很感冒的,他若肯早點進公司分擔事責,總裁也不會累出病來。再加上這傢伙對小盈的態度一直晦暗不明,若他對幹妹沒那個心,他是不可能認同這個人的。

  「誰能守住還很難說。小盈,過來。」馬耘基的臉色已經不是「很差」就能形容的了。

  他早就對這傢伙很不爽了。不過是個幹哥,竟然敢對她動手動腳的?

  「小耘哥……」陶暮盈左右為難。他們該好好相處的啊!不然怎麼整頓公司呢?

  馬耘基氣爆了,恨恨地將人扯回懷裏。「明天就給我收拾行李回義大利!」

  「你不是說等爸好一點?」陶暮盈真想大叫。這兩個大男人怎麼像小孩一樣,一個不爽就鬧脾氣啊?

  瞧見他佔有欲十足又醋海翻騰的模樣,王伯約不禁露出促狹的微笑。

  有意思,他一定要好好會會這個馬耘基。

  「不必等了,他不會有事的!」馬耘基被王伯約逗趣的笑容惹毛了,絕不讓他和佳人有再相處的機會。

  馬耘基和王伯約眼神交會時,擦出無數火花──他們的梁子結大了!


第七章

  「難怪總裁(陶先生)這麼看重你。」雲帝總裁辦公室裏,兩人異口同聲地歎道。

  說罷兩人又同時揚高了眉,對望許久,突然輕笑出聲。

  「我算是服了你了。」王伯約倚進沙發裏,將長腿伸得直直的。一個早上冗長的會議累死他了。

  「你也不賴。」馬耘基走過來也坐了下來。

  奮戰了一個早上,總算有個很不錯的結果,這麼一來,雲帝的體質將漸漸轉變,可以更有制度的擴展了。

  「我沒想到你居然可以在短短一年內贏得大多數人的敬重。現在很少有人在背後喊你『駙馬爺』了對不對?」王伯約促狹地揚了揚眉。

  「你還敢說?最愛這樣亂叫的就是你。」馬耘基沒好氣地睞他一眼,惹來王伯約的哈哈大笑。

  兩人都有些感慨,外人很難想像這一年他們是如何努力的,兩個年輕人以實力讓所有人對他們由遲疑轉為支持。

  尤其是馬耘基,當他入主雲帝時,不僅是公司的人,連同廠商客戶,甚至是敵對公司都等著看好戲,大家都在猜雲帝的股票會跌多少,業績又會掉幾成,而他會在幾年內把雲帝玩垮。

  可半年後聲浪漸漸沉寂,如今那些等著看戲的人全回去打拚事業了,免得自家業務全被雲帝吃掉。

  沒錯,這一年來雲帝的業績不跌反升,現在大家好奇的反而是──馬耘基可以在多短的時間裏把雲帝帶進全新的世界?

  「喂!那件事你認為還要壓多久?」馬耘基望著屋頂。雲帝要徹底改頭換面,必須在那件事解決後才有可能。

  「才一年,你別太心急。」王伯約歎口氣。他也很想解決那件事,但急不得,畢竟他們才剛站穩腳步。

  「你可以確定參與的有哪些人嗎?」馬耘基也歎口氣,知道王伯約一直在監控對方的一舉一動。

  「老傢伙應該不知情,但人全是他帶進來的,真要撇清責任恐怕也很難。至於其他人,尤其是他那個小兒子似乎看你很不順眼,原因你應該懂。」

  「啐!」他早發現陶先生已絕口不提那事了,但其他人卻始終拿那個婚約作文章。好,他已經接下挑戰了。

  「這事要解決,一定要等到手中握有王牌,才能一勞永逸,所以你再忍忍吧!」王伯約微笑地望著馬耘基。他的忍耐度超乎他的預期,看來小盈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超出他的想像。

  「知道是一回事,但強忍卻很傷身心。」馬耘基不爽地冷哼。

  「這倒是。聽小盈妹妹說,你換女友的速度媲美光速,怎麼近來都沒看到你身邊有各色燕瘦環肥呢?這麼忍耐不太好喔!」王伯約話題一轉,又揶揄起馬耘基來了。

  他仍在觀察這傢伙。工作那一關他是通過了,但心意呢?他真配得上親愛的幹妹妹嗎?

  「你少打她的主意。」馬耘基怒瞪著他。

  「你不是不想娶她?而她挺合我胃口的……反正男未婚女未嫁,我追她很合理呀!」王伯約兩手一攤,痞得很。

  「我管你婚不婚,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少惹她!」馬耘基咬牙宣示主權。

  「又變未婚妻了?當事人知情嗎?」王伯約壞心地取笑他。

  「她一直是,從沒變過。」

  「是嗎?看來你們的認知差距很大喔!是溝通不良嗎?不然她怎麼會一直認定你們之間什麼也沒有呢?」王伯約更樂了,話講得更白。

  「你很想認識我的右勾拳是嗎?」馬耘基恨恨地睨他一眼。

  這傢伙到底是何居心?他實在看不出來他對小盈是什麼心態,應該妹妹的成分比較多吧!但就算只有一丁點的綺想都不行,她是他一個人的!

  「這麼霸道?你的心意等同你的態度嗎?」王伯約揚了揚眉。

  「叩叩!」

  因為他們沒關門,機要秘書辛娣意思意思敲敲門就端著咖啡進來了。

  「真抱歉,電話好多,現在才送您要的咖啡進來。」辛娣微笑走過來將咖啡送上桌。

  這一年來,馬耘基的投入和努力她全看在眼裏,所以她對馬耘基很佩服,也相信他會是下一任總裁,所以態度相當恭謹。

  王伯約在瞧見辛娣對馬耘基的燦爛笑容時,笑意消失了,臉上罩著厚厚寒霜。

  「辛苦妳了。」馬耘基微笑點頭,瞧了對面的人一眼,當場眼睛一亮,一道金光劈進他的腦門。

  原來如此!這賊溜的渾球。

  辛娣再次微笑,卻在瞧見王伯約的臭臉後,聳聳肩走了出去。

  「你這臉會嚇跑人的。」馬耘基咧嘴笑得很開心,他發現一年來就這一刻心情最爽。

  「嚇跑誰?」王伯約不爽地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剛走出去那個。她不是你的心上人嗎?」馬耘基綻放耀眼笑容。太好了,頭號情敵的目標不是小盈,最大危機解除了。

  王伯約難得地漲紅臉。馬耘基怎麼會知道?他明明掩飾得很好呀!

  「怎麼?我真猜對了呀!Lucky!」馬耘基咧開很欠揍的笑臉,呵呵笑個不停。

  「你小聲點!」王伯約一看門沒關,立刻沖過去將門關上。

  「要我守密當然可以,但該怎麼做你應該很清楚。」馬耘基露出邪笑。逮到他的把柄了!嘿嘿……

  「欸!」外頭那個女人超遲鈍的,現在讓她知道他對她有遐思,肯定明天就跑得不見人影。

  對上馬耘基的笑眸,他又重重歎口氣。「你絕對不可以對不起小盈,不然我會翻臉的。」

  「這還用得著你說嗎?」馬耘基至此終於將王伯約當成夥伴。

  「真是的,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怎麼她卻一點知覺都沒有呢?」王伯約碎碎念個沒完沒了,引來馬耘基的長串恥笑。

  桌上的電話響起,馬耘基走過去接起。「媽?什麼事?」

  那頭傳來興奮的笑聲。「小盈回來了!」

  「回來了?不是明天嗎?怎麼沒通知我去接人?」馬耘基激動地站了起來。

  「她臨時換了班機,不想勞累你來回跑,所以通知了我和你爸。我們剛到家,你要跟她說話嗎?」

  「不必,我現在就回去。」馬耘基的心已經飛回去了,他匆匆掛了電話,立刻準備溜班。

  「喂,才中午欸!」王伯約被他激動興奮的模樣逗笑了。這傢伙難得有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刻呢!

  「有事你頂著。」馬耘基咧開大大的笑容,一溜煙跑走了。

  「這傢伙!不過這樣也可愛多了。」王伯約總算確信了他的心意,決心好好的協助他。

  ******

  「咦?你怎麼來了?」陶暮盈在調時差很想睡,卻瞧見馬耘基溜進她的香閨。

  這傢伙一定要這樣出現嗎?

  「還說呢!中午我興匆匆趕回來,妳居然跑得不見蹤影,害我又被逮回公司做苦工。」他擠上床,攬住她柔若無骨的嬌軀抱怨。

  「唉呀!你怎麼……」她羞紅了臉龐。這傢伙不懂避嫌嗎?

  「怎樣?」他揚眉睨著她。

  她暗暗歎了口氣,才露出贊許的笑容。「聽說這一年你做得有聲有色,你實在很有本事。」

  「小意思啦!」聽見她的讚揚令他心情大好,開心地賞她一記熱吻。

  她的瞌睡蟲全被嚇跑了。這傢伙怎麼每次一見面就吻她?但她著實想念他,這小暗虧她就不計較了。

  「下午我陪爸爸回醫院檢查,他復原的情況很不錯。」

  「那很好。」他鑽進被子裏,細細啃著她的皓頸。

  「小耘哥,辛苦你了。」視若無睹……視若無睹……

  「嗯!」他連舌頭都伸出來了,直接舔上她粉嫩的美肌。

  「你可不可以別在我表示感謝時做這種事?」她扯住他想解開她睡衣的狼爪,重重地歎口氣。

  「妳真的感謝我嗎?」他側躺地笑望著她。

  「當然了。」

  「那就別囉唆了。」他翻身又欺壓上她,摟著她又是一陣狂吻。

  一年了,她不會知道他有多思之若狂。

  「你你……你在幹嘛?」她紅著臉努力推著他。

  「妳若真的感謝我,就用行動證明啊!」證明她也愛他!他突然好想得到她的保證。

  「喂!」

  「我不期待妳主動熱情的投入,至少別阻攔我自得其樂嘛!」他邊吻邊逗著她,但也明白要這麼害羞的她承認,他絕對有得等了。

  「馬耘基!」

  「嗯?我就在妳身旁,不必叫這麼大聲的。妳希望妳家的傭人都沖進來看熱鬧嗎?」

  「你別這樣啦!」

  「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你怎麼可以老是這樣吃我豆腐?」她有些委屈地瞪著他,一年來的疑惑終於問出口。

  從兩人在義大利重逢後,他對她的態度明顯變好,但她揣測不出他的心意……若他不愛她,她不會勉強他的。

  「妳還真是笨得可以。我從來不是在吃妳豆腐。」他好笑地啄啄她的鼻尖。

  「那你現在在幹嘛?」她扯住他爬上她胸部的狼爪以茲證明。

  「妳忘了這是我的基本權利嗎?」

  「這一點都不好笑。」

  「誰跟妳開玩笑?別浪費時間了,我們繼續吧!」

  沒給她反駁的機會,這回他直接封住她微腫的紅唇,來了個貨真價實的法式熱吻。想要她的渴望已經到達頂點,不管她願不願意,他不要再等了。

  陶暮盈為他的強烈索求怔住了。他知道他在幹什麼嗎?她想推卻,又有種想和他一起沉淪的期待……

  她真是昏頭了,難到她真想當他眾多女友之一?

  鈴鈴……鈴鈴……

  「是你的手機嗎?」她有些迷蒙地問。

  「別理它。」他的手機在外套裏,外套被他扔在沙發上,他可不想為了它中斷好事。

  「可是……」

  「等一下它就停了。」他已經得手一半了。她的睡衣被他褪去,現在他正朝睡褲努力。

  「喂,你真想……你要負責的。」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還不夠負責嗎?」他親上她的耳垂,反復吸吮著。

  鈴鈴……鈴鈴……

  「它又響了。」

  「別理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嗎?」

  「可是好吵,也許是有重要的事。」

  馬耘基歎口氣,起身拿起手機又回到床上,攬住她才接通電話。「喂?」

  那頭傳來嬌美的嗓音。「耘基,我是若雲,真不好意思,因為有急事才一直找你。」

  因為就在耳畔,對方的聲音清楚傳進陶暮盈的耳裏,她火熱的心當場被潑了一盆冷水。

  叫得好親熱……是他新一任的女朋友嗎?那他們現在算什麼?

  她默默地將睡衣全扣好,本想推開他,卻因為他不肯放手,只好任由他摟著。她好怕聽見什麼太露骨的話,那就尷尬了。

  「林經理有事嗎?」馬耘基可不想懷裏的人誤會,特別點出對方的身分。

  「我們公司希望針對這次的合作再跟你商議一次,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林若雲沒被他的公事化嚇跑,依然熱絡地想取悅他。

  「妳和我的秘書約時間吧!」他怎麼會不知道對方對他有興趣,只是一直忽略她的示好。此時他更是分外感到厭煩,口氣更冷淡了。

  「那我們再約個時間一塊吃飯吧?」林若雲嗓音更嬌美地問。

  「有空再說吧!」

  「是嗎?你在忙嗎?要不要我帶點心過去?」

  「不必了,妳若有事請直接跟我的秘書聯絡。」

  馬耘基將手機扔到一旁,瞧著一直沉默的佳人。她沒誤會吧?「妳怎麼了?」

  「今天我陪爸爸去檢查時聊了許多事,我告訴他會回公司幫忙。」她坐了起來,縮著雙腳偏頭望著他。

  「無所謂,妳只要別給我出現黑眼圈就行了。」他側躺凝望著她。

  「另外爸爸說他想通了,畢竟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再負擔龐大的壓力……幸好公司是上市公司,所有權和經營權是可以分開的,你可以好好打拚事業,然後去娶你想要的人。」

  「這是妳爸的想法還是妳的?」

  「我們都覺得這樣對你才公平呀!」

  「妳希望我去娶別人?」他冷然地坐了起來。

  「我希望你得到你真正要想的。」她微微歎息。

  不是她的就別勉強了。老是為了他的事心情沉重,讓她很為難。

  「妳還真懂得怎麼打擊別人!」馬耘基起身整理衣衫,恨恨地穿上外套。

  陶暮盈微怔地看著他。他怎麼這麼容易生氣?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馬耘基回頭望著她不解的臉龐。為什麼他總琢磨不出她的心意?前一秒還認定她是喜歡他的,下一秒她卻能輕易說出這麼令人吐血的話……她是真的喜歡他嗎?

  「啐!懶得理妳!」他懊惱地轉身離去。

  ******

  「聽說今天頂樓刮強台,這裏是颱風眼嗎?」王伯約開完兩個會,走到外頭就被辛娣拉去咬耳朵,聽說執行長心情很差哩!

  馬耘基抬頭賞他一枚史上最兇狠的怒瞪,又拿報表出氣,幾乎都逃不出重做的命運。

  「咦,你有黑眼圈欸!是昨晚太勞累,以至於今天火氣太火才刮大風的嗎?」王伯約不怕死地恥笑他。

  「你很閒嗎?這堆抱回去做!」馬耘基指指一旁半個人高的卷宗吼道。

  「難道是表現太差被踢出房間了?」王伯約咧開更大的恥笑,就不信惹不爆他。

  馬耘基直接拿筆當飛刀射過去。

  「喂,這樣會死人的欸!我掛了誰幫你啊?」王伯約連忙就地找掩護。

  「死了活該。」馬耘基很不爽地靠著椅背。

  「唉!真不知道是要給你拍拍手,還是賞你一巴掌。她昨天才回來,你居然有本事立刻跟她吵翻了。你搞破壞的功力真是無與倫比呢!」

  「誰吵啊?分明是她想氣死人。」馬耘基睨王伯約一眼。算他厲害,居然知道他們吵架了。

  「哦?她怎麼把你氣個半死?把你的真心踩在腳下嗎?」

  馬耘基恨恨的瞪他一眼。他是半仙啊?怎麼猜怎麼中!

  突然,他覺得不對,倏地起身扯住王伯約的衣襟。「你去找她?還是她找你訴苦?」

  「拜託,想像力別發揮得太過。我們沒有碰面,連電話都沒通。你自己看看你的樣子,白癡都知道發生什麼事了。」王伯約扯回衣服拍掉皺褶,沒好氣地睞他一眼。

  「哼!那女人太遲鈍了。」

  「別在我面前提這兩個字好嗎?我才要捶心肝呢。」王伯約想到外頭那女人,心真的在淌血了。

  「辛秘書真那麼沒知覺嗎?」馬耘基被他痛不欲生的模樣逗笑了。

  「跟那女人比,兄台,你算很幸福了。」小盈對他可不是沒知覺,是他自己表現太爛了。

  「是嗎?就算她老是要我去娶別的女人,我也該忍耐?」

  「這怎麼能怪她呢?」

  「難不成怪你?」

  「是你自己搞出來的飛機,怪誰啊?」王伯約真的很想扁人。最沒知覺的就是這個馬耘基!

  「我又怎麼了?」

  「誰叫你換女友媲美光速,又從沒告訴她對她的感覺!正常女人會把未來交付給一個花心又不負責的男人嗎?」

  馬耘基愣住了。她仍在介意他過去的情史嗎?所以昨天林經理打電話來,她的心情才會突然變悶?

  換言之……她對他是有感情的,所以才會在乎,對吧?

  「是啦!我知道你很久沒花了,但她不知道呀!你總要讓她明白你早已不是以前的花心男了,這樣她才會安心讓你追嘛!」

  「追?」

  「廢話!你不追難道要她追?」

  「嗯……有道理。」

  「若想快點修成正果,就透露點你的真心讓她知道,不然你們永遠都只是冤家,不會有好結果的。」王伯約好意大放送,將方法全教給這小子。

  馬耘基一臉的恍然大悟。他對她的在乎已經大到他無法估算的地步,而他究竟在何時愛上她更已不可考,但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卻是千真萬確。

  既然她是最重要的人,那麼理該最貼近他的心,他還有什麼不該讓她知道的?而多年來,他卻刻意什麼也不讓她知道,他真是蠢斃了。

  「看來你想通了。」

  馬耘基望向王伯約──真該拉他一塊入股度假屋事業的。

  「那我可以跟辛娣說警報解除了嗎?」王伯約再次露出痞笑。

  「你可以滾了。」馬耘基決定不讓他分紅了。

  ******

  陶暮盈只休息了一天,便出現在公司。畢竟是父親的公司,她能多盡一分心思也好。

  來到頂樓,她卻有些遲疑了。

  那傢伙會不會把她趕出去呀?畢竟昨夜他怒氣衝衝地走人……但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氣什麼啊!

  「小耘哥?」她在門口探頭。

  馬耘基詫異地抬頭。他本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她真的站在門邊,他立刻欣喜的迎上來。

  「怎麼來了?昨晚休息夠了嗎?時差調好了?」他興奮地握住她的手,迭聲問道。

  「嗯!現在精神不錯,所以才想來看看。」他怎麼一副中大獎的興奮狀?他的氣已經消了?

  「辛娣,幫我們準備咖啡點心。」馬耘基探頭開心的吩咐,又匆匆關上門。

  「你心情很好?」難道昨夜是她在作夢?

  「當然了。來,一塊坐。」他咧嘴拉著她擠在一張沙發上。

  他正愁該怎麼回去示好,她居然自動出現了,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呃,我來是看看能做些什麼……」

  「妳真想來上班?不創作嗎?」

  「創作什麼時候都可以,我還是想來幫點忙。」

  「是嗎?若妳真這麼想,就來吧!」只要她別累到自己,什麼都好。

  「好!那開始吧!」

  「妳也太心急了,明天吧!」

  「噢!那我回去了。」

  「妳才剛來,就算不工作,總可以陪陪我吧?」他連忙又握住她的小手。

  「可是你這麼忙。」而她心情卻很糟。

  「留下來。」

  「噢!」

  「等會兒下班,我請妳吃大餐。」見她同意了,他又咧開大大的笑臉。

  「為什麼?」她訝異地看著他。他的好心情太突兀了,到底是怎麼了?

  「歡迎妳回來呀!」

  「嗯!」她會問出來的。

  ******

  「你不是說要吃大餐?」

  「對呀!主廚在這裏。」馬耘基提著一大袋的食材,指指自己。

  「你真的會?」

  「少瞧不起人了。前兩年去點收度假屋時,跟不少當地人學了道地美食,所以中華美食雖然不在行,但各國的風味餐我可是很拿手喔!」馬耘基打開他位於公司附近的公寓大門,帶她走進他個人的小天地。

  「這是你買的?」約三十幾坪的老公寓,不過佈置得還算有品味。

  「租的。常加班到太晚,才在附近租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將菜提進廚房。

  「你這樣身體受得了嗎?」

  「放心吧!這不會是常態性的,等公司的麻煩完全清除後,就算是拿鑲鑽石的大轎子來抬我去加班都別想。」知道她被自己父親的累垮嚇壞了,他誇張地否認。

  「那就好。你要煮什麼大餐請我吃?」

  「西班牙海鮮飯好不好?」

  「那算大餐嗎?」

  「呃……算風味餐可以吧?」

  「呵呵……那我就期待你能煮出十足西班牙風的海鮮飯囉!」

  馬耘基卷起袖子,有模有樣地處理新鮮食材,陶暮盈在一旁幫忙遞東遞西的,忙了快兩個鐘頭,終於弄好了。

  「挺有那麼一回事的呢!」她讚歎地拍拍手。他連煮法都很道地──他到底是從哪兒弄這麼大的平底鍋的?

  馬耘基開了瓶葡萄酒,又盛好兩盤海鮮飯,再配上現成的醃橄欖,一籃的麵包,簡單卻心意十足的晚餐就上桌了。而且他還配上輕柔的音樂以及柔美的燈光,刻意營造出浪漫的氣氛。

  「試試看。」他期待地等著她評定。

  「好吃!」

  「我沒騙妳吧!」

  晚餐在溫馨的氣氛中度過,馬耘基一直保持紳士風範,想給她完美的印象,心想她一定很感動,再來應該可以來點動作了。

  他攬著她一塊坐進沙發裏,深情款款地凝望著她。

  「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仔細地看看妳。」電力不夠嗎?再加一倍好了。他端起更深邃的專注凝視,讓她感受他的心意。

  「你的眼睛不舒服嗎?」

  馬耘基僵了僵,這遲鈍的女人!算了,換一招好了。

  「小盈……」

  「你有話告訴我?」她整晚都在想他為何心情那麼好,情緒那麼high?

  「太好了,我們愈來愈心有靈犀了。」馬耘基忍不住先偷了個香。

  「你不是有話要說?別亂來啦!」

  「乖乖的別吵,吻完再告訴妳。」她的甜美一嘗就「凍未條」,他決定先滿足一下再說。

  熱情又直接的深吻送進她的心田裏,陶暮盈差點就要昏了……他怎麼能這麼熱情的親吻她?彷佛他有多愛她似的……

  她倏地張大眼,狼狽地推開他。天!她怎麼兀自妄想一些有的沒有的呢?

  「別躲嘛!」馬耘基卻仍未滿足,想把佳人攬回來進行第二回合。

  「你別這樣想到就吻!」她捂著嘴,眼裏飄著惱火,連忙起身退到牆邊。

  「為什麼不行?」他趴在沙發上瞅著她。

  「別又說什麼不吻白不吻的鬼話了。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她酡紅著臉龐,完全無法思考。

  他對她愈好,她就愈無法壓抑心中的愛戀。但……他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

  「妳猜。」他微笑的望著她,以為她懂。

  「嗯……你今天心情好得讓人難以置信,該不會是好事近了吧?」她故作輕鬆地問,突然想起昨晚打電話的女人,心揪了一下。

  「我好事近了?」

  「你真的要結婚啦?」她的心突然被彗星撞擊,當場散成無數碎片。

  「結婚?不會跳太快嗎?妳若不反對,我也可以配合啦!」他微笑站了起來。

  咦,這丫頭幹嘛跑那麼遠?

  「小耘哥,若你要結婚,我會送上最誠摯的祝福。」不行,她快哭出來了。

  「啊?」有這樣的嗎?

  「不需要嗎?還是你沒打算讓我知道?」見他一點都不高興,她的心更痛了。

  「妳究竟在說哪國的夢話啊?」

  「是你說要結婚了,這是好事呀!不必瞞我的。」

  「我什麼時候說了?那是妳說的!」馬耘基狂吼一聲。是他突然被雷劈到產生的幻覺嗎?她居然以為他要娶別人,還送上祝福?

  「你怎麼這麼凶?我又──」她話還沒說完,就驚覺一團火球朝她而來。

  「陶暮盈,妳死定了!」

  「啊──」她兩手捂住臉龐,尖叫出聲。

  「妳鬼叫什麼?」

  「我以為你要揍人。」

  「我揍過妳嗎?」馬耘基恨恨地掐了她的臉頰一把。

  她委屈地搖搖頭。但他現在掐她也很痛啊!

  「王伯約那笨蛋,史上最遲鈍的傢伙分明在這裏,還敢跟我辯!」馬耘基恨恨地捶了牆壁一拳。

  「你別這樣……」

  「我怎樣?陶暮盈,妳敢再叫我去娶別人試試看!」

  「啊?」

  「為了妳,我都放下尊嚴進雲帝了,妳還敢把我推給別人?」

  「啊?」她驚傻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會是她心裏以為的那樣吧?

  「管妳願不願意,這輩子妳別想逃離我了!」

  這回她連「啊」都忘了,嘴張得大大的。

  他……他說什麼?

  「是我太傻了,要讓妳瞭解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飯,那樣妳就瞭解了!」馬耘基扯住她的手腕往房裏走。

  「你可不可以用我可以理解的話說清楚?」他剛剛那一長串話很重要,她卻不能確定奧義,別讓她抱著希望又落空啊!

  「我的心情很差,而且全都是妳造成的,妳最好乖乖閉嘴,不然我就真的做到底!」

  「你到底在說──啊!」

  馬耘基轉身將她抱進懷裏,發狠地啃咬。

  這女人……虧他苦心營造了超級浪漫的氣氛,她居然還可以叫他去娶別人?!她別想再享受這個等級的服務了!

  「痛……」

  馬耘基不肯放手。痛?會有他的心痛嗎?

  陶暮盈被他強力聚集的怒氣嚇傻了。他的反應太不尋常了,一副她多對不起他似的……照理說他若真有了心上人,絕不可能再對她這樣動手動腳的,他的反應反而像她是他的人……

  不會吧?難道他對她……所以他才說不許她逃離?

  馬耘基突然放開她,眸裏仍有極不爽的怒火,卻在幾度啃咬後壓下來了。他走向玄關拿起鑰匙,轉身瞪著她。

  「我送妳回去。」也許是他太急了,他可以再給她點時間。

  「啊?」現在是怎樣?

  「讓妳留下來,我不是痛扁妳一頓,就是把妳吃幹抹淨,讓妳三天三夜下不了床,而我確信我會選後者。妳最好快一點,我向來沒什麼耐心,回床上比妳家近多了。」

  陶暮盈被他怒氣騰騰中透著的曖昧弄得好窘。

  原來他真的喜歡她呀!天使在她的耳邊吟唱,美麗的飛仙在她的頭頂散花,他真的真的是喜歡她的……


第八章

  「莊先生,你確定都沒有風聞嗎?」

  雲帝總裁辦公室裏,馬耘基溫和地問道,王伯約也在一旁瞧著雲帝的創業功臣之一。

  「不,這事我完全沒聽說。公司真的有狀況嗎?」莊先生一臉的心虛。

  他不知情是真的,但若真的有狀況,肯定是他那小兒子搞的鬼。自從馬耘基接手公司事務後,他那小兒子一直忿忿不平,認為這駙馬爺坐享其成,太不公平了,但他們頂多吃點公款,應該不會做出太嚴重的事才對吧?

  「相當嚴重,而且我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了。」馬耘基暗歎一口氣。所謂晚節不保就是這樣吧!莊老先生被他的兒女們害慘了。

  「那你就繼續查吧!反正絕對不關我的事。年輕人,你們要想想,公司可是我和老總辛苦打下來的,我會回頭搞垮它嗎?」

  莊先生憑恃著是開國功臣,大量將自己的親戚安排進公司占閒缺,久了開始動用公款,因為陶俊文的和善與容忍,反而讓他們變本加厲,要得更多更多,甚至自我膨脹,認為雲帝的最大功臣就是他們莊家人,所以該享有和總裁相同的待遇。

  於是,挪用公款私自改變合約,甚至隨意更換合作廠商的事不斷發生,留下一堆爛攤子等著馬耘基和王伯約替他們善後。

  「那倒是。莊先生,我只是要告訴你,等證據齊全,我會辦這件事。」馬耘基微微一笑,眼裏有著同情。

  莊先生被他洞悉一切的笑容弄得狼狽不堪,匆匆離開。

  「你覺得呢?」直到莊先生離去後,王伯約才問。

  「你說呢?看來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了。」

  「我正在收緊網口,對方若不肯放手,肯定會狗急跳牆。若發展至此,就不能怪我們不講情面了。你跟陶總報告過了嗎?」

  「他讓我們全權處理。」

  「也只能這樣了。」

  *********

  另一頭,莊先生匆匆去找小兒子探詢。

  「你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馬耘基正在查你的事。」

  「又是那個駙馬爺?他憑什麼啊?」莊時全恨恨地踢了下桌腳。為什麼這麼大的公司和那麼出色的女人全歸那渾球?他絕不善罷幹休!

  「人家現在是公司的主事者,你多少收斂一點。」

  「我為什麼要?老爸,公司是靠我們家打下來的,我們本來就有份,憑什麼讓那個駙馬爺坐享其成?真該查就該把他踢出去才對!」莊時全不爽地瞪了老爸一眼。就是老爸太懦弱了,才沒能吃下公司!

  「可是……他和王伯約聯手,可不好惹。」

  「老爸,你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莊時全站起來往外走。

  「你可別做得太過分。」

  「呿!」莊時全走了出去,已經眼露殺機。

  不好惹嗎?找殺手幹掉他,看他還能不能在哪里耀武揚威!

  至於出缺的駙馬爺位子就由他坐吧!他找個機會對陶暮盈下手,拍到照片威脅她,還怕她不乖乖拿著雲帝當嫁妝,恭謹的請他當駙馬爺嗎?

  「我一定要人財兩得!」雲帝和陶暮盈,他都要定了!

  *********

  「各位辛苦了。」陶暮盈加入公司的經營後相當忙碌,這天整個早上和高級主管開會,已經愈來愈熟悉公司的整體運作了。

  她抱著剛到手的資料走向電梯,倒是跟她一起開會的王伯約一臉的懊惱。

  「怎麼了?」辛娣瞧他一眼。

  「希望是我看錯了。」王伯約很不喜歡剛剛看到的畫面,希望是他眼花看錯了。若是真的,事情就更麻煩了。

  「在講什麼天機呀?不理你了。」聽不懂他沒頭沒尾的話,辛娣微惱的快步跟上陶暮盈,一塊上樓去。

  兩人在頂樓走廊上巧遇也剛開完會的馬耘基,陶暮盈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欲蓋彌彰地繞到辛娣的另一邊,避開和他擦身而過的尷尬。

  她的動作惹毛了馬耘基,他登時對她怒目相向,不過他太忙了,懶得修理她,便轉個彎進他的辦公室去了。

  「你們這是在幹嘛?」辛娣好笑地問。

  「不知道。辛娣,妳來告訴我這個表是什麼意思。」她連忙拉著辛娣也關進辦公室裏。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明白他的心意後,就沒膽和他四目相接,更別提單獨相處了。她還沒理出該如何面對他,只好當縮頭烏龜,躲一時是一時。

  「呵呵……看你們相處好有趣。」辛娣被她拉著跑,好玩地說著。

  王伯約在樓下又忙了半天才有空回頂樓,立刻窩進馬耘基的辦公室。

  「喂,最近你把小盈看緊一點。」他劈頭就交代。

  「你沒看她躲我像在躲瘟疫嗎?」馬耘基沒好氣地將筆扔在桌上。

  那女人瞧他的模樣也不像是生氣,反而眼神閃躲,不時還露出嬌羞無措的可愛表情。但她不瞧他就是不瞧他,到底在曖昧個什麼勁?

  偏他又不想太逼迫她,兩人只好就這麼耗著……他真拿那女人沒轍。

  「非常時期你還和她嘔氣?」

  「發生什麼事了?」馬耘基警戒地瞧他一眼。

  「剛剛在開會時,我發現莊時全老是拿噁心的目光瞧小盈,我實在擔心那只狗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可惡!」

  「而且我查了他最近的行蹤,他似乎跟黑道有往來,我看他打算蠻幹了。」王伯約臉上沒有緊張的表情,反而有大勢即將底定的痛快感。

  「他真的對小盈不懷好意?」馬耘基不知花了多少力氣才忍住衝動,沒跑出去修理那只狗!

  「嗯!天知道他下流到什麼程度?除了看你不爽積極想對付你之外,我想他也會對小盈下手的。」

  「若他那麼處心積慮想得到雲帝,也許他真的會拿小盈當籌碼。」馬耘基心想這個可能性的確很大。

  「沒錯。不爽你這個駙馬爺,他八成想自己當吧!」

  「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她。」

  「早就做了。」

  「加快收網的動作,絕不允許小盈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瞭解!」

  *********

  「其實我可以回家的。」陶暮盈打著呵欠。

  「快十二點了,回去吵妳父母嗎?」馬耘基開車回到他的公寓,車裏有他最心愛的人質。

  「真沒想到會弄得那麼晚。」然後就被他威脅利誘挾持而來了。唉!她該怎麼面對他呢?

  「忙過這陣子就會輕鬆多了。」馬耘基下車後習慣地牽住她的手一塊爬樓梯上去。

  「噢!」她窘紅了臉,幸好樓梯間燈光不亮。

  他喜歡她呢……這陣子只要想到這,她的心就竄過一陣悸動。

  馬耘基偏頭瞧見她低垂的頭顱。她到底怎麼了?

  直到開門進去,陶暮盈都沒勇氣直視他疑惑的目光。

  「坐一下。要喝飲料嗎?啤酒還是果汁?」馬耘基脫了外套回頭問。

  「果汁好了。」她有些無措地坐進沙發。

  她不該來的,現在可好,怎麼面對他?怎麼回應他?萬一他突然接近她該怎麼辦?

  「想什麼?」替她拿了瓶柳橙原汁,馬耘基低頭瞧著她。

  「呀!你怎麼突然出現啊?」她差點彈起來,臉上一陣紅。

  「突然?會嗎?我又不屬貓,又穿著拖鞋,一路都有聲響呀!妳在發什麼呆?」他一手靠在沙發上,一手拿著啤酒很疑惑地看著她。

  「沒有……大概是太累了吧!」

  「是嗎?」馬耘基微瞇起眼眸。有問題!這丫頭肯定有事沒說,而且絕對跟他有關。

  「對呀!都這麼晚了。」她稍稍朝旁邊挪動一些些,希望離他遠一點。

  馬耘基瞧著她可笑的動作。還騙?試她一下就知道了。

  他突然傾身靠向她。

  「咦?上回來我沒瞧見這幅畫。」她一驚,連忙起身躲開他,狼狽地逃向電視前。

  「沒想到妳眼睛那麼大。它一直都在。」馬耘基這下確信她真的在躲他了。為什麼?

  「是嗎?是我沒注意。」她困窘地嘿笑著,拿著果汁四處晃,尤其當他起身時,她立刻逃到離他最遠的地方。

  這古怪又可笑的動作惹毛了他。

  「既然妳的眼睛那麼大,那麼上回妳肯定也沒注意看過這玩意兒了。」他站在書櫃前冷睨著她。

  「什麼東西呢?等一下再看好了。」她眼神飄啊飄的,就是不肯挪動腳步。

  「或者妳希望直接進我的房間參觀參觀?上回妳也沒瞧見不是嗎?」久違的挖苦語氣重現江湖。

  「呃……看就看嘛!」她嘟高嘴,很不情願地以龜爬的速度挪到他的身邊,正想用光速瞄那玩意兒一眼就落跑,卻被他長臂一擋,將她困在書櫃和他強壯的胸膛之間,再無處可逃。

  「呃……你幹嘛?」

  「我才想問妳到底在幹嘛咧!」馬耘基瞪著她的發頂。她到底還要藏多久?

  「我哪有幹嘛?」她終於抬頭快速瞧了他一眼,又下意識地想朝一旁挪動,但輕輕一動就會碰到他,讓她只能懊惱地直跺腳。

  「沒有嗎?那妳現在在做什麼?」他頂高她的下巴冷睨著她。

  「唔……」

  「幹嘛躲我?」

  「哪有?」

  「沒嗎?」他突然傾身向前,果然她立刻兩手撐住他的胸口,努力想逃離。

  他的反應是再次頂高她的下巴,讓她這個現行犯再無從狡辯。

  「那麼請問妳現在又在幹嘛?」

  「我……我只是……」

  「不習慣?騙鬼啊!我是第一次親近妳嗎?」

  「你幹嘛這麼凶?」

  「還怪我?妳躲得我心煩氣躁,以為自己染了狐臭,醺得妳不敢接近我!結果呢?根本是妳心裏有鬼才故意躲我的!到底誰狠啊?」

  「我心裏哪有鬼?你少胡說!」

  「是嗎?」他兩手一夾捧住她的臉蛋,將臉湊近她,而她再次窘得受不了,手腳並用地想脫離他的箝制。

  馬耘基耐心用盡,兩手攬住她的腰。「妳再躲,我就直接吃了妳!」

  陶暮盈愣住了。這傢伙怎麼又來了?

  「說!妳到底在躲什麼?」

  「唔……可不可以不說?」

  「可以,我們用做的。」他咧開晶亮白牙,笑得陰森。

  「討厭鬼!」

  「到底誰才是討厭鬼?我都把心意說得那麼明白了,妳不給我個答案就算了,居然還惡意躲我!妳真這麼怨恨我?」他大大地歎了口氣。

  「我才沒有。」

  「不是怨恨?」他搖頭失笑,攬著她走回沙發。

  「當然了。我怎麼可能怨恨你?」對他的心意都淹到頭頂上了,他不會知道她有多喜歡他嗎?

  「那是喜歡囉?」

  她怔愣住了。他真沒察覺她的心意嗎?

  「沒反應?是我猜錯了嗎?妳不怨恨我也不喜歡我,那我算什麼?路人甲乙丙?」從她的蘋果臉上,他已經得到答案了,卻希望能親耳聽見她承認。

  「不,小耘哥哥,我一直都喜歡你,就算在我們失聯的那些年也沒停止過。」她不想再瞞他了,就算他會笑她也無所謂。

  「天!妳真的承認了!」他歡呼一聲,將她抱進懷裏,還開心地啄了她的紅唇好幾口。

  「你會笑我嗎?」她被他欣喜若狂的模樣逗樂了。

  「怎麼會?我也一樣啊!住在這裏的人,一直是妳。」他點點自己的胸口。

  她驚喜地紅了眼眶。原來他們做了同一件傻事──努力壓抑心意,把最愛的人擋在心口外。

  「妳是因為我們心心相印而躲我?」他突然驚訝地看著她。

  她微惱地點點頭。

  「為什麼?」

  「人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啦!」陶暮盈瞧了他許久,突然輕笑出來,輕柔地倚進他的懷裏。

  「傻丫頭!妳好可愛。」他心滿意足地攬住她。等了好久,終於讓他等到了!

  「小耘哥哥,我真高興你又回來了。」

  「聽妳說這什麼鬼話,我一直都在的。」

  「嗯!」

  他開心地撫著她美麗的秀髮,許久才擔憂地吩咐,「小盈,公司最近會有大事發生,記住,任何時間都離莊時全遠一點,知道嗎?」

  「我知道。我很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

  「妳也發現了?」一提到那人渣,他的眸光立時變得冷峻。

  「嗯!所以都是他做的嘍?」

  「那件事妳也知情?」

  「嗯,我聽爸爸提過。幸好有你在,不然雲帝真的會出事。」

  「交給我就對了。」她的一切都只能交給他。

  *********

  「那是爸爸的老朋友,我過去打個招呼。你要不要一起去?」陶暮盈拍拍身旁的人。

  他們一起出席一個商業宴會,商界名流幾乎都到場了,他們單是走進會場就花了三十分鐘,全是一些客套的招呼,累個半死,好不容易逮個空檔,兩人端著果汁潤潤喉休息一下。

  「不了,這邊也有人在向我招手,是合作的公司。」馬耘基歎口氣。這種宴會就是這樣討人厭,卻又不得不端著笑臉應酬。

  「那我們各自行動吧!」陶暮盈淘氣地伸伸舌頭,才端著社交名媛的完美笑容迎向商業大老。

  馬耘基見她的保鑣一直暗地裏跟著她,才安心地應付商場應酬。

  「喂,等會兒回去時小心點。」王伯約匆匆來到馬耘基的身旁小聲說道。

  「怎麼了?」

  「辛娣在那頭看見幾個人對著小盈指指點點,她的說法是,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類。」

  「唔……」馬耘基蹙眉。

  「保鑣也瞧見莊時全和那些人交頭接耳,我怕他們惡劣地玩假車禍真擄人的把戲。」對方會在今晚下手的可能性極大。

  「我知道了。」他絕不會讓莊時全有一丁點機會傷害小盈的。

  兩人在宴會裏停留了兩個鐘頭才攜手離去,王伯約和保鑣則暗中保護著他們。

  「奇怪,都沒有嗎?」王伯約在車上和保鑣確認後,並沒有找到可疑人士,莊時全的態度也一直很輕鬆。「難道我們會錯意了?不是今天?」

  「很有可能。我們會持續監控他的一舉一動。」保鑣應道。

  「他們呢?安全到家了嗎?」

  保鑣聯絡後才回答,「馬先生已經將陶小姐安全送到家,現在正在回公寓的途中。」

  「他要去住公寓?」王伯約以為他會留在父母家的。

  「似乎是這樣。」

  王伯約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會出事似的。「留在陶家的保鑣人數夠嗎?」

  「夠多了,再加上和警局的連線,不會有問題的。」保鑣肯定的回答。

  王伯約再次沉默,心中卻打個突──難道莊時全想下手的對象是馬耘基?

  「我們到馬先生家看看。」他當機立斷的吩咐。

  「是!」他們的車一個大回轉,朝馬耘基的公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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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耘基送心上人回去後,決定回公寓去再處理一些公事。

  直到他將車停妥,心情才稍稍放鬆。

  「難道是辛娣聽錯了?不然就是時間不對……但那渾球肯定對小盈心懷不軌。」不過至少今晚他可以安心了。

  馬耘基微笑的打開門進去,可當他走進客廳時立刻察覺不對,回頭就見一柄閃閃發亮的日本武士刀朝他劈下──




第九章

  「什麼人?」馬耘基驚險躲過第一刀,閃到門邊掄起擺在門旁的鋁棒抵抗,卻驚覺屋裏藏了不止一人,而且個個有刀,他心想這下子慘了。

  來人根本不給他任何答案,出手之狠,刀刀都想要他的命。他奮力抵抗,卻還是被砍中好幾刀,但他的鋁棒也幹掉兩個想由背後偷襲的混混。

  「可惡!到底是誰指使你們的?」馬耘基體力漸漸不支,他突然驚覺,自己也許再也見不到小盈了……

  「可惡,才不讓你們得逞!」他發狠地揮著早已凹凸不平的鋁棒,又幹掉一個人。

  但鋁棒畢竟不敵武士刀,他一個人也難擋數名殺人不眨眼的惡徒,終於體力耗盡,他傷重地單膝跪地,而刀鋒又迎面而來──

  他好不甘心哪!小盈妹妹才剛承認愛他,兩人的未來才要開始……他的視線模糊,心情懊喪。

  可預期的痛沒有落下,倒是砰的一聲,有個重物直接摔落在他身旁,他吃驚地瞠開眼,就見殺手全倒了。

  發生什麼事了?

  「唔!我來的正是時候,對吧?」王伯約和保鑣聯手解決了剩餘的匪徒。

  「太慢了,我差點死了。」馬耘基痛苦地癱在地上。

  「那就是還沒死,不是嗎?」王伯約把現場丟給保鑣處理,蹲在他身邊查看他的傷勢。

  「痛死了,換你來讓人砍砍看!」他怒目瞪著王伯約。

  「別氣別氣,你一生氣血流得更快了。我送你去醫院。」王伯約見他傷得很重,立刻將他撐起來。

  「早該送了,還在這裏廢話一堆。」

  「是是!受傷的人最大。」

  王伯約以最快的速度將馬耘基送進醫院,立刻上了手術臺。

  這傢伙幾乎要血流成河,虧他可以抵擋那麼久,還幹掉三個持刀惡徒……看來也是個狠角色,他以後還是少惹他吧!

  「別讓她知道。」馬耘基被送進手術室前交代著。

  「可能嗎?搞不好現在已經知道了。」王伯約心想保鑣一定會通知她的。

  果然,王伯約還守在手術房外,陶暮盈就滿臉震驚又恐慌地奔來了。

  「他怎麼了?」她兩手緊扯著他的衣袖。

  「被砍了幾刀。」怎麼辦?那傢伙出來肯定發火。

  「天!很嚴重嗎?有生命危險嗎?」

  「一路上他還能對我咆哮,我想應該沒生命危險才是。」

  「他進去多久了?」

  「一個多鐘頭吧。」

  「那麼久了?那一定很嚴重!嗚……」她扯著他的衣襟啜泣。

  「那麼多刀傷,縫起來本來就很花時間呀!」王伯約無辜地看著自己的衣服。又是血又是淚的,它真是多災多難呀!「噢!誰偷襲我?」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接到消息也趕來的辛娣聽見王伯約的話,直接賞他一顆爆栗。他不知道這種話聽在小盈的耳裏有多恐怖嗎?

  「可那是實情呀……哎呀,妳幹嘛踢我?」痛死他了!

  「暮盈妳別擔心,妳看這傢伙一點都不緊張,執行長肯定沒事的。」辛娣拍拍她的肩安慰著。

  「嗯!妳說的有理。」

  「所以我們靜心的等吧!」辛娣攬著她一塊坐下來。

  「怎麼他的父母沒來呢?」王伯約四下望著。

  「這麼晚了,沒敢讓他們知道,明早再告訴他們。」陶暮盈紅著眼眶說道。

  「也對。」王伯約同意地點點頭。

  又等了許久,馬耘基才由恢復室送進普通病房,他們立刻圍了上去。

  「妳怎麼來了?」馬耘基想吼人,卻因為麻醉藥的關係,沒什麼效果。

  「你都受傷了,我怎麼能不來?」瞧見他蒼白的臉龐,她的眼眶又紅了。

  「你是耳背啊?叫你不准讓她知道的,你給我當耳邊風?唔……」一個小小的罵人動作就牽引了他全身的傷口,痛死他了。

  「你怎麼了?」陶暮盈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見他身上纏著不少繃帶,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沒事啦!」馬耘基翻個白眼才又望向辛娣,感激地朝她點點頭,又怒目瞪向王伯約。

  「你是吃飽太閒了是不?連辛小姐都挖起來?還是你不甘心只有你一個人陪我熬夜,硬是拉一堆人作陪?」

  「我就跟你們說他不會有事吧!都包成這樣了,還有力氣罵人,而且愈罵愈起勁。我看他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公司幹活了。」王伯約站得遠遠的,大聲地取笑。

  「王伯約!你可以滾了!」

  「過河拆橋的傢伙。」王伯約哈哈大笑,握住辛娣的手。「我們先出去吧!再待下去就惹人嫌了。」

  辛娣漾開笑容乖乖跟他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天!妳是哭了多久?眼睛那麼腫!」馬耘基歎口氣。

  「誰叫你要被人砍那麼多刀?」她又氣又擔心地看著他。

  「妳說這什麼話?我是自願讓人砍的嗎?我才是受害者欸!妳搞清楚好不好?」

  「所以我才擔心到哭呀!」她說著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

  「好好好!妳說的都有理,讓妳擔心了。」他無奈地張開手臂等著她。

  「嗚……」她想撲進他的懷裏,又怕壓到他的傷口,很小心地依偎著他。

  「別哭了,不過幾刀嘛!雖然有點痛,但幾天就好了,算來我還撿到幾天假期呢!」見她哭個不停,他只好反過來安慰她。

  「這種假誰要啊?」

  「好啦!妳別哭了,妳一直哭,我覺得傷口也跟著痛了。」

  「嗯。」她連忙擦幹眼淚,頂著紅通通的眼睛瞅著他。

  「怎麼了?」

  「小耘哥哥,今後你一定要更小心更小心。」

  「我知道。害妳擔心了,真對不起。」知道她有多擔心受怕,他心疼地揉揉她的秀髮。

  「我是說真的。好不容易我們才在一起,你要永遠陪在我身邊,再也不許出意外,更別丟下我一個人,知道嗎?你要陪我很久很久很久……」

  馬耘基激動地封住她的唇,熱切地回應她赤裸的真心告白。能得到她全心的回應,這次受傷太值得了。

  「這樣偷看又偷聽不太好吧?」辛娣看得差不多了才出聲反對。

  「妳不也看得挺樂的?」王伯約睞她一眼。

  「你們兩個給我進來!」

  「啊,被抓包了。」王伯約痞痞地笑著,再次攬著辛娣進去。

  「辛娣,妳陪陪小盈。」馬耘基朝她微微一笑。

  「好。」知道他們有事要談,辛娣陪著陶暮盈一塊走到外頭等。

  陶暮盈走過王伯約時,給他一個清澈又堅決的眼神。這次換她了,她要好好保護她最重要的人。

  她要保護這個心裏眼裏只有她,一心為她設想的男人!

  「你有什麼悄悄話要對我說啊?」王伯約吊兒郎當地笑著。

  「現在起,滴水不漏地保護小盈的安全。」馬耘基冷然說道。該他們反擊了,但首要之急是保護好重要的人。

  王伯約當場眼神飄忽。怎麼辦?答應了這個,那另一個怎麼辦?

  唉,太搶手也是件很傷腦筋的事欸!

  ******

  「那些笨蛋在搞什麼鬼?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莊時全氣惱不已。

  那幾個號稱幹掉兩位數字敵人的混混,居然連偷襲都辦不到,如今還全被逮進警局裏!幸好他給的安家費夠多,那些人的口風夠緊,他有自信不會被咬出來。

  「看來還是靠自己比較快。等我捉了那女人,生米煮成熟飯,再拍下證據,就不信雲帝和美人不手到擒來!」

  莊時全已經準備好犯案的地點了,他在郊區的一棟別墅裏架設了全套的錄影機,他深信只要染指了陶暮盈,像她這種有地位的人絕不會讓醜聞上報,屆時偌大的雲帝只有任他宰割。

  「馬耘基擁有的,我全都要搶到手!哈哈……」

  莊時全守在陶家附近,終於等到陶暮盈沒坐車,正一個人往巷子口走。

  「機會來了!」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開車悄悄接近她。

  走在前面的陶暮盈等了半天,只好放慢腳步,就怕對方不上勾。終於在她以龜爬速度來到巷口時,她身後傳來開門聲,她一臉驚慌地回頭,就見莊時全以大掌捂住她的嘴,將她擄進車內,還把她的手腳綁住,才得意地將車開走。

  就在莊時全的車沖出巷口時,王伯約由樹後繞了出來,重重地歎了口氣。

  「烏鴉朝巢穴前進中,over。」

  「老鷹隨行在後,over。」

  王伯約坐上車也準備到場保護寶貝幹妹妹的安全,一想到之後得面對那小子的怒氣,他又是一陣戰慄。

  「希望屆時那火爆浪子不會把我給劈了才好……唔,我還是把他的鋁棒沒收算了……不,還是出國避避風頭比較保險……」

  ******

  在急駛的車上,陶暮盈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害怕地問,「你究竟想幹什麼?」

  「小妞,妳沒拍過裸照吧?」

  「什麼?」

  「更沒拍過A片吧?」

  「你究竟在鬼扯什麼?」

  「等一下妳可以全部都嘗試到喔!而且男主角不是妳那沒擋頭的駙馬爺,而是區區在下我……我保證比他強多了。」

  「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受傷和你有關?」他噁心的話令陶暮盈真的蒼白了臉龐,但她仍堅強地質問。

  「怎麼會有關呢?又不是我拿刀砍他的。」

  「是你指使的吧!」

  「妳有什麼證據是我指使的?」

  「那些人遲早會招供的。」

  「不可能!」莊時全已經開車到那棟別墅,粗魯地將陶暮盈拖出車外,拉著她進屋。

  當她看到一屋子的錄影設備時,幾乎快吐了。這變態!

  「怎麼樣?很新奇吧!搞不好妳會上癮喔!」

  「為什麼你那麼確定那些人不會供出你?難道你給的封口費很龐大?」她忍住噁心的感覺再問。

  「那當然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等事成之後,我會把他們的行蹤和幹過的壞事洩漏給他們的敵人知道,屆時不管他們是逍遙法外還是在蹲苦窯,都會有仇家找到他們的。死人的嘴巴最緊了,妳說是不是啊?寶貝。」

  「別以為你的詭計沒人能破,你絕對逃不過法律的制裁的。」

  「說那些做什麼?我倒覺得等我們在床上打過滾後,我會得到雲帝和妳,法律根本拿我沒皮條。」莊時全將攝影器材全打開,一臉色欲地走向她。

  陶暮盈心想證據已經差不多,王伯約他們也應該快進來了,她故意和他保持一段距離,但那噁心的男人卻已經忍不住了,沖過來抱住她,想霸王硬上弓。

  被他撲倒在地,她胸口傳來一陣噁心,恐懼地放聲尖叫──




第十章

  「不要──」陶暮盈覺得自己快吐了。這男人噁心的氣息全呼在她臉上,好齷齪!

  「別想逃!我要把妳由馬耘基那坐享其成的爛男人身邊搶過來!哈哈……」莊時全正想把她拉起來,卻迎上一個憤怒的鐵拳。

  「噢!」他被揍得倒在地上哀號。

  「這樣就慘叫?還有更痛的!」身上仍纏著繃帶的馬耘基怒到最高點,將他扯起來當沙包扁。

  一拳兩拳三拳……王伯約躲在門邊瞧著莊時全被揍得臉開始變形、腫脹,恐怕連他家老頭都認不出他來。

  「好痛!」他開始擔心這種情況也會落在自己身上,他捂著臉蛋,害怕臉會永遠變形。

  「又不是你被揍。」保鑣站在他身邊,事不關己的應道。

  「你不會瞭解的。」王伯約開始覺得同意小盈的做法是件很蠢很蠢的事了。

  「要再看下去嗎?兩人都要進醫院了。」保鑣不擔心被揍的人,反正警察到前還有氣就行了。倒是揍人的人又流血了。

  「你去阻止吧!」王伯約一臉的害怕。

  「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還不善加利用?」保鑣好笑地看著他。

  「也對!耘哥哥,我來了!」王伯約立刻沖過去抓住馬耘基逞兇的拳頭。

  「你還敢來?」馬耘基回頭就是一拳,又轉回去繼續揍。

  「別揍了,留口氣讓警察證明他是活著的。」王伯約忍著痛又上前拉住他。

  「何必!這種匪類我了結他,警察才該頒發勳章獎勵我為民除害咧!」馬耘基不爽又踢了他幾腳。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但小盈快嚇死了,你不安慰安慰她嗎?」王伯約只好搬出王牌了。

  馬耘基一聽立刻放開莊時全,沖過去抱住她。「妳有沒有怎麼樣?」

  「沒……我沒事。」她抖著嗓音緊扯著他的衣服。

  「真的?」

  「真的,只是被嚇到了。」

  「王伯約,把他交給警察!」馬耘基仍處在極怒狀態。

  「哼!那又如何?頂多是性侵未遂,我連關都不必關,你們能奈我何?」被揍得瞧不出是誰的莊時全仍頑劣地嗆聲。

  「你真這麼覺得?」王伯約說話的同時又補上一拳。

  「我還可以反告你們襲擊,證據就在我身上,你們等著坐牢吧!」莊時全得意地笑著。

  突然,房間裏傳來他剛剛噁心的話語。

  「這是什麼?」他突然明白了,惡狠狠地轉向陶暮盈。「妳故意讓我抓的?還特地錄音?」

  陶暮盈倚在馬耘基的懷裏,不想再和這噁心的人有所接觸了。

  「你挺聰明的。」王伯約替她回答。

  「那又如何?這算什麼證據?我可以全盤否認,甚至說是你們誣陷我的。」莊時全冷笑不已。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些殺手聽見後會是什麼反應,我可是很感興趣。」王伯約微微一笑。

  至此,莊時全才露出恐慌的神情。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在公司的所有不法舉動,我們已經取得所有的證據。你違反的法律可以讓你在牢裏頭關很久很久,至於你的殺手朋友會不會讓你被關那麼久,我就不是那麼確定了。在裏面請保重啊!」王伯約示意保鑣將他交給等侯多時的警察。

  「不要哇!我錯了!不要關我……不要關我……」莊時全被嚇得四肢無力。真讓那些殺手知道他想出賣他們,他絕對活不了的。

  「唔……那就把空間留給兩位了。」王伯約見馬耘基一臉鐵青地瞪著他,立刻又瑟縮了下肩頭。

  「你給我站住!」馬耘基大喝一聲。

  「是!」他連忙乖乖站好。

  「妳是被哪個笨蛋附身了?這種蠢事也幹得出來?」馬耘基氣呼呼地回頭罵人。

  「可是……這樣最快呀!」陶暮盈委屈地囁嚅。

  「快個頭啦!妳差點被強暴了知不知道?」馬耘基憤怒的指頭不停地戳著她的額頭。

  「伯約哥在呀!不會有事的。」

  「妳怎麼知道他一定在?萬一他在路上出了車禍嗝屁了沒跟來,妳怎麼辦?」馬耘基真想揍她一頓。

  「喂!」居然詛咒他?王伯約哭笑不得。

  「還有保鑣在呀!總不會每個都出車禍吧?」她不怕死的微笑。

  「我沒修理妳一頓,妳覺得很可惜是不是?」

  她嘟高嘴,可眼裏全是溫柔,更被他憤怒申明顯的擔心弄得心頭好熱。不管他再凶,她都覺得他英勇的表現好浪漫。

  馬耘基撐著腰中場休息喘口氣,才轉身指著王伯約開罵,「誰准你拿她冒險的?」

  「她是代理總裁,現在她最大欸!她下令了,我能不照辦嗎?」王伯約也是一臉的委屈。

  「大你個頭啦!她笨習慣了,你也陪她一起笨?」

  「喂!」被罵的兩人同時抬頭發出抗議。

  「怎樣?」他老兄不爽地睨著他們。

  「你好凶。」兩人只差沒抱在一塊發抖了。

  「王伯約,我們梁子結大了。敢讓她當誘餌,別想我會讓你輕鬆抱得美人歸!你等著瞧好了,我一定會天天搞破壞的!」馬耘基氣呼呼的撂下狠話。

  「喂,你這樣太不夠意思了!我幫你解決了心頭大患,居然換來這種對待?我要罷工!」

  「罷你個頭啦!」馬耘基忽然低頭看著正在脫他衣服的女人。「妳幹嘛?」

  「你又流血了,嗚……該不會又要縫一次吧?你身上的蜈蚣愈來愈多,好醜欸!」她邊哭邊抱怨,不倫不類的哭訴令王伯約暗笑不已。

  「哇!妳到底在擔心哪一件呀?」馬耘基已經失去罵人的興致了。

  「你要快點回醫院啦!」她頂著汪汪淚眼瞅著他。

  「好好好!我們回去吧!」他想走,才發現自己已經痛到無法移動,又把怒眸掃向王伯約。「過來扶我。」

  「不要!你會扁人。」

  馬耘基瞇起危眸。總有一天,他要把這傢伙蓋布袋狠扁一頓!

  *********

  老臣事件總算在老臣親自向陶總裁道歉並且辭職後落幕,而莊時全因為事涉刑案,一切進入司法程序。

  雲帝總算步向全新境界,複健良好的陶俊文正式將公司交給馬耘基和女兒負責,他帶著愛妻一起享受優閒的退休生活。

  「硬要你來雲帝,算來我們家真的挺對不起你的。」陶暮盈得空跑到馬耘基的辦公室閒晃,見他傷才剛好,又全心投入事後的整頓工作,心中有些愧疚。

  「妳少扯了,我當初不肯來是因為我想抬頭挺胸的擁有妳。進來雲帝雖然和我預定的方向不同,但我已經以實力證明足以匹配妳了,那麼讓我發揮長才的是我自己的公司或是雲帝,又有什麼分別呢?」馬耘基丟下公事,走過來攬住她的腰又偷了個香。

  「你真的不在意?」她一直擔心他心中仍有結,若他真的釋懷了,才是最棒的事。

  「妳若能熱情一點,我會更滿意。」馬耘基埋首在她的頸頸間又種上新的草莓。

  「色狼!」她嬌笑地推推他的胸,卻仍倚在他的懷中。

  「無所謂啦!倒是妳什麼時候要嫁給我啊?」他期待地邊親邊問。

  「你今年不過二十八歲,真想這麼早就結婚?」她驚奇不已。其實她隨時都準備好當馬太太的。

  「當然了。沒掛個已婚的牌子在身上,出去洽公很麻煩的。」

  「會嗎?」

  「當然會了,那些無聊女人老是像無頭蒼蠅般緊黏著不放,煩死人了。」

  「洽公就洽公,哪來的無聊女人?」她噙著費解的淺笑輕問。

  「當然有了,那些自己想上色情酒店的老闆經理什麼的,每次都拉我去有粉味的酒店談生意。妳知道的,那些女……咦?妳要上哪去?」

  他還沒說完,小妮子已經冒火的走出去了。

  「小盈?」

  「你連解決這點小事的能力都沒有,還妄想我嫁給你?下輩子慢慢等吧!」她回頭賞他一枚超級燦爛,卻讓他倍感寒冷的笑靨,隨即怒氣衝衝地走回她的辦公室。

  「王伯約那渾球!居然說這樣她就會萬分緊張,明天就跟我進禮堂……又被騙了!」馬耘基決定今晚就去蓋那小子布袋,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佳人跑了。

  他匆匆追過去,在她的辦公室前拉住她。「小盈,妳別生氣了,嫁給我啦!」

  「不要!少拿你那摸過色情酒店小姐的髒手碰我!」她扯回小手,恨恨地走進辦公室,當著他的面將門甩上。

  「我才沒碰過她們!小盈,妳一定要知道,我為了妳是多麼守身如玉!小盈……」他連忙追進去,努力的洗刷自己胡搞的嫌疑。

  「他真的娶得到嗎?」辛娣萬分擔心。

  「安啦!他失算只是一時,憑他無法無天的霸道,絕對能拐她進禮堂的。」王伯約狼爪直接攬上她的纖腰,還在她的頸項上偷了個香。

  「你幹嘛呀?」辛娣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正攬著她的腰,連忙躲開。

  王伯約頂著無辜的笑臉,一副「我什麼也沒做」的樣子。

  「我去忙了。」辛娣微紅了臉蛋,匆匆躲進資料室裏。

  「妳還有時間擔心別人?妳又能逃到哪去呢?」他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




尾聲

  「我不要!」

  「為什麼?」

  男人和女人在床上對峙著。

  「我才二十六歲,為什麼現在就要生?」

  「妳現在不生,難道要在雲帝裏終老嗎?」男人不爽地抱胸質問。

  短暫的沉默之後,女人再問,「生不生和雲帝有什麼關係?」

  「妳的兒子或女兒要長到能繼承雲帝至少要二十年,等於我們要綁在雲帝至少二十年,妳拖愈久我們就綁愈久……妳決定吧!」男人不爽地癱平在床上。

  又是一陣沉默,女人才不甘不願地推推他。「你睡什麼啊?」

  「等妳決定很無聊,先睡再說囉!妳若決定不生可別再吵醒我,我會翻臉的。」男人傲慢地只張開一隻眼,涼涼地說道。

  女人再次沉默許久,才推他一把。「你一直睡怎麼生啊?」

  男人跩個二五八萬似地起身。「決定要生了?不後悔?先說好了,是妳要生的喔!我可是大方配合妳,妳最好記住──」

  「你有完沒完?到底要不要啊?」女人瞪著他。

  男人終於溢出長串笑聲,溫柔地擁住她。「當然要了,親愛的老婆。」

  交纏的兩人臉上全是幸福的光采。

  霸道?無所謂!

  爭吵?又如何!

  體貼與真心包容了彼此,他們的故事正精彩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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