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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時光機(限)作者:舒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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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candy619140 於 2012-2-2 16:45 編輯

內容簡介
嘿嘿!好友老爸發明的「時光機」真不是蓋的,
輕輕鬆鬆就讓她回到過去,來到了宋朝--
哇咧……沒想到古代的治安這麼差喔?
她還來不及四處探險,就先被人「蓋布袋」?!
搞了半天,原來是對方綁錯了人哪!
可是不管她好說歹說,那個臭男人依然不相信,
一口咬定她就是他的「小妾」,要好好「伺候」他……
好吧!反正在這裡可以白吃白住,又有帥哥「養眼」,
不如她就安心待下來,等「期限」到了再回去,
只是……她好像愛上了那個養眼的古代帥哥耶!
可惡的是,帥哥竟然要娶另一個女人為正妻!
嗚,也許三妻四妾在古代來說很正常,
但她可是貨真價實的現代女性,
既然沒辦法成為他的唯一,她寧願選擇離去……

男主角:段宸允
女主角:楊雨濃

楔子

  一個綰著髮髻的少婦愁眉苦臉的坐在書桌前喀喀喀的撥著算盤。

  「段宸允,我要計算機啦!」少婦哀號著。

  「是誰說會好好學的?現在又賴皮。」一個俊秀的男子雙手交叉,抱胸坐在少婦的對面。

  「計算機、計算機,我要計算機。」少婦耍賴的搖著上半身。

  「楊雨濃,妳覺得這兒有那種東西嗎?」段宸允不耐的說著。

  「你這麼不耐煩就不要教嘛!你知道人家來這裡適應得多辛苦嗎?」楊雨濃嘟起嘴。

  在二十一世紀的家中,她可以當隻快樂米蟲,現在她卻甘願來宋朝受苦,還不是為了他!

  「好啦!好啦!對不起。」他不應該對她這麼不耐煩的,因為這個寶貝真是得來不易啊!

  「發什麼呆啊?」楊雨濃微站起身點了下他的寬額。

  「沒有,只是想到我們以前的事。」段宸允笑了笑。

  「講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樣子,明明才一年前而已。」

  雖然兩人相識時間不長,但她深深相信他是能和她走一輩子的人。

  兩人之間有著千年時空的阻隔,能在一起真是不容易啊!

  這一切都源自於一年前的時光之旅……

第一章

  北宋 汴京

  今日的汴京城和往常一般,大街小巷擠滿了人潮,路邊及橋上都擺滿了攤販,商賈趕著載滿貨品的馱獸入城,而商船也將一批批的貨物沿著運河駛入汴京城,一切的交易往來如平日一樣川流不息。

  午時剛過不久,天氣正是炎熱,汴京城東方的天空劃過一道白光。

  是一個白色圓球物體!

  它拖著一道長長的白線墜入城東近郊的林子中,「砰」的一聲,群鳥驚起,鳥兒的驚叫聲在樹林中回盪。

  那白色圓球落在林中的空地,裡邊傳來陣陣咒罵聲,突然間,白色物體右面的門開了,綁著兩條麻花辮、背著藍色側背包的楊雨濃踉踉蹌蹌的走了出來。

  原來這個白色物體是丁小雨新研發成功的時光機。

  「妳到底會不會開啊?害人家好想吐喔!」楊雨濃對著時光機中的丁小雨大吼著。

  「哎呀!研發成功後都是我爸在開,這次是人家第一次實際操作時光機嘛!」丁小雨張著無辜的大眼。

  「妳還敢講!皮在癢是不是?竟然把妳超級無敵可愛的好朋友當成白老鼠!」楊雨濃那張小臉氣得紅撲撲的,樣子好不可愛。

  「可是我們還不是安全降落了嗎?而且我自己也捨身相陪啦!假如機器出問題,我也是會遭殃的呀!追蹤器和地圖帶了吧?」

  「有啊!都帶了,妳還沒告訴我怎麼用耶!」楊雨濃從包包裡拿出類似數字相機的東西。

  「很簡單啦!我都設定好了,這螢幕上面會顯示時間,還有追蹤妳的所在位置,等我要來接妳的時候,上面就會顯示時光機降落的位置;螢幕旁的藍色按鈕按下去會顯示妳所在地點的地圖,並提供妳住宿地點。」丁小雨一臉萬事OK的樣子。

  「妳什麼時候來接我?」楊雨濃問道。

  「這要看妳的決定啦!妳最多可以在這裡待半年,但假如妳想提早結束的話,妳就按追蹤器背後的按鈕,我就會來接妳了。

  楊雨濃將追蹤器翻到背面,立即發現正中間有個芝麻大的圓形凹槽,這個按鈕必須要用針或是其他細長物體才能夠刺壓到。

  「妳剛說的住宿地點是什麼?」

  「妳按藍色按鈕就知道啦!」

  楊雨濃按下藍色按鈕後,螢幕上果真顯示了汴京城的地圖,而汴京城的外圍散落了零星幾個標明住宿地點的紅色小方塊。

  「住宿地點是哪裡?怎麼都在很偏僻的位置?」

  「道觀和尼姑庵。」

  「什麼?」楊雨濃叫道。

  「有地方住就好了啦!在這裡妳可以感受一下佛法的無邊,林中古剎、暮鼓晨鐘,還有,妳這麼怕鬼,住這裡真是剛剛好。」丁小雨雙手合十,一臉白目樣。

  「我又不是來出家的!」

  「但也不是來享受的。」丁小雨答道。

  「妳欠揍是不是?」

  「哎呀!時間不早了,我要趕快回去了。旅遊愉快啊!拜拜!」還是趕快走吧!楊雨濃好像越來越生氣了。

  「假如還有不懂的,地圖背面有詳盡的說明。」丁小雨以最快的速度關上機艙門,激活時光機,咻的一聲筆直的衝上天,消失在一片湛藍之中。

  「死小孩!竟然閃得這麼快。」楊雨濃仰著臉望著天恨恨的說著。


  *      *      *


  楊雨濃獨自在林中走著,邊走邊喃喃自語,「怎麼走這麼久都找不到出口?沒想到這林子還滿大的。」

  林中草木繁盛,大部分的陽光都被交雜生長的樹枝綠葉給遮住,而現在已近黃昏,涼風陣陣,讓在林中打轉許久的楊雨濃雞皮疙瘩猛起。

  「天怎麼這麼快就暗啦!不知道這裡會不會有鬼……」想到此,楊雨濃開始不由自主的「皮皮挫」。

  「觀世音菩薩、聖母瑪利亞,哈利路亞、南無阿彌陀佛,各……各路好兄弟千萬不要嚇、嚇我啊!」

  突然間,正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一個人影。

  「不……不……不會吧?」難道是……鬼?

  人影越來越清楚,好像是個女的,而且……而且怎麼長得跟自己好像?

  楊雨濃開始放聲大叫,那個女鬼竟然一眨眼就消失在她面前,她當場嚇得腿都軟了。

  此時,前方傳來吆喝聲,「死丫頭,快給我站住!」

  「還……還來啊?」楊雨濃整個人已癱軟在地。

  這一次是兩個身形高碩的男鬼!兩人越來越靠近,面容也越來越清晰。

  楊雨濃又開始尖叫,「啊……鬼啊!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嚇我?」

  向她靠近的兩個男鬼,一個矮壯有張黑臉,另一個高瘦有張白面。

  這兩個是……黑白無常吧?

  「操他娘的!死丫頭!再叫就把妳的嘴縫起來。」其中一名滿臉鬍子的黑臉男鬼開口咒罵,並走到楊雨濃身旁將她拉起。

  奇怪,鬼怎麼有體溫啊?楊雨濃疑惑的看著這個虬髯大漢,「你不是鬼?」

  另一個較高的白臉大漢高聲罵道︰「妳這個妮子又在耍什麼花樣?」

  虬髯大漢微微皺眉,「奇怪,妳怎麼這麼快就換裝啦?還這身怪打扮!」

  楊雨濃穿著一件白色小可愛搭上短袖牛仔外套,下半身則是一條藍色牛仔長褲再加上一雙白色帆布鞋,這樣的打扮在宋朝人眼裡是怪異的,而且還大剌剌的露出纖細潔白的雙臂,簡直是傷風敗俗,不知羞恥。

  「別管那麼多啦!趕快把她抓回去交差。」白面高個兒拿出一個麻布袋。

  「你們想……想幹嘛?不會要『蓋布袋』吧?」楊雨濃緊張的問。

  現在情況比剛剛還糟,代誌大條啦!不會是要把她賣到妓院吧?電視劇通常都是這麼演的,她該怎麼辦?

  「嘿嘿!想幹嘛?當然是把妳裝起來,免得妳又再逃跑。死丫頭,這回看妳怎麼逃!」白面高個兒咧開嘴奸詐的笑著。

  他用大麻袋將楊雨濃套住,在麻袋口綁上麻繩,並以扛米袋的方式將楊雨濃扛在肩上。

  「我們得快點兒,以免被主子扒皮。」虬髯大漢說道。

  「啊……」楊雨濃被倒掛在肩頭,白面高個兒因虬髯大漢的提醒忽然加快腳步,搖得她都快吐了!

  她怎麼這麼倒霉!先是在林子中迷路,再來又遇到長得和自己很像的女鬼,現在又被人「蓋布袋」。

  此時,楊雨濃唯一的念頭就是--我好想回家啊!


  *      *      *


  落日西沉,天空由紫紅漸轉成黑藍,星子數點,月兒徘徊於東,林中蟲聲唧唧,數名樵夫結伴而歸。

  就在此時,路邊的草叢傳來陣陣的呻吟聲……

  「喂!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怪聲音?」樵夫甲害怕的問著。

  「好像是從那裡傳來的。」樵夫乙微指左前方。

  「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麼怕!走,咱們去瞧瞧是啥在作怪。」樵夫丙大聲的說。

  於是三名樵夫上前察看--

  「這兒有個洞!」樵夫丙探頭往洞裡瞧--

  洞中竟然有位姑娘?!

  「姑娘,妳怎麼會掉進洞裡?有沒有受傷?」樵夫丙關心的問道。

  女子虛弱的道︰「我遭人追趕,一時疏忽就跌下來了,大爺,求求您快救我……」

  話還沒說完,女子就昏了過去。


  *      *      *


  遭到綁架的楊雨濃因為不停的掙扎和尖叫,粉拳也咚咚的落在白面高個兒的肩上,兩名大漢被她吵得非常不耐煩,因此白面高個兒將她由肩頭上放下來,解開麻布袋,一個手刀往她左肩劈去,她身子一震,立刻昏了過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楊雨濃忽然覺得臉頰一陣癢,而且溫溫的,又感到肚皮涼颼颼的……

  接著有人在扯她的褲頭,她猛地睜開眼,看見一名男子正在扯她的褲頭!

  非禮啊!

  楊雨濃馬上坐起,朝男子的頭用力的給他「呼」過去一巴掌,順便再補上一腳,男子隨即跌坐在地。

  情緒激動的楊雨濃總算看清男子的面容。

  俊秀的臉孔,劍眉入髮,雙眼生威,如黝黑的深潭般令人著迷,薄唇微微上揚,讓人感覺帥氣卻帶了幾分危險。

  楊雨濃不禁看呆了……

  她突然猛搖頭,在心中暗道︰現在可不是著迷的時候啊!他可是非禮妳的大色狼耶!

  「喂!看你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竟然會做出綁架良家婦女的壞勾當,還有,難道你沒聽過男女授受不親嗎?居然對人家上下其手。你不要臉、卑鄙、無恥、下流、骯髒、齷齪!」楊雨濃皺著小臉,劈哩啪啦的罵了一大串。

  男子左嘴角輕輕上揚,「柳曼曼,從現在開始,妳是我段宸允的小妾!我愛怎樣就怎樣。」

  楊雨濃杏眼圓睜,緊張的想要解釋清楚,「喂!我想你搞錯了吧!我叫做楊雨濃--」

  段宸允打斷她的話,「夠了!我不想再聽妳扯謊,剛剛張雄他們已跟我說妳在城東近郊用計逃脫之事,妳覺得我還會相信妳嗎?」

  「用計逃脫?你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我不是你要抓的人,更不是你的妾!」這個人還真是個「番」,講也講不清。

  楊雨濃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麼。

  難道在林子裡的那個女鬼是人?她才是他們要抓的人?但她怎麼會一眨眼就不見了咧?

  疑問一個個的冒了上來,多到楊雨濃覺得自己的眉心都開始隱隱作痛了。

  「怎麼?又在想什麼花招了嗎?」段宸允冷笑的看著楊雨濃。

  「喂!玩花招的是你吧!竟然公然拐帶良家婦女!哼!長得人模人樣的,偏偏好事不做,盡做這些偷雞摸狗的壞勾當。」楊雨濃一臉鄙視的盯著他。

  「要怪就怪妳自己,誰教妳是柳人傑的寶貝妹妹。還有,我不叫喂,我叫段宸允,以後我就是妳的天、妳的地。」段宸允咬牙說著。

  楊雨濃在心中罵道︰哎喲!口氣還真不小啊!要不是在你的地盤上,我絕對會多給你幾腳,讓你看清楚我鞋子的 Size。

  楊雨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裡想著,冷靜,千萬要冷靜,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別輕舉妄動的好,免得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對你做了什麼?他欠你錢嗎?還是搶了你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很恨他?」楊雨濃試探性的問了幾個問題,試圖要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唯一確定的是--他綁錯人了。

  段宸允默默的瞪著楊雨濃,此時的氣氛真是冷到了極點,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嗯……假如這樣會勾起你不好的回憶,你可以不用回答,嘿嘿!」他的臉色看起來好難看喔!額角上的青筋還在跳動呢!還是別問了。楊雨濃乾笑著,試圖掩蓋心中的尷尬。

  段宸允銳利的眼神讓她不敢與他正眼對上,她緩緩的將目光移到他身後。

  她轉著骨碌碌的大眼上下左右的打量著四周,觀察之後她有了打算。

  她決定住下來了,在這裡有得吃有得住,又能看帥哥,何樂而不為呢?至於半年後要怎麼逃脫就再慢慢想辦法啦!

  呵!就這麼辦。楊雨濃露出得意的笑容。

  「柳曼曼,妳發什麼呆呀!」段宸允有點小小不爽。竟然有女人能這樣漠視他的存在,通常女人看到他,總是流露出崇拜、愛慕,一臉花痴的盯著他,沒想到這個柳曼曼居然在他面前發呆!

  經過仔細的考慮後,楊雨濃開始扮演一個稱職的「小妾」,他口中的「柳曼曼」,撒嬌的對段宸允說︰「幹嘛這麼大聲啊!我可是你的小妾耶!你應該要好好疼惜我才對啊!現在你最最寶貝的小妾肚子餓了,快叫人準備食物給我吃,這樣才有力氣……嘻嘻!你知道的嘛!」

  段宸允的心突然跳快了一拍,她的話語如一顆顆的小石子,咚!咚!咚!的投進他的心湖,使他平靜的心湖泛起一圈圈交錯的圓。

  這些話對他這個常流連於歡場、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應當起不了什麼作用才對,比她更嬌更媚的女人他都遇過。不知是什麼讓他心動,也許是她那靈動的大眼,也許是她那帶有幾分生澀的撒嬌……

  「柳曼曼,妳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己是什麼身分?妳只是一個身分卑下的妾,憑什麼這樣要求我?」他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是雙腳卻不聽使喚的邁開,朝門的方向走去,準備照她的吩咐去辦。

  這是不曾有過的,沒有姑娘敢這樣指使他,他也不可能隨意的任人擺佈,但這些不可能的事卻一一的發生了。

  段宸允走到門口時,後頭傳來楊雨濃的聲音。

  「還是先洗澡好了,記得順便叫人幫我準備洗澡水喔!

  段宸允回頭瞪了楊雨濃一眼,隨即轉過頭去輕輕的把門帶上。

  嘻嘻!這個段宸允雖然臉色難看了點,但行為舉止還挺斯文有禮的,嘴巴雖壞,可心地應該是滿好的,只要適時的撒嬌一下,往後這半年應該會很好過,她也可以享受到不一樣的大小姐生活。

  呵呵!楊雨濃再次露出奸詐的笑容。


  *      *      *


  翌日清晨,鳥語啁啾。

  楊雨濃以不雅的大字型睡姿睡在床榻上,原本蓋在身上的被子有一半都已滑落到地上,枕頭也被踢到床腳,搖搖欲墜。

  房門「呀」的一聲被打開來,一位梳著包包頭的鳳眼丫鬟捧著一個裝滿水的銅盆走了進來。

  「小姐,起床梳洗啦!」

  「陳媽,現在才幾點啊!好煩……」楊雨濃在睡夢中喃喃的說著,一個翻身,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噢!好痛!」楊雨濃摸著腰叫道。

  「小姐,沒事兒吧?哪兒摔疼啦?」丫鬟急忙放下盛水的銅盆,向前將楊雨濃扶起。

  楊雨濃坐上床,「妳是誰?」

  丫鬟連忙道︰「我是主子派來伺候您的丫頭,我叫做寧兒。」

  「喔!沒事的話妳就出去吧!呵--」楊雨濃打了個大呵欠,緩緩的躺下,「喬」好位置,將錦被拉起,被頭擺好,準備再回去和周公下棋。

  寧兒緊張的拉著楊雨濃的被子,「不成啊!主子吩咐我要為您梳洗,而且主子已經在大廳等您一起用早膳了呢!」

  「好煩喔!吃早餐還要人陪,段宸允是嬰兒嗎?難不成還要人餵他吃飯?」楊雨濃不耐煩的坐起身。

  「是不用人餵,但用完早膳後,我要妳和我一同回杭州老家。」段宸允左手捧著衣裙,右手提著一雙繡花鞋,以右臂推門走了進來。

  寧兒向段宸允福了福身子,然後退到一旁。

  「杭州?你要去杭州?」楊雨濃杏眼圓睜,興奮的看著段宸允。

  杭州耶!她早就想去那裡看看了,這趟宋朝行總算沒白來。

  「又在發傻了。寧兒,幫她把這套衣服換上。」昨天她那身打扮成何體統,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白嫩嫩的手臂都讓人看光啦!真不知羞!

  段宸允將準備要給楊雨濃穿的衣裙及鞋子拿給寧兒。

  「梳洗完後到大廳來。」事情交代完,段宸允轉身就走。

  段宸允離開後,楊雨濃開心的跳下床,「寧兒,快幫我更衣。」

  「小姐,別急,先來洗臉漱口。」寧兒將毛巾沾濕擰乾,再遞給她。

  「寧兒,段宸允是在做什麼的啊?」楊雨濃邊擦臉邊問道。

  「主子做的事業可大啦!主子是在做絲、棉紡織品買賣的,段家可是杭州的大戶喔!但為了做生意方便,因此主子長期住在汴京城。」每次提起自家的主子,寧兒都感到非常的驕傲。

  「這趟是回杭州探視家人囉?」楊雨濃從寧兒手中接過漱口的杯子。

  「不,主子早就沒有家人了,而且主子已經有好幾年都不曾回杭州老家了,那宅子現在只有老總管和一些奴僕住在那兒,這次主子是要到江、浙一帶去視察,聽說最近部分桑樹莫名其妙的枯死,而桑葉又是蠶最主要的食物,假如蠶因此餓死的話,絲的數量也就會減少,假如絲產量減少,就會--」

  楊雨濃打斷寧兒的高談闊論︰「夠了!說那麼多幹嘛?我並不想知道那麼多。」

  這丫鬟一提到她的主子,話匣子就打開了,有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煩都煩死了……

  等一下!她剛剛提到段宸允沒有家人,那麼段宸允在這世上就是孤單一個人囉?沒想到一臉臭屁的段宸允這麼可憐。

  「段宸允的家人都死了對吧?怎麼死的?」楊雨濃轉過頭看著正在為她更衣的寧兒。

  「對啊……」講到這裡,寧兒不禁哽咽,兩眼一眨,眼淚滑過雙頰,「嗚……大小姐,妳好可憐……都是那個該死的柳人傑,弄得段家家破人亡!」

  「柳人傑?他是怎麼害死段小姐的?什麼家破人亡?」柳人傑不就是柳曼曼的哥哥嗎?段宸允這麼恨他是因為段小姐的死囉?

  「他……」寧兒突然想起管家曾經對府裡上下交代過的話。大小姐的死是段府的禁忌啊!她怎麼這麼輕易的就說出口了,傻寧兒、笨寧兒。

  「他怎麼了啦?快告訴我啊!」楊雨濃心急的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小姐,我求您別問啦!被主子知道的話,我會被趕出段府的。」寧兒擦擦眼淚,轉過身去不敢看楊雨濃,想藉此避開她的質問。

  「這裡只有妳跟我,怕什麼啊!」

  「小姐,快坐下吧!寧兒為您梳頭,我們得快點呀!主子還在大廳等咱們呢!」寧兒對著楊雨濃露出微笑,並將梳妝台的椅子拉開。

  楊雨濃在心中暗忖,她不說就算了,反正還可以向別人打聽。

  寧兒看著楊雨濃,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您別惱寧兒,我也是不得已的呀!」

  楊雨濃挑了挑眉,「我又沒說什麼,幹嘛那麼緊張?反正又不干我的事。」

  這件事改天再打探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她的江南之行,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出發囉!


  *      *      *


  段府的男僕們將行李搬上馬車,而虬髯大漢張雄則站在馬車前神氣的指揮著。

  「喂!大鬍子,你囂張什麼啊!」楊雨濃穿著窄袖合領及膝長度的淡粉紅背心,內搭嫩黃的羅衫和及足的長裙,身上背著個突兀的藍色側背包。

  「妳這個臭丫頭……」張雄虎眼怒瞪。

  「張雄。」一個威嚴的男聲制止了正要發飆的張雄。

  「是。」主子的一聲怒喝使他縮到一旁。

  「你這個膽小鬼,剛剛不是很神氣嗎?」楊雨濃甩著粉紅紗質手帕,狐假虎威的說道。

  「哼!」張雄瞪了楊雨濃一眼。

  「我昨天還以為我遇到黑白無常咧!嚇死我了。」楊雨濃故作害怕的模樣,看了看坐在馬車上的張雄和扛著箱子從段府走出的白面高個兒紀青雲。

  「嘻嘻嘻嘻……」在場的小廝、丫鬟循著楊雨濃的視線看了看兩人,會意而笑。

  「笑啥!莫名其妙。」張雄不自在的左右環顧。

  「有什麼好笑的!」段宸允皺了皺眉。

  所有的人噤若寒蟬,一點兒聲音也不敢發出,整個空間好像被凍結了。

  「幹嘛這麼嚴肅啊!假正經。」楊雨濃嘟著嘴小聲說道。

  「袖子不要甩來甩去,成何體統?還不快上車!」段宸允拉起馬車前的布簾。

  「喔!」楊雨濃乖乖的上了車廂。

  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是怕壞人。

  接著段宸允也跟著進去,然後放下車廂上的布簾。

  「寧兒呢?她不去嗎?那誰照顧我?」楊雨濃一臉疑惑的看著段宸允。

  段宸允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妳的,柳曼曼。」

  楊雨濃瞪大了眼。

  這、這跟剛剛那個一本正經,嚴肅得像大冰塊的是同一個人嗎?根本是個輕浮、愛亂泡美眉的傢伙!

  楊雨濃連忙縮到離他最遠的角落。

  看來在去江南的這段旅途中,她會非常的危險。

第二章

  馬車喀蹬、喀蹬的在林中小路裡行駛著,使得小路上塵土飛揚。張雄和紀青雲坐在駕駛座上,兩人輪流駕駛著馬車,而車內的乘客即是段宸允與他新收的小妾「柳曼曼」。

  楊雨濃被搖搖晃晃的馬車震得都快吐了。

  這樣舟車勞頓的生活已經七天了,沒想到這趟宋朝之旅會這麼的辛苦,不僅要忍受「暈車」的痛苦,還要緊盯著坐在正對面的大色狼,以防他對她伸出魔爪!

  她眼真是瞎了才會覺得他斯文有禮,在他第一次在床上對她伸出魔爪時她早該就有覺悟才對,牛是改不了吃屎……不!是狗才對,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而色狼終究還是色狼,就算看起來文質彬彬、一本正經,也改變不了「色」這個潛在基因。

  「喂!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給挖出來。」段宸允一臉色迷迷的打量著她,害得她雞皮疙瘩掉滿地掃都掃不完。

  「妳是我最最寶貝的小妾耶!當然要好好看著妳囉!」段宸允學著楊雨濃昨晚說話的口氣,意有所指的說著。

  卑鄙!盜取智慧財產權,哼!楊雨濃嘟著嘴瞪著他。

  「我的寶貝小妾生氣啦?那我得好好安慰妳、疼惜妳才對。」段宸允立刻起身坐到她的身旁並慢慢的挨近……

  「少噁心了,只要你超過這條線你就死定了!」楊雨濃像國小小女生對付鄰座的男同學一樣,在她與段宸允的中間用手畫了一條隱形的線。

  「哼!我就偏要靠近妳。」段宸允一個向前,將楊雨濃給摟住。

  嗯!柳曼曼抱起來還真舒服呢!段宸允露出滿足的微笑。

  「咳咳……嗯……你這個大色狼快給我放手。」楊雨濃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掙脫段宸允這令人快要窒息的懷抱。

  「我偏不放手。」段宸允露出皮皮的笑容。

  「你的手在幹嘛?快伸出來,不然我要叫囉!」這個大色狼竟然還把他的手伸進她的衣襟裡……非禮啊!他的臉幹嘛越靠越近啊?哼!她跟他拼了!

  楊雨濃眼一閉、嘴一張,用力的向靠在身旁的段宸允咬去……

  「妳覺得張雄他們會來救妳嗎?妳還是乖乖……啊!」這個死丫頭竟然咬他的臉頰。

  楊雨濃趁段宸允鬆手時,大力的將他推倒,並趕緊縮到角落去。

  「你要是再靠近我,我就咬死你,哼!」她對著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噗……哈哈……活該、活該。」她發笑的看著他左頰上她所留下的傑作--一圈虛線的牙印。

  段宸允撫著左臉,大吼著,「妳謀殺親夫啊?」

  「親夫?我們又沒結婚,也沒有到法院公證,而且你也不夠格當我的老公!」她雙手抱膝,胸前夾著她的藍色牛仔包縮在角落,皮皮的看著他。

  「哼!」段宸允轉過頭去,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他在心中暗道︰這個小丫頭還真潑辣,再跟她玩下去說不定會出人命。現在先饒了她,改天再想辦法整整她。

  楊雨濃則縮在角落不斷的碎碎念,「你這個大變態、死色狼、登徒子,你再靠過來,你就會長痔瘡,手爛掉、喝水被嗆死、過馬路被車壓死、出門被狗咬死……」

  「吵死了!」這個不知好歹的死丫頭,深深打擊到了他的男性自尊。

  馬車繼續噠噠的前進,而段宸允與楊雨濃各霸佔車廂一邊的窗子,段宸允靜靜的望著窗外,楊雨濃則是用她的破嗓子努力的製造噪音。

  「Oh……My Love……噁……」本來想用唱歌來消除想吐的感覺,沒想到越唱越想吐。

  不行!絕對不能在這個大色狼面前丟臉,不然他一定會笑她笑到死。

  「終於肯閉嘴啦?妳這是在唱歌嗎?像殺豬似的,難聽死了。」段宸允望著窗外對著楊雨濃說著。

  奇怪?這隻母老虎怎麼不作聲呢?

  她應該會劈哩咱啦的罵一大串不是嗎?怎麼突然這麼安靜?

  段宸允轉頭朝楊雨濃的方向看去,卻看到她一臉蒼白的捂著嘴。

  「幹嘛?又在作戲啦?」不過演得還真像,但他才不會像張雄他們一樣傻傻的被騙呢!

  段宸允又轉過頭去繼續欣賞窗外的風景。

  過了一會兒,安靜的氣氛持續蔓延著,楊雨濃還是靜靜的不做任何回應。

  這時,段宸允才發覺楊雨濃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轉過頭一看,楊雨濃臉蒼白得像鬼,而且汗珠不斷的從她的額角冒出,滑過臉頰由下巴滴落。

  「妳……怎麼啦?」段宸允趕緊坐到她身旁,並用自己的袖子為她擦汗。

  楊雨濃一手捂著嘴,一手微弱的推著他,拒絕他的好意。

  「妳不會是想吐吧?來,先靠在我身上,我幫妳捏捏,說不定妳會舒坦些。」段宸允將她的頭壓靠在他的胸膛上,然後伸手在她的太陽穴壓按著。

  「放開我!你這個色狼!嗯……」

  「喂!我現在是在幫妳耶!不要再動了好嗎?這樣只會讓妳越來越想吐。」這只潑貓真是不識好人心!

  在段宸允的一番話之後,楊雨濃馬上靜了下來。

  「靠好,不要動!深呼吸……」段宸允柔聲的說著。

  楊雨濃發出微弱的聲音,「你……不可以乘機亂摸喔!」

  「誰要對一隻病貓下手啊!我還怕妳吐得我滿身,弄髒我的衣服和馬車哩!」這只潑貓心機還真重。

  「算你有點良心。」楊雨濃緩緩的閉上眼,享受著他的服務。

  他的胸膛好溫暖喔!讓她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我本來就很有良心的好不好!潑貓。」幫楊雨濃揉完太陽穴後,段宸允繼續為她按摩肩頸。

  「喂!你叫我什麼?」竟然叫她潑貓,他是不要命啦?楊雨濃激動的轉過身去,睜大眼睛瞪著他。

  「不要再說話啦!免得妳又想吐了。」段宸允以關愛的眼神注視著她。

  「看什麼看啊!」幹嘛這樣看人家,害她覺得心裡怪怪的。

  「不看就不看。妳先睡一覺吧!這樣就不會想吐了。」段宸允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車窗,望著向後移動的風景。

  安靜的過了一會兒,楊雨濃突然喃喃的說道︰「段宸允,不可以乘機吃我豆腐喔!」

  「難道我這麼不值得信任嗎?」段宸允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胸前的楊雨濃。

  原來她睡著了。

  「妳睡覺的樣子比平常的妳可愛多了。」段宸允靜靜的看著熟睡的楊雨濃,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      *      *


  一大片的黑幕籠罩著大地,除了人煙聚集的城市村落有點點的燈火外,其他地方皆被黑暗給吞沒。

  段宸允一行人於黃昏時分進入了一座森林,因夜路難走,加上森林中有許多不可預知的危險,段宸允決定在離森林入口不遠處的小湖旁過夜。

  夜已深,馬車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細細的人聲--

  「段宸允、段宸允……」楊雨濃用力的推著身旁熟睡的段宸允。

  沒想到她這一睡,就從中午睡到了晚上,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這黑漆漆的空間裡,耳旁還傳來陣陣平穩的鼻息聲,一轉身,看見段宸允睡在身旁。

  也許是白天睡太多了,楊雨濃這下怎麼也無法入睡,加上一陣尿意從腹部散開來,使她更加睡不著了。

  「段宸允,快起來啊!」剛剛她鼓起勇氣掀開車簾往外探,一個個搖晃的黑影如張牙舞爪的野獸般,耳邊不時傳來幾聲狼嗥,好可怕喔!

  「段宸允,你是豬啊?叫都叫不醒。」她好想尿尿,但這隻死豬叫都叫不醒,她的膀胱快要爆了啦!

  「段宸允,你是睡死了嗎?你再不起來你就死定了!」楊雨濃坐起身,瞪著熟睡的段宸允,並用食指及大拇指捏住他俊挺的鼻子。

  好夢正甜的段宸允突然覺得呼吸非常的不順暢,空氣好像在一時之間被抽光了。

  「啊!」段宸允張大了嘴瞠目的坐起,並且不停的喘息。

  呼!終於能呼吸了,此時,他的耳旁傳來細細的奸笑聲。

  「柳曼曼,妳半夜不睡做什麼!謀殺嗎?」段宸允狠狠的瞪著楊雨濃。

  雖然車廂中烏漆抹黑的,但楊雨濃還是能感覺到一股殺氣。

  「誰教你睡得像死豬一樣,叫都叫不醒。」她嘟著嘴,一臉理直氣壯。

  「妳到底想幹嘛?」

  「就……」

  「什麼啊?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

  「你先說好,你先答應我。」

  「哼!我要睡了。」明天再跟她算帳!段宸允躺了下來,拉起毯子,不想再理會她。

  「厚!你不要睡啦!」楊雨濃雙手使勁的搖著他。

  「妳到底想幹嘛?」段宸允坐起身子對著她大吼著。

  「我……我……」要叫他陪她去上廁所,這麼丟臉的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說話幹嘛吞吞吐吐的?有話快說,不然我就要睡了。」他不耐煩的說著。

  「就……就……人家想尿尿。」她覺得好丟臉喔!

  「什麼?說話大聲點。」段宸允皺著眉,伸長脖子想聽清楚她的話。

  剛剛不是像隻潑貓嗎?怎麼這下卻變成老鼠啦?

  「人家……人家想尿尿,陪人家去。」她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什麼?」

  「就、就尿尿啦!你聾啦?」

  「噗哧!」這次他總算聽清楚了。段宸允嘴角微微一揚,「妳不怕我偷看嗎?還有,一個姑娘家怎麼可以跟男人說這麼不得體的話。」

  呵呵!報仇的時刻終於到啦!本來潑辣的丫頭,現在卻乖得像個小媳婦似的,假如不好好欺負她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呢?

  「拜託啦!外面好黑……人家不敢一個人去啦!」楊雨濃可憐兮兮的用細細的聲音說著。

  「妳還是自己去吧!難道妳不怕我又偷吃妳豆腐嗎?」他學著她的口氣說。

  「段宸允,你不要鬧了啦!」她話中帶著微微的哭音,急得不停的跺著腳。

  「好,不過……」段宸允露出奸詐的笑容。

  「等一下再說,先陪我去上廁所。」她快尿出來了啦!

  「妳先答應我。」

  「好、好、好。」楊雨濃隨便的敷衍他,然後急急忙忙的將他拉下馬車。

  柳曼曼,妳完了!段宸允在心中暗暗的算計著。


  *      *      *


  段宸允帶楊雨濃來到離馬車有段距離的草叢中,為了以防段宸允乘機嚇她,她在自己和段宸允的手上綁上一條繩子。

  「喂!你不可以走喔!」楊雨濃看著前方背對著她的段宸允說道。這裡烏漆抹黑的,她只能看到段宸允大概的身形。

  段宸允抬起右手,「我被綁著怎麼走?」

  這個妮子竟然隨身帶著繩子,不會是要謀殺他吧?

  「頭不可以轉過來喔!等我拉線的時候,你才可以轉過來。」

  「好。」這個妮子真是煩。

  「還有把耳朵捂起來。」假如被他聽到她尿尿的聲音,那多丟臉啊!

  段宸允不耐煩的用雙手把耳朵捂起來,「捂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楊雨濃解決了內急,方覺舒服多了,她邊收繩子邊緩緩的定向段宸允,拍了下他的肩膀,「喂!我好了。」

  段宸允轉身,嘴角微微上揚,「好了是吧?算帳的時間到了!」

  楊雨濃忽然想起剛剛隨口給了他一個承諾。

  完了,還是趕快溜!

  「呵……我有點想睡了,拜拜!」楊雨濃故作愛睏的模樣,轉身想要逃跑。

  段宸允一使勁就將她拉了回來,用右手勾住她的脖子。

  「想走?沒那麼容易!妳一定沒料到是這條繩子害慘妳的吧?」

  是啊!她真的沒想到,這次她真的是作繭自縛。

  「你到底想幹嘛?」楊雨濃吞了吞口水。

  段宸允靠在她的耳旁,輕輕的說著,「以牙還牙。」

  這個妮子今早竟然敢咬他,毀了他的「俊容」,現在他也要讓她嚐嚐被「毀容」的滋味。

  好癢……楊雨濃縮著脖子,感覺到段宸允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耳朵、她的頸脖上,她還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及他胸膛傳來的熱度。

  她覺得自己的臉頰好熱……

  「你走開啦!好熱。」

  「妳準備受死吧!」段宸允兩手搭著她的肩,將她的身子轉正,張開嘴對著她的左頰準備咬下去……

  「啊……求你不要咬我,我知道錯了,求你大人大量原諒我!」楊雨濃嚇得全身「皮皮挫」。

  楊雨濃緊緊閉著雙眼,等待「行刑」那一刻的到來。

  突地,楊雨濃感覺到唇上一陣濕熱,她張大眼一看--

  段宸允居然在含吮她的唇!

  楊雨濃使出吃奶的力氣企圖要掙脫他的箝制。

  段宸允伸出一隻手固定住她的頭部,另一隻手則圈緊了她的腰身。

  「嗯……嗚……」楊雨濃努力掙扎著,嘴裡發出咿咿嗚嗚的單音。

  段宸允置於她腰上的手緩緩的移向她的腰側,微微使力一捏……

  「啊!」楊雨濃吃痛的叫著。

  他趁著她張口時,將舌探入她的口中,掃弄她的貝齒,糾纏著她的小舌。

  她的唇是這麼的柔軟、這麼的甜,他忘情的吸吮著她的丁香小舌。

  楊雨濃的理智完全被他突來的熱情給趕跑了,頓時腦中一片空白,兩腳虛軟的靠在他的身上。

  隨著段宸允唇舌的引導,她怯生生的伸出小舌,輕舔著他的唇,並再進一步的和他的舌交纏。

  原本貼在段宸允肩胛上的小手緩緩的滑向他的頸脖,雙手相交圍出一個圓。

  兩人的吮吻聲伴著蟲鳴在偌大的林子裡回盪著。

  唇分,兩唇之間拉出了一條銀絲,在月光的照射下更顯曖昧。

  「呼!呼!」楊雨濃調整了呼吸,用手背抹了抹嘴,並推開段宸允,順手賞了他一個「鍋貼」。

  「你這個大白痴!」她竟然被這隻色豬強吻了!而且她一點反抗也沒有,還迎合他。

  「妳!」這一巴掌把段宸允從雲端打了下來,滿腔熱情頓時煙消雲散。

  這個柳曼曼真是太放肆了,一再的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段宸允一把攫住楊雨濃的左手,「柳曼曼,妳別太過分!」

  「過分的是你吧!」做賊的喊捉賊!哼!她跟他拼了!

  楊雨濃掄起拳頭,咚咚咚的往他身上捶。

  「柳曼曼!」段宸允低吼著。

  「你這個臭色狼、大變態、不要臉……」

  突地,樹叢開始猛烈的搖晃。

  「有鬼……」楊雨濃嚇得像隻抖抖狗,整個人瞬間癱軟在段宸允的身上。

  段宸允一手搭住她的肩,讓她靠在他的胸前。

  樹叢仍劇烈的搖晃著,並傳來細細的人聲--

  「他奶奶的,這個死丫頭真是太過分了!」

  「噓!噓!」

  「放手!讓我去教訓她。」

  「你們給我出來。」段宸允皺了皺眉。

  這兩個傢伙竟敢跟來偷看,真是太不像話了!

  「啊!」一大坨黑影將濃密的樹叢壓凹了個洞,一顆顆不明物體從樹叢裡飛了出來,如雨般灑落在段宸允及楊雨濃身上。

  「張雄!」

  「嘿嘿嘿!主子。」張雄傻笑著。

  「你們在幹嘛?」分明是來看戲的,連零嘴兒都帶來了,還撒得他滿頭滿臉。

  「我……嗯……」張雄推著紀青雲,小聲的問︰「我們來幹嘛?」

  「我們……我們來賞月。」紀青雲望了望天,脫口說道。

  「對對對,我們是來賞月的,今天月亮好圓、好亮啊!」張雄也附和著。

  其實剛剛主子和柳曼曼的那場親熱戲,他老張完全都沒錯過,雖然只是看到兩坨黑影緊緊的抱在一起,再加上曖昧的聲音,想也知道他們在做啥。

  「屁!你們當是來看電影嗎?還可以帶零食進場啊!」還弄得她滿頭都是,「那剛剛我……啊!」難道她剛剛上廁所的樣子都被看到了嗎?

  「你們剛剛看到了什麼?給我說!」段宸允握緊拳頭,臉上青筋暴露。

  「沒、沒、沒……沒什麼。」張雄推了推身旁的紀青雲。

  「我、我們什麼都沒看見。」紀青雲附和道。

  兩個高壯的大男人嚇得抖個不停。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說!」段宸允的聲音嚴寒如冰。

  「我們……我們只是見主子這麼久沒回來,因為擔心才……才跟過來的。」張雄回答。

  「那是什麼時候?說重點。」

  「就在……親熱的時候。」紀青雲接著回道。

  「真的?」段宸允狐疑的注視著他們。

  「真、真、真、真的!我們真的沒說謊。」他們又不是不要命了,哪敢騙主子?

  「沒事就趕快回去!」

  張雄和紀青雲頓時鬆了一口氣,心裡暗叫真是好險!

  兩人假裝若無其事準備要溜時,楊雨濃突然說道︰「段宸允,你難道這樣就放過他們嗎?」

  這兩個偷窺狂、死變態!

  「妳!」這個丫頭真狠毒。張雄、紀青雲兩人雙目圓瞠。

  「怎麼樣?你們兩個死奴才,竟然敢偷窺主子,應該給你們一點教訓!」那天竟敢把她當沙袋扛,今天又偷窺她,有仇不報她就不叫楊雨濃。

  「哎呀!妳這個……」

  「張雄!」

  「主子,我在替你教訓這丫頭啊!」真是不識好人心,好心都成了驢肝肺。

  「哼!我可是段宸允最最寶貝的小妾耶!你竟敢冒犯我。」這個臭嘴巴,真是欠揍。

  「連親一下都要賞人耳刮子,主子真是白疼妳啦!這種妾還不如休了。」他未曾看過主子疼寵過任何一個女人,唯獨這個丫頭,但她竟然這麼不識相。

  「你這隻大笨熊,是你們綁我來的耶!我有同意要做段宸允的妾嗎?」

  「妳現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主子給妳的,親一下又怎樣?這是妳的本分,而且妳剛才不是挺享受的嗎?」

  「段宸允,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被這隻大笨熊欺負嗎?你有沒有良心啊?」她推了推一言不發的段宸允。

  「誰是大笨熊?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我叫張雄!妳憑什麼對主子這麼無禮?」這個丫頭真是氣死人了!

  「段宸允、段宸允,你要去哪裡?啊……」

  段宸允拽著楊雨濃的手,順勢將她扛上了肩,「回馬車!吵死人了,妳可不可以閉嘴?」

  「段宸允,快放我下來,啊……救命啊!」

  「吵死了。」他順手拍了下她的小屁屁。

  「啊!大色狼,非禮啊!」

  「閉嘴!」

  隨著段宸允越行越遠,楊雨濃的尖叫聲也越來越小,消失在漆黑的林子中。

  「哈哈哈!」主子真是英勇。

  「還笑,還不趕快走。」紀青雲用力的拍了下張雄的肩膀。

  「幹啥?急什麼?」

  「回去看好戲啊!」這張雄真是個二愣子。

  「對對對!咱們快回去看主子大戰母老虎。」

  說完,兩人興奮的往馬車的方向奔去。

第三章

  杭州

  一輛馬車停在段府的朱紅大門前,張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然後由大門旁的小門入內通知。過了一會兒,大門打開,張雄領著一位老人和幾個小廝出門迎接。

  段宸允由馬車內出來,接著掀起馬車的門簾將楊雨濃扶下車,並吩咐幾個小廝將車內的行李搬下,至於張雄和紀青雲則駕著馬車往段府的後門而去。

  段宸允一行人進了大門。

  跟在段宸允身後的楊雨濃有一種解脫的感覺,這趟旅程真是累斃了。

  「哇!好大,好漂亮喔!」一進門,楊雨濃便被這棟古色古香的建築給迷得都搞不清方向了,偌大的方形中庭、長長的深棕色木製走廊、掛在走廊上的鳥籠、一隻隻羽毛鮮豔的鳥兒、雕花的樑柱、庭園中美麗的山水造景、荷花小池、池中色彩斑斕的錦鯉,池邊相疊互枕的奇石、扶疏的花草……段家大宅中的一切讓她看得眼花撩亂。

  老人領著段宸允、楊雨濃和搬行李的小廝走進正廳,廳中有幾個丫頭,向段宸允福了福身子後即退到兩旁。

  「哇塞!你家真是超美的,而且好大喔!」楊雨濃興奮的拉著段宸允的衣袖,旅途所帶來的勞累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柳曼曼,可不可以安靜點?」段宸允斜睨著她。

  這個柳曼曼真不是普通的吵,這些天和她在馬車廂裡大眼瞪小眼,只要他稍稍一靠近就呼天搶地的,三個大男人外加兩匹馬都快被她吵死了。

  「哼!裝什麼酷啊!」楊雨濃嘟著嘴,像隻小章魚般,轉過頭,大搖大擺的走到旁邊的紫檀太師椅坐下。

  「少爺,這位姑娘是……」老人問道。

  「喔!她是柳曼曼,柳姑娘。」

  「那是不是要多安排一間房間?」

  「福伯,去忙你的吧!她睡小書房就可以了。等一下找人去通知染房和絲場說下午我要過去。還有,我幫你帶了幾支人參回來,讓你補補身子。」段宸允露出一抹微笑。

  「喔!好、好、好。」福伯眉開眼笑的直點頭。

  「有事儘管吩咐這幾個丫頭,老福先去忙啦!」福伯向身旁的小廝使了使眼色,小廝們會了意,三三兩兩低頭,跟在福伯身後走了出去。

  段宸允靜靜的看著福伯彎著腰,腳步蹣跚的領著幾個小廝離開廳堂。

  福伯真的老了,他真的很害怕那些對他好、關心他的人會一聲不響的離開他,他真的好害怕……

  楊雨濃用力的拍了下段宸允的肩膀,「喂!發什麼呆啊!」

  「沒事。」段宸允轉頭看著旁邊的丫鬟,「小喜鵲,今天開始好好服侍柳姑娘,現在先帶她到她的房間。

  站在一旁的小喜鵲因為久站而發起呆來,所以主子突來的命令使她來不及反應。

  小喜鵲的心不在焉讓段宸允微微的皺眉,「小喜鵲!」

  小喜鵲嚇了一跳,連忙應聲,「嗯!喔!是的,主子。」然後咚咚咚的跑到楊雨濃的身旁,微微福了身子,「柳姑娘,您好,我是小喜鵲。請!我帶您去您的房間。」

  楊雨濃好奇的問︰「等一下,小書房是哪裡?」

  「喔!那是主子平日看書的地方,和主子的寢室是相通的。」小喜鵲露出天真的笑容。

  「段宸允!你是這樣對待客人的嗎?」應該給她安排一間總統套房才對咩!

  「妳是客人嗎?為了防止妳又作怪,我要好好看著妳!」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不好好看著她怎麼行呢?

  「你不會是想乘機非禮我吧!」這個色狼真是死性不改。

  段宸允嘴角一挑,「妳不是也挺樂在其中嗎?」

  「啊!不要亂講話,再講打爆你的嘴。」楊雨濃氣得臉紅撲撲的。

  候於兩旁的小婢們發出了嘻嘻的笑聲。

  「笑屁啦!妳們。」這些人和段宸允都是一伙的,她們曖昧的眼神讓她好不舒服。

  楊雨濃粗魯的言語讓段宸允的眉心堆疊起幾座小山,他想了下,然後開口道︰「好,我給妳兩個選擇,一睡小書房,妳可以到處逛;二睡客房,不許踏出段家大門一步。」

  楊雨濃的雙眼滴溜溜的轉啊轉的。哼!她不會走後門啊!

  「我會找人看著妳的。」這個丫頭在想什麼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楊雨濃睜大雙眼。他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

  「妳的選擇呢?」看她一副計謀被拆穿的樣子,不免讓他有些許的得意。

  「睡書房啦!」楊雨濃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這個假民主的傢伙!

  「柳姑娘,那我們快走吧!」小喜鵲開心的拉住楊雨濃的手。

  楊雨濃上下打量著這個小美眉。

  這個美眉看起來大約十二、三歲,傻裡傻氣的,應該很好欺負。嘿嘿!往後的日子又多了一項樂趣。

  「那就走吧!」楊雨濃示好的圈住小喜鵲的胳臂。

  「嗯!」這個柳姑娘真是個好人。

  「小麻雀,等一下妳帶我到各處逛逛好嗎?」

  「是小喜鵲!不是小麻雀。」

  「是嗎?還不是差不多?」

  「明明就差很多……」

  兩人吱吱喳喳的走出大廳。


  *      *      *


  杭州城就跟汴京城一樣的熱鬧繁榮。

  大街上人來人往,街道兩旁排滿了叫賣的小攤販,大街的右側是一條大運河,河中大小船隻來往不息,河邊種著一排青綠的柳樹,隨風搖曳,大大小小的拱橋橫貫大運河上,橋上人煙如織,並肩雜沓,揮汗如雨,好不熱鬧啊!

  「臭大熊,你可不可以走快一點啊!」

  「就是嘛!張雄。」小喜鵲狐假虎威的說著。

  張雄恨恨的看著走在前面的兩人。

  小喜鵲真是個吃裡扒外的傢伙,才沒多久就變成柳曼曼那個死丫頭的走狗。

  為什麼他這麼倒楣,要陪柳曼曼來逛街,而紀青雲卻可以跟著主子去染房,一想到紀青雲那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他就有氣!

  為什麼他剛剛會抽到短簽?假如他選另一支簽,現在他應該和主子到處巡視,這樣多威風啊!而換紀青雲在這裡受苦,陪這兩個娘兒們逛街。

  張雄雙眼怒凸,用力的瞪著小喜鵲。

  「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啊?」小喜鵲歪了歪頭,「單蠢」的問。

  張雄咬緊牙,握緊拳頭,以免自己往小喜鵲的「鳥頭」狠狠的敲下去。

  楊雨濃興奮的拍了拍小喜鵲的肩膀,「小喜鵲,插在掃把上的是不是糖葫蘆?」

  哇!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在拍古裝劇喔!大運河、石拱橋、畫舫、酒樓……電視上出現過的東西,現在正活生生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柳姑娘,您想吃嗎?」小喜鵲以若有所求的眼光望著她。

  「好啦!好啦!張雄去買兩支糖葫蘆。」看在她對自己這麼忠心的份上。楊雨濃對著張雄說。

  「厚!」張雄的臉像吃了酸梅似的,皺成一團。

  「有意見嗎?快去啦!」這個臭大熊真是欠揍。

  「快點去啦!」小喜鵲也學著楊雨濃的口氣向張雄說著。這可是她的福利耶!要極力的去爭取呀!

  「哼!」張雄一臉不爽的朝賣糖葫蘆的人走去。

  「柳姑娘,前面轉角有一攤豆腐花,很好吃喔!」嘿嘿!今天可以飽餐一頓了。

  「嗯!等臭大雄回來我們就去。」

  「還有迎福樓的片兒川麵、鮮肉小籠包,還有……酥油餅,前面有在賣,那個也很好吃。」這些都是她愛吃的,今天總算可以一次吃個夠了。

  「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快,快,快,我們快走吧!」楊雨濃興奮的拉著小喜鵲的手。吃美食重要,還是不要等臭大熊了。

  「臭大熊,快一點!」楊雨濃和小喜鵲快速的在人群中穿梭,迫不及待的向那一連串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奔去。

  「喂!等等我噢!」張雄兩手各拿一支糖葫蘆,左閃右閃的緊跟在兩人後頭。


  *      *      *


  夕陽西下,陽光斜照入窗,將廂房切割成金黃色、黑褐色兩半。

  門呀的一聲被推開,打破了原有的沉靜。

  「嗝!肚子好撐喔!」楊雨濃不優雅的打了個飽嗝,軟趴趴的貼在小喜鵲的身上。

  今天下午在張雄和小喜鵲的帶領下,楊雨濃吃遍了杭州大運河河畔的美食,看盡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讓她High到不行,真是超過癮的。

  但因為這幾天的舟車勞頓,再加上走了一下午的路,真是累壞她了。

  「柳姑娘,您要不要先洗個澡再休息?」小喜鵲將門關上,牽著楊雨濃穿過花廳,主臥房,然後走進小書房

  「不要!人家好累。」楊雨濃見到床,馬上躺了上去,並用臉摩擦著棉被,「好舒服喔!」

  「那我去打盆水讓您先擦擦臉和身體好嗎?」

  「好啦!好啦!快一點,我想睡了。」

  過了一會兒,開門聲響起,小喜鵲捧了盆水置於架子上,並將桌上的蠟燭點燃。

  「小喜鵲,幫人家擦啦!」楊雨濃脫下身上的衣服丟得滿地都是,身上只剩下湖綠色肚兜,以及同色系的綠紗小褲褲。

  「喔!」小喜鵲拿著毛巾乖乖照辦。

  「柳姑娘,您皮膚好好喔!就像冬天的雪一樣白,而且滑溜溜的,又細又嫩像是豆腐一樣。」

  「廢話!人家可是有在保養的喲!」她每個禮拜上SPA是上假的嗎?

  「真是令人羨慕,好想和柳姑娘一樣喔!柳姑娘,您教教我,怎麼讓皮膚變得跟您一樣好?」

  「小喜鵲,妳不要您、您、您的一直叫,說『妳』就可以了。」說話這麼尊敬,教她雞皮疙瘩掉滿地。

  「可是……」

  「哈呵……」小喜鵲這樣擦好舒服喔!楊雨濃覺得她越來越聽不清楚小喜鵲嘰嘰咕咕的在說什麼,眼皮也越來越重。

  一片黑籠罩著她,她也欣然的投入黑暗的懷抱……


  *      *      *


  夜深人靜,小書房中燭光搖曳,室內一片昏黃。

  躺在床上的楊雨濃醒了,她緩緩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她到底睡了多久啦?透過格子花窗向外望,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坐了一會兒,腦袋清晰後,楊雨濃下了床,低著頭找著自己的繡花小鞋。

  穿了鞋,她躡手躡腳的像隻老鼠,穿過和段宸允臥房相連的圓形拱門,伸長脖子向房中探了探。

  沒人?這麼晚了還沒回來啊?

  但她發現房間斜對面的廂房有燈光!

  楊雨濃披了件外衣走出花廳,好奇的向斜對面的房間走去。

  她穿過院落中間的小花園,走上石階,看到那房間的房門未關攏,她小心翼翼靠近,並從三指寬的門縫向裡邊看去。

  哇!「美男人浴」耶!楊雨濃張大了雙眼。原來房中有個方形大浴池。

  段宸允舀了一瓢水,兜頭淋下,黑髮上的水如小溪般交錯流過頸脖,緩緩的流過肩胛,隨著背上的肌肉線條慢慢的往下、往下、往下流……

  被水滋潤過的皮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是那麼的迷人。楊雨濃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美男人浴」。

  卜通!卜通!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快要跳出來了。

  雖然段宸允是個白目的傢伙,但他背部線條好結實,小屁屁好白喔!

  楊雨濃轉過身,以背靠門坐了下來,她用力的搖了搖頭。

  呼!呼!好刺激,再看下去就要流鼻血啦!

  雕花木門因為楊雨濃的壓靠而關了起來。

  門關上的些微聲響讓浴池內的段宸允身子顫了下,循聲轉過頭,他的嘴角微勾,顯然已知曉門外的人是誰。

  楊雨濃的臉像顆紅蘋果似的,雖然偷看別人洗澡是不對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偷偷的把頭轉回去。

  完了!門不小心被她關上了,那……會不會被他發現?

  但室內的水聲依舊,沒有因為門外的異聲而停下來。

  楊雨濃鬆了口氣。

  他應該沒有發現吧?

  她緩緩的站起,彎著身體,想從門的雕花鏤空處看見室內的「美景」。

  咦?人怎麼不見了咧?

  楊雨濃皺著眉,伸長了脖子向裡探,想看清楚剛剛在浴池裡洗澡的人跑到哪兒去了?

  她站直身子,微微踮起腳尖想看清楚人還在不在浴池內,但池內只有一條白色的毛巾浮在水面,隨著水波上下左右搖晃著。

  奇怪,人怎麼不見了咧?她皺了皺眉,打開門走近浴池,探頭向裡邊看。

  突地,背後傳來一股推力,楊雨濃重心不穩的跌入浴池中。

  「啊!」楊雨濃還來不及反應,就如倒栽蔥般跌入浴池。

  「噗!咳、咳。」楊雨濃從水中狼狽的探出頭。

  「看得還滿意嗎?」段宸允站在池子邊,看著浴池中的「落水狗」。

  浴池的右邊有個相連的小室,小室中有張靠牆的榻子是放置衣物和沐浴用具的,剛剛他就躲在那裡,等著她自投羅網。

  「咳……你這個大白痴,咳、咳……」楊雨濃用雙手擦了擦臉上的水,緩緩的睜開眼睛……

  「啊!」她看到了他光溜溜的正面,而且不知怎麼搞的,自己的視線一直集中在他的私處,她不好意思的閉上眼,但滿腦子都是他的裸體。

  「喜歡看,就近點看,不用客氣。怎樣?喜歡嗎?」段宸允緩緩的走下浴池,用自己的身體將楊雨濃困在他和池壁之間。

  啊!好燙,她摸到了他胸前的點點了。她連忙縮回手。

  「怎麼,是摸到髒東西了嗎?剛剛不是還看得很過癮嗎?」段宸允拉著她的小手往自己的胸膛貼去。

  「啊!走開、走開。」楊雨濃掙開段宸允的箝制,不斷的拍打水面。

  被水沾濕的肚兜兒整個貼在楊雨濃的身上,豐滿渾圓的山巒、纖細的腰身完全被勾勒出來,這一切皆吸引住了段宸允的目光。

  「妳穿這件綠色小兜兒真是好看。」段宸允兩眼發直的看著眼前若隱若現、曲線姣好的女體。

  她也太大膽了吧?穿著褻衣就走出房門。

  「看屁啦你。不要臉的臭色狼!」楊雨濃像蝦米般縮成一團。雖處於弱勢,但她還是嘴巴不饒人。

  「為什麼妳可以看我,我就不可以看妳?我偏要看!」段宸允輕鬆的拉開她的雙手,大方的欣賞眼前的美景。

  「你!真是太過分了。」楊雨濃往前一撲,張開嘴準備再送他一圈牙印。

  「幹嘛?還想故技重施嗎?門兒都沒有。」段宸允用雙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她的臉頰。

  「好痛!快放手。」楊雨濃雙手不斷的拍打著水面。

  小兜兒的結繩不敵楊雨濃激烈的掙扎,漸漸的鬆脫,兩條帶子緩緩的滑下頸脖,本來貼在胸上的小兜兒也因此從胸下折半,整件滑落水中。

  段宸允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胸乳,如兩支受了雨水滋潤的春筍,直挺挺的展現著她的美麗,他不自覺的吞了口唾沫。

  而隨著楊雨濃的動作,胸前的山巒晃啊晃的,峰頂的兩抹櫻紅,使他眩惑,直撞他的心頭,本來緊捏她小臉的大手,緩緩滑落,貼在她的雪肩上。

  「好美……」段宸允喃喃的道。

  循著段宸允熾熱的視線,她才發現身上的小兜兒正在水上漂著。

  「你……啊!你這個大白痴。」楊雨濃撈回肚兜兒蓋在胸前,並將身體縮入水中,只剩一顆小腦袋露出在水面上。

  段宸允將楊雨濃一把抱起,跨出浴池,朝著旁邊的小室走去。

  兩人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從池邊延伸到小室中的臥榻旁。

  段宸允有些粗魯的將榻上的沐浴用具掃落地面,然後把楊雨濃拋到榻上,自己也跟著跨了上去。

  「啊!啊!救命啊!啊!」

  眼前的女體纖細而不見骨,圓潤但又修長,雪白的膚色中又透出淡淡的粉紅,在暈黃的燭光下,美!好美!

  「走開,你走開。」她整個人不停往後縮,並用腳使力的向段宸允踹去。

  他一聲不吭的樣子讓她好害怕。

  段宸允接住她白裡透紅的小腳,將她拉向自己,他輕舔著她的腳背,輕啃著她小巧的腳趾。

  「好癢,好癢,快放手,大變態!」楊雨濃用另一隻腳向段宸允踹去。

  段宸允接住她另一隻腳,將她的雙腿壓向兩側,在藏綠紗褻褲下的私處若隱若現。

  「啊!不可以看。」楊雨濃用手遮住那片濃密的毛髮,極力掙扎,用力的拍掉在身上上下游移的大手,「住手、住手……」

  「我要。」段宸允摟住她,並用臉摩擦著她的雪胸。

  「要屁啦你,走開,好癢,走開。」他的濕髮讓她覺得胸口一陣癢。

  段宸允抬起頭,隨即俯身壓下她,並攫住她的紅唇。

  她根本抵不過他霸道的侵略,她的小嘴在他唇舌及用力叩住下微微的張開,任由他的舌探入,掃弄她的口腔,用力的吸吮她的小舌。

  「嗯……」兩人的吮吻聲,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更是色情。

  段宸允的雙手爬上了那兩座玉女峰,不斷的揉捏壓出各種形狀,並向中間擠攏,壓出了深深的乳溝。

  「嗯……呼呼……不要。」頭一偏離開他唇舌的熱情,企望找回一絲絲的理智。

  他向前親舔著她的紅唇,容不得她有喘息的空間。

  「嗯……不可以。」好燙!他熾熱結實的身體煨燙了她,讓她緩緩的往榻裡邊縮。

  「要!」段宸允向下吮吻著她潔白的肩胛,雙手手指各據一方粉嫩的乳首,緩緩的按壓、揉轉著,紅色的小果子漸漸的甦醒,羞怯怯的挺立著。

  她小手微微的靠在他的手臂上,慢慢的滑向他的肩膀、頸脖輕輕的撫著、摩擦著。

  「乖,我會讓妳很舒服。」在她白玉般的耳旁細語後,他緩緩的往下,輕舔著一方的紅梅,乳首被舔得紅艷艷的,如裹著糖衣的糖葫蘆,在燭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嗯……不要、不要……」身體變得好奇怪喔!陌生的情慾讓她害怕的推拒他。

  「別怕,腿張開點兒。」他一隻大手揉撫著一方嫩乳,另一隻大手慢慢的向下滑,隔著她的綠紗小褲輕壓著那片黑色密林。

  一連串的濕吻綿延而下,胸乳、腹部被吻得濕亮亮的,楊雨濃微微扭動著身子,難耐的雙手握拳。

  她的私處在他大手的愛撫下,微微的透出濕意,褻褲也因此貼在私處上。

  「不可以……啊!」楊雨濃猛然起身,她看見了他兩股之間脹大的慾望,好嚇人!

  「可以的,我要妳。」他的雙眼如黑不見底的深潭,其中透露出強烈的慾望。

  「不是你要就可以的好嗎?這是要給我喜歡的人的!」

  她的話讓他心一揪。

  「想都別想!」他濃眉一蹙,粗魯的將她壓在榻上,扯下她的褻褲,將她的大腿分開,下身擠進她的腿間,將粗大的慾望對準她水亮的穴口,圓碩的前端擠開了覆在穴前的兩片肉瓣,終於插進她緊得不可思議的甬道口。

  「不……啊呀!疼……」強烈的痛楚讓她忍不住的叫嚷出來,「啊--」


  *      *      *


  不知是何時,激情由浴室轉到了主臥房。

  主臥房內燭光搖曳,暈黃了整個空間,還彌漫著一股膻甜氣味。

  「呼呼……嗯……」曖昧的男女喘氣充滿了主臥房,啪啪的肉體拍擊聲穿插其中。

  一截雪白的小腿露出床外,在半空中晃啊晃的,綠紗褲就掛在腳踝上,搖搖欲墜。

  「段……宸允……嗯……不要……」楊雨濃緊抓著身下的床褥,在他身下承接著強力的抽插,體內歡愉震盪,小穴不斷收縮,牢牢含吸住不斷侵入的巨碩男根。

  現在的楊雨濃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哪時被抱回了房間。

  「呼……舒服嗎?妳喜不喜歡我這樣弄妳……」段宸允喘著氣,不斷挺腰向前撞擊。這種肉體的摩擦真是銷魂難耐。

  「喜……喜歡……我……哦哼……」她語無倫次的說著。過多的歡快讓她難以消受,她不由自主的搖著頭。

  在他男性慾望的狂抽猛刺下,她的花唇隨之翻進翻出,愛水也汨汨的流出,讓私處的毛髮濕黏成一綹一綹的,有些沿著渾圓的臀部滴下,床褥濕了一片。

  她雪嫩的乳峰激烈晃動,兩點艷紅魅惑了他的眼,他兩隻大手攀上雪峰,先輕輕揉撫,再轉為用力揉捏成各樣形狀。

  「啊……好痛……不要……」她的雙手疊上他的,想阻止他熱烈的情慾,但反而更為煽情,就像在催促著他的疼愛。

  「還是妳喜歡這樣?」拉開她的小手,他低頭含吮一邊的嫩紅果子,溫柔的吸含,緩緩的輕舔、逗弄著。

  「嗯……舒服。」她弓起身,緊擁著他。

  他將她一把拉起,讓兩人面對面而坐,再將她的雙手置於他的肩頸上,這個姿勢讓他的巨碩粗壯直挺挺的插入她花穴甬道的深處。

  「嗯……」楊雨濃緊緊的攀著他,兩人交頸相擁,好不甜蜜。

  「你的臉……好紅。」楊雨濃雙眼迷濛的看著雙頰通紅的段宸允。

  「妳好美……穴兒好緊……」他的雙手捏揉著她粉嫩的臀部,用力的朝自己的方向推壓,讓兩人緊密的結合。

  兩人濕漉漉的私處不斷壓向對方,她可以感覺到他私處的毛髮不斷的摩擦著她圓圓的小核,好癢但又很舒服。

  「嗯哼……允……啊……」高潮來得又猛又急,讓她頻頻顫抖,嬌軀緊繃,用力的攀著他厚實的肩,緊靠著他。

  「嗯……」他用力的做著短而急促的抽插,然後奮力一挺,一股股的白色熱液射入了她充滿淫水的穴中。

  高潮如強而有力的煙火在兩人的下腹部升起,由中心向外爆出了美麗的火花,快感急速的發散到全身,將兩人帶上了愉悅的天堂。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從雲雨的頂峰回到了現實。

  「好熱,走開。」楊雨濃皺著眉,推著壓在身上的段宸允。

  段宸允起身穿起掉落在地上的單衣,穿了鞋走出臥房。

  不久,他手捧著個水盆走了進來,將水盆置於床榻邊,拿起盆中的毛巾擰了擰,為楊雨濃擦拭激情所留下來的液體。

  楊雨濃就像個高貴的小公主般,閉著雙眼靜靜的讓他伺候著,並自動的翻過身以便於他的擦拭。

  臉、肩胛、胸部、雙手、腹部、背部……他細心的擦著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就像對待一件上好的收藏品一樣。

  沾水、擰乾來回了數次為她擦拭乾淨後,他胡亂的用毛巾為自己清理了一番,將水盆置於床邊的地上,再翻身上床,把擠在床角的被子拉起,蓋在兩人的身上。

  看著她粉嫩嫩的小臉蛋,聽著她細細的呼吸聲,他覺得好滿足。

  他微微起身在她的紅唇上輕輕的印下一吻,然後緩緩的躺回她的身旁,伸手將她往自己胸懷裡帶,帶著滿足的微笑,閉上了雙眼。

第四章

  鳥兒啁啾,光線穿過窗櫺,映在腥紅的地毯上。

  躺在床榻上的楊雨濃呢喃的翻了個身,蓋在身上的被子褪到了地上。

  一個黑影拾起地上的錦被,將被子蓋回她的身上,讓被子蓋住眼前的春光,剩下可愛的小臉蛋露在外面。

  黑影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轉身,門呀的一聲,打開又被關上。

  奇怪,她房間怎麼會有人呢?想到這裡,楊雨濃砰的一聲彈了起來。

  此時,花廳的門又被打開了。

  「柳姑娘,妳醒了嗎?」小喜鵲捧著水盆走了進來,把梳洗用具放妥,急急忙忙的走近床榻。

  「柳姑娘,妳沒事兒吧?」小喜鵲擔心的皺著眉。奇怪,為什麼柳姑娘會躺在主子的床上咧?

  坐在床榻上的楊雨濃搖了搖頭。

  「可是妳身上……是不是主子欺負妳?」小喜鵲癟了癟嘴。

  柳姑娘好可憐喔!身上都是瘀青,頸子、胸部、雙臂上點點青綠、紅紫的痕跡,讓她看得好心疼。

  「啊……那個大色狼!」她現在終於想起昨天晚上……她真是個大笨蛋!竟然跟段宸允……

  「柳姑娘,昨晚我聽到妳在叫,是不是真的很痛?主子打妳嗎?」小喜鵲一副快哭的模樣。

  「妳昨天晚上在門外?」不會吧?好丟臉喔!

  「嗯!我好害怕喔!可是他們說妳沒事兒,說我以後就知道了,而且他們竟還笑得出來,人家都快急死了!」雖然她知道柳姑娘和主子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但她到底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對男女之事還是很懵懂的。

  「妳說的他們不會是臭大熊……」楊雨濃杏眼圓睜。

  「還有紀大哥。因為我好擔心妳會出事,就去找人來幫忙嘛!」

  「啊……妳這個笨蛋!」她現在可以預見張雄和紀青雲兩人曖昧的嘴臉,尤其是那隻大笨熊,她真想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楊雨濃整個人縮進被褥中。

  「我……做錯什麼了嗎?」小喜鵲皺著臉。

  「妳這隻臭麻雀,我真是被妳毀了,真想把妳烤來吃。」楊雨濃從被子裡探出頭,狠狠的瞪著小喜鵲。

  「我、我……人家也是擔心妳嘛!那……那妳說,妳昨兒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虧她還這麼擔心柳姑娘,沒想到她的好心好意都成了驢肝肺!嗚……小喜鵲覺得自己好委屈喔!

  小喜鵲從衣袖的暗袋中拿出帕子,故作擦淚狀。

  「我……問那麼多幹嘛?」楊雨濃臉一紅,小臉往旁一偏,眼神飄忽不定。

  「說嘛!」小喜鵲馬上收起眼淚,眨巴著大眼望著楊雨濃。

  嘿嘿!她最喜歡挖別人的祕密了!

  「就說沒事了,不要問了啦!」厚!鳥類是不是比較低能啊?都說不要問了,還問!

  「說嘛!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主子真的沒有打妳嗎?」

  「很煩耶妳!不會去問段宸允啊?不是要幫我梳洗嗎?還站在那幹嘛?」

  「假如我敢問主子就不用問妳了。」小喜鵲轉身嘀咕著。

  「快點啦!我的衣服咧?」楊雨濃起身找著自己的衣服。

  「啊!」小喜鵲睜大眼看著她。

  「想嚇死人啊!」楊雨濃肩膀一震。

  「我只是想起今早我和小鳳她們去打掃浴池時,在池子裡發現一件小兜兒,是不是妳的啊?柳姑娘,昨晚妳有去沐浴房嗎?還有小房裡的榻上有血耶!

  楊雨濃呆愣了下。

  血,那是她的,她的第一次。

  「柳姑娘,妳是不是月事來啦?」小喜鵲小心翼翼的問著。會不會柳姑娘和她一樣胡塗,每次癸水來都把褥單弄髒了一大片。但癸水來還去沐浴?這也太奇怪了吧?

  「沒事啦!把我的衣服拿過來。」

  「喔!」

  小喜鵲快速的幫楊雨濃把衣服穿上,整個過程都沒有人說話,只有衣服的更衣聲、窗外鳥兒偶爾的鳴啼。

  楊雨濃就這樣呆呆的望著,也不知在看哪兒,乖乖的讓小喜鵲伺候更衣。

  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如洪水般朝她淹過來,讓她措手不及。

  沒想到她的第一次就這麼沒了,她會不會太隨便啦?

  現在的心情沒有太大的起伏,好像有點小小的欣喜……沒關係啦!第一次給了一個大帥哥也沒什麼不好。但她好像有點難過的說,其實她也說不清楚……

  「啊!好煩喔!」明明想自我安慰一番,沒想到越想越煩。

  楊雨濃搖了搖頭,希望這一堆混亂的思緒能滾出她的腦袋。

  「柳姑娘,妳煩什麼,可以跟我說啊!」小喜鵲露出她最真誠的笑容。

  「傻笑什麼,像只傻鳥!」

  小喜鵲兩邊的嘴角像掛了幾千斤重的鉛塊般馬上往下墜。

  看著面前這個好笑又好欺負的小鬼,這幾天就像一隻小狗一樣在她旁邊轉來轉去。嘿嘿!不如來欺負她,說不定心情會好些。

  「啊!好痛!好痛!柳姑娘,快放手。」她的臉快要被柳姑娘捏到變形了。

  楊雨濃咧嘴一笑。嘿嘿!這個方法還滿有效的說。

  算啦!不要想太多,想那麼多也只會讓自己頭痛。楊雨濃在心中對自己道。


  *      *      *


  「寶貝兒,我回來啦!」段宸允剛巡完絲廠回來,就看到楊雨濃趴在花園涼亭的石桌上發呆。

  看到她心情真好。

  「段宸允,你死去哪裡了!」哼!這個白目鬼還這麼開心,而她卻在這裡煩惱他們兩人的關係。

  「很想我對不對?來,親一個。」段宸允一把摟住她。

  楊雨濃向他的頸子靠去,張嘴一口咬下,再往後拉。

  「啊!放,放開。」段宸允痛得齜牙咧嘴。

  「哼!」她收回利牙,接著轉身昂首,像個驕傲的小公主。

  「妳是不是嗜吃人肉啊?動不動就咬人。」段宸允輕撫著頸子。

  「現在你滿意了吧!臭色狼!」再次轉身,她掄起拳頭,咚咚咚的落在他的胸膛上。

  「妳是怎麼啦?要擊鼓申冤就到衙門去,這是人肉會痛的。」他一手一邊包握住她的拳頭。

  「哼!我討厭你,你這個白目鬼,現在你高興了吧!」她氣呼呼的喘著。

  段宸允微皺眉,看著站在旁邊的小喜鵲。

  「下去。」

  小喜鵲害怕的睜大眼,看到主子這副凶狠的表情,冷汗滴滴答答直下,連寒毛都豎起來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趕快溜!

  小喜鵲走遠以後,段宸允又恢復嘻皮笑臉的模樣。

  「妳在為昨晚的事生氣?」他緊挨在楊雨濃身旁。

  「你還笑,你真的很討厭耶!」她真想掐死他。

  「是嗎?昨晚妳還挺喜歡我的啊!」他就是喜歡逗她,她氣呼呼的樣子好可愛。

  他已經好久沒這麼開心的笑了!自從家人一個個去世,家中的擔子落在他身上之後。

  「哪、哪有?」她心虛的把頭轉開,看著對面的長廊、屋頂上嘰嘰喳喳的麻雀,還有藍藍的天和幾朵白雲。

  「是嗎?昨兒個是誰偷看我洗澡?」段宸允笑瞇了眼,把頭挨在她的肩上,毫不客氣的吸著她身上甜絲絲的香味兒。

  「你才占我便宜咧!色狼!」段宸允噴灑在她脖子上的氣息使她微微一顫,怯怯的縮了縮脖子。

  「是妳吧!穿著一件小兜兒來色誘我。」他嘻皮笑臉的把頭枕在她的肩上。

  楊雨濃手曲起向後,給了他一個拐子,「不要靠那麼近!噁心死了。」

  「我們昨晚靠得才近哩!」他一臉曖昧的再貼了上去。

  「你還好意思說,昨晚張雄他們在門外耶!好丟臉喔!」一想到這裡,她的臉都紅了,而且昨晚在他的引導下,她好像說了好多色色的話。

  「原來妳是為了這個在生氣啊!下次我會注意的。」段宸允故作正經的說。

  「注意個屁呀!哪來的下次!」怎麼會有這麼不正經的「古代人」?他應該也是從二十一世紀搭時光機來的吧!

  「怎麼?跟了我這麼委屈嗎?」他半開玩笑的說著。

  她真的太可愛了,他根本無法將她當作復仇對象。

  「我、我從沒想過要跟你在一起好嗎!昨晚也是你……」

  「我怎樣?」

  楊雨濃有些心虛的道︰「是你……強迫人家的。」

  強迫?這讓他頓時收起笑容。

  『這是要給我喜歡的人的。』昨晚她說的話浮上心頭。

  此時,凝重的空氣包圍兩人。

  「哼!無所謂,反正妳是跟定我了,妳的心上人不會要妳的。」他收緊了圈在她腰間的手臂。

  「誰要跟你啊!你有什麼權利決定我的去留?」她最討厭人家命令她了。

  「沒有我的允許,妳哪兒也不准去!」他像個任性的孩子,霸道的說著。

  「為什麼?我要去哪裡、跟誰在一起關你屁事呀!你快放手啦!」楊雨濃使力推著圈緊在腰上的手臂。

  「因為我們已經有肌膚之親,除了我,誰還會要妳?對別人來說,妳只是隻別人穿過的破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啊!貞節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呢!

  楊雨濃猛地推開他,氣呼呼的喊著,「就算沒人要,我也不要跟你在一起!」接著咚咚咚的走下涼亭階梯,向前方的花園跑去。

  毫無預警被推倒在地的段宸允,愣愣的看著前方越來越小的粉紅人影,最後被扶疏的花草樹叢給掩蓋住。


  *      *      *


  「嘿嘿嘿!錢拿來。」張雄伸長了手,擋在紀青雲的身前。

  「什麼錢?」紀青雲挑了挑眉。

  「你還裝傻!你看看涼亭那兒。」張雄瞪大眼。他們明明就打了賭,賭主子和柳姑娘誰先喜歡上對方,可是老紀這個傢伙偏偏說是主子喜歡上那隻潑貓。

  去!他才不信哩!

  「這又不足以證明主子已經『收服』柳姑娘啦!」

  「想耍賴?昨晚在房門外你是沒聽見是喔?」就跟他說咱們主子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這隻潑貓怎不屈服於主子的腳下……不!是胯下。

  「除非我親眼看見,我才認輸!」想拿十兩銀子,沒那麼容易。

  「假如你真的親眼看見,你早進陰曹地府啦!」這個不要臉的下流胚子,竟然想看主子和柳姑娘……

  「誰像你思想下流啊!你瞧,小喜鵲過來了,咱們問她一問,不就知道了嗎?」

  兩人望向朝他們走來的小喜鵲,立刻上前將她拉到小徑旁的假山後頭。

  「幹啥啊?你們倆,鬼鬼祟祟的。」小喜鵲瞇著眼看著眼前兩人。

  「我們是想問妳,主子和柳姑娘現在怎麼樣啦?」紀青雲低著頭,看著矮他許多的小喜鵲。

  「柳姑娘不知為了什麼事在生主子的氣……一定是昨晚那件事!昨晚主子他們到底是怎麼啦?跟人家說嘛!」越不跟她說,她就越想知道。

  「姑娘家問那麼多幹啥?」張雄不耐煩的說著。

  「那你也問那麼多幹嘛啊?主子和柳姑娘怎樣又不干你的事。」小喜鵲仰著臉,雙手叉腰,像極了一只小茶壺。

  「妳這個丫頭真是越來越囂張啦!哼!不用勞駕妳開金口,我自己過去看看。」張雄作勢往涼亭的方向走去。

  「喂!你不可以去!你是想把情況弄得更糟糕嗎?」小喜鵲使勁的拉住張雄。

  「老張,冷靜點好嗎?」紀青雲拍了拍張雄厚實的肩胛。

  「依我看,又是那個丫頭仗著主子對她好,所以在耍脾氣。讓我去教訓教訓她。」女人真是不能寵啊!尤其是這個姓柳的瘋丫頭。

  「你明知主子對柳姑娘好,你還敢教訓她,請用腦子想想好嗎?」小喜鵲翻了翻白眼。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啊?

  「妳這個娘兒們跟那個瘋女人真是越來越像啦!要教訓她之前,我先來教訓妳!」張雄氣憤的拉高兩手的袖子。

  「誰怕誰,來呀!」小喜鵲也兩手叉腰,挺高了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你們倆搞什麼啊!冷靜點。」紀青雲急忙擋在兩人的中間,以免他們真的打了起來。

  「還不是你……柳姑娘把主子推倒了!」小喜鵲一開口,就見到坐在亭子裡的楊雨濃使勁的將主子推倒在地。

  張雄和紀青雲也轉頭往亭子的方向望去。

  「他奶奶的,這個死丫頭!」張雄氣呼呼的看著向他們跑來的楊雨濃。

  「柳姑娘,妳怎麼啦?柳姑娘、柳姑娘,妳要去哪兒?」紀青雲一臉擔心的看著從身旁跑過的淚人兒。

  「柳姑娘在哭耶!是不是主子欺負她啦?」小喜鵲眉頭深鎖的自言自語。

  「還站在這兒幹嘛,還不趕快跟過去看看。」紀青雲用手推了推小喜鵲的小腦袋。

  「喔!那我先跟過去看看。」話一說完,小喜鵲便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張雄這會兒可真是一頭霧水。

  「當然是兩人吵架囉!」

  「喔!」看見哭得淅瀝嘩啦的楊雨濃,頓時讓他傻了。那個平日氣焰三丈高的丫頭,竟然哭了!

  「喔什麼,這件事假如不解決,往後的日子就難過啦!」

  「咱們該怎麼辦?」

  「先去問問小喜鵲那兒的情形怎樣再做決定。」

  「喔!那我的十兩銀……」

  「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紀青雲拍了拍額頭。

  有時,他真受不了這個呆頭呆腦的老張!雖然力大如牛,但頭腦卻簡單得很。


  *      *      *


  已經過了五天了,楊雨濃也五天沒跟段宸允說話了。

  只要他在的地方,她都會刻意迴避,兩人就好像在玩貓捉老鼠似的,只要他一靠近,她就跑,這幾天真是累壞她了。

  雖然兩人的房間是相通的,每天早上當她躺在床上時,都可以聽到花廳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的聲音,她知道段宸允回來了,但她才不想去理那個自私的傢伙!只要他一踏入小書房,她就會把自己藏在棉被底下,直到她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聽到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的聲音,她才慢慢的從被子裡探出頭。

  為什麼她對他說的話就是這麼在意?是不是因為他是她第一次愛愛的對象?

  有什麼關係?反正就當作一夜情嘛!但……這個她根本玩不起。

  「啊!煩死了!」楊雨濃躺在床上哀號著,想著想著,她頭快炸了,再加上每個月來一次的好朋友讓她全身酸痛。

  她為什麼這麼慘啊!

  腹部好悶、好不舒服喔!今天她根本連動都不想動,還好有小喜鵲,隨傳隨到,不然她一定會更可憐。

  好渴,好想喝水喔!

  「小喜鵲!」人怎麼突然不見了咧?

  「小喜鵲,快來啦!人家想喝水。」

  楊雨濃話剛說完,花廳的門就呀的一聲被打開,腳步聲越來越近。

  「臭喜鵲,妳好慢。」本來面壁的小臉,轉向圓形拱門處。

  是段宸允!

  她馬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妳以為這樣有用嗎?」

  已經五天了,她整整躲了他五天了!他幹嘛要忍受她這樣的對待!他用力扯下蓋在她身上的被子。

  她面無表情的轉身側躺,面對著牆壁。

  看見一臉蒼白的楊雨濃讓他心頭一緊,「妳身體不舒服嗎?」

  「幹嘛來理一隻『破鞋』啊!段大少爺的關心真教我受寵若驚!」她賭氣的說道。

  「為什麼要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我瞧瞧,哪兒不舒服?」他輕輕的撫著她的肩。

  「你走開!」她一手拍掉他的關心,淚水從雙眼進出滑落,悄悄的跌入錦被中。她咬著牙,防止自己透露出半分柔弱的訊息。

  段宸允深深的吸了口氣,吐出化成了深深的嘆息。

  「妳到底要我怎麼做?」他坐到床邊,輕輕的問著。

  「道歉,我……我要……要你……跟、跟……我……道歉!」她抽抽噎噎、面對著牆壁說著。

  他遲疑了,道歉是他所不擅長的。

  一團小紙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線射出,正中段宸允的後腦勺。

  段宸允皺著眉,撫著後腦勺,轉頭怒視著躲在拱門旁的「智囊團」。

  紀青雲和小喜鵲激動的比手畫腳,並用嘴型告訴段宸允趕快道歉,而向來多話的張雄則用不屑的眼神瞟著身旁的兩人。

  「我知道啦!」他也用嘴型回應他們,外加一個白眼。竟敢這樣對待他,這些奴才真是越來越不知分寸了。

  這時,段宸允也有些緊張,他做了個深呼吸。

  紀青雲和小喜鵲兩人屏氣凝神的等待段宸允下一步的動作。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這些天來,他們這些「旁觀者」可謂生不如死,每天都要看主子的臭臉。明明道歉就可以解決的事,幹嘛把它搞得那麼嚴重啊!剛剛主子進門那一吼,讓他們以為這事兒又要搞砸了。

  「嗯……對不起。」段宸允轉身看著楊雨濃,她小小的肩胛正一抽一抽抖動著。

  紀青雲和小喜鵲發出了無聲的尖叫。太好了!

  躺在床上的楊雨濃無聲的抹了抹臉頰上的淚痕。

  「不要哭了,潑貓都變成小花貓了。」他將她拉起,讓她的小臉靠在自己胸膛上。

  「還不是……你、你害的。」她仰著臉,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那不生氣囉?」他低頭看著她。

  「哼!」她將臉埋進他懷裡。

  「還氣啊?我都道歉了。」他把臉頰枕在她的頭頂,深深的吸了口氣。她身上的味道還是這麼好聞。

  「說我是破鞋,你才是殘花敗柳咧!」她用力的將涕淚擦在他的身上。

  殘花敗柳?段宸允挑了挑眉。

  殘花敗柳?主子是殘花敗柳?張雄臉色鐵青,開口叫道︰「妳……」

  紀青雲、小喜鵲兩人睜大了眼,急忙捂住張雄的嘴。

  但已經來不及了!兩雙銳利的眼掃了過來,狠狠的定在他們身上,三人嚇得繃直了身子。

  「嘿嘿嘿……主子。」張雄傻笑的拍掉兩人的手,抓了抓頭。

  同樣的錯竟然又犯了第二次,好戲正要上場,又被張雄這個二愣子給破壞!紀青雲不爽的瞪著張雄。

  真是一隻笨大熊,早知道就不找他來了。小喜鵲暗暗的想著。

  「你、你們這是幹啥?好像是我的錯一樣。」張雄不自在的看著左右兩人。

  就是你的錯!小喜鵲和紀青雲以眼示意。

  「你們來幹嘛啊!」楊雨濃吼著。

  「哎呀!小花貓又變回潑貓啦?」他張雄偏偏就不怕這隻潑貓。女人真是寵不得啊!現在主子的作為真是把男人的自尊往地上扔,用力的踐踏。

  「你……」這隻臭大熊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楊雨濃瞪著他。

  紀青雲拉了拉張雄的衣袖,提醒他說話節制一些,卻被他一手拍開。

  「你什麼你,當我張雄怕妳啊?要不是他倆兒多嘴勸主子--」當張雄講到正高興時,一句冷硬的聲音突然插入。

  「夠了!你們出去。」

  「可是這……」張雄一臉委屈樣。

  「張雄!」段宸允不耐的警告著。

  「是。」張雄無奈的應了聲,轉身和小喜鵲、紀青雲一道走了出去。

  「臭大熊!」楊雨濃對著張雄吐了吐舌頭。

  「妳也不要這樣,他們也是關心妳才來看看的。」段宸允撫著她的黑髮。

  「假如他們沒有勸你來,你也不會來吧?」雖然張雄的話沒說完,但她也知道他的意思。

  「妳還生氣啊?」

  「你不要迴避問題好嗎?」她嘟著嘴,直直的盯著他。

  「我現在不就來了?」他伸手輕撫著她的臉頰。

  這個答案讓她非常不滿意,眉間因此打了好幾個結。

  段宸允皺起眉。她到底想怎麼樣?這個女人很難討好耶!

  過了一會兒,他抿著嘴,翻了翻白眼,「好啦!好啦!因為我喜歡妳!喜歡得快得失心瘋!」這樣滿意了吧?

  這些噁心巴拉的話都是紀青雲教他的,講出口後,自己都快吐了。

  聽完他的表白,楊雨濃愣了下。

  「我才不喜歡你咧!」她匆忙的轉過身,咧開了嘴,但她不想讓他看見。

  段宸允從袖中拿出一支白玉梳子,遞到她的面前。

  出現在她眼前的雕花玉梳子讓她眼睛一亮。

  「喜歡嗎?」他晃了晃手上的玉梳子。

  「我喜歡的是梳子,不是你喔!」楊雨濃接過梳子,並特別強調。

  「好,是、是、是。」

  甜蜜在小書房內蔓延,窗外的三人也嘗到了那甜甜的滋味。

  此時,紀青雲笑開了嘴,一手攤開,伸向張雄。

  張雄心有不甘的拿出錢袋。

第五章

  明月、蟲鳴,風聲依舊,又是個寧靜的夜。

  小書房中突然傳出抱怨聲。

  「段宸允,死過去一點啦!明明自己的床這麼大,卻偏要跑來跟人家擠。」楊雨濃手腳並用的推著段宸允。

  「早啊!小寶貝兒。」段宸允睡眼惺忪的翻了個身,向楊雨濃靠攏,伸手將她摟緊。

  「走開!早你個頭,還沒天亮啦!」楊雨濃被夾在牆壁和段宸允之間動彈不得。

  這幾天晚上,段宸允常假借看書為名,而在小書房賴著不走,再趁她睡著後,悄悄的爬上床對她毛手毛腳。

  那楊雨濃的反應呢?

  其實……他痞痞的作為總是讓她臉紅心跳,有那麼一點……小小的高興啦!

  「三更半夜把我吵醒幹嘛?」

  「要睡回你房間睡啦!我快被你擠扁了,而且好熱喔!」

  「那先親個嘴再說。」她身上的香氣就如醇酒一般,輕嗅一口,讓他心神皆醉。

  「親完了以後你就會想做別的事,你當我笨蛋啊!」

  「那就先親親妳的小臉蛋好了。」他退而求其次。

  他臉上初生的青髭和噴吐在她臉上、玉頸上的氣息讓她癢得縮了縮脖子。

  「不要!」她伸出溫潤如玉的小手蓋壓在他想要偷香的唇上。

  「哈!妳害羞?」現在軟玉溫香抱滿懷,讓他快樂得不得了,貼在唇上的手成了他的「開胃菜」。於是他嘴微開……

  「喂!幹嘛舔我的手,你這個噁心鬼!」楊雨濃用力的推開他的臉,被他舔過的手則貼在錦被上用力的擦了擦。

  「哇!妳的小手真香、真甜,讓我嚐嚐妳其他地方是不是和小手一樣甜?」

  「人肉鹹鹹的,那裡甜?你味覺有問題啦!臭色狼!」這個傢伙真是悶騷到極點,在小喜鵲他們面前都一本正經的模樣,但是和她在一起時,卻像街頭不良混混般。

  「是鹹的嗎?那我再嚐一口看看,這次換小嘴怎麼樣?」

  「你滾回你的房間,不要來煩我。」

  「妳生氣啦?為夫的當然要好好安撫我可愛的小妾啦!」段宸允不懷好意的向她靠近。

  「你滾回你的房間去我就開心了,快回去啦!」

  「不要,我覺得兩人一起睡挺溫暖的。」

  「快回去,不然我真的要生氣了。」

  「嘿嘿嘿!」段宸允不懷好意的笑著。

  「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要叫囉!」楊雨濃坐起身子,靠著腿的力量,一縮一縮的慢慢靠向床角。

  「哈哈哈!叫破喉嚨也沒人會理妳的。叫啊!越叫,大爺我就越興奮。」段宸允從床上爬起,用手背抹了抹嘴,開始解開單衣,假裝是欲侵犯良家婦女的淫賊。

  「你這個采花大盜、大色狼、大淫賊,我是不會屈服的……啊!救命啊!」楊雨濃一臉惶恐的緊抓衣領,靠著牆壁用力的跺著小腳,不停的大喊大叫著。

  「唉!喂!妳不會覺得厭煩嗎?我都覺得膩了。」每當他想和她歡好時,她總是這般大吼大叫的。

  「誰教你每次都在人家想睡的時候對人家毛手毛腳的,很討厭耶!」

  段宸允微微的笑了笑,「那妳不想睡時就可以囉?」

  「也不可以!」楊雨濃嘟起了紅嫩嫩的小嘴。

  「為什麼不可以?我們早就已經……」

  「啊!」楊雨濃捂著耳朵大叫著。

  段宸允連忙用大掌捂住她的嘴,「妳不要動不動就大叫好嗎?我都快聾了。」話畢,他將手伸回。

  「誰教你要說……」紅霞漸漸染上她吹彈可破的俏臉和白玉般的耳。

  「哈哈!說什麼?」段宸允歪著頭,看著眼前不知所措的玉人兒。

  「誰怕誰?你當我不敢說嗎?就……」楊雨濃皺了皺眉,講「愛愛」、「Make Love」,或是「炒飯」,他應該聽不懂吧?到底要怎麼跟他說啊?

  「嗯?是什麼?」

  她結結巴巴的道︰「就……翻雲覆雨啊!」

  「噗哈哈哈!虧妳想得出來,翻雲覆雨?哈!」段宸允整個人笑倒在床上。

  「難道要說『你已經是我的人』喔?」楊雨濃嘟著嘴,瞪著眼前這個取笑她的混蛋。

  「這應該是我說的吧?哈哈哈!」真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裝了什麼,真是太有趣了。

  段宸允接著再道︰「其實妳也可以說『共赴巫山雲雨』,哈哈哈!」

  「再笑,你以後就別想……」她覺得耳朵好燙,好像快要燒起來了。

  「別想怎麼樣?翻雲覆雨嗎?還是成為我的人?哈哈哈哈!」

  「笑屁啊?我要生氣了。」她雙手叉腰,氣得像只燒紅的茶壺般。

  「別生氣嘛!」段宸允抹了抹眼角的淚。剛剛這個小妮子的話真是笑死他了。

  「我要睡覺了啦!哼!」她用力的躺下,拉上被子,轉身面對牆壁。

  他也跟著在她身旁躺了下來,並輕輕的搖了搖她的肩膀,「喂!」

  「不要吵!走開。」她抖了抖肩膀。

  「可是我想……」

  「想屁!睡覺!不然滾!」竟敢取笑她,真是太過分了!

  過了一會兒,房裡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喂!喂!」段宸允再次搖了搖楊雨濃。

  回應他的,只有她一吸一吐的呼吸聲。

  不會吧?才過一會兒的時間……

  「竟然睡著了,這個死丫頭!」把他吵醒,害他這下睡意全消,結果她自己卻安穩的入睡了。

  段宸允坐起身,瞪著身旁天真無邪的睡顏,咬牙切齒的說道︰「門都沒有!我不會讓妳好『睡』的。」


  *      *      *


  「嗯……」楊雨濃不耐煩抓了抓臉,轉過了身。

  「呼……」躺在她身旁的段宸允再次對著她的耳朵吹了口氣。

  「嗯……」楊雨濃皺起小臉。

  她覺得耳朵好癢,而且怎麼會越睡越冷咧?

  她緩緩的睜開眼,眼前出現了一張皮皮的臉,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妳終於醒啦!」

  「段宸允,幹嘛都把被子拉走,很冷耶!」她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

  「妳真的很難伺候耶!剛剛說妳熱,我幫妳把衣服脫了,又嫌冷。」段宸允皺著眉抱怨道。

  楊雨濃瞇著眼低頭一看,身上只剩下紅色小兜兒和一件小褲褲,「我的衣服……」

  「我想我們暫時不會需要,妳剛不是說冷嗎?」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順便用嘴堵住那張紅艷艷的小嘴。

  他趁著她小嘴微張時,將他的靈舌喂入她的口中,霸道的纏住她軟嫩嫩的小舌。

  「嗯……嗯……」她微微的推著他。

  他使勁的吻著她,將他的熱情傳達給她,而他的大手撫著她微溫的肩膀、玉背,如一尾靈活的魚兒不停的上下游移,希望能得到她的回應。

  她情不自禁的將如白玉般的小手緩緩的、輕輕的按在他厚實的肩胛上。

  雙唇短暫的分離,牽出了一條銀絲,她微微的伸出丁香小舌向眼前的薄唇靠去,兩唇又再次貼合。

  他拉掉她頸後固定肚兜兒的紅色小結,大手貼著她身體的曲線慢慢的往下移,輕輕的撫著她的小蠻腰,順手拉掉第二個紅色小結,然後快速的將她身上的小兜兒拉下。

  一吻過後,使她整個人一陣暈眩,頭有點重,眼前的事物有些不真實。這是在作夢嗎?

  她難得的柔順以及嬌憨的模樣,讓他憐惜的撫著她的玉頰。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罩住她胸前的雪峰,輕微的揉捏擠壓,讓兩峰靠攏,兩峰之間出現了深深的溝壑。

  他脫口說道︰「好軟、好美。」

  在他雙手按在她胸上的那一剎那,她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他的大掌好熱,一切的感覺是那麼的真實,這不是夢!

  「走開!不要亂摸。」她驚叫道。

  「怎麼啦?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因為……就是不行啦!」

  「嗯?」他瞇眼斜睨著她。

  「因為、因為人家會發出很丟臉的聲音,都是你啦!」她小聲的說道。

  雖然跟他親熱的感覺還滿好的,但是她總是會情不自禁的發出色色的聲音,這讓她覺得好丟臉喔!

  「有什麼關係!這兒又沒有別人。」他理直氣壯的說道。

  「我自己覺得很丟臉嘛!」她一臉無辜的拉起被子蓋住白嫩嫩的雙峰。

  「我挺喜歡的,至少比妳平時大吼大叫好多了,那聲音像殺豬似的。」他伸起雙手交疊壓在腦勺後,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她就是為了這個問題才一直拒絕歡好啊!沒想到她也有害羞的時候。

  「喂!你很討厭耶!像上次就被小喜鵲他們……」楊雨濃用手肘撞著他。

  段宸允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噓!我保證他們不會再出現,而且我很喜歡……妳的聲音。」他給了她一個微笑。

  「喔!」她紅著臉低著頭。

  他鎖定她的紅唇,緩緩的靠近……

  「那、那、不公平,你也要脫。」她突然推開他的臉,皺眉看著衣著完好的他。

  他翻身側躺在她的身旁,在她耳旁說道︰「妳幫我。」他拉著她的小手按在他的衣襟上。

  在他的引導下,楊雨濃順利的將他的單衣脫下,精壯、熾熱的胸膛立刻呈現在她的眼前。

  哇!她口水快要流出來了。

  「不要害怕,讓我好好疼惜你,嘿嘿!」楊雨濃側躺著,一手枕著頭,一手輕撫著他胸膛,調皮的說道。

  「呵!妳這個丫頭。」她滑稽的模樣讓他咧開了嘴。

  剛剛她還害羞著,現在卻露出一副急色鬼的樣子,這個丫頭真是情緒百變,讓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噓!要開始囉!」她湊上他的唇,蜻蜒點水式的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就只有這樣?」他挑了挑眉。

  「不然你還想怎樣?人家又不會,其他的還是你來好了。」她癟了癟嘴。

  她直率的言語使他疼寵的輕捏了下她的芙頰,「把被子拿開。」

  她咬了咬唇,羞答答的拉下被子。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兩座雪白的玉峰,上面各點綴著一朵粉嫩的櫻紅,他為這如白玉般的女體而著迷。

  「不要一直看啦!」她不自在的低下頭,用雙手遮住上半身的春光,小聲的說著。

  雙乳在她的遮掩下更顯豐滿,乳溝更為深邃誘人。

  他低下頭,拉下她如白玉般的小手,靠向眼前的雪乳,用臉頰輕輕的摩擦著。

  「好香。」他喃喃的說道。

  「嗯……」他臉頰和下巴的短髭扎得她胸口癢癢的,使她微微的向後縮。

  他將手置於她的粉肩上微微施力向後壓,讓側躺的她背部能完全貼靠在床上。

  過度的親密讓楊雨濃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著貼靠在她胸口的段宸允,怯生生的伸出小手輕撫著他的黑髮。

  他張嘴輕舔、含吮著她雪乳的尖端,並伸出大手揉捏著另一座乳峰。

  廂房內回盪著曖昧的吮吻聲,這使得她害羞至極,感覺到自己的耳朵越來越燙。

  他抬起頭,視線由上再往下,看見一張染上暈紅的鵝蛋臉,白嫩的乳峰和翹挺挺的乳尖,接著是象牙白的小蠻腰……

  他熾熱的目光和濃濁的呼吸讓她的體溫越升越高。

  「妳的身子好美。」他在她耳邊低語,而一手則躁急的拉下她的紅色褻褲。

  「還是不、不要……」她不安的蹭動著雙腿。

  「這全部都是我的,我都要看。」他溫熱的大掌在她白玉般的身體上來回游移,並以吻蓋住了她的拒絕。

  「唔……」

  他的吻不斷往下,在她身上烙下一個個紅色的吻痕。他的大手覆上她腹下的私密處,輕輕摳弄著微濕的花縫。

  「啊!」她驚慌的用手肘撐著上半身,另一手壓住在她花穴興風作浪的大手,「我覺得好奇怪。」

  「別怕,這兒只有我們。」他知道她對性事的羞怯與不安,因此動作及言語都格外溫柔。

  他扳開她緊閉的雙腿,低下頭輕舔著她的玉戶,吮著她的貝肉。

  「啊、啊……」過於羞恥的畫面讓她躺下身子,緊閉著雙眼。

  他托高她翹挺的小臀,大嘴吸吮著充血的花核,靈舌也如游魚般翻攪、掏弄著花蜜汨汨的花穴。

  「嗯啊……還要……」快感一波波的由下腹傳來,讓她不由自主的抬高粉臀,不斷的扭動著。

  段宸允抬起頭,抹抹嘴旁的花液,看著酡顏醉臉的楊雨濃,「舒服嗎?」

  「嗯!還要。」她雙眼迷離的望著他的俊臉。

  「把腳打開點兒,乖。」他誘哄的拍拍她大腿外側,並一手解開自己的褻褲。

  他將她的玉腿置於腰側,手握腫脹的玉莖,往前緩緩刺入濕潤的花穴。

  「啊……」她香腮紅暈,黛眉微蹙。

  「嗯……好……舒服。」他不斷的向前律動,越來越快,雙手則抓握著眼前不停晃動的白玉雙峰。

  「嗯……段……宸允……」她雙眼微瞇,兩手緊抓著他的手腕。

  「乖,寶貝。」他身子向前傾,舔吮著她的菱唇。

  她也伸手勾著他的頸脖,伸出紅嫩嫩的小舌回應著他。

  他粗紅的熱鐵來回的抽插,帶出了大量的愛液,將兩人的私處、下腹以及床弄得濕答答的。

  兩人的急喘、低吟、私處交合所發出的水聲和肉體拍打聲盈滿整個房間。

  「啊、啊、啊……」她緊閉雙眼,這一連串的親密讓她感覺好舒服,隨著律動的節奏呻吟著。

  「呼、呼,不可以忍喔!」她的吟叫聲讓他更為興奮。

  「嗯……要、要……好舒服……」她抓捏著他強健的大腿,忘情的要求著。

  他抓起腿上白玉般的小手置於唇邊親吻著,獎勵著她的聽話,溫順。

  「抱我……」

  段宸允一把拉起全身泛著粉紅色澤的人兒,將她擁入懷中。

  楊雨濃將小臉蛋枕在他的左肩上。

  這裡好溫暖喔!

  她好喜歡兩人肌膚熨貼的感覺,除了溫暖外,還參雜著些許男女情愫……


  *      *      *


  「走開,退出去啦!」楊雨濃皺了皺眉,拍打著側躺在她身旁的段宸允。

  這個色傢伙在凌晨天未亮時,又把她拉來「做運動」,真是累死她了,而且現在他的「大傢伙」仍駐留在她小穴內。

  他雙眼微瞇的看著她,向前在她的小臉上印下一吻。

  「不要了……」她可以感覺到體內的男性又甦醒了。

  「啊……嗯……」床帳內乳波臀浪,男女喘息聲又起,香汗如雨不斷滑落,整個廂房溫度逐漸升高。

  「啊、啊、啊……」女子的呻吟聲隨著身體律動節拍越來越快。

  在男子的悶哼聲後,兩人的喘息聲連接而起,盈滿室內。

  過了一段時間後,楊雨濃渾沌的思緒漸漸清楚。

  他們又做了一次,段宸允這個臭傢伙。

  「怎麼啦?幹嘛癟著小嘴?」他慵懶得如一頭豹子般,翻了個身,用雙手支撐趴躺在床上。

  「你還好意思問咧!」楊雨濃翻了翻白眼。

  「累了就趕快睡吧!明兒個一大早我們要出發回京城去。」

  欲闔眼的楊雨濃忽地睜眼看著他,「回京城?這麼快?」

  想到又要坐馬車她就覺得好想吐。

  這一趟來的路途所花費的時間都比待在杭州的時間多,算一算這趟宋朝之旅有大半的時間都在坐馬車!古代的交通真是太落後了。

  「還不捨得回去嗎?要來隨時可以再來。」段宸允將錦被拉起蓋在她的身上。

  「那小喜鵲可不可以跟我們回去?」少了小喜鵲她就少了好多樂趣。

  「好,當然可以。」

  「幹嘛這麼急著走?」楊雨濃乖乖的閉上眼。

  「京城還有些事等著我去處理。」

  「那你去就好啦!干我屁事!」

  「嗯?一個女孩子家講話怎麼可以這麼粗魯。」他懲罰性的捏了捏她的臉蛋兒。

  「很煩欸你。」她不耐煩的翻過身。

  要回京城了,她想,以後也沒機會再來了吧!

  她真的能瀟灑、毫無牽掛的回去嗎?

  難解的問題讓她難以入眠。


  *      *      *


  商船順著風緩緩前行,因為有大批的絲織品要運送,所以回程改走水路上京。

  「沒想到才幾天的工夫,主子和瘋丫頭感情就變得那麼好。」倚著憑欄,張雄心有不甘的說著。

  「才十兩銀子而已就這麼計較。」紀青雲雙眼微瞇的說道。

  「贏了十兩銀子當然可以這樣說啦!假如今兒個是你賭輸了,我倆兒就連朋友都沒得當啦!」這個摳門鬼眼都笑瞇了。

  「我度量才沒那麼狹隘呢!」

  「既然贏了錢……請我喝個酒吧!」張雄隨口說道。

  「不行,這錢是我要討媳婦用的。」紀青雲撇了撇嘴。他日日省吃儉用為的就是這事啊。

  「瘦得像根竹竿似的,誰嫁你啊?」一個女聲從兩人後方傳來。

  「啊!嚇人啊!小喜鵲。」紀青雲和張雄異口同聲說著。

  「嘿嘿!你們在講什麼?」小喜鵲硬是在兩人之間擠出個位置。

  「船艙裡待得好好的,幹嘛出來?」張雄嚷嚷著。

  「柳姑娘不舒服,主子在照顧她,而且兩人一會兒摟一會兒抱的,人家看了會害羞嘛!」小喜鵲嘟囔著。

  「厚!坐馬車暈車,坐船暈船,這個女人真麻煩!」張雄撇撇嘴。

  小喜鵲說道︰「人家是嬌貴之軀嘛!」

  張雄又帶回到先前聊的話題,「說到討媳婦兒,主子和李老爺的女兒--」他正想提出自個兒的疑問時,馬上就被打斷。

  「喂!別亂說。」紀青雲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張雄。這個張雄就是守不住祕密。

  雖然主子未交代此事不可張揚,但對於未定之事還是別亂說的好。

  張雄瞪了下紀青雲表示著自己的不滿,「這有啥好瞞的啊!就……」

  「好啦!好啦!我請你喝酒。」紀青雲脫口說道。

  「嘿!這可是你說的喔!」

  紀青雲斜睨著張雄。這隻大笨熊真是有酒好商量。

  「什麼啊?」小喜鵲一臉疑惑的望著各懷心思的兩人。

  「沒妳的事兒。」兩人同時回應。

  「哼!」小喜鵲嘟著嘴,轉身走開。

  她決定去其他角落欣賞河岸風光,不理這兩個臭男人了!

  等小喜鵲走遠後,張雄小聲的問道︰「喂!那天你去柳家有打聽到啥嗎?」

  「你也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啊?」還懂得要小聲的問,這隻大笨熊也不算太遲鈍嘛!

  「聽說柳家的丫頭前幾天出嫁啦?那船上的瘋丫頭到底是誰?主子知道這事兒的反應如何?」沒想到他倆竟然綁錯人了。

  「主子只是笑了笑,就叫我出去了。」紀青雲聳了聳肩。

  「那就是說我們不會挨罰囉?」張雄咧開了嘴。

  「只要你嘴閉緊些,別亂說話就會沒事啦!」

  「那船裡的瘋丫頭到底是誰?」

  「應該是住在京城的姑娘,回去再去打探打探,這事兒也先別讓他人知道。」紀青雲再三叮嚀。

  「我這麼不可靠嗎?都做了這麼多年兄弟了。」真是讓他太生氣了!

  紀青雲挑了挑淡眉透露了答案。

  「幹嘛?眉毛抽筋啊?」

  「啊!」他已經開始擔心了,告訴張雄這件事真是不智的選擇。

第六章

  搭船真是個正確的選擇,這比馬車舒適多了,有了風的幫忙,使得他們很快就回到了汴京。

  但這也提早了楊雨濃和段宸允衝突的開始……

  楊雨濃氣沖沖的推開房門,然後砰的一聲關上。

  「柳姑娘……妳別跑那麼快嘛!呼、呼……」小喜鵲氣喘吁吁的走進花廳。

  「妳早就知道了吧?」楊雨濃大吼著。

  她適才和小喜鵲本是好奇的想去看看到底是來了什麼樣的客人,讓段宸允這麼急著趕回來,兩人躲在窗邊偷看著,沒想到卻聽見段宸允和一個中年男子正在籌劃著婚事,那位重要的客人就是段宸允未來的岳父!

  她情緒的失控讓小喜鵲的雙肩抖了一下。

  「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啊!」小喜鵲委屈的扭絞著衣襬。

  「段宸允這個王八蛋!」楊雨濃朝著門口大叫著。

  算了、算了,這樣也好,她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柳姑娘,別氣了,豪門大戶有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呀!」為什麼柳姑娘要這麼生氣啊?

  「平常?他可以三妻四妾,那我也可以有很多男人囉?」她的聲音高揚。

  「柳姑娘,妳在說什麼啊?姑娘家怎麼可以這樣!」小喜鵲的眉頭打了好幾個結。

  「為什麼不可以?」楊雨濃吼著,淚在她的眼眶裡打轉。

  小喜鵲嚇得說不出話來,這樣的柳姑娘是她未曾見過的。

  此時,門呀的一聲被打開來。

  是段宸允。

  楊雨濃好強的轉過身,抹了抹淚。

  「怎麼了?又在鬧脾氣啦?」段宸允伸手搭上楊雨濃的肩膀。

  「你為什麼沒有跟我說?」楊雨濃的聲音有些許不穩。

  「說什麼?」他皺了皺眉。

  「你有未婚妻了。」

  「喔!妳說這事啊!還沒下聘呢!這個月十五才要去李家下聘。」

  「你竟然可以說得那麼稀鬆平常?你不會覺得你太過分了嗎?」他的反應令她吃驚,他竟然連一聲抱歉也沒有。

  「小喜鵲,妳先下去。」他需要單獨和她談談。

  「是。」小喜鵲溫順的欠了欠身子,退了下去。

  「妳這會兒又怎麼啦?」

 「你要娶她?」

  「嗯!娶了她以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她家的事業,以後杭州到京城的河運事業都歸我,這對我的生意可是一大擴展啊!」他興奮的說道,希望能和她分享他的喜悅。

  她深吸一口氣,希望能壓下想哭的情緒,「那我呢?」她轉身默默的望著他。

  「等我和德儀成親後,再看個日子娶妳過門,而且德儀說她想認識妳,再過幾天她就會來拜訪。」他輕摟著她的肩。

  「她不反對,那你有問我嗎?」她的聲音透露出不悅。

  「別生氣了!這陣子就委屈妳了。」

  「我跟她,你只能選一個!」

  「這怎麼選?妳知道她對我多麼重要,而妳可是我的寶貝呢!」他疼愛的摟緊了她。

  他竟然當著她的面說其他女人對他有多重要!

  「不可以,你只能選一個!假如你跟我在一起,以後也不准你娶別的女人!」她強硬的說道。

  她命令的語氣令他些許不快,從未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難道妳想做我的正室?」沒想到她的野心還真大呢!

  「難道不是嗎?」

  段宸允緩緩的道︰「妳覺得妳能勝任嗎?」

  「我……」她遲疑了,她能勝任嗎?

  「打理家中大小事務,妳行嗎?怎樣接待客人,妳會嗎?」他的口氣咄咄逼人。

  「我……」這些事情在她平日生活中都是不需煩惱,她覺得自己被他的話逼到牆角,無處可逃。

  「這就對了,妳還是乖乖的做個小妾,那些事由德儀來管理就好,這樣妳每天都可以開開心心又漂漂亮亮的,多好。」他陳其利害,希望她能懂得他「完善」的安排。

  「我不要!」

  「不要再任性了,好嗎?」他試著放軟口氣。

  「你明明不愛她,為什麼要跟她結婚?你好壞!」

  「成親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哪來的愛不愛?」

  「我不准你跟她結婚!也不准你娶其他女人。」

  他耐性已用盡,無法再以好言相勸,「妳憑什麼?」

  楊雨濃頓了一下,「我……」

  對啊!自己到底憑什麼?他只說過喜歡而不是愛她,畢竟這兩者之間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也許她在他心中……什麼也不是。

  「妳還不懂嗎?就算不跟她結婚,我也不會娶妳為正房!妳的身分配嗎?妳頂多只能是個妾。」

  好痛,她的心好痛,他的話如一支銳利的冰錐,直直刺入她的心。

  是,她在這裡什麼也沒有,沒有錢,沒有地位,她終於了解這種人在那些名門大戶的眼底是多麼的卑微。

  他求的是門當戶對!她終於明白。她氣得捏緊小拳頭,微微的發抖。

  「我絕對不會做你的小妾,打死都不會,你這個自私鬼。」她用力推開他。

  「妳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妳已經是我的人了。」打死都不會?她的話讓他氣極了。

  「那是你自作多情,你真的以為我沒人要啊?路上隨便找也有!」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這話教他情何以堪?

  「就是不要你,怎麼樣?」她賭氣的說道。

  「妳真是太無恥了!」

  「真是謝謝你喔!我這下可以安心的回去了。」她對他真的好失望。

  「妳要去哪兒?不准!」這句話讓他害怕,他不准她離開,不准。

  「回柳家啊!怎麼樣!」就是要氣死他。

  「哼!我早就知道妳不是柳曼曼,她早就被人帶回柳家了。」他冷哼了聲。

  在老家的時候,他早就派人調查清楚了,「妳到底是誰?」

  他派人打聽遍了整個京城,都沒有任何一家走丟了姑娘,她到底是誰?

  「我是楊雨濃,早就跟你說綁錯人了,你就不信,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什麼還不放我走?你真是太過分了!」

  「我是不會讓妳走的。」他堅定的說著。

  「告訴你,我要走就走,就算你把世界翻過來也找不到!」

  「哼!我看妳連走出段家大門都有困難。」

  「我就是要離開這裡怎麼樣!」

  「休想!」

  「你憑什麼管我?」

  他不想再和她爭論了,「小喜鵲,看著她,在她想清楚之前,不要讓她踏出段家大門一步。」

  段宸允話一說完,便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是。」候在門外的小喜鵲怯怯的點了頭。

  「段宸允,我打死都不要嫁給你!」楊雨濃朝著段宸允的背影喊叫著。

  「砰!」

  回她話的,只有一道震天價響的甩門聲。


  *      *      *


  尷尬的氣氛在花園涼亭裡蔓延。涼亭外鳥語啁啾,涼亭內卻安靜無聲。

  裡邊坐著段宸允、楊雨濃、李德儀三人,小喜鵲和李德儀的貼身丫鬟珠珠則站在一旁候著。

  石桌上擺了些茶點,但都沒人去動。

  段宸允推了推身旁的楊雨濃要她說點話。

  「我是楊雨濃,妳好。」楊雨濃用力的瞪了他一眼。

  她真是瘋了,竟然會坐在這裡,而段宸允的未婚妻就坐在對面。

  但她真的很想看看他的未婚妻到底是怎樣的人。

  眼前的李德儀有張心型的小臉,白嫩的臉上鑲著水汪汪的杏眼、小挺的瓊鼻,還有張被她自己咬紅的菱唇。

  原來這就是段宸允心目中妻子的理想典範--乖巧、順從,又有匹配的家世背景。

  「妳好,楊姑娘。」李德儀對她露出微笑。

  楊雨濃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開始玩弄自己的頭髮。

  「嗯……楊姑娘,以後我們就要一起生活了,我聽段哥哥說妳長我幾歲,我就喚妳聲姊姊,可好?」

  「李姑娘,我想妳誤會了,其實我跟段宸允一點關係也沒有。」

  「啊?」李德儀一瞼疑惑的看了看段宸允。

  「濃濃,妳……」這不是存心讓他難堪嗎?

  「一切都只是個誤會。」楊雨濃一臉鎮定的說著。

  「德儀,不好意思,濃濃在跟我鬧彆扭呢!」段宸允對李德儀笑了笑,想化解此時的尷尬。

  「喔!」李德儀靦腆的看著段宸允點了點頭。

  眼前兩人真是相處融洽啊!看在楊雨濃的眼裡十分難受。

  「楊姊姊,妳別生段哥哥的氣好嗎?」

  「那妳就要問問妳的段哥哥他肯不肯放過我。」

  「楊姊姊,妳別氣了,我想你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妳未來的丈夫在妳未過門前就有其他女人了,難道妳都不會生氣?」李德儀大方的態度讓楊雨濃難以接受。

  李德儀回答,「做人妻子的就要寬容大度,哪有什麼生不生氣的。」

  在李德儀回話的同時,段宸允則是用著一副「妳看看人家」的表情斜睨著楊雨濃。

  楊雨濃瞪了他一眼。

  在這裡,她的想法就猶如異端,怎麼說他們也無法了解,不如早點走人,以免妨礙他們談情說愛。

  「對不起,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房了。」楊雨濃站了起來,她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濃濃,坐下。」段宸允拉住她。

  「放手!」楊雨濃叫道。

  「妳先坐下。」他臉上充滿不悅。

 「好痛!快放手!」她用力甩動著被大掌箝制住的右手腕,她覺得自己的手骨好像要被捏碎了。

  「主子,求求您快放手啊!」夾在兩人中間的小喜鵲慌張的說著。

  李德儀站了起來,走到楊雨濃的身邊,擔心的說著,「段哥哥,你弄痛楊姊姊了。」

  「妳一定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堪妳才開心嗎?」段宸允收了手。

  「楊姊姊不舒服就讓她先回去休息吧!」李德儀微微的向後退了退,想方便楊雨濃行走,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正步步接近危險。

  「借過。」楊雨濃推了下李德儀要她讓開。

  「啊!」毫無預警被推開的李德儀跌下了涼亭的三層石階。

  「小姐!」珠珠連忙奔向跌趴在地的李德儀。

  「沒、沒事,啊……好疼!」李德儀本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但右腳踝卻傳來陣陣的疼痛。

  楊雨濃愣愣的看著李德儀,突地,一陣冷風掃向她的頰,「啪」的一聲,一個熱燙的掌印烙在她左頰上。

  「啊!」小喜鵲嚇得尖叫。主子竟然打了楊姑娘!

  楊雨濃撫著臉,呆望著段宸允,好痛,真的好痛。

  「妳真是太過分了。」段宸允狂怒的瞪了楊雨濃一眼後,急忙的走下台階。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楊雨濃撫著臉,自言自語的看著段宸允。

  「德儀,妳沒事吧?」段宸允立刻趕到李德儀的身旁。

  「嗯……楊姑娘……」小喜鵲手足無措的站在涼亭裡望了望亭外的三人,又看了看呆站在她身旁的楊雨濃。

  「小喜鵲,去請大夫。」段宸允一把抱起李德儀,並向小喜鵲吩咐道。

  「喔!是。」小喜鵲咚咚咚的下了階梯,朝大門方向跑去。

  「小姐,妳還好嗎?」珠珠緊張的問著。

  「等一下大夫就來了,別擔心。」段宸允安撫的說道。

  楊雨濃呆呆的站在一旁,看著一臉痛苦的李德儀、鎮定的段宸允和滿面愁容的珠珠,並無一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楊雨濃就這樣被晾在一旁,段宸允三人則走上了走廊,拐個彎,消失在她面前。

  她當著他尊貴未婚妻的面前讓他難堪,而且又傷了李德儀,他現在一定恨死她了。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淚無聲息的流下……


  *      *      *


  「楊姑娘,妳在哪兒啊?楊姑娘……」

  傍晚時分,段府裡的人在花園裡、在廊上來來去去,口裡不斷叫喚著。

  小喜鵲也皺著瞼,如一隻無頭蒼蠅般在花園裡亂轉,「楊姑娘,妳在哪兒啊?出來呀!」

  自今早李家小姐受傷後,就再也不見楊姑娘的人影,她真的快擔心死了。

  「哼!這個女人真會給人找麻煩啊!早上把李家小姐給弄傷了,現在卻又不見人影。」管丫鬟的黃嬤嬤抱怨道。

  「是啊!是啊!真是個掃把星,主子從哪裡找來的野姑娘啊?」一個青衣的丫鬟邊附和邊斜睨著小喜鵲。

  「八成是窯子來的吧!未成親就和主子同房呢!真不知檢點。」黃嬤嬤一臉嫌惡的說著。

  「像這種淫蕩貨,主子竟然要收她為妾耶!」

  「嗄?真不知主子在想什麼?」

  「她也得意不久啦!今早主子在李姑娘面前賞了她耳刮子呢!」

  「男人嘛!有了更好的,誰會再去看那種賤貨一眼。」

  兩人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好似旁若無人。

  聽到這些詆毀楊雨濃的話,小喜鵲只能委屈的低下頭,連為楊雨濃辯解的勇氣也沒有,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的擦乾臉上的淚。

  「還不快找!就只會說人閒話。」一個粗啞的男聲罵道。

  三人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張雄。

  「我們正在找呢!楊姑娘、楊姑娘……我們去另一邊找找。」黃嬤嬤急忙說道。

  「嗯!好、好,我們去另一邊瞧瞧。」

  黃嬤嬤和青衣丫鬟故作尋人的樣子,急忙的走開。

  「怎麼辦?都找不到楊姑娘。」小喜鵲癟著嘴,哭喪著臉的望著張雄。

  「別哭,主子找妳呢!」他最怕女人哭了,一哭他就不知所措。

  「找到了嗎?」小喜鵲猛地抬起頭,臉帶希望的望著張雄。

  張雄聳了聳肩,「不知道,主子只說要找妳,快點過去。」

  「喔!」小喜鵲抹了抹淚,隨著張雄去見主子。


  *      *      *


  楊雨濃呆呆的坐在假山旁。

  大廳走廊旁的假山和巨大的奇岩巧妙的圍成個圓,唯有個面向走廊容一人進出的入口,而洞口前栽植了幾棵桂花樹。

  這裡非常隱蔽,楊雨濃就這樣靜靜的坐著,她可以看到洞口外走廊上偶有人經過,喊著她,卻沒有人發現她就在這裡。

  她也聽到了奴僕們對她的「評價」,是那麼的不堪入耳!

  說她是如何的不知恥的勾引段宸允,說她是從妓院裡出來的妓女……

  突然,前方的桂花叢傳來沙沙聲,一個小小的人兒出現在面前。

  「楊姑娘,主子很擔心妳呢!」小喜鵲皺著眉看著縮在角落的楊雨濃。

  他擔心她?是恨她吧!

  「李德儀她沒事吧?」楊雨濃雙手抱膝,悶悶的說著。

  「只是扭傷了腳。喏!這是主子給妳的。」小喜鵲蹲坐在楊雨濃的面前,將手上的小瓷瓶遞給她。

  楊雨濃抬起頭,看著小喜鵲手上的瓷瓶,「這是……」

  「這是扭傷用的,主子希望妳能去道歉,然後把這個拿給李家小姐。」

  楊雨濃默默的低下頭。

  段宸允擔心的是她會得罪他嬌貴的未婚妻,而不是她。

  「楊姑娘……」小喜鵲皺了皺眉。

  剛剛主子找她就是跟她交代這些事,但為什麼主子明明知道楊姑娘躲在這兒,卻不親自來跟楊姑娘說呢?還要找她傳話,真是奇怪。

  「謝謝。」楊雨濃伸出手接過瓷瓶。

  「我不知道為什麼楊姑娘要那麼生氣,我覺得能嫁給主子是件幸福的事,哪怕只是個小妾,在我們這些下人的眼裡,簡直是羨慕得要死。」

  「我不懂有什麼好羨慕的。」

  「女孩子家本來就是要依靠男人家,尤其是丈夫,大家都想著要嫁個好丈夫,有個終身的依靠,而且像我們這些婢女,這輩子就注定要為大戶人家做牛做馬,誰不希望能被有錢主子看上,然後做個姨太太,飛上枝頭當鳳凰呢?這是我們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啊!」

  楊雨濃覺得眼前這個小女孩變得成熟、世故,她對於自己的命運根本毫無掌握權。

  「難道就沒其他方法嗎?」

  小喜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也許是我們改變地位的唯一機會。」

  「為什麼妳們一定要依靠男人,不依靠會死嗎?」楊雨濃感到非常不平。

  她真為這些女人悲哀,毫無條件的把自己的命運交給男人,她們難道就不會想追求愛情嗎?

  「哪個女人不靠男人?我們這些丫鬟希望,好人家的女兒也要,就像李家小姐也是,她爹爹將她許配給主子,就是希望她有個好的歸宿啊!楊姑娘,妳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我才不要這種福氣呢!妳要送妳。」這種不專一的愛情,她才不要!

  「妳也不看看外面一些好人家的姑娘,她們擠破頭想嫁進大戶人家,哪怕只是個妾,而楊姑娘妳卻只想著往外逃,有這樣好的機會為什麼不把握?」小喜鵲真是滿腦疑惑,她搞不懂楊姑娘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對他來說我只是個玩具,他重視的是李德儀。」楊雨濃繼續說道︰「還有,段宸允本來是要綁架柳曼曼來報復柳人傑耶!卻搞錯了人,而我就活該被他綁來,受他控制嗎?況且他早就知道我不是柳曼曼了,那他為什麼不放我走?」

  「這也許是種緣分吧!月老早把你們倆的紅線牽在一起了,妳想躲也躲不掉。」綁錯人的事小喜鵲昨晚已聽紀青雲說了,她深深相信楊姑娘和主子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

  「迷信。」楊雨濃嘟了嘟嘴。

  「這是真的!」

  「妳有看到嗎?月老是什麼時候把我們兩個綁在一起的?那紅線在哪兒?」

  「嗄?」小喜鵲覺得這真是難倒她了。

  「妳看,回答不出來了吧!」

  「哎呀!楊姑娘,我們快點兒出去,妳應該餓了吧!飯菜都準備好了,放在妳房裡,我們快回房,不然飯菜都涼了。」

  「喂!想逃避啊?」

  「走啦!快點兒。」

  「賴皮鬼!快回答我。」

  「好啦!好啦!我是賴皮鬼,我們趕快回房好嗎?」

  小喜鵲就這樣又拖又求的把楊雨濃帶回房裡。

  「唉……」此時,假山的另一邊傳來了聲嘆息。

  段宸允靜靜的靠著假山石,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但他真的不想放手,絕不。

第七章

  夜幕低垂,天上的月牙如刀般鋒利,涼風吹得庭園中的樹木發出撲簌簌的聲音。

  段府中大部分的人都已歇下,而西邊的小廂房中還閃著微弱的燭光。

  「叩、叩、叩!」房門外響起一陣沉穩的敲門聲。

  「濃濃,妳睡了嗎?」段宸允推了推門。

  門沒閂上,輕輕一推就開了。

  段宸允踏入花廳,將放有陶鍋和瓷碗的托盤置於桌上後,便轉個彎進入旁邊的房間。

  「反正你就是要進來,幹嘛還敲門?」楊雨濃裹著被子縮在床上。

  「我吩咐廚房煮了粥,過來吃吧!」

  楊雨濃坐起身,呆呆的望著他。

  段宸允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她有些遲疑。

  「快過來啊!發什麼愣?從中午至今妳都還未進食呢!肚子應該餓了吧?」段宸允走到梳妝台邊,面對著她的方向坐了下來。

  「幹嘛不去陪李德儀?」一開口她就想賞自己巴掌,這樣問不就表示自己很在意了嗎?

  「她下午回去了。怎麼?吃醋了?」他嘴角微微一挑。

  「她一定是發現你是個無敵暴力狂,所以被你嚇跑了。」

  「咋兒個嚇著妳啦?」

  「今天早上我有和小喜鵲去、去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眼前的男人站起緩緩向她靠近。

  段宸允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撫了撫她臉頰上的瘀青,「還疼不疼?假如我不這樣做的話,是無法向李家交代的,懂嗎?」

  打了她巴掌是要維護他的利益,未來的商業版圖?

  兩行清淚無聲無息的滑過她的雙頰。

  「別哭了,來,我幫妳上藥。」段宸允從衣袖中拿出藥盒。

  楊雨濃偏過臉,「不用了。」

  「還生氣啊?」

  「那、那假如李德儀要你打死我,你也會照做囉?」

  「妳真的想太多了,德儀她不會這樣做的。」段宸允用手指沾了沾藥盒裡的膏藥,輕輕的抹在她瘀青的頰上。

  「你、你真的要、要娶李德儀嗎?」她真的覺得自己好矛盾,明明自己不能永遠和他在一起,又不准他和別人結婚。她有想過要留下來,可是她並不是他的唯一,留下來……值得嗎?

  「哼!妳又來了。」他的臉上顯露出不耐煩。

  「為什麼?我都考慮想留下來了,為什麼你就不能不娶她?」她激動的說著。

  「不是跟妳說過了嗎?」

  「對、對、對,我什麼都不會,只適合當花瓶,當你的寵物。」楊雨濃將他一把推開。

  在他心裡,李德儀還是比她重要多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名分真的這麼重要嗎?」有沒有那個名分他還是會一樣疼惜她、寵愛她,不會因此改變了他對她的感覺啊!

  「那我就先提早祝你和她新婚愉快,而我會走得遠遠的,不會妨礙你們恩愛!」

  「妳要去哪兒?不准去。」

  「不用你管!嗚……你不懂啦!」她的淚掉得更急了。他都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有多矛盾、多痛苦。

  只要看到她哭,他就沒轍。

  「唉!不哭了,別再任性了,不要再說要離開的話了好嗎?」

  假如她乖乖的、柔順點,兩人的關係會弄得那麼糟嗎?

  「任性的是你,你這個臭傢伙!」她轉過身,用衣袖抹了抹臉上的淚。

  「我知道妳想家,但姑娘家一個人隨便亂跑很危險的。再忍忍,等我下完聘後就陪妳回去好不好?」他將她攬進懷中,哄著她。

  「你根本不懂……」他還是不懂,她想要的是什麼,他凡事還是以他嬌貴的未婚妻為優先。

  「好、好、好,不哭了,粥快涼了,我們去吃粥好不好?」

  「你是誰啊?我幹嘛聽你的。」她推了推他。

  「咕嚕……」此時,楊雨濃的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妳看妳的肚子在說︰求求妳啊!我快餓死了!」段宸允指了指她的肚子。

  「你又知道了?」她紅著臉吸了吸鼻子。

  「因為我是妳肚子裡的蛔蟲啊!」他輕捏了她白裡透紅的臉頰。

  「嘻!白痴!」她被他逗笑了,但馬上斂起笑容,故作生氣貌。

  「求求妳別生氣了,我們和好,好嗎?」他裝可憐的望著她。

  楊雨濃轉著烏溜溜的眼睛,默默的看著他。

  算了,既然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為什麼還要這樣要求他呢?還是好好珍惜可以在一起的時間吧!

  「那……你抱我過去。」楊雨濃乖順的穿上繡花小鞋。

  段宸允將她打橫抱起,「兩步路也懶得走。」

  最近她的脾氣真是陰晴不定,一下哭一下笑,他真的越來越不了解她了。

  「又哭又笑的,真搞不懂妳。」他歪著臉,微縮肩膀,輕夾了下靠在他頸側的楊雨濃。

  「要你管!」她閉著眼將臉頰緊挨在他的肩胛上,感覺好溫暖。

  段宸允將她抱到花廳裡,用腳拉出圓桌底下的椅子,讓她坐下用餐,他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靜靜的看著她吃飯。

  楊雨濃打開鍋蓋,「哇!好香喔!這全部都是我的了。」

  「好、好、好,慢慢吃,又沒人跟妳搶。」這個丫頭也真夠豪邁,直接拿起湯勺就著陶鍋就吃了起來。

  「嗯!好吃。」

  「以後不要再這樣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了,就算生氣也要吃飯,好嗎?」

  「還不都是你!」

  段宸允無奈的笑了笑,心中嘆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啊!

  楊雨濃真的餓壞了,一會兒就將半鍋的鹹粥吃完。

  「好撐喔!」她放下了湯勺。

  「吃飽了,該睡了吧?」段宸允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飯粒。

  「你當餵豬啊?吃飽睡,睡飽吃。」她抹了抹嘴。

  「對啊!我養了隻母豬。」他笑著說道。

  「你才是豬咧!」楊雨濃用力的推著他。

  「好,快去睡。」段宸允伸手拉住她的小手,往懷裡帶,大手搭著她的肩將她往床榻的方向推。

  「那你說故事給我聽。」她坐上床榻,用右腳褪下左鞋,左腳蹭掉右鞋,爬進床的最裡邊。

  「說什麼啊!」他也跟著脫了靴,上了床榻,雙腿伸直,將身後的枕頭調好,向後靠了上去。

  「不行,你一定要說,不然我睡不著。」她拉起錦被躺了下來。

  「真是麻煩!」

  「快說、快說。」

  「好,嗯……從前有個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雙眉不畫而黛,小嘴不點而朱,皮膚像雪一樣白--」

  楊雨濃忽然打斷道︰「不會是白雪公主吧?」

  「什麼?」段宸允皺了皺眉。

  「沒事、沒事,繼續說。」這個故事的開頭也太像白雪公主了吧?但宋朝應該沒有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嗯!她出生在大戶人家,她有個弟弟、疼愛她的爹娘……上門來求親的人多到都快把她家的門檻給踏平了。」他寵愛的撥了撥楊雨濃額前的劉海。

  「喂!你講故事很沒條理耶!你講完姑娘的美,後面應該接很多人向她求親才對,不然你剛開始就要先說她的家庭狀況啊!」她雞蛋裡挑骨頭的說。

  「妳到底要不要聽?」段宸允推了推她的額頭。

  「繼續說啦!」

  「姑娘最討厭的就是陪她娘到寺廟拜佛,但不知怎麼搞的,姑娘對這件事突然積極了起來,竟然會自己主動提議要去寺廟為家人祈福。」

  「她不會是愛上寺廟裡的和尚吧?哇!好勁爆喔!」她興奮的咚咚咚的跺著床板。

  「喂!」這個妮子的想法也太驚世駭俗了吧?

  「嗄?不是喔?那繼續。」

  「原來她喜歡上了在寺廟前擺攤賣字畫的窮書生。哼!最後竟然還搞大了肚子。」他冷哼了聲。

  「然、然後咧?」她突然覺得他神情有異。

  「她罔顧家人反對,留信離家跟了那位書生,和他拜堂成親。我真搞不懂,有好日子不過,她幹嘛硬要去受苦?」

  「因為愛啊!」楊雨濃不經思考即脫口說道。

  「什麼是愛?有比親情更重要嗎?姑娘的父母養了她十六年都是白養的嗎?」他的聲音平穩,面無表情的說著。

  「你怎麼啦?」他真的怪怪的。

  「沒事。」他笑了笑。

  「那再來呢?」她知道這不是個虛構的故事。

  「我不是說她有個弟弟嗎?有一天,那個男孩偷偷的跑到書生家去看姊姊,他見到姊姊挺著大肚子在院子裡曬衣服,他氣憤的衝了過去,一把拽住她,要帶她回去,他發現姊姊的手好粗糙,不再像以前那樣好摸,瞼也曬黑了些。但她卻和他說她很幸福,不跟他回去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男孩氣憤的扭頭就走,以後再也沒見過她了。」

  「後來她死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

  「你說的是那個姑娘嗎?」

  「嗯!難產而死。姑娘的娘親因為太思念她而病重去世,她的爹爹也在一次外出收帳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整個家只剩下那個男孩,當時他才十歲,為了那該死的愛情,落得了家破人亡的下場。」他的語調無任何的情緒起伏。

  故事說完了。

  他本以為會很長很長,三天三夜都說不完,沒想到三言兩語就說完了,連一刻鐘的時間都不到。

  「你說的故事好爛喔!」

  「是妳硬要我說我才說的耶!還嫌。」身邊的她一臉嚴肅,他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怎麼啦?」

  「其實那個男孩是你對吧?」楊雨濃眉頭深鎖,淚已在眼裡打轉。

  「哈!這個故事是我亂編的。妳最近怎麼這麼愛哭啊?愛哭鬼。」他想以笑來帶過他心中的不安。

  「騙人,你騙人,這個故事是真的對吧?」

  「真的是妳想太多了。」

  楊雨濃吸了吸鼻子,抹了抹淚,坐起身子,一把抱住他的頸脖,「明明就是真的,嗚……」

  「妳……」突來的擁抱使他有些不知所措,雙手更不知該往哪兒擺。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很痛、很難過,但坦白說出之後,好像也沒那麼痛了。

  「不哭了,一切都過去了。」他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對啊!一切都過去了,他現在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承認了吧!」楊雨濃貼在他的胸膛上,仰著臉望著他。

  他默默的將她按入自己的懷中。

  「你、你好討厭,就、就只會讓人家哭,你好、好卑鄙……」不要以為這樣說她就會留下來。

  「不要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瞎了!」

  「嗚……你、你不知道啦!」她的眼淚越掉越急。

  「我都不難過了,妳哭什麼?」他一臉輕鬆的說道。

  「你以後……一定要幸福喔!每、每天要過得很開心。」她抽抽噎噎的說。

  「什麼啊?假如妳每天都乖乖的,我就開心了。」其實跟她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好愉快,她的不按牌理出牌、她的古靈精怪、直接不做作的個性都讓他這些日子過得好開心好開心。

  「那你要答應我。」

  「好,我以後都會很開心。」

  「真的要開心喔!嗚……」她覺得心酸酸的,嘴一癟,淚水又掉了下來。

  「叫人家開心,自己卻哭得浙瀝嘩啦的,誰開心得起來?」段宸允皺眉。

  「嗯!我、我也要過得很、很開心。」她用衣袖擦了擦淚。

  「那快點親我,讓我開心一下吧!」他閉著眼,誇張的嘟起嘴。

  「嘻!好醜喔!」她破涕為笑。

  接著欣然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      *      *


  這支白玉梳子真的好美……

  楊雨濃呆呆的看著放在桌上的梳子,這是段宸允送她的禮物。

  好快,今天是他要去下聘的日子。

  好巧,今天也是她要回去的日子。

  追蹤器的倒數功能已經啟動,滴滴滴輕數著她在宋朝的最後兩個小時。

  「楊姑娘,今天好熱鬧啊!」小喜鵲不斷向外頭看。

  哎呀!小喜鵲輕拍了自己的頭。明明是想讓楊姑娘忘記下聘的事,沒想到自己卻在火上加油!

  「對啊!好熱鬧。」

  「對不起,都是小喜鵲……」

  「沒關係。小喜鵲,我累了想睡一下,妳先出去吧!」楊雨濃對她笑了笑。

  「可是……」小喜鵲還是很不放心。

  「沒事啦!我這幾天不都好好的?現在大廳應該很需要人手,妳也去幫忙吧!」

  「少我一個無所謂啦!」

  「妳真的不想去?」像小喜鵲這種愛熱鬧的個性,說不想去一定是假的。

  「嘿嘿!」小喜鵲不好意思的抓抓頭。

  「要去就快去,我要睡了。」楊雨濃走進臥房,脫下繡花小鞋,躺上床。

  「那、那我就去囉!」

  「吵死了。出去記得把門關上。」

  「嗯!楊姑娘,妳好好休息。」小喜鵲開心的將門關上,然後向大廳跑去。

  過了一會兒,楊雨濃坐起身,「真是隻笨麻雀。」

  該走了,不可以再耽擱了!

  楊雨濃下了床,拎起床上的藍色包包,走到花廳拿起桌上的白玉梳,小心翼翼的放進包包的暗袋中。

  接著她由雕花窗向外探了探--

  沒人!

  她將包包側背在身上,推門而出,再小心的將門關上,趕緊朝廚房方向的偏門走去。

  往廚房的路上只有兩個丫鬟和她擦身而過,而到了廚房外,只有一個丫鬟在顧灶火,段家的後院出奇的冷清,大部分的奴僕顯然都到大廳去幫忙了。

  楊雨濃趁著顧爐灶的丫鬟不注意時,一溜煙的靠近偏門,輕輕的打開門,一閃而出,再小心的將門關上。

  「呼!」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逃出段家了,現在她正站在段家圍牆外的小巷上,往前走幾步就可通到大路上,直直向東邊城門前進,往郊外去就可以回家了。

  一切都很順利,但她一點也不開心。

  臭段宸允!不是說死也不讓她踏出段家門嗎?就只會說大話,段宸允是大笨蛋!

  她望著緊閉的木門,氣得直跺腳。

  「嗶--」包包裡的追蹤器傳來的一聲長鳴將她從混亂的情緒中拖出。

  倒數計時進入最後一小時。

  楊雨濃掏出包包內的追蹤器,上面已出現汴京城至時光機降落點的路線圖,而螢幕右下角則顯示著剩下的時間。

  算了,還是趕快走吧!

  她看了看追蹤器指示的方向,頭也不回走出小巷,走入人潮擁擠的大道上。

  不可以回頭,千萬不可以回頭。

  段宸允要的是對他事業有所幫助的李德儀,而她只是個調劑消遣的玩物!回段家也只是多讓自己傷心難過而已。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她在心中不斷默念著。

  但她眼前紅黃藍綠各色景物都模糊了。

  快點!不然會來不及。

  楊雨濃不斷在緩緩前進的人群中左閃右拐,希望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汴京城。

  「啊!」楊雨濃被迎面而來的行人撞倒,跌趴在地。

  「嗚……」她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路人關心的停下腳步,好像對她說了些話,但她什麼也聽不到。

  楊雨濃擦了擦淚,站直身子,繼續向前走。

  她腳步緊湊,淚直流,身邊的行人偶爾投來異樣的眼光。

  東門到了,她低下頭快步通過。

  汴京城外的道路兩旁各種了排楊柳,青綠的枝條隨風窈窕起舞,而道上大都是要進城的人們。

  大道旁的景色越來越荒涼,人煙也越來越稀少。

  她抬頭一看,前方是樹林了。

  楊雨濃吸了口氣,想要穩定自己的情緒,不然等一下被丁小雨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一定會被笑。

  「嗶--」追蹤器又發出聲音。

  來了!丁小雨降落了。

  楊雨濃拿出追蹤器,照著螢幕上指示的方向奔去。

  「濃濃,我到了,快點啦!這次我成功降落喔!不錯吧!」追蹤器傳來丁小雨興奮的聲音。

  「好啦!快到了。」楊雨濃對著追蹤器螢幕旁的小孔說著。

  「嗯!妳感冒了喔?怎麼鼻音這麼重?」丁小語關心的問著。

  楊雨濃在一點鐘方向的樹叢中看到露出圓弧型頂蓋的時光機,「沒有啦!我看到時光機了。」

  「對、對、對,那是我,妳快到了。」丁小雨也透過時光機上的螢幕看見代表楊雨濃的小紅點越來越靠近自己,「濃濃,等一下,妳後面有人嗎?」丁小雨在螢幕上發現楊雨濃身後有個不明物體。

  「沒啊!」楊雨濃向前後左右望了望。

  「真的嗎?喔!」也許是自己太多疑了吧!

  「應該是有動物經過吧!」楊雨濃再向後一看,有隻花鹿倉皇跑過。

  「嗯!應該是。」

  沒有了樹叢的阻擋,楊雨濃見到圓形的時光機就停在平坦的空地上。

  時光機的門刷地一聲打開,丁小雨從裡面探出頭來,用力的向楊雨濃揮手,「快上來啊!」

  楊雨濃跑了過去,在機門前右腳用力一蹬,上了機艙。

  「濃濃,妳哭囉?」丁小雨直盯著後座的楊雨濃。

  「那裡有!」楊雨濃坐向機門另一邊,別過頭看著窗外風景。

  再見了宋朝……不!是永遠不見了!

  「明明就有。」丁小雨轉回頭小聲嘀咕著。

  她本來還想問濃濃有沒有帶什麼「好康」的回來,但現在這種情形還是閉上嘴巴比較安全。

  丁小雨看著前方的螢幕,並按下時光機啟動的按鈕,接著向楊雨濃提醒,「好啦!要走囉!要繫安全帶喔!」

  時光機緩緩上升,發出了嗡嗡聲。

  機艙中的兩人並無交談,怪異的氣氛讓丁小雨坐立難安。

  平常嘰哩呱啦說不停的楊雨濃今天卻這麼安靜,這讓丁小雨好不習慣。

  她真的忍不住了,濃濃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她一定要問個清楚。

  她猛然回頭--

  救人喔!這是在拍好萊塢動作片嗎?

  丁小雨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了,「啊……啊……」

  淒厲的叫聲頓時充滿了整個機艙。

第八章

  「啊……下去!快下去!」丁小雨睜大眼瞪著機門的方向。

  有個男人正緊攀著機門底部,他是不要命了嗎?他大半的身體都懸掛在半空中耶!

  楊雨濃被丁小雨的叫聲嚇了一跳,往門的方向看去--

  是段宸允!

  他竟然跟來了。

  「妳上來都不關門的喔?快踹他下去!」丁小雨緊張的大叫。

  「不准走!」段宸允吃力的爬上機艙,而他的上半身已趴在機艙地板上。

  「妳想讓他死啊!」楊雨濃對著丁小雨吼著。

  「那就先拉他上來吧!」

  「還不來幫忙。」楊雨濃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往門邊地板一趴,雙手使力緊抓段宸允的右臂。

  丁小雨也到了門邊拉住段宸允的左臂。

  兩人合力將段宸允拉上機艙。

  丁小雨用力關上機門,走回駕駛座,「好險,假如晚一步的話,妳的阿娜答就要被吸進時光洞裡了。」假如是這樣的話,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呀!

  丁小雨反趴在駕駛座上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英姿煥發的濃眉、炯炯有神的眼、俊挺的鼻……她覺得自己的口水快要流出來了。

  這男的好帥喔!濃濃真是賺到了。

  「屁啦!他才不是咧!還有,丁小雨,妳看什麼看啊!」楊雨濃用雙手擋住丁小雨的視線。

  丁小雨的眼神好像在舔冰淇淋般看著段宸允,這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小氣。」借人家看一下會死喔!丁小雨拍開楊雨濃的手。

  「我哪裡小氣了?」楊雨濃瞄了瞄身旁的段宸允。

  沒想到他跟來了,剛剛見到他攀在門邊的那一剎那,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他真的來了!這讓她的嘴角微微的上揚。

  「濃濃,妳真是愛呷假細利,妳在偷笑喔!」丁小雨瞇著眼盯著楊雨濃。

  濃濃前後情緒反差這麼大,看不出來的真是瞎了。

  「哪裡偷笑,妳眼瞎了啦!」楊雨濃傾身向前拍了下丁小雨的頭。

  「哎呀!妳打我。」此仇不報,她就不叫丁小雨,「哼!帥哥,我跟你說喔!剛剛你還沒來的時候,她哭得多慘,你都沒看到。」

  「我打爛妳的嘴咧!」楊雨濃猛地朝丁小雨的頭「巴」過去。

  「哎喲!不要一直打頭啦!」丁小雨委屈的摸摸頭。

  「那可以打其他地方囉?」

  「當然不行。」

  段宸允氣喘吁吁的看著眼前鬥嘴的兩人。

  回想起剛才的一切,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假如在東門前他沒有從轎內探出頭,他就不會發現將要出城的楊雨濃。

  假如當時他沒有馬上追上去,他就不會發現這個驚人的物體。

  假如他沒有跳上這個白色的圓球物體,楊雨濃就會永遠離開他了!

  一個個的假設讓他越想越害怕。

  「你來幹嘛?去娶你的李德儀啦!」楊雨濃故作生氣的推了下段宸允的胸膛,他一言不發的模樣讓她渾身不對勁。

  這一推讓段宸允回過神來,他定神看了看推著自己胸膛的小手--

  「妳的手受傷了,痛不痛?」濃濃的左手延伸到手腕上有著大片的擦傷,連衣袖都磨破了。

  「啊?」楊雨濃疑惑的低下頭,「我的手……好痛喔!」又麻又痛的感覺從左手腕處傳來。

  丁小雨也向楊雨濃的左手看去,「呃!濃濃,妳也太後知後覺了吧!唉……真是可惜。」

  她本來打算A濃濃身上穿的衣服,沒想到磨破了。

  沒關係,帥哥的那件好像更高級……嘿嘿!應該更值錢。

  丁小雨一邊傻笑一邊盯著後座的兩人。

  「幹嘛笑得那麼噁心?我受傷妳很開心嗎?」臭丁小雨幹嘛又一直盯著段宸允?

  「來,我幫妳擦擦。」段宸允用衣袖小心的擦著楊雨濃手上的污血。

  楊雨濃也乖乖的配合,將整隻手都伸給他。

  「啊!」丁小雨心疼的看著楊雨濃的手腕。

  她還在計畫要怎麼把衣服弄到手,帥哥竟然用他的衣袖幫濃濃擦血!她的心真是痛上加痛呀!

  「丁小雨,妳幹嘛哀哀叫啊?痛的是我又不是妳,去開妳的時光機啦!」

  「嘿嘿!時光機我全部都設定好啦!完全自動,哪裡需要我來開啊!」丁小雨咧開嘴笑了笑。

  假如她跟濃濃說她是在心疼衣服,濃濃一定會砍死她的。

  段宸允突然抬起頭瞪著前座的丁小雨,「妳到底是誰?怎可擅自拐帶他人小妾?」

  「我?」丁小雨吃驚的指著自己鼻頭,一臉無辜的張著嘴。

  關她什麼事啊?她只是按照計畫來接濃濃啊!

  「小妾」二字讓楊雨濃的好心情在瞬間灰飛煙滅。

  「你幹嘛罵小雨!」楊雨濃氣憤的將左手抽回。

  段宸允想也不想的答道︰「因為她拐帶他人小妾。」他接著再道︰「還有,不知道誰要我過得開心?現在我的小妾逃跑了,這樣我會開心嗎?」

  他本想留下她,但一開口卻成了字字帶刺的言語。

  「你少自以為是了,你回去啦!」楊雨濃覺得好不公平,她希望他過得好,而他呢?

  她還以為他一定是回心轉意,不娶李德儀了!

  她還以為可以改變他,她怎麼會這麼有自信啊?

  後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丁小雨識相的緩緩轉過身坐回位子上,此時輪不到她開口,還是別插手的好。

  機艙中沈默得緊。

  段宸允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的吐出。

  「我不是要對妳負責了嗎?還有什麼好不滿的?」他給她吃好穿好的,她還有什麼不滿?

  「我要的不是這個!」他還是不懂。

  「哼!說來說去還是名分。」段宸允冷哼了聲。

  「對、對、對,我要的是名分,像我這種貪得無厭的人你還要?你犯賤啊?」假如他這麼鄙視她,就讓他討厭到底算了!

  「妳……」

  楊雨濃向丁小雨命令道︰「丁小雨,把時光機開回去,現在就讓他滾回去,快!」

  段宸允馬上道︰「別聽她的。」

  後座的氣氛由僵冷轉為火爆。

  丁小雨皺起眉,冷汗直直流。她真是左右為難啊!

  「不行啦!這樣亂搞,時光機會受損啦!而且……已經快到了。」丁小雨看著前方螢幕說道。她現在根本不敢回頭。

  後座兩人同時向前一看,昏暗的時空隧道前方出現了個光亮的白點,白點隨著時光機的靠近變得越來越大,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咻的一聲,時光機衝過了白光。


  *      *      *


  一顆頭緩緩的從矮樹叢後探出,往前看了看--

  沒人!只有一台鋤草機停在草皮上。

  「快過來這裡。」楊雨濃用氣音向身後的人說道。

  她正蹲在一排約一公尺的扶桑花牆後,這道花牆是她和丁小雨家的分隔牆。

  花牆的另一邊就是她家了,沒想到回家也要像小偷似的,因為她準備「偷帶」男人回家,而且是個讓她受氣的王八蛋!

  都是臭丁小雨害的,竟然說時光機一定要經過幾天的檢查和維修才可以進行下一次穿越時空的任務,叫她把人先帶回家「靜待通知」。

  死丁小雨還一臉不關己事的樣子,真是氣死人了!

  楊雨濃領著段宸允從扶桑花牆和外圍牆交會處的缺口穿過,斜切家門前的草皮走上大門前的大理石階。

  她伸手抓住冰冷的門把,向下壓了壓。

  「奇怪,人都去哪裡了?」楊雨濃從包包中掏出鑰匙,插入大門鑰匙孔,轉開了門。

  「卡喀!」門被轉開了,門推開的聲音在屋內形成回音。

  「快點進來,不要一直看啦!」楊雨濃沒好氣的瞪著站在草皮上的段宸允。

  段宸允吃驚的仰頭看著眼前這棟奇特的建築,然後走上門前台階。

  黑褐色雕花木門、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還有地上鋪的小地毯,織工是這麼的精美……

  楊雨濃皺了皺眉,循著段宸允的視線看去,「幹嘛?這麼喜歡我家的腳踏墊啊?」她自顧自的走進屋內。

  段宸允跟著進屋,屋中奇特的裝潢擺設、寬敞的空間讓他張大了眼。

  光亮的地板、雪白的牆壁、巨大的書櫃,還有許多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的物體。

  「這裡到底是……」這裡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家啊!」大驚小怪。

  「這裡……是大宋附近的邦國吧?」他真希望眼前這一切都是夢。

  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來到了一千年後的世界。

  「你覺得有可能嗎?把門關上。」他真的很「番」耶!丁小雨明明已經跟他解釋得這麼清楚了。

  「不管妳是什麼人,我都要帶妳回去。」段宸允將門關上。

  「不需要你來負責,煩死人了!」她故作無所謂的樣子。

  「濃濃,妳去哪兒了?一個早上都不見人影。」一個男聲從屋內傳出。

  楊雨濃瞪大了眼,「你怎麼還在家?」

  完了,完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      *      *


  陽光穿透過偌大的落地窗,一片金黃灑在深棕色的原木地板上,四十二寸液晶電視正對著白色的L型沙發,幾個紅色的抱枕點綴在沙發上。

  窗明几淨的客廳裡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氛。

  「濃濃,這位是妳的男朋友?」楊書甯一臉不確定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和坐在她身旁的俊秀男子,兩人竟然穿著古裝,是要演舞台劇嗎?

  「我們只是朋友而已。這是我哥,這是段宸允。」楊雨濃看著電視拿著遙控器隨意的轉著台。

  男朋友?這個名詞讓段宸允皺了皺眉,還有眼前這個出現各種畫面的大板子更是讓他不解。

  「等等,什麼是男朋友?我是濃濃的夫君。」段宸允插話道。

  「夫君?」楊書甯瞪大了眼。不會吧?現在是在演哪一出戲?

  「喂!你不要亂講。」楊雨濃推了推身旁的段宸允。

  「嗯……請問段先生,你在哪兒高就?還是學生嗎?」楊書寧小心翼翼的問著。

  「我是個商人,做的是絲綢買賣。」段宸允答道。

  絲綢買賣?台灣哪裡產絲啊?是台商嗎?楊書甯心中掛滿了問號,但馬上點頭再問道︰「喔!那……幾歲啊?」

  「二十三。」段宸允回答。

  「問那麼多幹嘛?反正過不久就要把他送回去了。」她今天才知道段宸允大她三歲。

  「濃濃!」楊書寧一臉嚴肅的看著楊雨濃,他有不好的第六感,他奪下楊雨濃手中的遙控器把電視關掉。

  「你知道……小雨和她的研究團隊不是成功研發了時光機嗎?我跟小雨就試了一下……嘿嘿!」看哥哥一臉蒼白樣,好像快昏倒了。

  「妳怎麼可以跟丁小雨一起胡鬧,那他……」楊書甯的聲音微顫。

  「對,他是宋朝人。」

  「妳就這樣隨隨便便把人給帶回來?妳跟他才認識半天耶!」楊書甯擔憂的看著眼前兩人。

  「其實我在宋朝待了半年耶!而且是他愛哭愛跟路好嗎?硬要跟人家回來。」

  剛剛得知離她出門的時間才不過半天而已,真是不可思議。

  她在七月三號早上八點離開家,而現在是七月三號下午四點!

  六個月的宋朝之旅就像夢一般。

  但仔細想想也有可能,因為她去的是過去的時空,而時光機又有穿越任意時空的特性,所以丁小雨可以將她帶到一個時空,而再到另一時空把她接回。

  「妳已經是我的人了,當然要跟著我,怎可以擅自逃走!」段宸允激動的說著。

  「嗯……段先生,你只是吻了濃濃的話,其實是不用負責的。」楊書甯知道宋朝人的男女理念是很保守的,有可能只是牽個手也要負責任,雖然怎麼樣都是妹妹吃虧,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把眼前這個古代人送回他的朝代去。

  「嘿嘿嘿嘿!」楊雨濃心虛的笑了笑。

  「你們頂多只到二壘吧?」楊書甯用著時下年輕人用的棒球愛情術語,有些不確定的問著楊雨濃,他想,兩人的關係大概只有牽手、接吻吧!

  楊雨濃心虛的低著頭。

  而段宸允則是一頭霧水的看著兩人。

  「三、三壘?」不會吧?濃濃未免也太開放了吧!認識人家沒多久就被人家「摸透透」。

  「他……他跑回本壘了。」她紅著臉說著。

  楊書甯瞠大了眼。

  已經被人家吃了!

  「什麼?你們已經……你們才認識多久就發生關係!」

  「不要一直念一直念,吵死了。」楊雨濃撇了撇嘴,別過頭。

  哥哥一定會罵她,盡量罵吧!一切都無所謂啦!

  楊書甯頓了頓。濃濃的反應太反常了。

  「唉……倔強的丫頭。」楊書甯伸手撫了撫楊雨濃的頭。

  濃濃還是這麼愛逞強,心裡明明很難過、不知所措,還是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幹嘛啦!」楊雨濃縮了縮頭。

  楊書甯站起身,「段先生,我想跟我妹妹談談,你在這裡稍坐。」這件事比他想像中的複雜多了,他需要全盤的了解。

  楊雨濃也跟著站起,跟著哥哥走入客廳旁的房間。

  房門被輕輕的帶上。

  「這裡沒有別人,說吧!」楊書甯微微的笑了笑。

  「我……喜歡他。」哥哥的體貼和諒解讓楊雨濃的淚如洪水般潰堤而出。

  久違的關懷,讓她感到好溫暖好溫暖,雖然哥哥和她相差十二歲,但哥哥總是那個最懂她的人。

  楊書甯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肩。

  看樣子濃濃真的很喜歡那個古代人。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也許我們該把他送回去。」雖然一臉無助的她讓他好心疼,但不同時空的人可以在一起嗎?

  「不要!」假如放段宸允回去,他就會和李德儀在一起。

  「妳真的想把他留下來?確定?」

  「嗯!」

  「妳確定會一直喜歡他,甚至是愛他?」

  「我……」她不能給他肯定的答案。

  「所以啦!段宸允不是玩具,以後不喜歡不可以丟進垃圾桶耶!」

  「不管!我現在喜歡他,要他留下來。」楊雨濃叫道。

  他有了折衷的作法,「那我們先讓他留下來一陣子,但一個月後,妳要給我肯定的答案。」

  「嗯!可是他又不是真心喜歡我。」她心裡充滿矛盾。

  「妳又知道了?」楊書甯用大拇指抹了抹她臉上的淚。

  楊雨濃誠實的將她在宋朝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她細細訴說著和段宸允的相遇、相處、爭執,她的情緒也跟著一下子喜一下子怒。

  濃濃真的戀愛了。

  聽完故事原委後,楊書甯更加確定妹妹和段宸允是互相喜歡的。

  他笑了笑,據實以告,「他是喜歡妳的。」只是當局者迷啊!

  雖然他不贊同讓段宸允留下,但他也不想騙濃濃。

  「他都沒有認真的跟我說過喜歡我,而且他就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我。」

  「嗄?妳這麼早就想嫁人啊?」楊書甯擠眉弄眼的看著她。

  「不是啦!重點是他要娶別人。」臭哥哥現在還開她玩笑。

  「那我問妳。」

  「給你問啊!」楊雨濃點了點頭。

  「妳會追著無關緊要的人跑嗎?而且是在自己的結婚之日。」

  「不會。」

  「所以啦!他一定喜歡妳。」

  「他只是為了負責任而已。」段宸允真的喜歡她嗎?

  「那只是藉口,我想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

  她遲疑了,希望哥哥說的是真的。

  「那我問妳,妳覺得哥哥和陳媽他們愛不愛妳?」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愛啊!」

  「妳怎麼知道?我有跟妳說我愛妳嗎?陳媽和陳伯有說嗎?」

  「因為你們很疼我啊!」

  「段宸允除了嘴巴沒有講外,他對妳好不好?」

  「其實……還、還不錯啦!」

  「嗯!那就對啦!」楊書甯點了點頭。

  「真的?那要怎麼辦?」楊雨濃本來陰雨綿綿的情緒突然放晴了。

  「就要用妳的小腦袋好好想一想啊!」楊書甯用手指點了點楊雨濃的頭。

  「提供意見啦!」

  「妳也知道人家是宋朝人,理念保守,他不好意思表達,妳就先表白嘛!」

  「不要。」假如是她自作多情怎麼辦?這樣多丟臉啊!

  「那妳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還是把他送回去吧!」

  「不要。嗯……好啦!你要幫我喔!」好!她決定了。

  去他的三妻四妾,去他的男尊女卑,她要讓他對她死心塌地,她要他叫她女王!

  「好。」濃濃的眼中好像有小小的火焰正在燃燒耶!她背後是不是還有滔天巨浪啊?

  「喔耶!」楊雨濃開心的歡呼,她心裡的小花全都開了。

  「又哭又笑,妳情緒轉變也太快了吧?」濃濃就是這樣,不管遇到什麼挫折,只要一點鼓勵就恢復鬥志了。

  沒想到他會幫著妹妹胡來。

  把一個古代人留下到底是對還是錯?而且隨隨便便將宋朝人帶回家,對宋朝以後的歷史會不會有影響?

  但看妹妹這麼開心,他也跟著露出微笑。


  *      *      *


  要抓住一個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楊雨濃縮著肩膀、顫抖的將一把青菜丟入炒菜鍋中,鍋中沙的一聲嚇得她哇哇大叫。

  「啊、啊、啊……好可怕。」楊雨濃拿著鍋鏟退避到三尺之外。

  「要翻動啊!妳這麼害怕,菜怎麼做得好?」楊書甯在一旁指導道。

  楊書甯可是個新好男人呢!自小開始,他就跟著家中的管家陳媽學做菜,所以燒得一手好菜。

  只要陳媽放假,都是楊書甯下廚,而楊雨濃擅長的只有點菜。

  這兩個禮拜,管家陳媽和園丁陳伯去二度蜜月了,因此家中大小事都由楊書甯來處理。

  「再來呢?」楊雨濃伸長了右手,將鍋鏟置入鍋中輕輕的翻動著半熟的青菜。

  「撒點鹽就可以盛起來了。」楊書甯看著妹妹滑稽的模樣差點笑了出來。

  看她左手捂著耳,伸直右手握著鍋鏟有一下沒一下的炒著菜,是過新年放鞭炮嗎?

  「笑什麼?幫我撒一下啦!還有盤子、盤子……」楊雨濃不停跺著腳。

  「別緊張。好啦!可以了。」楊書甯舀了一小匙鹽輕鬆的在炒鍋上畫了個圈,均勻的將鹽撒上菜,並將瓦斯爐的火關掉。

  「這麼簡單?」楊雨濃笨拙的將空心菜盛起。

  「是啊!這麼簡單還哇哇叫,我耳朵快聾了。」還好只叫她做一道菜,而且這是最後一道,不然到凌晨也吃不到飯。

  「人家第一次嘛!」緊張是難免的嘛!

  「好啦!叫妳『親愛的』來吃飯吧!」楊書甯特別加重語氣說道。

  「哼!你很討厭耶!」話說完,楊雨濃一溜煙的跑出廚房。

  過了一會兒,段宸允被拖進廚房。

  「等一下,讓我看一下結果,三比二,再一球就平手了。」段宸允拿著電視遙控器不情願的向廚房門口走去。

  「不行!要吃飯了。」楊雨濃雙手拉著他的褲頭,雙腳使力定住,她的身體已微微向後傾斜。

  段宸允真是個超級無敵電視兒童,自從他知道電視是什麼東東以後,一天有八個小時都守在電視前,新聞、連續劇、卡通、運動甚至是CNN和NHK他都看。

  「先來吃飯吧!反正會再重播。」楊書甯笑笑的看著眼前搞笑的兩人。

  「嗯!」段宸允乖乖入座。

  楊雨濃不平的叫道︰「為什麼哥哥只講一句話你就坐下!」她又拖又求都沒用。

  「今天的菜好豐盛。」段宸允一臉沒事的坐到餐桌旁。

  已經好久沒有人跟他一起吃飯了,自十歲以後,他總是獨自一人面對整桌的菜,此時三人一起吃飯讓他覺得好溫馨。

  「喂!我在問你話耶!」又失神了,最近他在搞什麼啊。

  「楊大哥,真是辛苦你了!」一千年後的男女關係已經改變啦?像他的時代,哪個女人敢對自家兄長大聲說話?

  「唉……習慣就好。」楊書甯故作一臉痛苦。

  「喂!你們很過分耶!」好像她是個麻煩似的。

  「我們又沒說什麼,幹嘛『對號入座』?」這個新詞兒還是濃濃教他的呢!

  「你很討厭耶!」她幹嘛做菜給這個不知好歹的人吃!

  「好了、好了,別逗她了,濃濃今天特地為你做了道菜喔!」楊書甯開口打了個圓場。

  「真的?」段宸允拿起碗筷準備夾菜。

  「誰要做給他吃啊!」楊雨濃口是心非。

  其實為了討好他,最近她開始學著打掃、煮菜,了解他的喜好……這一切都是希望能讓他肯定她,更加喜歡她。

  「跟妳玩的,幹嘛當真?」楊書甯微笑的看著嘟著嘴的楊雨濃。

  楊書甯對段宸允使了個眼色,並看了看置於餐桌正中間的一盤青菜。

  段宸允會意,拿起筷子夾了些菜送入口中,「嗯!還不錯。」

  這幾天他吃了許多怪東西,如︰甜的臥蛋、硬邦邦的巧克力蛋糕、削到幾乎只剩果核的蘋果……此時吃的這道菜算是好的了。

  「真的嗎?」楊雨濃眼睛亮了起來。

  「有熟。」段宸允點了點頭。

  「就這樣喔?」她以為他會稱揚她一番的說。

  「我很開心,謝謝!」段宸允扒了口飯,伸長手夾菜,故作若無其事樣。

  她微笑的低下頭吃了一小口飯,心想,這也許是示愛成功的開始。

第九章

  夜空像是一張大黑布,上面破了好多洞洞,使得光射了進來,形成絢爛的星空,與地上繁華的燈火相互輝映著。

  此美景盡收兩人眼底。

  楊雨濃倚靠及胸的雕花欄杆俯瞰山下市區的夜景,「你還覺得不舒服嗎?」

  「不會,剛剛小睡了一下,感覺好多了。」段宸允應道。

  「一定是你看太多電視了啦!不讓身體正常休息,現在它在跟你抗議了啦!以後每天你只能看兩個小時的電視!」

  段宸允驚叫道︰「嗄?再多兩個小時啦!」此時的他像極了向父母討價還價的孩子。

  「嗄什麼?我說了算!這是為你好耶!」

  這句話讓段宸允心情大好,戲謔的看著楊雨濃,「這麼關心我?」

  「我……不行喔?奇怪。」

  「可以、可以,妳想怎樣都行。」

  楊雨濃害羞的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段宸允仰頭望天,好像發現了什麼,「濃濃,這裡的星星是不是比較少?」

  突來的問題讓楊雨濃來不及反應,「嗯?喔!因為這裡有污染。我記得宋朝的天空有好多星星喔!密密麻麻的又很亮,好像鑽石。」她記得宋朝的夜空是那麼的美。

  段宸允微笑道︰「妳的形容真貼切。」

  「嘿!還好啦!看電視學的。」楊雨濃抓了抓頭。

  「為什麼都沒見到令尊、令堂?」

  「我還方糖咧!他們早就離婚了,在我七歲的時候,而且我媽已經改嫁,我爸也很久沒回這個家,他現在應該在某個情婦家吧!」楊雨濃一臉輕鬆的樣子。

  「對不起。」

  「幹嘛道歉?反正已經沒感覺了。」

  「還好妳有個好哥哥。」

  「嗯!對啊!我最喜歡的人他們現在都在我的身邊,我覺得很幸福。」這讓她笑咧了嘴。

  話說完後,楊雨濃偷偷瞄著他,不知道他懂不懂得她的暗示?

  「喔!」段宸允轉頭看了看她。

  兩人視線對上,尷尬的向對方笑了笑,隨即低下頭。

  楊雨濃起了個話頭,「那……明天我帶你出去逛逛好嗎?」

  「嗯!」段宸允點了點頭。

  「反正我閒得很,嘿嘿!」楊雨濃抬起頭。

  兩人再次相視而笑。


  *      *      *


  二十一世紀的一切真是讓段宸允大開眼界。

  又寬又直的柏油路,高聳入雲的大廈、整潔的市容……二十一世紀的都市真教人驚訝。

  在路上跑來跑去有四個輪子的大鐵盒是「車子」,一層層會移動的樓梯叫「電梯」……這裡科技之發達讓他讚嘆連連。

  百貨公司、電影院、健身中心、KTV……這兒人們的消遣去處真是五花八門。

  下午他陪著楊雨濃去「血拚」,從早上十一點逛到晚上七點,他的雙腿都走到發軟了,但對他來說,又是一次驚奇的體驗。

  「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二十一世紀的繁華和科技,是他們大宋的千百倍!

  段宸允跟在楊雨濃的身後走進屋內。

  楊雨濃氣呼呼的走入客廳,坐上沙發,將逛街所買的戰利品隨便丟在一旁。

  「怎麼啦?」段宸允挑了挑眉,摘掉頭上的卡車司機帽露出髮髻。

  「就你啦!你跟她們很熟嗎?莫名其妙!」

  「誰啊?」

  「就百貨公司的小姐還有路人甲乙丙丁。」帶這個傢伙出去真是招蜂引蝶,走在路上不斷有女人回頭看他,有膽的就上前搭訕,而且還大剌剌的在她面前就要起電話!

  「妳生氣啊?」段宸允笑咪咪的看著她。

  「不行喔?」把她當成隱形人一樣,她這麼沒存在感嗎?

  「吃醋?」段宸允坐到她身旁,伸起手順著她的黑發。

  「對啦,對啦!你很開心厚?」楊雨濃面對他吼著。

  「我又沒有接受她們的邀約。」段宸允笑著露出整齊的白牙。

  她在吃醋耶!他可以將她的反應解讀為喜歡他嗎?

  「講話也不可以。」楊雨濃專制的命令道。

  這時,楊雨濃好像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喂!」

  「幹嘛?」段宸允漫不經心的應道。

  「我問你喔!」

  「問啊!幹嘛吞吞吐吐的?」

  「你……你喜不喜歡我?」楊雨濃偷偷的斜視著他。

  「妳、妳幹嘛問、問這種問題!」段宸允愣了下後馬上別過頭,俊臉微紅。

  客廳的溫度漸漸上升,還參雜了些古怪的氣氛。

  「喜不喜歡嘛?」她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她為了他做了那麼多事,試著去了解他的喜好希望能夠討好他,她的心意這麼的明顯,沒發現的話真的是白痴!

  「上次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我道歉的時候。」大男人說什麼情啊愛啊!多彆扭。

  「你上次說得那麼……」

  他突然轉過身吻住她的嘴。

  在輕輕的含吮後,唇分。

  「姑娘家不要問那麼多,妳害不害臊啊?」他的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著她。

  楊雨濃含了含唇瓣,低下頭。

  這是喜歡的意思吧?她可以把這當作他喜歡她的表現嗎?

  「幹嘛不說話?」他偷瞄楊雨濃。

  「那……你會留下來吧?」既然他喜歡她,應該會為她留下來吧?

  他愣了下,「我……」他低下頭。

  「你會留下來對不對?」她的聲音微顫,屏息等待著他的答案,但回答她的是沉穩的呼吸聲。

  「你不是喜歡看電視嗎?留在這裡,你就可以每天看電視,還有,我已經在學做家事和做菜囉!還有巧克力、蛋糕,你不是喜歡吃嗎?我可以每天做給你吃,只要你留下來,要怎樣都可以!你會留下來對不對?」楊雨濃雙手拉住他的手臂。

  「雖然這裡很好,但……」段宸允抬起頭,眼前一張涕泗縱橫的小臉讓他無法繼續說下去。

  楊雨濃轉身拭淚。

  沒關係,和哥哥約定的期限還有段日子,她可以再繼續加油。雖然她一直這樣安慰自己,可她還是很想哭。

  其實時光機早就維修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將段宸允送回他的年代,然而她一直隱瞞不說。

  等他知道真相後,一定會討厭她吧?與其惹人厭,不如……

  也許她應該……讓他走。

  但這樣的話她說不出口!

  「我有點不舒服,我想……休息一下。」她邊說邊站了起來,向樓上的房間快步走去。

  啪答啪答的腳步聲急而混亂,接著甩門聲震動了整個屋子,而後是一片寂靜。

  段宸允呆坐在沙發上。

  她帶給他歡笑、幸福,和失去已久的親情……她給了他好多好多。

  但這是第幾次他讓她難過、讓她狼狽逃走?


  *      *      *


  兩個大男人在廚房裡用餐,除了碗筷偶爾發出碰撞聲外,別無其他聲音。

  楊書甯先開口,「要走就趕快走,小雨說時光機已檢查妥當,隨時都可以走。」

  他無法再以有禮的口氣對段宸允說話,雖然這是他較希望的結果。

  「嗯!」段宸允悶悶的應了聲。

  「濃濃真的很喜歡你。」楊書甯放下碗筷,嚴肅的盯著他。

  段宸允靜而不答。

  從遇到楊雨濃的那天開始,她真的給了他許多以往未有的感覺,而自己是否……要對她的付出做出實際的回應?

  「你真的都沒感覺嗎?」對於他的沈默,楊書甯顯得有些激動。

  段宸允放下碗筷站起來,轉身向外走。

  「你要去哪裡?」

  「跟濃濃把話說清楚。」段宸允停下腳步。

  「不要再傷害她了,算我求你好嗎?」楊書甯語帶卑微。

  「嗯!」段宸允聽完話後應了聲,自顧自的上了樓。

  他來到楊雨濃的房門外,伸出手輕輕的敲門。

  「濃濃,我進來囉!」他轉開了門,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走廊上的燈光透進房中,他看見床上有一團隆起。

  「要走就快走,幹嘛還來?」床上的隆起物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段宸允皺了皺眉,向隆起物體走去。

  她和楊書甯真不愧是兄妹,說的話竟然一模一樣。

  他坐在最靠近楊雨濃的床沿,伸手想將棉被掀開,但被子就像在床上生了根。

  「把棉被打開好嗎?」段宸允柔聲勸著。

  「不要!你快走啦!」被子中再次傳來嚴重的鼻音。

  「我決定留下來。」他慎重的說道。

  「什麼?」

  他再說了一次,「我決定留下來。」

  「真的?」是在作夢嗎?她想再做個確認。

  「把棉被打開。」段宸允命令道。

  「不要。」

  「那我現在就走。」他起身。

  「不要走。」楊雨濃伸出雙手拉住他。

  段宸允乘機將棉被拉下,擁她入懷,「不要哭了!要怎樣妳才相信?」

  「那人家要親親。」她的聲音乾啞又帶著濃濃的鼻音。

  「妳真不害臊,姑娘家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就被她的唇給堵住。

  印上一吻後,她又縮進他的懷裡,「你以前不是很愛占我便宜嗎?現在還假害羞。」他好溫暖喔!這應該不是夢吧?

  段宸允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但我留在這裡沒錢、沒地位,也沒身分證……」他幾乎失去一切的榮耀與尊嚴。

  「沒關係,只要你留下來就好了,其他的哥哥會處理。」依她家的財力地位,要擬造出一個人的身分應該不難。

  「可是我在這裡什麼都不懂。」

  「你可以重新學啊!我們一起加油。」楊雨濃臉挨在他懷中。

  「嗯!」段宸允應了聲。

  「濃濃,妳對他這麼好,我會吃醋喔!」門邊傳來的男聲打斷了兩人的甜蜜。

  「哥哥。」楊雨濃抬起頭。

  楊書甯走至床邊坐了下來,「這下開心了吧?」

  「謝謝。」楊雨濃向楊書甯靠了上去摟住他的脖子。

  哥哥一定做了什麼,不然段宸允怎麼可能改變心意。

  「我什麼都沒做,謝什麼謝?」楊書甯輕拍她的肩。

  在一旁的段宸允靜靜的看著楊家兄妹,他們感情真的好到讓人又羨慕又嫉妒。

  「段宸允。」楊雨濃直起身子跪在床上,左手搭在楊書甯肩上,右手攬住段宸允的頸脖。

  「幹嘛?」楊雨濃的舉動讓段宸允嚇了一跳。

  「這是我哥哥楊書甯。」楊雨濃鄭重介紹,然後楊雨濃的頭轉向楊書甯,「哥哥。」

  「嗯?」楊書甯回應。

  「他是我男朋友段宸允。」楊雨濃接著宣佈,「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囉!」

  笑聲頓時充滿房內。


  *      *      *


  快樂的日子從此開始嗎?事實好像不是如此。

  楊雨濃心中有股害怕的感覺正慢慢在擴大……

  她發覺段宸允自從到二十一世紀後,精神體力變得越來越差了。

  他每日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在客廳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倒在沙發上,和她說話時精神不集中,常不斷搖著頭試圖振作精神……這種種不正常的行為,發生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適才他去廚房倒杯水,沒想到他連杯子都拿不穩,然後腳一軟跌坐在地,最後是靠她攙扶回房的。

  「你沒事吧?哪裡覺得不舒服?」楊雨濃跪在床旁緊張的問。

  「沒有,讓我睡一下就好了。」段宸允摸了摸她的頭。

  「要不要請醫生幫你看看?」楊雨濃還是不放心。

  「不用。別擔心,睡一覺就好了。」

  「那你睡吧!我不吵你了。」楊雨濃退到門邊,說完後,輕輕的將門關上。

  她輕靠在門板上,陷入不安的情緒中。

  也許像他所說的睡一覺就好了,不要想太多,不會的,他應該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不會怎樣的……

  「咚咚咚!」突然的敲門聲嚇了她一跳。

  「等一下!」楊雨濃應聲後,隨即下樓開門。

  門一開,是丁小雨和幾個穿白袍的研究員。

  她早該想到門外的人是丁小雨,因為她沒依約將段宸允送回實驗室。

  她最害怕的事終於來了……

  「你們來幹嘛?」眼前一臉嚴肅的丁小雨讓楊雨濃警戒性提升。

  「妳應該很清楚。」丁小雨說。

  「不然妳想怎麼樣?」

  「妳真的要把那個古代人留下來?」丁小雨眉頭微微一蹙。

  「昨天在電話裡不是講得很清楚了嗎?」

  「可是……」

  楊雨濃不等丁小雨說完即說道︰「沒有什麼可是,我說了算。」

  丁小雨身後的一名女研究員突然出聲,「這不是妳能擅自決定的。」

  丁小雨轉頭安撫女研究員,「由我來跟她說。」

  趁丁小雨回頭時,楊雨濃倉皇的將門關上。

  但丁小雨眼明手快的壓住門框,「濃濃,妳應該很清楚會有什麼後果吧?我們必須把他送回去。」

  「我、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把手拿開!」

  丁小雨再次勸道︰「妳這樣會害死他的,我們做了不下百次的實驗,沒有一個古代生物可以在這裡活超過兩個禮拜!妳懂嗎!」

  「不,不要,不可以帶他走。」楊雨濃使力想關上門,就算夾痛丁小雨她也不管了。

  「濃濃,理智點!」丁小雨伸出另一隻手壓住門板。

  此時,研究員群起而上撞開門,其中兩名研究員馬上架住跌坐在地的楊雨濃,其他五位則入屋搜尋。

  「放開我!丁小雨,你們給我出去!」楊雨濃不斷的扭動,想掙出研究員的箝制。

  丁小雨頭也不回的直闖屋內。

  楊雨濃一人之力根本勝不過兩個大男人,她只能不斷喊叫著。

  過了一會兒,段宸允被兩個男研究員架了出來,丁小雨則跟在一旁。

  段宸允因為身體虛弱,所以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口中喃喃道︰「放開、放開我……濃濃、濃……」

  「段宸允!」楊雨濃看著虛弱的他眼淚直流,激動的直使力往前蹬,希望能靠近他。

  丁小雨低頭不敢看被架住的好友,當她經過楊雨濃身旁時,只丟了一句,「濃濃,對不起。」話畢,便快速的走出正門。

  段宸允被架著拖出門時,他回頭望著楊雨濃,眼中流露出他的不願與對她的不捨。

  伴著楊雨濃的叫喊聲,研究員們陸續離開。

  楊雨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被帶走。

  突然左臂刺痛,她的眼皮開始沉重……


  *      *      *


  太晚了,已經太晚了。

  當楊雨濃醒來時,已經是隔天早上,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楊書甯則坐在床邊。

  沒想到段宸允的承諾只維持短短的一天。

  「他被帶走了……」楊雨濃坐起身,面無表情的看著楊書甯。

  楊書甯擠出了個笑容,「就當作分手吧!不久後,濃濃一定能交到很棒的男友。」看著妹妹難過,他也不好過啊!

  昨晚下班後一打開門,就發現倒在地上的楊雨濃,那時他已清楚明白發生什麼事。

  「嗚……」楊雨濃撲到楊書甯懷裡,「我、我只要、只要段宸允。」

  「也許他不適合留在這裡。」楊書甯摸了摸她的頭。

  「誰說的?騙人,嗚……」楊雨濃突然想起什麼,下了床,開始翻箱倒櫃,「玉梳,我的玉梳……」

  楊書甯緊張的跟在她的身後,「要什麼?我現在去買。」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盡量滿足她的要求。

  「那是他送我的,放在包包裡。」

  「是這個嗎?」楊書甯在床底下發現了個布包。

  「嗯!給我,快給我!」楊雨濃伸出雙手接過布包,拉開拉鏈,打開夾層……

  「怎麼了?」楊雨濃盯著包包呆滯的表情讓他不安。

  「怎麼會這樣?它明明是新的,是新的!」楊雨濃用著顫抖的小手亮出夾層內的玉梳。

  如月般皎潔溫潤的玉梳已不復記憶中的面貌。

  深褐色、黃色、灰黑侵佔了梳身,再加上道道深淺不一的裂痕,就如同從地下出土的古物般。

  「不是,這不是我的梳子!不是!」楊雨濃嚇得跌坐在地。

  其實她早就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但她一直持著僥倖的心態,認為段宸允是可以適應這個環境的。

  楊書甯吃驚的看著玉梳。

  假如段宸允繼續待在這裡,他將會……

  楊書甯不敢再想像下去,因為他和妹妹的無知可能會殺了段宸允!

  「哭吧!哭出來心情會好些。」楊書甯坐到楊雨濃身旁並摟著她。

  楊雨濃喃喃自語道︰「我差點害死他,對不起、對不起!」兩行淚滑過雙頰。

  楊雨濃就這樣哭了一天,楊書甯則靜靜的陪在她身邊。


  *      *      *


  自從那天之後,楊雨濃不吵也不鬧,也不再提起那個人。

  她話變少了,成天發呆,常常一個人縮在沙發上不停的切換電視頻道。

  「濃濃,今天想吃什麼?哥哥做給妳吃。」坐在一旁的楊書甯問道。

  「隨便。」楊雨濃的聲音有些乾啞。

  又是這個答案!這讓楊書甯沮喪的低下頭。

  「嗯……我們看新聞好嗎?多關心天下事增長見聞嘛!」楊書甯討好的笑了下。

  「喏!」楊雨濃將電視遙控器遞給他。

  楊書甯接過遙控器轉到新聞頻道。

  此時正在報導有關情侶分手自殺的消息,這讓他捏了把冷汗。

  「還是不要看新聞好了,我、我們……聽音樂、聽音樂好了。」楊書甯急忙轉台。

  音樂頻道緩緩的播放著一首情歌--


  才話別已深秋 只一眼就花落 窗台人影獨坐 夜沉得更寂寞
  一段路分兩頭 愛了卻要放手 無事東風走過 揚起回憶如昨
  搖搖欲墜不只你的淚 還有僅剩的世界
  嘲笑的風高唱的離別 我卻聽不見
  穿越千年的眼淚 只有夢裡看得見
  我多想再見你 哪怕一面
  前世未了的眷戀 在我血液裡分裂
  沉睡中纏綿 清醒又幻滅
  夢在千絲髮間 我在夢裡擱淺 月光盡是從前 蒼白了的想念
  你眺望著天邊 我眺望你的臉 緊記你的容顏 來世把你尋找

                   作詞︰李姚/呂建忠 作曲︰呂建忠


  歌反覆的唱著,楊雨濃靜靜的聽著,淚也靜靜的滑下。

  這讓楊書甯的臉蒼白了,他馬上抬起手按下遙控按鍵關掉電視。

  電視聲的抽離將掩蓋於下的啜泣聲放了出來。

  「我、我真的……很想他,怎麼辦?」楊雨濃無助的看著楊書甯。

  「唉!妳問我,我問誰?」楊書甯的眼中充滿無奈。

  「嗚……」

  她的哭聲讓他難受,還是跟她說吧!

  「他不能留在這裡,但妳可以去找他啊!」

  楊雨濃睜大了眼看著身旁的楊書甯。

  「可是……」她猶豫了。

  「丁小雨說現代生物對於古代環境的適應力近乎百分之九十,妳去那裡住了那麼久有水土不服嗎?」

  其實他心中早有盤算,打聽清楚一切有關那個時空的狀況。

  對於楊雨濃的離開他早有心理準備,但他真的捨不得。

  「哥哥……」她捨不得!

  「能陪妳一輩子的不是我,不是陳媽,更不是丁小雨,能跟妳度過一生的人是他,妳懂嗎?」

  「我……」

  「哥哥總有一天會結婚,不可能照顧妳一輩子,其他人也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哥哥……」

  「去找他吧!妳的幸福。」楊書甯微笑的看著她。

尾聲

  早晨的樹林是那麼的清晰,鳥叫在林中回盪,微風徐徐吹著,天氣有些涼。

  自從段宸允被送回宋朝後,精神、體力一天天的恢復了,這也讓他知道自己是無法長期留在屬於楊雨濃的時空。

  而天天來樹林裡走一遭,現在變成了他的例行公事。

  他在等什麼?她不可能再來了。

  二十一世紀生活便利,要什麼有什麼,誰要到科技落後的古代來?

  他怎麼可能等到一千年後的她,連活到一百歲都有困難。

  和李德儀的婚禮取消了,成為汴京首富曾經是他積極追求的目標,但他現在一點也提不起勁。

  成為首富又能怎樣?

  颯的一聲強風迎面掃過,群鳥驚起,四處竄逃。

  「濃濃、濃濃……」段宸允緊張的四面八方找了找。

  她在哪裡?她在哪裡?

  一定在那兒!

  他篤定的往林中空地走去。

  這裡的樹木真是該死的茂盛!

  段宸允右手一撥、左手一扯,樹叢劈哩啪啦的被摧殘著。

  沒有!前方一片空曠。

  「哈!」怎麼可能,明明知道不可能,為什麼又要期待呢?

  段宸允髮髻鬆了,上面還插著幾根小樹枝,身上黏了些落葉,樣子狼狽得緊。

  這是第幾次了?

  林子一有風吹草動,他就往這兒跑。

  發現了什麼?沒有!

  「公子!」一個女聲叫著。

  段宸允往旁邊一看--

  是她!

  他不禁瞠大眼。

  「奴家今晚沒地方去,可否在公子家借住一宿?」楊雨濃身體微搖,用雙手順著髮尾,學著古裝劇中姑娘的口氣。

  段宸允的嘴角微揚,但馬上斂去,輕咳了聲,「咳嗯!我可不是隨便的男人,我不接受『一夜情』。」

  「嘻!你很白目耶!」他的樣子好滑稽。

  「來了就不可以回去了。」段宸允向前一跨抱住她。

  「又沒有說要走。」楊雨濃仰著臉,伸出右手將他髮裡的樹枝挑掉。

  「最好!不准走了。」段宸允抱緊了她。

  好真實的溫度,這不是夢!

  「我有帶巧克力喔!你愛吃的那種。」她從斜背小布包內掏出一個紙袋,並在他眼前搖了搖。

  「謝謝!等一下一起吃。」不需要巧克力他就已經感覺到甜甜的了。

  「還有……」

  「還有什麼?」其實她不需要帶什麼給他,有了她什麼都足夠了。

  「你要娶我喔!就算做小妾也沒關係……」楊雨濃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其實她也不想他娶別人,但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那就退一步吧!即使要……要和別人分享他。

  「不!就只有妳一個,娘子。」段宸允捏了捏她的小臉,好有彈性。

  楊雨濃一愣,突然會意,珊瑚紅的嘴一癟,「我會努力的,你要教我喔!」

  「愛哭鬼。」

  楊雨濃含著下唇,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干你屁事!」

  「回家吧!我肚子餓了。」既然承諾他都給了,就不用跟他客氣啦!

  「妳這個丫頭,妳家在哪兒啊?」段宸允戳了戳她的額頭。

  「哎喲!不管!剛剛你已經說要娶我了,你家就是我家啦!」楊雨濃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還全家就是你家咧!」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嘻!你很煩耶!」這傢伙看電視中毒太深。

  「那我們回『我們』的家?」

  「嗯!但是我的腳好酸喔!」楊雨濃賴皮的說著。

  段宸允馬上背對她單膝跪下,「那就『上馬』吧!」

  「算你聰明。」楊雨濃走上前,毫不客氣的趴了上去。

  段宸允反手圈緊她,站了起來,「但在快到城門時,妳就要下來自己走哦!」

  「厚!」楊雨濃不滿的搖了搖腿。

  「大庭廣眾的怎麼能看。」背個姑娘上街多丟臉啊!

  「路人甲乙比我重要嗎?還有,你還沒說愛我!」她一定要他親口說。

  「妳要求很多耶!我都要娶妳為妻了,還想怎樣?」

  「那我要回去了!」楊雨濃耍任性。

  「好啦!好啦!愛妳啦!」段宸允敷衍的說道。

  「跟我下跪求婚。」她一定要瓦解他的老古板思想。

  「這也太過分了吧!」

  「啦啦啦!不管、不管。」她就是這麼「魯」怎麼樣?

  「妳這個丫頭,哼哼!妳死定了。」

  「啊!你這個變態,幹嘛掐我的小屁屁?」

  「再吵就把妳壓到草叢裡。」

  「你很色耶!小玉西瓜、大色胚!」

  「妳不是很愛嗎?」

  「段宸允!」

  兩人越行越遠,吱喳的鬥嘴聲跟著轉小,初秋的早晨除了涼意外還有些甜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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