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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菲的日記 作者:阿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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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浪《小肥肥的猛男日記番外篇》黑潔明


夏。

蟬鳴唧唧,陽光閃耀。

無風的午後,木麻黃針一般細的葉,不動如山。

汗水從少年的身上流了下來,爬過了黝黑的皮膚,浸濕了輕薄的制服,衣料黏答答的貼在身上,教他渾身不自在。

教室裡比較陰涼,但他不=想再回去聽那老頭廢話,那個等退休的老頭子,根本也不在乎學生是不是有在教室裡。

他脫掉了上衣,把又濕又臭的制服塞到書包裡;他很想豪邁的把這破制服丟到臭水溝裡,但這是他唯一僅有的一件夏季制服,毀了就沒了。

打開了水能頭,他把快熱壞的腦袋伸到清涼的水柱下,沖洗了好幾秒,又仰頭就著水龍頭,吞了好幾口水,才抬首抹去一臉的水。

操場上,傳來吆喝嬉鬧的聲音,五班的幾個傢伙,在滿是塵沙的跑道上跑步;蠢蛋才會在這種大熱天乖乖聽話上體育課。

教室裡,七班的一個女生看見他在外頭閒逛,吃了一驚。

他惡狠狠的瞪她一眼,她嚇得立刻把頭轉了回去。隔壁班講台上的老師,注意到他的存在,卻也假裝沒看見。

哼,沒用的傢伙!

他把書包甩上肩頭,走過一整排綠意盎然的夾竹桃,晃到教室後方的荒林野地裡。

這所爛國中,沒有圍牆,他要想蹺課,連翻牆都不用。

只可惜市區太遠,而且他連一毛錢也沒有,就算跑出去也沒地方可以晃。

但就算只是走出教室,都讓他輕鬆許多。

走進雜草叢生的荒林裡,他來到一棵大樹下,這裡的芒草長得比人還高,樹蔭也提供了遮蔽的地方,前兩天,他扛來幾塊工程用的廢棄木板,勉強在這邊湊合出一張床。

他把書包當枕頤,在樹蔭下躺好,補睡午覺。

他需要睡眠,好應付晚上的活動,說真的,若不是母親的堅持,他連來上學都懶。

那些虛偽的老師只會出一張嘴,同學也全都是不成熟的小鬼。

這種鬼地方,到底有什麼能學的?

學歷不過就是一張紙,可她卻堅持他至少要混到國中畢業。

他最受不了她用那種泫然欲泣的眼神看他,好像他讓她有多失望一樣。

真煩。

翻個身,他閉上雙眼,甩開那雙老讓他覺得內疚的眼。

蟬聲不斷在耳邊吵,但他早已習慣,不到幾秒,他已進入夢鄉。

烈日驕陽在藍天上漫步,雖然熱,但他仍是躺在樹蔭下睡了一會兒,如果不是有人打擾,他可以睡得更好。

可是,叫囂吵鬧聲,卻驀然響起。

「幹!你這小子臭屁什麼?」

他坐起身,只看見班上那幾個豬頭,在右邊空地上,圍著一個黑臉的大眼小子。

因為這裡草長得比人還高,沒人注意到他在這邊睡覺。

他認得那有一雙大眼睛的傢伙,他記得他叫屠鷹,和他是同一所小學畢業的,而且是個外國人。

小學時,他剛轉到隔壁班時,還以為是外國人,引起過一陣騷動,很多人都跑去偷看他。

和他們這些一進國中就被丟到放牛班的人不一樣,屠鷹是四班的資優生,雖然膚色黑了一點,但他長得還滿帥的,大眼挺鼻,睫毛更是又濃又長,活像扇子一樣,比他還誇張。

學校裡有許多女生都暗戀這個洋鬼子,也因為如此,有許多男生都看他不順眼;顯然,那些人終於找到機會和理由,找這傢伙麻煩。

不想多管閒事,他本來想躺回去繼續睡覺,但阿勇一把抓住了那傢伙的衣襟,惡狠狠的咆哮著。

「我問你!昨天是不是你去和人通風報信的?」

「阿勇,一定是他啦,昨天只有他看到,如果不是他,幹!蔡頭那蠢蛋,怎麼會知道那些束西是我們幾個偷的?」

他原以為那被包圍的大眼小子,會嚇得哭爹喊娘的討饒,誰知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緊閉著唇,用那雙大眼看著阿勇。

「操他媽的!叫你回話你是聽不懂是不是?你是啞巴嗎?」阿勇不爽的揪緊他的衣襟,吼著。

可那小子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沒有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抖,也沒有開口討饒,他只是冷冷的瞪著眼前那個不良少年。

見他一言不發,阿勇莫名惱羞成怒,左手緊握成拳,就朝那小子的俊臉揍了下去。

他原以為大眼小子會被揍得頭破血流,可那小子都以左手擋住了阿勇揮來的拳頭,然後用右拳將那老愛逞兇鬥狠的傢伙給打倒在地。

只用一拳而已。

那小子的角度和時機都抓得剛剛好,王忠勇整涸人被打翻了過去,讓所有的人都呆了一下。

「幹!你敢還手?王八蛋!找死!」

見同伴被幹掉,羅盛佑不爽的抓起老早準備好的球棒,就朝那大眼小子揮過去。

大眼小子的身手不錯,但雙拳畢竟難敵四手,何況在場的可不只是兩個,而是六個,他很快就被絆倒在地。

眼看球棒就要朝大眼小子的腦袋砸下去,他忍不住就動了手。

不是說他很愛管閒事,如果這只是一對一的幹架,他一定假裝沒這回事,但偷襲圍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反正他本來就看王忠勇他們道一夥不順眼。

所以他抓起書包就往前丟,剛剛好擊中了羅盛佑的臭頭,讓他失去了攻擊的準頭。

「操!哪個王八蛋──」羅盛佑氣急敗壞的回頭。

「是我。」

他雙手插在褲口袋,走了出去。

看見是他,羅盛佑臉色一變,他們是同一所小學畢業的,這傢伙從小就是獨行俠,但幹架的水準是一流的,打起架來又狠又凶;去年暑假,他整個人拔高又抽長,體型更是比他大上許多。

羅盛佑心下有些驚懼,但又怕被同伴以為自己怕他,不禁握緊球棒,惡狠狠的瞪著他,道:「阿浪!你什麼意思?」

他挖挖耳朵,吊兒郎當的說:「沒什麼意思,只是你們太吵了,打擾到我睡覺。」

那個大眼小子喘著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戒備的瞪著他,但他看得出來,他似乎對這情況的發展,顯得有些驚訝。

毛躁的孫立兵往前一站,發狠放話:「阿浪!這是我們和他之間的事,你最好少管閒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沒有理會那個警告,只是走上前,對著那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孫立兵微笑,道:「如果我就是想管閒事呢?」

那膽小鬼神色一白,忍不住退了一步。

「哼,以六對一,你們還真有臉?」他掃過那些個個手拿棍棒的同學,不屑的開口譏諷著,「真他媽個個都是瞻小鬼!」

就在這時,王忠勇爬了起來,抹去了嘴角的血,「媽的,你以為我們怕你嗎?」

阿浪轉過頭看他,羅盛佑見機不可失,舉起球棒就往他背上用力揮去。

「小心!」大眼小子開口大喝,伸手將他推開。

阿浪回頭見狀,火大的咒罵出聲,抬腳就踹,「幹!你個雜碎,就只懂得偷襲!」

「媽的!還站著幹什麼,你們想當卒仔嗎?宰了這兩個王八蛋!」

不甘心被瞧不起,孫立兵大喝一聲,發狠衝上前來,其他人聞言,更是蜂擁而上。

一時間,草地上,拳腳亂飛,口水和血水四濺。

大眼小子的身手不錯,他加入之後,情勢就平衡了過來,雖然費了點功夫,挨了幾下棒子、幾記拳頭,他們最後還是擺平了那六個王八蛋。

那六傻雖然打輸了,卻還有臉撂下「你給我記著」的狠話,然後就狼狽的逃走了「」。

「蠢蛋。」他冷哼一聲,抹去嘴角的血,忍不住對那些人比出了中指,「記著就記著,怕你啊!」

話說完,他就看見那個大眼小子,竟然撿起了他的書包,拍了拍,然後走到他面前,把書包還給了他。

他俊帥的臉被打得腫了起來,但這看起來有些娘娘腔的傢伙還真有種,從頭到尾沒聽他叫過一聲、哀過一下。

阿浪接過書包,只見上面有著不少腳印,顯然在混亂中,被人趁亂踩了好幾腳,邊邊還被踩到綻線了。

「可惡!我的書包!」他火冒三丈的查看著自己的書包,不爽的咒罵著,「媽的,死六傻那些王八蛋!早知道我就宰了他們!」

「對不起。」

一包粗嗄的道歉,從旁冒了出來,嚇了他一跳。

他抬起頭,瞪著那傢伙,脫口道:「你不是啞巴嘛,剛剛幹嘛不說話?」

大眼小子黑瞳一縮,重新閉緊了嘴。

阿浪擰眉瞧著眼前這小子,咒罵出聲:「幹!難不成你真是報馬仔?今天真是有夠衰!早知道剛剛就繼續睡我的大頭覺!」

他轉身將書包甩上肩頭,卻聽到那大眼小子再次開了金口。

「不是我。」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只見那傢伙一臉不爽的瞪著他。

「我沒有和訓導主任報告,不是我說的。」

阿浪挑眉,「你沒和蔡頭密報?」

他搖頭。

「那是誰說的?」

「我不知道。」

阿浪直視著屠鷹,這傢伙直勾勾的看著他,完全沒有閃避他的視線,那一秒,他知道這個大眼小子沒有說謊,他沒有去和訓導主任密報,只是很不幸的,撞見六傻偷東西,所以就直接被當成報馬仔了。

「狗屎!你還真衰!」他好笑的罵了一聲。

那個叫屠鷹的小子,愣了一下。

顯然他沒有想過,有人會相信他。

阿浪瞭解那種感覺,不被人信任的感覺。

他笑了笑,朝那傢伙揮了兩下手,「算了,你自己下次小心點,不要再落單被六傻堵到,他們閒著沒事幹,專挑你這種好學生下手──」

他本來想耍帥,給了他警告就要爽快的走掉,可就在這時,他的肚子卻很不客氣的咕嚕響了起來。

而且,還非常大聲。

他僵了一僵。

除了早上出門時,有胡亂塞了一顆饅頭,他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但他以為早過了那會感到飢餓的時間。

一時間,只覺尷尬。

可眼前這四班的乖寶寶,卻眼也不眨的開了口。

「你喜歡拳賽嗎 ?」

「咦?」他呆了一呆。

「我家有最新的世界拳王爭霸賽的影片。」

「真的?」他雙眼一亮,頓時忘了飢餓與尷尬,「哪一個組織辦的?哪一種級別?」

「全部。」找到同好,屠鷹露出了微笑,「IBF、WBC、WBA、WBO的都有,從最輕量級到重量級,總共十七個級別,你想看嗎?」

「廢話!當然想!」阿浪興奮的跑了回來。「你家在哪?」

屠鷹揚起嘴角,轉身帶這個新朋友回家。

***

屠家,在海邊,是開餐廳的。

他以前曾經路過好幾次,不過都只能在外面看著裡面那些餐點流口水。

跟著屠鷹回家後,他才發現原來這間餐廳是他家開的。

當屠鷹推開玻璃門,一陣食物的香味就撲鼻而來,搞得他更加飢腸轆轆。

幹!他的口水要流下來了!

他跟著屠鷹進門,瞬間差點想打退堂鼓,這簡直就和走地獄之門沒兩樣嘛!

但那小子一路往前走去,他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況且才剛放學,四點半而已,他的工作半夜才開始,還有好幾個小時可以讓他看拳賽。他家的電視早就壞掉了,就算沒壞,家裡也沒錢裝第四台,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能看拳賽,還是世界拳王爭霸賽耶,他就算餓成人乾也要進去看。

「阿鷹,你回來啦!」

才進門,一個波霸女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他帶同學回來,她愣了一下,然後朝他微笑,「你好。」

很少有人對他這麼客氣,阿浪呆了一下,有點不自在,然後才慢半拍的想起來要回話。

「呃,阿姨好。」

屠鷹俏無聲息的,偷偷往後門的方向移動,但那顯然沒逃過他媽的法眼。

「阿鷹,站住,你想去哪裡?你的臉是怎麼回事?」她擰著眉,放下手邊鍋鏟,走了過來。

「我沒事啦。」屠鷹僵了一下,顯得有些窘迫,但仍在原地站定,乖乖任她查看臉上的傷。

「你又和人打架了?」她嘆了口氣,轉身走進櫃檯,拎出醫藥箱,「過來,我幫你擦藥。」

屠鷹飛快瞄了他一眼,但還是跟著母親走到了櫃檯裡,臉上有著明顯的尷尬。

連他都為這傢伙感到尷尬,可是母親大概都是這樣子的,他只慶幸自己不是被叫過去的那一個。

誰知,下一秒,大眼小子的媽就對他招手。

「同學,你過來。」

他忍不住回頭張望,卻聽她笑著道:「不要看了,就是你。」

「咦?我?」他愣愣的指著自己。

「對。」她朝他微笑,「就是你,快點過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她給了他一條毛巾,「把臉洗一洗,我等一下幫你消毒擦藥。」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轉過身去,替那個大眼小子擦藥,叨唸著:「你們這些男生,真是的,整天就只知道打架,偶爾消耗一下精力是不錯,但打打籃球就算啦。」

阿浪看見她拿酒精替屠鷹消毒,那小子忍著痛,臉孔有些扭曲,不過顯然完全不敢閃躲。

「好了,說吧,這次又是怎麼回事?我明天需要叫海洋到學校去嗎?」

屠鷹沒有開口,只搖了搖頭。

「是你先動手的嗎?」他媽邊替他擦上碘酒,邊問。

他再搖頭。

這小子真是有夠乖的,阿浪幾乎忍不住想嘲笑他,但那個女人已經轉過頭來,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望著他。

「和他打架的是你嗎?」

「不是。」他迅速搖頭,「我沒有,呃,我沒找他麻煩,我只是經過。」

不知怎地,在她的注視下,他變得莫名緊張;這幾年,已經很少有人會這樣直視他的眼了。

她笑了起來,「那你怎麼也被打得鼻青臉腫的?」

「他幫了我。」那個沉默的傢伙,開了口。

她轉過頭去看兒子,「真的?」屠鷹點頭。

她轉回頭,看著他微笑,「謝謝你。」

從來沒有人這麼真心的和他道謝,害他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呃...」他的臉突然燒燙起來,不自在的開口:「我只是經過...」

她臉上的笑,漾得更開。

「謝謝你幫了阿鷹,現在像你這樣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不多了呢。」

她的稱讚,讓他莫名害羞起來,臉更紅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肚子竟然很不爭氣的又響了起來。

咕嚕咕嚕──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尷尬過,但那只換來她的輕笑。

「噢,你們餓了吧?瞧我,都忘了該讓你們先吃點東西。」她轉過身,朝廚房裡喊:「小娟,幫我舀兩碗咖哩出來好嗎?」

他應該說不用了,但他餓得要死,聽到有咖哩可以吃,不自覺的,他吞嚥著口水,肚子叫得更大聲,簡直和打雷沒兩樣。

他滿臉通紅,只覺一陣窘迫,朝屠鷹看去,卻見他裝死的看向一旁,然後下一秒,他母親拿著沾了酒精的棉花,替他擦拭臉上的髒污和破皮的傷口。

酒精刺刺辣辣的痛。

阿浪有些侷促不安,想要閃躲,又怕傷到她的心。

天啊,就連他媽都早就不管他了,更遑論替他擦藥,但這個女人做來卻一點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屠鷹的媽年輕又漂亮,身上有種很香的味道。

為了顧及禮貌,他剛在路上就已經把臭得和鹹菜一樣的制服給穿上了,他覺得自己又臭又髒,但她卻一點也不介意。

「好啦,搞定。」她把OK繃貼到他破皮的額頭上,笑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摸摸鼻子,不安的退開了一步。

「阿浪。」

「阿浪,謝謝你幫了屠鷹。」她笑得無比熱切,摸了摸他的腦袋,「歡迎你有空常來玩喔。」

天啊,這女人完全把他當成小孩子。

「啊,嗯。」他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又退了一步,緊張的瞥了屠鷹一眼。

幸好那傢伙終於回過神來,開口解救他:「桃花,阿浪是來看拳賽的,我們可以到房間裡吃嗎?」

「可以,但是記得吃完把碗收下來。」她笑著點頭,交代道:「還有,先去洗個澡,不要等阿勤和阿震回來,又搶浴室洗澡,傷口記得別碰到水。」

屠鷹點頭,上前接過小娟端出來的咖哩,帶著阿浪走出後門,往後面另一棟屋子走去。

他們在半路遇見一個光頭巨人,那個巨人正在修理連接前後棟走廊的花架。

巨人又高又壯,結實的肌肉看起來就像石頭一樣硬。

他從來沒有看過那麼強壯的人,忍不住盯著那男人一直看。

「放學了?」看見他們,巨人低下頭,手上還握著一把老虎鉗。

「嗯。」屠鷹點頭。

巨人看了他一眼,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阿浪莫名的不安起來,但那個巨人卻只是開口,發出低沉如雷的問話。

「同學?」

「嗯。」屠鷹再點頭。

巨人又看了他一眼,黝黑的眼裡,沒有惱火也沒有鄙夷。

然後,那大塊頭朝他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點頭,緊張讓他喉嚨縮了起來,但巨人顯然也不介意他是否回應,只是不再看他們,抬頭繼續把花架上的鐵絲扭緊。

屠鷹繼續往前走,爬上了樓梯,阿浪匆忙跟上。

這小子的房間,乾淨得一塵不染,而且他房裡不只有電視,還有一台電腦,地上則全是木頭地板。

回到房間,屠鷹把咖哩遞給他。

懶得再裝客氣,阿浪接過手,盤腿坐在地上,一邊用湯匙扒著飯,一邊問:「喂,那個大塊頭是誰?」

「海洋。」屠鷹頓了一下,才補充道:「我爸。」

「你們一點都不像。」他忍不住脫口,一邊繼續塞飯。

媽的,這咖哩飯真他媽的好吃!

屠鷹沒有開口,只是跪在地上,把拳賽的影片找出來,放進光碟機裡。

阿浪看著他,故意說:「你和你媽也不像。」

他僵了一下。

「你是被撿回來的嗎?」他知道這樣太過分,但他忍不住,尖酸刻薄的話,就這樣從嘴裡冒了出來。

大眼小子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情緒,卻還是保持著沉默,只是轉過身去,走進浴室裡洗澡。

狗屎!

看著那個臭小子的背影,阿浪暗暗咒罵一聲,惱怒的把盤子裡的咖哩全掃進肚子裡。

電視上,開始播放拳賽,主持人揚聲在擂台上炒熱氣氛,介紹雙方選手,他卻一點也沒心情看了。

說他不羨慕,是假的。

這個房間,簡直是他夢想中的房間,不只有電視、電腦,還有光碟機,溫暖舒服的床和被子,甚至還有自己的浴室!

這傢伙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擁有他夢想中的一切,屠鷹的媽媽年輕、漂亮又火辣,爸爸是個活像摔角選手一樣的男人。

他敢打賭,那個大塊頭巨人,一定有在工作,還會養家活口。

不像他家那個廢物,除了喝酒賭博、欺負弱小之外,什麼都不會。

幹!這臭小子擁有一切,而他只能擠在陰暗屋子裡的角落,他說話刺他個兩句又怎樣?他又不是捅了他一刀!

可此時此刻,他該死的竟然有點愧疚。

阿浪瞪著電視上那個怪吼怪叫的主持人,只覺得超級無敵不爽,他正想起身走人,抓了書包,才站起來,那傢伙就走了出來。

屠鷹抓著雪白的毛巾,擦著頭髮,身上只套一件四角短褲,見他抓著書包,一副要走的樣子,黑瞳驀然一縮。

媽的!這傢伙竟然一副被拋棄的樣子!

怒瞪著他,阿浪額角一抽,握緊了書包背帶,擰眉大踏步走過去。

那娘娘腔退到一旁,臉色還是一副很受傷的樣子。

可惡!煩死了!

阿浪猛地停下腳步,瞪著他說:「幹!我要大便!我的衛生紙沒了,你廁所裡有沒有?」

屠鷹一怔,點點頭。

阿浪抓著書包走進廁所裡,砰的關上廁所門。

媽的!他在搞什麼啊?

他蹲在浴室地板上,煩躁的抓著頭,真想破壞些什麼東西。

這地方乾淨不已,好像連馬桶都是香的,窗台上還有幾盆植物,簡直像以前他在雜誌上看過的樣品屋。

他知道自己很爛,他應該要出去道歉,大眼小子的家境好,又不是他的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口氣走出去。

屠鷹盤腿坐在電視前,一邊吃著咖哩,影片定格在他剛剛離開時的那個畫面。

阿浪愣了一愣,屠鷹見他回來,抓起遙控器,按下播放鍵。

拳賽喧囂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整個房間。

他躊躇了一會兒,才走上前,在那小子旁邊盤腿坐下。

雙方的拳擊手各自出場,互相咆哮,然後助手退場,跟著鐘響,裁判舉起手,宣佈賽事開始。

兩個男生本來還有些不自在,但隨著賽事的進行,兩人很快就忘掉了剛剛的不愉快,當第一次擊倒發生時,兩人都叫了出來,等到拳賽進行到最高潮時,兩個少年更是跳了起來,興奮的大聲吼著。

一個小時過去,他們在房間裡,看了一場又一場的比賽。

「你看到沒有?幹!那記上勾拳真他媽的厲害!媽的!超炫的──」

「對!超炫的!」

「這傢伙好猛!你有沒有看到他剛剛那記左拳?砰的!直接打到他的腰側!」

「那是肝臟攻擊,那裡的肌肉比較少,肋骨下就是肝臟,拳頭打在那邊,能夠有效攻擊肝臟,造成代謝降低,體力快速流失。」

「真的?」

「嗯。」屠鷹點頭。

難怪他個頭不高,出手的角度卻很準,阿浪佩服的看了他一眼,但注意力隨即又被電視裡精采的拳賽吸引過去。

那一天,他們看了好幾場比賽,兩個男生看到幾乎忘我,討論的口沫橫飛。

中間,屠鷹他媽還送了飲料和點心過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得這麼飽,玩得這麼開心過,屠家對他來說就像是天堂一樣,他甚至完全忘記了生活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不愉快。

等到快九點,他才依依不捨的準備回家。

「你要是想看,隨時都可以過來。」

當他要走時,屠鷹看著他說。

這傢伙是認真的,他咧嘴一笑。

「好!」

屋外,明月高懸。

他穿過那道長廊,走到前面的餐廳。

「要回去了?」桃花看見他,露出微笑。

「嗯。」他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匆匆離開,卻差點撞到那個巨人,他緊張的道歉:「對不起。」

桃花看見老公,笑道:「海洋,你回來得正好,很晚了,你送阿浪回家吧。」

「不用了!」他有些慌張,連忙拒絕。「我家很近,走一下就到了──」

可是,那個巨人卻朝女人點了點頭,抓起了車鑰匙,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媽呀!想到要和這巨人同車,他就頭皮發麻!而且他也不太想讓人看到他家──

他不知道自己臉色是不是變得很白,屠鷹他媽走了過來,笑著塞給他一包餅乾,安慰道。

「別怕!海洋其實人很好的,只是長得比較凶而已!來,這給你,回去當點心吃!」

「我沒有,我不是害怕!」他抓著餅乾,忍不住反駁。

「OK,你不怕。」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改天有空再來玩喔!」

阿浪看著她,莫名尷尬,只能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門外,那個巨人已經等在那邊,車子也早已發動。

他認命的上了車,巨人看著他問。

「你住哪裡?」

他報出地址,但只報到家前面附近的十字路口。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把車子開了出去,這男人的態度,說不上親切或不親切。

車子裡,安靜異常。

阿浪有些此忑不安,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前的巷口,他張嘴道:「這邊就好了。」

男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把車子停在路邊。

他開門下車,真想拔腳就跑,卻聽到那人叫喚他。

「喂!」

心頭倏地一跳,阿浪緊張的抬首,忽然間,曉得這個人已經知道。

他長得和他那個才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父親很像,越大就越像,幾年前那死老頭被關進牢裡去時,事情鬧得很大,附近的人幾乎都知道他就是那個人的兒子。

每次有人問他名字時,他總刻意不提自己的姓,但還是有人會曉得。

所以,他繃緊了神經,僵站著,不讓自己有任何表情,等這男人開口警告他,不要再接近他兒子。

畢竟,沒有人喜歡和罪犯打交道。

「你忘了餅乾。」

低沉渾厚的聲音,迴盪在夜空中。

阿浪呆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

但那個巨人卻下了車,把那袋被他遺落在座椅上的餅乾,帶到他面前來。

這個男人,直視著他。

不像其他大人,總是逃避著他的視線,忽視他的存在,不然就是露出鄙夷的表情。

光頭巨人低頭注視著他,毫不閃避,眼裡沒有那些應有的嫌惡或同情的情緒。

「這很好吃。」光頭巨人面無表情的開口,把餅乾塞進他手裡,「加了巧克力的。」

他抓著那袋餅乾,喉頭不知怎地有些緊。

應該要道謝的,可是他無法發出聲音,只是匆匆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眼前的巷子,通往許多相連的破舊屋舍,街燈下,那些東補西破的平房,看起來更加滿目瘡痍。

他知道那個人還在看,他快速的往前走,經過好幾間屋子,才來到自己的家門,臨進門前,他忍不住回頭。

光頭巨人仍站在街燈下,看見他回首,那男人朝他點了下頭,卻還是沒轉身上車。

忽然間,他知道,那個人是在等他回到家。

那個第一次見面的巨人,擔心他的安全。

拜託,他已經國中了,不是小孩子了,他和人幹架都不知幹過多少回了,這附近的人根本不敢找他麻煩,他不找人麻煩就很不錯了。

但屠鷹的爸媽顯然不這麼認為。

胸臆中,有種莫名的情緒在發酵。

握緊了手中的餅乾袋,他收回視線,推開老舊的木門,走進屋裡。

果然,沒有多久,他就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

這裡的人都買不起車,汽車引擎在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他們是好人,很好的人。

他還以為,這種人早就已經絕跡了。

顯然沒有。

老屋裡,有著潮濕的霉味,小小的客廳裡沒有人在,連燈都沒有點亮。

他早已經習慣,回到家,一個人都沒有。

媽去上夜班了,要晚點才會回來,那個廢物,顯然不知跑去哪裡打混。

那人不在才好,他還自由些,不用看他臉色。

和屠家相較,這裡破舊又窄小,就像難民營一樣。

屋子裡,只有用三夾板隔出了小小的一間房,和一間客廳,還有廚房,和一間簡陋的浴室。

全部的面積,加起來也只比屠鷹的房間再大一點點而已。

但,這是他家。

他走到浴室,胡亂用冷水洗了個澡,把髒臭的制服洗乾淨,披掛起來,然後回到客廳角落旁的床板,躺下來睡覺。

再過幾個小時,他得到漁港去打工,早上還得去送報。

他需要睡眠,但睡意卻遲遲沒有降臨,他躺在硬硬的床板上,腦海裡全是今天看到的拳賽畫面,還有那個新交到的朋友,以及屠家夫妻。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心裡有羨慕,也有嫉妒,還有對母親的些許愧疚。

媽對他很好,他們只是沒有錢而已。

沒錢不是錯。

況且,她已經很努力給他更好的生活了。

他告訴自己,暗暗發誓,將來有一天,他也要給母親住大房子,像屠家那樣大的房子。

時間在黑夜中緩緩流逝,他慢慢的放鬆下來,幾乎就快要睡著,可忽然間,一聲痛叫傳來。

「不要!」

是媽的聲音!

「幹!我叫妳放手!妳聽不懂是不是?放手啊!」

他跳了起來,衝出門去。

「拜託你,這些錢我要還人家的,我們已經欠房東好幾個月的房租了──」

「我管妳去死!媽的!妳這女人有夠欠揍!」

街燈下,那混帳竟然對母親揮拳相向,他氣紅了眼,立刻衝上前去,拉開那個傢伙!

「你做什麼?放開她!」

「幹!你這臭小子!敢擋我?你他媽的找死!」男人滿身酒氣,見到他,髒話連連,一拳就朝他腦袋揮來。

他低頭閃躲,忍不住回了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男人身上。

但那王八蛋身強體壯,那一拳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只是更加惹火了他。

「幹!」男人抬起腳,將他給踹倒在地。

他痛得要命,但仍很快就爬了起來,朝那王八蛋衝去,想將他撲倒在地上,可是那傢伙已經再次揮來一拳,狠狠的打在他臉上,將他揍回地上。

他試圖回手,抬腳踹那傢伙,但卻徒勞無功,只換來更多的拳打腳踢和咒罵。

「王八蛋!敢打老子?你以為你是老幾?媽的!如果不是我,你他媽的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幹!你和你媽一樣欠揍!」

雖然這兩年,他長高了一點,可兩人的體型還是差了很多。

他被揍得頭暈目眩,嘴巴和鼻子裡全是鮮血,到最後只能蜷縮在地上,忍受那如雨下的拳頭和腳踹,恍惚中,只聽到母親的尖叫和啜泣在旁邊響起。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給你!錢全都給你──」

「別給他!」

他憤怒的吼著,男人又踹來一腳,踩著他的臉。

「幹!你說什麼?」

巷子裡,一片沉寂,家家戶戶都沒有人敢出來查看。

他憤怒的瞪著那個王八蛋,看著母親道:「別給他!妳把錢給他,只會讓他再來找妳而已──」

「媽的!我宰了你!」男人火冒三丈,抬腳又是一陣猛踹。

「住手!別再踢了,你會把他打死的!」母親尖叫著,衝上前來,拉開那混帳。

「我就是要宰了他!」那人咆哮著,回身甩了她一巴掌。

他爬起來,火紅著眼,再次吼著衝了過去,但那也只是白費力氣的嘗試。

這一次,那個男人把他揍昏了過去。

黑暗襲來,他只恨自己長得不夠高大。

***

再醒來時,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母親跪在他身邊,哭得泣不成聲,臉上又紅又腫,還破了皮、沾著血。

他爬起身來,只看到地上散亂著她包包裡的東西,還有空掉的皮夾和薪水袋。

他張嘴想開口,卻咳出一口血。

「阿浪?」她哭得淚流滿面,擔心的直間:「你還好嗎?」

他吐掉那口血,看著她,「他把錢搶走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和他道歉,一邊抬手替他擦血。

他撥開她手裡的衛生紙,只覺憤怒,忍不住對她吼道:「不要和我道歉!妳又沒做錯什麼?」

那一吼,讓她瑟縮。

看著她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臉,和眼裡浮現的恐懼,罪惡感驀然上湧。

他緊抿著唇,看著嬌小又滿身是傷的母親,不由得開口,啞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扯出了一記扭曲且顫抖的微笑,幾乎讓他哭了出來。

該死!他應該要保護她的!

一股悶氣,盤鋸胸口。

前陣子,那王八蛋被關進牢裡時,是家裡最平靜的一段時間,但自從他被放出來之後,她三天兩頭就會被打,每次不管是自己或她發薪水,都會被那人搶走,再這樣下去,不要說是房租了,他們連吃飯的錢都付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明明也很年輕,看起來卻比屠鷹母親更加蒼老一倍的女人,衝口就道:「媽,我們搬家吧!」

她愣了一下,像是從未想過這個念頭。

可他早已想過千百回了,當他把話說出口,只覺得那再正確不過。

他緊抓著母親的手,道:「我們離開這裡,走得遠遠的,不要再讓他找到!再這樣下去,妳總有一天會被打死的!」

「不行,他會氣瘋的...」她臉色煞白,虛弱的說。

「妳管他!」阿浪咒罵出聲,急切的說:「我們搬家,躲起來,我會照顧妳的,我會再去找工作!」

「不,他會找到我們的,他上次就找到了...」她顫抖不已,「而且你還小,你要唸書...」

他火大的吼道:「唸書唸書!幹!都這種時候了!妳還要我念什麼狗屎──」

霍地,她甩了他一巴掌。

響亮的巴掌聲,迴盪在夜空中。

他呆了一下,只見她白著臉,痛心疾首的哭著罵道:「不准再罵髒話!我和你說了幾百遍了?不要學你爸!唸書才會有出息!你不唸書,想做什麼?和你爸一樣,整天醉生夢死?我辛辛苦苦養你那麼大、供你上學,是要讓你有一天能出人頭地,不是要讓你學滿嘴髒話!」

他憤怒的瞪著她,咬著牙說:「我不是他,我不會變得和他一樣!」

她氣憤的握緊雙拳,對他大聲咆哮。

「你現在就和他一模一樣!」

看著母親,他震驚不已,一瞬間,在她眼裡,看見滿心的憎恨。

對他。

你現在就和他一模一樣!

那句怒吼,在寂靜的巷弄中傳得老遠。

她飛快捂著自己的嘴,像是想把那句話擋住,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憎恨、憤怒、愧疚、痛苦,全在她的眼中,一清二楚。

他閉上眼,忍著痛,轉過身去,走開。

「阿浪...」

母親哽咽的叫喚,從身後傳來。

他沒有理會,只是扶著牆,一拐一拐的往前走。

「阿浪...你要去哪裡?」

他繼續往前走,有那麼一瞬間,很想就這樣走到世界的盡頭,什麼事都不要管,但當她哭著開口,害怕的問出那個問題時,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不用回頭,他都知道,此刻她臉上會有怎麼樣的表情。

他不想回頭,不想看她臉上那副害怕被拋棄的模樣。

他握緊拳頭,開口吐出三個字。

「去上班。」

他說,然後再次舉步,往前走。

母親的啜泣,在暗夜裡如影隨形,但她沒有再叫他,明知道他還要好幾個小時才上班,她依然沒有叫他。

她只是需要一個保證,保證他會回來。

他一直走、一直走,臉上的血漸漸乾了。

等到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那間餐廳的對面。

大大的屋子,像是模型一般,完美的不像真的。

站在海濱公園裡,他仰望著那聳立的房子,眼眶不自覺微微泛紅。

即便已到了深夜,那棟屋子裡仍留了一盞溫暖的燈光。

以前,他總覺得,幸福的家庭不可能存在,但如今,他知道,它是存在的。

真的存在。

渴望著,他看著那棟屋子,緩緩在樹下坐了下來。

淚水,無聲滑落。

他憤怒的擦去臉上的熱淚,卻怎樣也止不住溢出眼眶的淚水,痛苦不堪的,他把淚濕的臉埋在膝頭上,哭著發誓。

可惡!總有一天,他也會有自己的房子!

像這棟一樣,又大又漂亮,到時候,他一定不會打他的女人,不會揍他的孩子,他才不會像那個沒用的雜碎一樣──

黑夜漸深。

星星,在夜空中閃爍。

他哭累了,不覺在草地上躺平,倦累的閉上雙眼,雖然覺得很對不起母親,他還是忍不住偷偷想著。

假裝,自己是那棟屋子裡的孩子。

屠海洋,是他的父親;何桃花,是他的母親;屠鷹,則是他的兄弟...

而他,只是不想睡在屋裡,所以躺在這邊看星星。

熱淚,再次滲出眼眶...

他沒有再擦掉它,只是繼續做夢,逃避悲傷又殘酷的現實。

那一天,他在公園裡睡過了頭,被船長臭罵了一頓,但他並不在意。

他知道,這世上真的有幸福的家庭。

總有一天,他要自己擁有它。

看著那顆從海面上升到夜空裡,最明亮的星星,他忍著傷痛和可怕的頭暈,扛著一箱又一箱的魚,暗自發誓。

總有一天,他也會有一個屬於他的幸福家庭!

到時候,他會用盡一切去守護它──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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