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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錯人【四川堂門 1】作者沈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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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為了救身中唐門奇毒的好友,冷貫霄來到蜀中欲取解藥,
正當他喬裝成文弱書生,在客棧裡與友人吟詩作對之際,
眼前恰恰出現了一名身上有著淡淡迷藥香味的唐門姑娘,
他不囉嗦地逮人就走,回程上卻招來不少唐門人的攻擊!
搞什麼?她這唐門護法也被追殺?難不成是做人太失敗?

身為堂門左護法的堂玄辰,平生大願就是壯大自家門派,
一日,她前去客棧時,倒楣地遇見硬要抓她走的假書生,
她撂話說衣衫上全染上毒,不料他竟無恥地說要扒光她,
並說自己也「很勉強」、「忍一忍就過去」的渾帳話!
可惡,她若不毒死這姓冷的下流胚子,這輩子就跟他姓!


楔子
江湖上變化多端、風雲詭譎的門派眾多,於拳腳或各式兵器各有專精,可以列出一長串名門大派。
但若提到使毒,所有人頭一個想到的,即是將毒物使得出神入化的蜀中巨擘——「唐門」。
「唐門」門人所使的毒,除「唐門」中人,無人可解,但由於「唐門」人慣於獨來獨往,不喜與江湖人士結交,外界對他們的瞭解寥寥可數,因此更讓「唐門」蒙上一層神秘色彩。
外界所不知的是,蜀中有兩個善於使毒的門派,一是名震天下的「唐門」;另一個則是名不經傳的「堂門」。
兩個門派本源於同宗,但到了某一代時,某兩名使毒實力不相上下的祖宗為了爭奪祖傳「毒經」及誰才夠資格成為「唐門」門主而撕破臉面,並由原先光明正大的對決,到私下暗中偷襲對方,使盡千百種毒物,就是要讓對方輸得心服口服,一舉躍為人人聞風喪膽的毒仙。
旗鼓相當的兩人對立,也造成了「唐門」的內部分裂,門徒各自擁護效忠的對象。
在用盡狡詐心計對立下,有人取得空前勝利,有人輸得灰頭土臉。
失敗的一方不願臣服於勝利的一方,因此帶著滿身恥辱與追隨者們一同離開「唐門」,自此改變姓氏為「堂」,不再姓「唐」,並同樣在蜀中另起爐竈,立誓有朝一日,必將曾失去的,加倍討回。
可惜,時不我予。
擁有「毒經」的「唐門」,精益求精,名聲比從前更為響亮;而得不到「毒經」的「堂門」,則只能將從前所學融會貫通,自行推敲琢磨,嘗試撰寫出能夠勝過「毒經」的「毒傳」。
為了重挫「唐門」的銳氣,贏回自尊與地位,「堂門」中人日以繼夜,以身試毒。
結果,在各種奇毒無比的毒物交相參雜下,未能及時找出解毒的方法,就不小心先將自己給毒死了,且其死亡的速度之快,連所下的毒物都來不及提筆記下,供其他人參考調配,便已奔赴黃泉。
於是,「堂門」中人,一個個死去,人才日漸凋零,用毒技巧也一代不如一代。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日一久,「唐門」不僅未將闖不出名堂的「堂門」放在眼裡,還漸漸遺忘了這批羞忿離開的人。
蜀中百姓見到「堂門」中人,也視他們為尋常百姓,而非隨時都可以出手毒死全村人的用毒高手。
然而,僅剩的「堂門」中人雄心不死,依然暗自期勉有朝一日能夠取而代之,使「唐門」不再專美於前、威震天下啊……

第1章
層巒疊嶂,雲霧繚繞的蜀中乃「唐門」地盤,冷貫霄與易守信快馬加鞭進入蜀中後,便一路戒慎警戒,不願因一時大意而中了「唐門」特有的毒藥,反而受制於「唐門」。
這回他們倆來到蜀中的起因,是為了五天前身中「唐門」奇毒的好友——「幽碧山莊」莊主皇甫朔取得解藥而來。
皇甫朔之所以遭到「唐門」毒手,乃因皇甫朔前不久因緣際會下得到了墨蟾蜍。這墨蟾蜍通體墨黑,並無神奇功效,它唯一的作用即是可到極北苦寒之地引出玉蟾蜍。
那玉蟾蜍乃天下至寶,通體雪白,且具有神奇療效,傳言天地間沒有玉蟾蜍解不了的毒,所以江湖中人不僅想一窺玉蟾蜍的真面目,也想要擁有它傍身,如此便能縱橫天下,無須擔憂與人交手,若是中了毒會無藥可解。
皇甫朔擁有墨蟾蜍一事,不知怎地被「唐門」知曉,為了奪取玉蟾蜍,「唐門」派人毒害皇甫朔,逼他交出墨蟾蜍,偏生皇甫朔吃軟不吃硬,寧可身中劇毒,日夜飽受如冰似火的折磨,也不願向「唐門」低頭。「唐門」在「幽碧山莊」遍尋不著墨蟾蜍的跡影,無計可施之下,唯有暫時隱身於暗處,看身中劇毒的皇甫朔是否會取出墨蟾蜍,托人上極北苦寒之地引出玉蟾蜍來解毒。
但是,皇甫朔並沒那麼做。他先是讓家僕請來神醫代為解毒,無奈連神醫都束手無策,因為「唐門」所下的毒,唯有「唐門」的解藥方可解,神醫只能暫且以湯藥延續皇甫朔三個月的性命,讓他有時間自「唐門」那兒取得解藥。於是,皇甫朔接著再命人找來兩位至交好友——冷貫霄與易守信,讓他們得知他所面臨的困境。
冷貫霄與易守信得知好友身中劇毒,立即義不容辭表示願為皇甫朔兩肋插刀,上「唐門」取解藥。之所以不帶墨蟾蜍到極北苦寒之地,全因他們不曉得玉蟾蜍所在位置,而北方幅員遼闊,怕是等他們找到玉蟾蜍時,皇甫朔早已一命嗚呼,是以他們決定上蜀中,直接自「唐門」那兒取得解藥。
他們與皇甫朔友好一事,江湖上人盡皆知,因此當他們倆出了「幽碧山莊」,立即被「唐門」弟子盯上,雙方交手數次,於擺脫對方追蹤後,為了減少麻煩,兩人特地易容改裝,改姓氏,藏起各自慣用的刀、劍,扮成文弱書生,模仿書生搖頭晃腦討論經史子集,引經據典,將書生扮得活靈活現,以防他人起疑。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張兄,你說孔聖人所說的這句話是不是很對?」冷貫霄為天山老人所收的閉門弟子,盡得天山老人真傳,他不僅武藝絕倫,且相貌堂堂,劍眉飛翹,黑眸朗若星目,炯炯有神,英氣勃發。他瀟灑俊逸,行遍天下,雖受各派未出嫁姑娘青睞,卻謹守分際,未曾與哪位姑娘過從甚密,惹得一干芳心暗許的姑娘們捶胸頓足,不知他是哪兒有問題,不然她們個個貌美如花,他怎麼會都看不上眼?
冷貫霄戴上儒巾後,斂起一些形於外的灑脫俠氣,文謅謅的談吐使他像極了努力求取功名的儒生。
「方兄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啊!」身為「快刀門」弟子的易守信不住點頭稱是。身材粗壯、膚色黝黑的他,扮起書生來,嚴重缺乏書卷氣,但他已盡了最大努力。
兩人坐在客棧中品茗,狀似悠哉討論孔孟學說,實則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留心聽取任何有關「唐門」的蛛絲馬跡。
來到蜀中,他們倆並未毛躁直闖「唐門」,因「唐門」內部滿佈機關,靠著重重機關保護,外敵一直無法侵入盜毒和解藥。外人在無法得知內部機關佈於何處的情況下,一旦侵入,唯有死路一條,所以除非是傻子,否則不會有人傻到毫無準備就闖入「唐門」。
他們倆也一樣,儘管內心焦急得很,依然能冷靜判斷情勢,等待順利取得解藥的機會出現。
旁人當他們倆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無用書生,而像他們這種人到處都是,因此誰也沒興趣多看他們幾眼。
他們倆已坐了好一會兒,雖然耳中聽到的話題全是言不及義、與「唐門」無關之事,但兩人並未因此感到失望。行走江湖多年,他們早練就一身耐性,深知唯有靜心等待,才能得到他們所想要的。
此時,一名一身緋紅,步履輕巧的女子,拿著酒壺進入「桃花客棧」。
「小二哥,給我三斤白乾、五斤滷牛肉!」靈動明眸,櫻桃小口,雪白肌膚,玲瓏有致的身段,再加上銀鈴似的嗓音,堂玄辰活脫脫就是個會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小美人。
她的出現,讓言不及義的冷貫霄暗暗留了心,並非為了她的美貌,而是當她自身邊走過時,他聞到了由她身上傳來的異香,那香味幽然淡雅且帶有極微量不致使人產生異樣的迷藥在其中。
若非對四周抱持著警戒,冷貫霄絕對不會機靈地發現。他相信她身上的香氣絕非一般姑娘家慣用的胭脂水粉,於是朝坐在對面的易守信使了個眼色,要他一道注意她。
易守信接收到他的眼色,聚精會神地留意起她的一舉一動。
「好咧,堂姑娘!」小二哥熟絡地和堂玄辰打著招呼。
唐?!
冷貫霄及易守信一聽見她姓唐,更加確定了對她的懷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她果然是「唐門」的弟子,只要他們制住她,逼她描繪出「唐門」的機關佈置位置,想要闖入「唐門」取得解藥救皇甫朔就非難事了!
堂玄辰一臉無聊地等待小二哥將她要的東西給準備好。只要她進城,一定會到這家「桃花客棧」來買白乾與滷牛肉,因為這是門主最喜歡的兩樣食物,是以買到連小二哥都認識她了,見到她總會和她寒暄兩句。小二哥不曉得她精於用毒,誤以為她是一般人家的閨女,才敢與她閒話家常,若曉得她來自何處,恐怕早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了。
她虛應著小二哥,開始無聊地東張西望,見到身後西首一桌坐了兩個呆書生,正搖頭晃腦在吟詩作對,他們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樣,讓她看了更覺無趣,立即撇過頭,不想再多看。
「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冷貫霄一察覺到堂玄辰的注視,更加賣力扮演著書生。
「好個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方兄,吟得好啊!」向來憑著一身武藝闖蕩江湖的易守信,哪會懂得吟詩?反正不管冷貫霄說什麼,他一律拍手叫好便是。
「張兄,過獎了。」冷貫霄以茶代酒敬易守信。
「是方兄太過謙虛了。」易守信努力咬文嚼字,忍下痛苦的表情。
「姑娘,你的三斤白乾、五斤滷牛肉好了!」小二哥將打好的酒與包好的滷牛肉交到堂玄辰手中。
堂玄辰付上銀兩,然後接過來。
「姑娘,你聽說了嗎?」突地,小二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著堂玄辰說道。
「聽說什麼?」這小二哥為了拉攏交情,不是說東門哪家的媳婦兒偷漢子,就是說西門哪戶人家養的母豬生了幾十隻小豬仔,全是些無關緊要的事,而且這些話題全是她不感興致的,但為了好喝的白乾與好吃的滷牛肉,她倒是可以佯裝很感興趣。
「你住在山裡可能不曉得,聽說近來有不少『唐門』的人在外頭走動,你隻身出門在外可得小心點,若遇上他們最好別與他們起衝突,不然可是會性命難保啊!不過我瞧以姑娘溫柔的個性,應不至於和他們起衝突才是。呵呵呵!」小二哥怕她著了「唐門」人的道兒,出聲提醒。雖然姓氏同音,但此非彼唐,天差地別,他可不想長年以來的好顧客,莫名其妙死於非命。
「是嗎?」堂玄辰微微頷首,表示接收到小二哥給她的訊息了。
這「唐門」的人素來不愛與外人接觸,近來竟出現頻繁到連城內的尋常百姓都留意到了?莫非「唐門」的人在尋找什麼特殊的毒物,想使他們「堂門」永不得翻身?
這可不行!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得馬上趕回去向門主稟報商議對策才行!倘若「唐門」真發現什麼玄奇的毒物,或許他們可以在「唐門」得手前,先行搶到手。
「可不是,外頭實在很可怕,你千萬得小心。」小二哥機靈地打了個寒顫。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二哥。我得趁著天色未暗前趕回山上去,先行一步了。」堂玄辰急著趕回去稟報外頭所發生的事,因此說完話便轉身離去。
冷貫霄與易守信發現她聽見小二哥說的話後就臉色大變,他們猜想她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是因為她認為「唐門」行事向來神秘低調,現下竟引起他人注意,非同小可,是以急著想回去要眾人回復原有的神秘低調。
他們一見她離開,便不動聲色地將銀兩放在桌上,立即起身尾隨於後,打算在她回到「唐門」前先行攔下人來。
堂玄辰步履匆匆,一心一意只想快點趕回去。
冷貫霄與易守信跟著她出城,進入山區杳無人煙之處後,兩人互望對方一眼,發現她所走的路徑並非前往「唐門」的方向,莫非是已被她發現他們在跟蹤她?
但冷貫霄隨即否決了這個可能性。她的輕功平平,而且是一逕兒地埋頭往前行,絲毫未有遲疑停頓,完全不像是已經發現他們的模樣。除非,她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想引他們步入她所設下的陷阱!
不論她發現與否,冷貫霄都不會讓她牽著鼻子走的。眼下正是攔下她,又不會波及到無辜路人的好時機,此時不攔,更待何時?他朝易守信使了個眼色,易守信馬上意會,與他一塊兒出擊。
兩人以高超的輕功無聲無息地穿梭於樹林間,悄然抄到堂玄辰之前,等待她自投羅網。
「可惡!他們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堂玄辰一路上不住嘀咕,苦思「唐門」弟子傾巢而出,所為何事?心下不住擔心已擁有毒經的「唐門」,會再擁有能夠橫行天下的至毒寶物。
他們「堂門」已經窩囊地待在山中好幾代,為了贏過「唐門」、爭回一口氣,幾代優秀的先祖日以繼夜地努力研究,落得的下場不是抑鬱而終,就是死於非命,這無疑是雪上加霜,令留下來的「堂門」弟子更覺前途黯淡。
「我們絕對不會再被你們踩在腳底下的!」身為「堂門」左護法的堂玄辰緊握雙拳,對天起誓。
已到前頭的冷貫霄一派閒適地倚著樹幹,仰望天際白雲,慢條斯理地輕搖掌中扇子,身上散發出與生俱來的俠氣,教人望而起了敬畏之心。
易守信則雙手環胸,倚著左側另一棵大樹樹幹閉目養神。既然已遇上「唐門」弟子,且即將出手擒人,他便懶得再扮與他格格不入的書生了。
堂玄辰自彎道而上,發現前頭出現兩個人時,愣了下,因為這條羊腸小徑除了偶爾路過的樵夫、獵戶外,甚少有外人出現。在認出對方眼熟的書生打扮時,她及時憶起不久前於「桃花客棧」見過這兩名書生,當時她沒留心,現下她可沒傻到以為他們會出現在此是巧合。
她停下步伐,瞪向兩人,提著白乾與滷牛肉的雙手已悄然警戒。
春風徐徐吹拂而過,牽起衣角,肅殺之氣充斥在原地不動的三人之間。
「唐姑娘,又見面了。」冷貫霄收起展開的扇面,轉頭凝視堂玄辰,微微一笑,但笑容並未到達冰寒的眼瞳中。
易守信睜開眼,同樣注視著堂玄辰。雖說兩個大男人圍攻一個小姑娘,傳出去有損顏面,可為了皇甫朔身上難解的奇毒,他們不得不這麼做。況且她出自於「唐門」,精於使毒,絕不容小覷,只消一個不留神,甭說是兩個大男人了,就算是十來個、上百個,也得死在她手中。

  「你們是誰?怎麼會知道我?」堂玄辰冷著聲問。這兩個人究竟是誰?所為何來?她對江湖事完全不瞭解,別說依他們的外表、裝扮認不出對方來,就算對方報上名號,她同樣一無所知,之所以詢問,無非是想讓自己多沾點江湖氣息,免得被人看輕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是誰,我們知道你是『唐門』的人就已足夠。」冷貫霄懶得和她扯太多。皇甫朔身中劇毒,眼下只剩兩個多月的時間可活,容不得他們曠日廢時。

  「哼!既然知道我是『堂門』中人,居然還敢攔下我,我該說你們是逞匹夫之勇嗎?」對方一句「堂門」的人,使堂玄辰下意識將腰桿挺得更直。原來先前全是他們妄自菲薄,其實先祖在江湖上為「堂門」所奠定下的基礎與名氣尚在,江湖人皆明瞭「堂門」與「唐門」的實力不相上下啊!

  「是否為逞匹夫之勇,待交過手後,姑娘自有答案。」冷貫霄氣定神閒,要她自己評斷。

  「很好,我等不及看你們待會兒跪地求饒的模樣了!」對於使毒,堂玄辰可是信心滿滿,她會讓敢在她面前大言不慚的傢夥自食惡果的。

  易守信無聊地伸著懶腰,狀似未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裡,意在挫她的銳氣。

  堂玄辰見狀果真火冒三丈,整個人被惹毛了,扔下手中的白乾與滷牛肉時,緋紅水袖立即躍出兩條色彩斑斕的小蛇,吐著舌信分別飛竄至冷貫霄與易守信身上。

  任他們嘴巴再強硬、態度再自以為是,只消被她所送出的兩條小蛇咬上一口,下一瞬間,他們倆就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饒,哀求她賜予解藥了!

  兩條小蛇帶著難聞的氣味迎面而來,冷貫霄早有所防備,他憋住氣,好不被小蛇身上那足以令人昏眩的氣味所影響,在小蛇帶有劇毒的尖銳牙尖尚未觸及到他之前,他的內力已灌入掌中的扇子,拿扇柄當劍使,行雲流水地劃向小蛇。小蛇被他雄厚的內力所殺,立即斷成兩截,溫熱的血液飛濺出,冷貫霄旋即展開扇面阻擋,不讓蛇血噴濺到。

  易守信則信手折了根樹枝,同樣將內力灌進樹枝,將小蛇橫劈成兩半,當蛇血飛濺出時,以衣袖阻擋。

  「小花!小彩!」堂玄辰沒想到她養育多年的兩條小蛇竟會當場死在眼前,頓時臉色大變,悲憤異常。

  她要為枉死的小花與小彩報仇!

  堂玄辰自袖中取出一截小竹笛,放至唇間開始吹奏,召喚隱藏於林間的各類毒蛇。

  「守信,小心!」冷貫霄見她取出小笛,提醒易守信後,隨即攻上,搶在她的救兵來到之前,率先擒下她。

  「好。」易守信隨後竄上,與冷貫霄一左一右夾攻,不讓她再使花招。

  他們來的速度之快,教堂玄辰瞠目結舌,她心急如焚,吹奏的笛音愈來愈快,左袖再送出五彩毒粉,撒向兩人。

  冷貫霄再展開扇面挌擋,厲色逼向堂玄辰。

  易守信俐落往後躍,閃避五彩毒粉。

  冷貫霄的步步逼近,加上援蛇未到,教堂玄辰嚇出一身冷汗,她神色倉皇,步履雜亂地往後退。

  「唐姑娘,我勸你乖乖束手就擒,再打下去難看的人可是你了。」雙方往來過了幾招,他更加確定她的武功平平,絕非他的對手。至於她層出不窮的毒物,確實是棘手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解決。

  「難看的人是誰,現下還不曉得!」堂玄辰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她已落敗,兀自認定尚有力挽狂瀾的機會。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冷貫霄絲毫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以扇直擊她的門面。

第1章(2)

  勁風襲來,熱辣生疼,堂玄辰閃得萬分狼狽,當她不斷往後退時,不小心踩到一顆石子,腳滑了下,整個人便摔倒在地,在她摔倒後,右手刻不容緩地將沾有毒藥的金針射向冷貫霄!

  她的速度快得讓冷貫霄險險閃過,差點就著了她的道兒。他的扇柄在千鈞一髮之際抵住了她的喉頭,敵對的兩人相互凝視,倘若有人稍加妄動,另一人便會馬上出手。

  在冷貫霄以扇柄抵住了她喉頭的同時,他的眼眸亦深深望進她澄澈的眼瞳,瞧見了她的驕傲與不馴,心頭猛地遭受重重一擊,心緒紊亂了下,他隨即斂住心神,命自己別受她漂亮眼瞳的影響,專注做好眼前的事。

  在冷貫霄專注凝望堂玄辰的同時,她同樣望進了他深邃迷人的眼眸,他的雙眼像是有道漩渦,將她的注意力全副吸進,緊緊攢住了她的心,她心下大感驚慌,卻佯裝鎮定,死命瞪著他,努力表現出對他深惡痛絕的模樣。

  「你制住她了——喔,該死!我們被毒蛇包圍了!」易守信本來還在為冷貫霄制伏了堂玄辰而感到高興,結果一見到四周佈滿醜陋吐信的毒蛇,便忍不住咒罵出聲。任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江湖人士,發現自己被一群毒蛇包圍也會感到噁心,他寧可被一群邪魔歪道追殺,還比較舒暢痛快啊!

  「叫它們離開。」不忘他們是對立的冷貫霄沈著聲命道,似已完全不被先前小小的悸動所影響。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汗珠輕緩自額際淌下,堂玄辰表現得高傲冷靜,不認為他有命令她的資格。她的援軍雖然動作慢了些,至少也已經抵達。

  「因為你的小命掌控在我手中。」心跳不再亂序的冷貫霄要她別忘了殘酷的現實。

  「別忘了你們的小命也掌控在我手中,我隨時可以叫那群毒蛇咬死你們!」堂玄辰克制自己不去留意他俊挺迷人的外表,惱怒地發狠,同樣要他認清事實。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朋友動作快,或是我的動作快。」必要時,他也可以冷酷無情!扇柄更加用力地抵著她的喉頭,要她知道,他隨時能夠讓她見血封喉。

  「……」該死!她的武功的確是不如他,她認栽了!可是天生的倔強性子,讓她不想這麼快就低頭,所以她緊抿著唇,遲遲不肯讓等待她指令的蛇群們離去。

  「看來你是想親自試試曝屍荒野的滋味了。」冷貫霄出言威脅,意在恐嚇,並非真要取她性命。

  「你以為動了『堂門』的左護法就可以輕易走出蜀中嗎?若我會落得曝屍荒野的下場,相信我,你的下場絕對會比我慘上千百倍!」要撂狠話誰不會?她可不會輸給他!

  「你是『唐門』左護法?看來我抓對人了。」冷貫霄聽到她報上名號,冷冷一笑。本以為他逮著的不過是「唐門」的小嘍囉,沒想到竟是左護法這麼重要的人物。原先打著要她畫出「唐門」機關佈置圖的主意,現下應當不用闖「唐門」取解藥,可以直接要她替皇甫朔解毒了!

  堂玄辰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她沒事幹麼報上名號?瞧他見獵心喜的模樣,一看就知他不懷好意啊!誰曉得他心裡正打什麼鬼主意?也許他想藉由逮著她,好向江湖中人大聲宣揚他抓到「堂門」人一事,增添自身的威信呢!

  士可殺,不可辱!堂玄辰內心慷慨激昂,有骨氣地昂起下巴,縱然屈居於下風,仍試圖高傲地睨著冷貫霄。

  「你們好了沒?」不遠處的易守信見著遲遲不退、散發著腥臭味的蛇群就頭皮發麻。

  「看來你是堅持不肯讓它們離開,如此我們只好同歸於盡了。」冷貫霄微笑地說出森冷陰絕的話語。

  「同歸於盡就同歸於盡!」堂玄辰被他惱著,一副這沒啥大不了的模樣。

  「好氣魄!在我們慘遭蛇吻之前,就讓我先拿你祭蛇。」冷貫霄危險低喃,準備動手抓人。

  「我的衣衫全染上毒,你有膽就抓抓看。」堂玄辰笑他太過癡傻,也不想想她來自何方,豈是尋常人能動手動腳的?

  「染毒就染毒,反正我們都要死於蛇吻了,沾上這一點毒又算什麼?不過是早死跟晚死的差別罷了。你說,我若將你染有毒物的衣衫全部扒光,再將你光溜溜地丟進蛇群間,那群受到驚嚇的蛇群,會不會咬你幾口呢?」冷貫霄壓根兒就沒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左手探出,一副不怕她衣衫有毒的模樣,準備與她同歸於盡,動手剝光她,讓她屈辱死去。

  「等等!你不是書生嗎?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難道你忘了君子動口不動『手』嗎?」堂玄辰驚得倒抽了口氣,忙要他的手離她的衣裳遠一點,不許他折辱她的尊嚴。她是不是看錯人了?原以為他瀟灑俊逸,可事實上他不過是個長得比較好看的登徒子嘛!

  他說的沒錯,這群蛇不是她自小飼養,而是她閒暇時隨意召來訓練的,與她並無深厚情感,倘若她真被他丟入蛇群中,驚慌失措的毒蛇們絕對會群起攻擊她的!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我既無當君子的興致,也沒用『嘴』剝光你衣裳的興致,你無須有過多的期待。」冷貫霄存心弄擰她的話,調侃地對她挑挑眉。

  堂玄辰為他的無禮再次倒抽了口氣。儘管她長年住在深山之中,見過不少山野村夫,可沒有一個像他這般厚顏無恥的!她雙手緊抓著衣襟,就怕他會真的付諸行動。

  「貫霄,管你是要用手剝或是用嘴剝,總之動作快點!我覺得這群蛇似等不及,快要撲上來了!」易守信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知冷貫霄在嚇唬她,若是平時他會覺得很有趣,大笑三聲,但現下他可笑不出來。

  「知道了。」冷貫霄懶懶地回道。「你也聽到了,不是我猴急,是我朋友已經等不及了。」冷貫霄一臉無奈地對她聳肩。

  「等等!你別動手,連嘴也不許動!我叫它們退下就是!」堂玄辰簡直要嚇壞了。被一刀殺死是一回事,遭受恥辱、全身剝光被丟進蛇群裡慘遭蛇吻,那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想沒有尊嚴,死得那麼難看。

  「請。」冷貫霄有禮地請她動作快點,否則他不介意利用先前的提議促使她加快動作。

  堂玄辰心不甘、情不願地自懷中掏出竹笛吹響,蛇群聽見驅離的笛音,一條條爬行離去。

  嚴陣以待的易守信見蛇群離去,退得一乾二淨,總算鬆了口氣。

  「它們全走了,你可以將扇柄移開了吧?」堂玄辰要他將擱置於她喉頭的威脅解除。

  「我把扇柄移開,好讓你再用毒針射我?」冷貫霄搖頭嘲諷,他可沒那麼傻。

  「……」堂玄辰不否認,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會採取攻擊。

  「我們現下要拿她怎麼辦?要帶她走的話,那她身上的衣服不就要全剝了?」易守信來到他們身邊,與冷貫霄討論。既然知曉她是「唐門」左護法,那就好辦了,有她在手,皇甫朔一定有救!只是,她全身上下不曉得暗藏多少毒物,依他看,最好是全身剝得乾乾淨淨的,才能放心上路。

  「嗯……」冷貫霄沈吟思考著安全無害地帶她走的方法。

  「我已經把蛇群驅離了,你們還要剝光我?」堂玄辰美目冒火,瞪著當她不存在、逕自討論著要剝光她的兩人。她無法不懷疑,其實她遇到的不是書生,而是假扮書生的採花大盜!

  「你好像忘了,你全身上下都是毒,不把你剝光,我們要如何帶你走?」冷貫霄提醒她的記憶。

  「我是騙你的!其實我的衣衫沒有毒,真的!」原來全是她自食惡果,堂玄辰悔不當初。早知道就別告訴他,她的衣衫染上了毒,那麼他就不會無時無刻地想將她剝光了。

  「我怎麼知道,你現在是不是在說謊騙我?」冷貫霄認為她不值得信任。

  「沒錯,說不定你現在才是在撒謊,騙我們上當,好無聲無息地將我們毒死。」這女人信不得,易守信要自己千萬別被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所騙。

  「你們仔細想想,如果我連衣衫都沾毒,那『桃花客棧』的小二哥怎麼沒中毒?」堂玄辰死命護緊衣襟,苦思說服他們相信的理由。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又是「堂門」響噹噹的左護法,若她像條死魚般被剝個精光的事傳了出去,哪還有臉面面對門主啊?不如先毒死自己,省得汙了「堂門」名聲。

  「據聞『唐門』使毒使得出神入化,你能在一瞬間全身上下沾滿毒也不足為奇。」易守信不信她。

  冷貫霄一言不發,定定地看著她,評估她話中的可信度。

  「你說的不錯,說到用毒,放眼天下,我『堂門』的確是無人能出其右,『堂門』中人下毒手法精湛、絕不露破綻,這是有目共睹之事。」在出生於「堂門」的堂玄辰心中,「堂門」縱然已人員凋零,但仍是至高無上,無人能出其右,「唐門」和他們相較不過是伯仲之間,對她而言,「堂門」甚至遠比「唐門」要好上千百倍!

  她將易守信說的話,當成是對「堂門」最大的恭維,所以順著易守信的話,自我推崇,就怕世人不知。

  「連你都這麼說,你說,我們能不把你剝光嗎?」冷貫霄慵懶地搭腔,打斷她的自吹自擂。

  「呃?」堂玄辰為時已晚地發現她是在自掘墳墓,一愣。但已說出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早就收不回了。

  「嘖!雖然麻煩了點,不過你要知道,我們也是在勉強自己做這項工作。」易守信要她明白,他們也不是心甘情願在執行這項工作的。

  「守信,閉上眼,忍一下就過去了。」冷貫霄要易守信咬牙忍受。

  侮辱!

  這絕對是徹底的侮辱!

  什麼叫勉強自己?

  什麼叫閉上眼,忍一下就過去了?

  他們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真正感到勉強的人是她好嗎?

  堂玄辰急怒攻心,快要吐血。被嫌棄成這樣,她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不!在撞死之前,她要先毒死他們兩個,她要讓他們兩個知道,凡是得罪「堂門」之人,絕不會有好下場!

  「我說貫霄,不如由你動手吧!」易守信將壞差事推到冷貫霄頭上。

  冷貫霄皺眉,尚來不及說出要易守信跟他一同犧牲的話,堂玄辰便再也聽不下去,火大地將抵在喉頭的扇柄推開,自地上跳起。

  「我自己來!」氣死她了!

  冷貫霄與易守信看著怒火奔騰、雙頰因火氣泛紅而如復仇女神般的堂玄辰。

  「把你的衣服給我!」想脫她的衣服?她也讓他嘗嘗被人剝光的滋味!

  堂玄辰伸手要扒下冷貫霄的衣袍,冷貫霄眼明手快地以扇格擋,防備她暗中施毒。

  「別以為你板著臉,我就不敢扒你的衣服!」要比凶狠是嗎?她絕對不輸人!

  「你們兩人自個兒去協調,記住,動作快點,待會兒咱們就得上路。」易守信認為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爭執,他不宜介入,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他不想成為下一個被剝得赤條條的人。

  易守信踱步離開,到不遠處等他們倆互相將對方扒光。

  「你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做什麼?」堂玄辰惡聲惡氣,張牙舞爪。

  「你一個姑娘家,動手動腳做什麼?」冷貫霄步伐輕盈,一閃再閃。

  「那你就可以對我動手動腳?」她反將他一軍。

  「……」冷貫霄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兩人一攻一守,在林子裡團團轉,僵持不下。

  「還沒解決啊……」易守信回頭咕噥抱怨,不懂這事怎麼會變得這麼麻煩?早知道就找個「唐門」男弟子,現下也不會卡在這不上不下的境地了。

  天際鳥兒成群「嘎嘎嘎」地自林間飛越而過,底下這對男女還在為著你脫我衣服、我也要脫你衣服這個問題爭論不休……
第2章(1)

  僵持不下的冷貫霄與堂玄辰終於在一個時辰後筋疲力竭,在受不了的易守信要求下,三人暫且休兵,坐下來面對面交談。

  「唐姑娘,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就開門見山直說了。我有位至交好友,名叫皇甫朔,他不小心中了你『唐門』的劇毒,現下急需救治。江湖上眾人皆知,『唐門』的毒,唯有『唐門』的解藥可解,所以你該明白對於解藥,我勢在必得。」冷貫霄定定地看著她,沒說的是,倘若她不肯幫他取得解藥,為了救皇甫朔,就算得使出卑劣的手段逼她屈服,他也在所不惜。

  「那個姓皇甫的中了什麼樣的毒?」堂玄辰聽到那個皇甫朔中了她「堂門」的毒,忍不住好奇地追問。

  「據為皇甫朔診治的神醫說,那是『唐門』的『冰火玄奇』,唐姑娘應當不陌生才是。」冷貫霄認為身為「唐門」弟子的她應當很清楚這項毒物。

  「哈!我自然再清楚不過!『冰火玄奇』這毒外人的確是無法解,但對身為『堂門』左護法的我而言,要解它可謂易如反掌。」堂玄辰得意一笑,壓根兒沒把這小小的毒放在眼裡。

  冷貫霄與易守信聽她這麼說,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早就聽聞「冰火玄奇」唯有在「唐門」位階較高的人才解得了,在得知她是「唐門」左護法時,就知道這毒定是難不倒她,果不其然,他們抓對了人。只是,眼下該如何讓她願意與他們趕往位於平陽的「幽碧山莊」救治皇甫朔,才是最為棘手的問題。

  得意洋洋的堂玄辰驕傲地高揚下巴,對於本門的「冰火玄奇」能使外人束手無策,感到無比光榮。

  善於察言觀色的冷貫霄從她的言語與態度察覺到她對「唐門」擁有絕對的忠誠,或許他可以利用這一點,無須動用武力,便能誘她上。

  「『唐門』的毒可謂博大精深,江湖上其他也使毒的小門小派根本是難望其項背,也正是如此,我們才會來到蜀中,看能否找到『能人高手』為好友解毒。唉……只是這『能人高手』可遇而不可求,不曉得我們是否能那麼幸運?」冷貫霄特意拿「能人高手」四個字當誘餌,引誘她上。

  「恭喜你們!你們的確是非常幸運,因為我就是那可遇不可求的『能人高手』,我可以救你們的朋友!」堂玄辰一聽見「能人高手」四個字,立即笑逐顏開,當仁不讓地承接那令人全身飄飄然的四個字。

  「唐姑娘真願意與我們和平共處,一道去救我的朋友?」上了!冷貫霄故作驚喜地問。

  「不錯!」心思單純的堂玄辰用力頷首。只要是能夠誇耀「堂門」本事的機會,她全都不放過。

  「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遲,咱們馬上上路趕往平陽!」冷貫霄不給她後悔的機會,立即要她一道上路。

  易守信從頭看到尾,暗暗佩服冷貫霄說服堂玄辰的本事。原來也有不動武就能帶走一個人的方法,好,他學起來了。

  「守信,你再去找一匹馬來,咱們不能委屈了唐姑娘。」冷貫霄刻意要堂玄辰明白他會以禮相待,雙方大可不必大動干戈。

  「好!我馬上去!」易守信立即去辦,以免堂玄辰改變主意。

  基於他們對「堂門」的崇敬之意,堂玄辰決定原諒先前他們攔人的失禮舉動,不再和他們斤斤計較,在前去救人的路途上,她願意與他們和平共處。

  ★★★

  易守信快速找來馬匹,三人迅速上馬,一路狂奔,直赴平陽。

  幾個時辰過去,騎馬已騎到面有菜色的堂玄辰後悔騎在馬背上,第一千次問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久前她明明還很快樂地到「桃花客棧」沽酒買滷牛肉,為何會在轉眼間就天地變色?

  先前差一點她就被剝個精光,幸虧她無比機靈,又以不屈不撓的精神跟妄想乘機採花的男人周旋,讓兩人都筋疲力竭,已不想再爭論下去,才有辦法保住一身衣衫。

  這一路她總是忍不住猜想,他是真的想採花,抑或是假的?當他的手指要侵上她的胸口時,她的心根本不受控制地狂亂跳動,就怕他真會付諸行動,成了令人唾棄的採花大盜,幸好他並未動手,令她悄悄鬆了口氣。

  「我們要這樣一路策馬狂奔嗎?」堂玄辰累得大聲問著將她左右包夾在身邊的男人。

  她願意同行是因為他們談及到那個姓皇甫的男人所中的「冰火玄奇」時,言語中有著對「堂門」之毒難掩的崇敬之意,不然她根本就不會同意與他們同行。

  但現下,她卻不得不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個錯誤,因為——第一,她根本就不認識那個姓皇甫的男人。第二,毒又不是她下的,她何必多事地為他解毒?況且如果對方死了,天下人豈不是會對「堂門」的毒更加敬畏?第三,「堂門」的人很久沒下山走動了,那個姓皇甫的男人究竟是在哪兒中毒的?

  她愈想愈覺不對,她怎麼能放棄讓「堂門」在江湖上聲名大噪、大放異彩的機會呢?於是,她猛地勒馬停步。

  「為什麼停下來?」冷貫霄問,跟著停了下來。

  「我不想跟你們去救那個姓皇甫的人了。」堂玄辰不怕被知道她已反悔。

  「為什麼?你明明答應我們了!」易守信生平最痛恨不守信用的人了,她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反悔,是嫌命太長嗎?

  「我是答應你們了,但並沒有說我不能反悔。」堂玄辰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還聳了聳肩。

  冷貫霄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別急著動手掐死她,他連做幾個深呼息,眼神冰冷地瞪著她,原本對她存有的好感,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該死!貫霄,你該把她扒個精光綁在馬背上的,這樣她就不敢反悔了!」易守信渴望事情能從頭來過。

  「現在再扒光她,亦不遲。」冷貫霄語氣森冷地道。

  「不行!你明明已經答應我,不會扒光我的衣服了!」堂玄辰聞言,雙手立即護在胸前,不許他有絲毫蠢動。

  「你明明也答應過我,願意陪我去救我的朋友,可是你反悔了,我當然也可以反悔,不是嗎?」冷貫霄冷冷地提醒她,始作俑者是她,怨不得人。

  「我是『堂門』的人,當然能反悔!」堂玄辰連說歪理都可以說得理直氣壯。

  「我不是『唐門』的人,我也可以反悔。」冷貫霄反諷。

  「貫霄,你別跟她廢話連篇,直接剝光她了事!」易守信懶得聽她似是而非的話,要冷貫霄動手。

  「你們不能出爾反爾!」堂玄辰終於發現,她不該傻得告訴他們她反悔了,應該直接掉頭走人才是,現下也不用跟他們糾纏不休了。

  「可以。」冷貫霄危險地逼近她。

  堂玄辰意識到這回她是在劫難逃了,想要策馬快跑時,已經來不及,冷貫霄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扇柄點了她的穴道,讓她動彈不得。

  「我警告你,我全身上下都是毒,你可別亂來!」堂玄辰驚慌失措,出言警告。

  「先前你不是說了,你是說謊騙我的嗎?怎麼現下又全身都是毒了?」對於她所說的話,冷貫霄不再相信,一律抱持懷疑的態度。

  「她說詞反覆,言而無信!」易守信打定主意,從今以後,絕不相信她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我先前是騙你們的,現在沒有!」堂玄辰腦子急轉地嚷道。幸好她腦袋清明,不然真會被自己反反覆覆的說詞給弄糊塗。

  「如果你全身都是毒,馬兒怎麼沒被你毒死?不過有或沒有,現下都已經不重要了。」冷貫霄才不管她說的哪句話是實話,重要的是她已落入他手中,不想跟他走也得走。至於脫她衣服,自然是嚇唬她的,現下她人在馬背上,又被他點了穴道,能不乖乖跟他走嗎?

  「……」堂玄辰恨不得甩自己幾個耳刮子!才剛覺得自己夠聰明機靈,他馬上就找出她的語病來,她真的是笨死了!下次要說謊前,得先三思,說個完全不露破綻的謊言來騙得他團團轉才行。

  「貫霄,你不說我還沒發現呢!嘖嘖,差點就被這小丫頭給唬過了。原來『唐門』的人除了老愛莫名其妙對人下毒外,也喜歡撒謊啊!」經一事,長一智,易守信自認對「唐門」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堂玄辰可以確定易守信話中指稱「堂門」愛莫名其妙對人下毒是對「堂門」的恭維,至於喜歡撒謊這一句,她還在考慮是否該將它列入為恭維。但可以確定的是,明明該是身為「堂門」人的她來作惡多端、嚇得他們膽顫心驚,如此才不會辱沒「堂門」名聲的,為何雙方立場會相反,反倒是她怕得心驚肉跳,差點沒跪地求饒呢?實在有夠窩囊!

  「唐姑娘,我對你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這次就算了,下次你若再耍花招,可不會這麼簡單就了事。」冷貫霄正色警告,她最好別再輕易挑戰他的威信,那後果絕不是她所能承擔的。

  「哼!」堂玄辰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處可發,但受囿於被點了穴,無法出手賞他一大把毒粉,嚇得他雞飛狗跳,讓他再也不敢對她撂狠話,因此僅能冷冷哼一聲,佯裝從未將他的威脅放在心上。

  「走!」冷貫霄以馬鞭拍打堂玄辰所騎乘的馬兒臀部,讓馬兒揚蹄狂奔,繼續趕路。

  「唉,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易守信說著風涼話。

  堂玄辰一再要自己忍氣吞聲,才有辦法忍受他們兩個,他們一個是比女人還要囉嗦,一個則是嘴巴像是隨時可以吐出一大塊冰來凍死人。說實話,她挺佩服他在說要將她剝光時,居然能無動於衷,彷彿他成天都在做著剝光姑娘家的事。

  她對兩人不以為然,想趁他們不注意時做個怪表情,卻猛然憶起她已經被點了穴道,不禁感到氣悶。她不能老是處於挨打的狀態,總得想辦法挽回頹勢,就算會惹人笑話,但至少她努力過了。

  「咳……我說……剛剛是我太過衝動,是我不對……」她得拚命說服自己,才有辦法這般低聲下氣。

  「本來就是你不對。」易守信對她的低姿態,還算滿意。

  冷貫霄則沒被她的好聲好氣所欺騙,料想她定另懷目的,但他並不點破,等著看她接下來想玩什麼花招。

  「是,你說得極是。」老天爺,她快吐血了!忍!一定要忍!「我已經深刻反省,對於先前出爾反爾一事深感抱歉,我應該要秉持著對你們的承諾,與你們一道前去救治你們那位中了本門毒物的朋友才是。」如何?她話說得夠漂亮了吧?

  「然後?」冷貫霄挑了挑眉。

  「還有然後?不是道完歉就好了?」易守信想得不如冷貫霄多。

  「咳,既然我已經誠心懺悔了,是不是可以解開我的穴道?」她清清喉嚨,可憐兮兮地懇求。

  「不行。」冷貫霄與易守信想都沒多想,直接拒絕了她的要求。

  「為何不行?」她都已經低聲下氣求他們了,他們卻斷然拒絕她,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老話一句,因為你不值得信任。」冷貫霄冷淡地回應。

  易守信對她聳聳肩,要她別怨天尤人,真要怪就怪她自己。

  「可是我們一路策馬狂奔,你點了我的穴道,我沒辦法掌控韁繩,如果不小心摔下馬背,被馬踩死怎麼辦?」她坐在馬背上,卻什麼都不能做,已經夠她膽顫心驚的了。

  「那就算你倒黴。」冷貫霄毫不在乎。

  「你們不是要我幫忙救中毒的朋友嗎?我若死了,怎麼救?」她要他們顧全大局,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那正好,我們可以再抓一個不那麼麻煩的『唐門』護法來頂替,我想你門中的右護法應當沒你麻煩。」冷貫霄要她明白,她並非不可取代。

  「哈哈哈……」易守信仰頭大笑,覺得冷貫霄所言甚是。

  一再受氣的堂玄辰真想狠狠撲上,咬爛他那張壞嘴。哼,先前的什麼好感全都沒了,此仇不報非「堂門」人!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你們將我強行帶走也好一會兒了,是時候報上你們的名號了吧?」她冷凝著臉,要知道對方的姓名,以便深深刻印在心裡,相信對她日後調配新毒時會有莫大幫助。

  「冷貫霄。你想報仇,儘管來。」冷貫霄也覺得是該讓她知道他們是誰了,對於她的怨恨,他一點都不擔心害怕。

  「我叫易守信,我的名字有守信二字,所以我生平最討厭別人不守信了。」易守信亦大方報上名號,順道附註對她的不滿。

  「我是堂玄辰,身為『堂門』左護法,個性有仇必報,最討厭的是別人老是說話威脅我。」堂玄辰禮尚往來,免得日後他們栽在她手上時,不曉得是誰將他們狠狠踩在腳底板下。

  三人非基於友誼,而是基於仇怨地相互交換了姓名。

  堂玄辰暗地裡將對他們的不滿一筆接著一筆記上,做為日後復仇的根據,倘若日後她報不了仇也不打緊,「堂門」中人自會有人接替代她報仇的。

  機靈的她在被他們帶走的路上,已留下「堂門」的特殊記號,雖然在她被點了穴後,就無法再留,僅留了一半,但右護法玄星發現她遲遲不回,出來尋找時,自會發現她已經遭人帶走,將可依循線索嘗試找到她的下落,她對玄星有信心。

  「很好,看來接下來的路程將會很精彩。」只要能救皇甫朔一命,冷貫霄不在意堂玄辰會如何向他復仇。

  「我可不希望會有『太精彩』的事發生。」易守信以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嘀咕。

  就在易守信的話才剛說完時,突然間,一群人自後方林中竄出,使置身於空地的三人身無屏障。

  「小心!」冷貫霄對易守信呼道。

  堂玄辰瞪著由林中竄出的十來個「唐門」弟子,由他們身上的青衫認出他們的身份位階來。

  「唐門」素來以衣衫顏色來區分在門中的位階高下,最下一層穿青衫,再上一層穿黃衫,最上層的左右護法則穿黑衫,門主則是白衫。

  至於「堂門」就沒那樣分辨,他們想穿什麼顏色的衣衫就穿什麼顏色,自由多了。

  她不清楚他們所為何來,不過雙方積怨已久,說不定他們不曉得從何處知道了她「堂門」左護法並非省油的燈,擔心已羽翼漸豐的「堂門」會奪走「唐門」的地位,所以才想悄悄將她解決掉。

  她很想出手狠狠教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唐門」弟子,無奈被點住了穴道,無法讓他們自歎不如,教她心急如焚,很怕自己會死在無法反擊下,這事情若傳了出去,豈不是讓外人笑「堂門」左護法竟連「唐門」最下層的青衫弟子都打不過,以為「堂門」真不如「唐門」嗎?

  「快點幫我解開穴道!」愈想愈可怕,她絕不能弄臭「堂門」的名聲,忙要冷貫霄解開她的穴道,讓她大展雌威。

  「你以為我會蠢得讓他們將你救走?」來者不善,冷貫霄見堂玄辰一見到對方出現,情緒就變得頗為激動,再想到「唐門」一般弟子所穿的即是青衫,這正說明了他們是為她而來的。

  「唐門」是如何發現他和易守信暗中來到蜀中,並帶走堂玄辰的,他並不知道,但人既已在他手中,他就不會讓她輕易離開。他與易守信密切注意著「唐門」弟子的一舉一動。

  「他們怎麼可能會救我?」堂玄辰真不曉得冷貫霄在想什麼,竟然以為「堂門」的宿敵會救她?

  冷貫霄看了她一眼,懷疑在她心裡,他是否真的傻若蠢豬,否則她怎麼會以為他會相信「唐門」弟子不是為救她而來的?

  「拿下他們!」在為首的「唐門」弟子一聲令下,其餘「唐門」弟子馬上祭出五彩毒粉撒向他們。

  活動自如且早有防備的冷貫霄與易守信,在「唐門」弟子展開行動時,已身手俐落地護住自己,閃避漫天襲來的五彩毒粉。

  冷貫霄與易守信閃得輕巧,五彩毒粉全然無法沾上身,但動彈不得的堂玄辰就倒黴了,因為他們倆閃避開來,結果五彩毒粉全撒在她身上,旋即沁入體膚!

  「我中毒了!」倒黴中了五彩毒粉的堂玄辰欲哭無淚,倘若是平時,這彫蟲小技根本就無法使她中招,可現下卻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要她如何不難過?幸好這五彩毒粉不夠毒,並不會要人命,也幸好她平時即與毒物相處,因此尋常小毒對她影響不大,她才有辦法能不頹然倒下。

  她的呼喊聲引起冷貫霄異樣的目光,抽空看了一臉無辜的她一眼後,雖然覺得所有的毒皆跑到她身上去讓人有點同情,不過這是她門中之毒,況且這些毒全是為救她而撒下的,由她概括承受也是理所當然,再想到身中劇毒的皇甫朔,旋即,冷貫霄不再覺得她值得同情。

  「唐門」弟子見一次攻擊不成,再接再厲,祭出淬有毒物的獨門暗器,分別射向三人。

  「完了!」堂玄辰見狀,絕望低叫,這下她要全身被插滿暗器了!

  「唐門」的毒的確厲害,但正面交鋒,且面對的是武林高手,就算出動十來個人,仍討不了便宜。

  冷貫霄與易守信再次以輕功俐落地閃躲「唐門」施放的暗器,冷貫霄耳尖地聽見堂玄辰的絕望低喃,回頭望去,發現所有暗器皆朝她射去,也在此時赫然發現「唐門」弟子竟一視同仁,完全沒有顧及堂玄辰的安危,心下立時起了疑竇。

  他馬上轉變方向,躍身將她攔腰抱起,以免她被刺成蜂窩。

  「哇!有沒有人性啊?自己人還痛下殺手!你是不是做了啥人神共憤的事?」易守信吃驚地搖頭,隨即認為問題可能出在她身上,不然「唐門」弟子怎麼會連點情面都不顧?

  「我什麼都沒做!」及時脫逃的堂玄辰氣得咬牙切齒。什麼自己人?誰跟「唐門」是自己人啊?易守信傻了不成?

  「那就是你在『唐門』中的人緣很差。」易守信代為下注。既沒犯下錯事,偏又受到如此對待,不難想像「唐門」弟子有多痛恨她,才會想藉此機會給她點教訓。

  「誰說的?在『堂門』所有人都很喜歡我!」一牽涉到人緣好壞的問題,使堂玄辰拋下易守信那一句「自己人」,立即出聲為自己大聲喊冤。她可是人見人愛啊!

  「擺陣!」一旁的「唐門」人見無法輕易拿下他們,為首之人再次吆喝。

  「唐門」弟子擺出陣法,將他們三人困在中心,手中拿著各式淬有毒物的兵器,等候時機,一舉攻上。

第2章(2)

  「是啊!喜歡你喜歡到要拿毒粉及暗器攻擊你。」冷貫霄冷冷譏嘲,要她別再自欺欺人了,並順手解了她的穴道,讓她自由活動。

  「你哪只眼睛看見他們拿毒粉跟暗器攻擊我了?」他是活見鬼了嗎?

  剛獲自由的堂玄辰鬆了下筋骨,瞪著接二連三攻擊她的「唐門」弟子。她非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他們才會知道「堂門」左護法並非省油的燈!

  「現下不就是?」她是睜眼說瞎話不成?這麼明顯的事證擺在眼前了,居然還認為可以瞞得了人?或者「唐門」所謂喜歡一個人的方式,便是以毒粉、暗器來伺候?那他得說,「唐門」果真神秘得教人摸不透,連表達喜愛的方式都與世人不同。

  「現下?……我的老天爺!說了半天,你以為我是那、個『唐門』的人?」堂玄辰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氣憤地指向攔在身前的青衫人。

  「你不是說你是『唐門』的左護法嗎?」莫非問題就出在這兒?但她明明說她是「唐門」的人,現下又說不是,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當然是『堂門』的左護法,但不是這個『唐門』的左護法,是另一個更神秘、更偉大、用毒也更專精的『堂門』!」她覺得有澄清的必要,眼前這小小的「唐門」,豈能和她那高貴、神聖不可侵犯的「堂門」相比擬?簡直是雲泥之別哪!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們抓錯人了?」從頭聽到尾的易守信驚呼大叫。沒想到他們費了一番功夫,居然會抓錯人!

  「你又騙了我們?」冷貫霄不苟同地瞪著她。什麼另一個更神秘、更偉大、用毒更專精的「堂門」?聽都沒聽過,一定是她在編造謊言。

  「我才沒有說謊!不信的話,你去打聽一下,我堂堂『堂門』絕對比這個『唐門』要更厲害!」堂玄辰不服氣地大叫。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爛帳要清,總而言之,我勸你們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則你們將無法走出蜀地!」一直受到忽略的「唐門」弟子,對於他們旁若無人的爭執感到不耐煩,覺得是時候讓他們認清誰才是主導者了。

  皇甫朔死都不肯說出墨蟾蜍的下落,所以他們改變方向,一路追蹤冷貫霄與易守信,就是料想他們倆一定知道墨蟾蜍在何處。他們要取得墨蟾蜍,好上極北苦寒之地引出玉蟾蜍帶回「唐門」,如此擁有天下至寶玉蟾蜍的「唐門」不僅在毒物方面能夠縱橫天下,在療毒方面也將是所向披靡,得以更加聲名大噪。

  「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冷貫霄後悔自己一時大意,竟然沒事先問清楚。

  「我們花費這麼多心思,竟然帶了個假貨?!看來我們得重新再來過了,不過沒關係,咱們人還在蜀地,可以抓真正的『唐門』護法去救皇甫朔。」易守信慶幸他們發現得不會太晚,還有挽救的餘地。

  「我才不是假貨!弄了半天,你們竟然把我當成那不值一提的『唐門』弟子,真是氣死我了!我告訴你們,我的本事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要強!」她瞪著「唐門」人,氣呼呼地罵道:「還有你們!居然敢對我撒五毒粉,還想用暗器射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堂門』左護法!」這些人全都要狠狠教訓過,才會學乖。

  「『堂門』左護法?沒聽過。」為首的「唐門」弟子輕蔑地瞄了她一眼,不覺得她有自己說的那麼厲害。

  「我就知道你在說謊。連同在蜀中的『唐門』都沒聽過你那個『堂門』,你怎敢自吹自擂?」冷貫霄認為「唐門」弟子將她的謊言戳破得正是時候,讓他免於鑄成大錯。

  「你們竟然沒聽過?我們可是你們的死對頭,你怎麼可能會沒聽過?」哼,「唐門」弟子說這話一定是存心要氣死她的,她不能上當,萬萬不能。

  堂玄辰連做幾個深呼息,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可沒啥死對頭。」為首的「唐門」弟子再放冷箭。

  「你的門派該不會只有小貓幾隻吧?」易守信不知是該同情或是嘲笑她。人家「唐門」不僅沒把她那個「堂門」當一回事,甚至連聽都沒聽過,她卻拿出來說得天花亂墜的,這臉可丟大嘍!

  冷貫霄雙手環胸,看她怎麼找台階下。

  「很好,你既然敢這麼說,我會教你悔不當初!」堂玄辰徹底被惹毛了,看來她不施展些本事,大家都不當她是一回事。

  「廢話少說!你是否有真本事,待會兒便能見真章。」對於她所撂下的狠話,「唐門」弟子根本就沒放在心上,甚至當她是到處胡吹亂蓋,騙些市井小民的騙徒。

  「你們倆別出手。」憋了一肚子火的堂玄辰同意不用說太多廢話,為了盡顯本事,特意交代冷貫霄與易守信別動手,她要他們張大眼看她是如何制伏這群「唐門」弟子的。

  「樂意之至。」冷貫霄倒想看看她是否有真才實學。

  「你確定?」易守信的疑問,擺明了不信任她。

  堂玄辰沒好氣地白了易守信一眼,青蔥十指轉眼間扣了十枚帶毒金針,旋即手法俐落地射向「唐門」門徒。

  「咦?『漫天花雨』?!大家小心!」為首的「唐門」弟子見狀大喝,並立即閃躲。本以為她是到處招搖撞騙的騙子,但見她發射毒針的手法,即知她不是隨便說說的。

  毒針射出後,堂玄辰緋色水袖翻飛,「七彩絢香」馬上自袖中送出,飄散向「唐門」弟子。

  冷貫霄與易守信一直留意著她的動作,見她水袖翻動,心知有異,立時憋氣,立於上風之處,以免不小心沾染到她送出的毒粉。

  同樣慣於使毒,見識過相同手法的「唐門」弟子心下大驚,紛紛掩面屏氣,其中有反應較慢者則在聞進「七彩絢香」、發現不對勁時,已全身虛軟地倒下。

  「你果然會使毒!」為首的「唐門」弟子回贈她「漫天花雨」,一堆毒針立即朝她迎面而來。

  「堂門」與「唐門」本是同宗,許多手法如出一轍,連用的暗器都相同。當「漫天花雨」迎面而來時,看在堂玄辰眼裡不過是班門弄斧,她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容,雙手變出兩塊磁石,旋舞三兩下,毒針已盡數讓磁石吸附,且在下一瞬間再以「漫天花雨」回敬。

  「唐門」弟子的其中三名來不及防備,被她射出的毒針射個正著,哀叫倒下。

  「貫霄,你覺不覺得他們兩人的手法其實挺像的,看起來根本像是同門起了內哄嗎?」看了一會兒,易守信有感而發。

  「的確是同一路子。」冷貫霄自然也瞧出端倪來,但一時間無法斷定兩方是在合演一場戲給他們看,抑或是兩方皆未說謊,於是他決定靜觀其變。

  「為何你會使本門的『漫天花雨』?」接連見她出手的「唐門」弟子也發現了,大聲提出質問。

  「誰說『漫天花雨』是你們的?」堂玄辰冷哼一聲,繼續與他交手過招,看誰用毒用得更為精湛。

  「唐門」弟子除了為首者外,一個個應聲倒下,根本就奈何不了堂玄辰。冷貫霄和易守退至不會受到波及之處觀看。

  「或許我們沒有抓錯人。」冷貫霄對易守信發表看法。

  「怎麼說?」易守信不解。

  「瞧她用毒的手法比那個『唐門』的人還要厲害,他們十來個也奈何不了她一人,她應該沒胡吹,的確是有辦法救皇甫朔。」見識過她的身手後,冷貫霄相信她。

  「有道理。」易守信看著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點頭同意。

  堂玄辰為了「堂門」名聲,也是不容旁人再小覷「堂門」,卯足了全力對付「唐門」弟子,「唐門」弟子被她打得毫無招架的餘地,最後中了她獨自調配的「如癡如醉」,宛如喝醉般,整個人搖搖晃晃、頹然軟倒坐在地上。

  「如何?再說沒聽過『堂門』的名號啊!再說不曉得我們是死對頭啊!告訴你,你們『唐門』不過是一群井底之蛙,根本就不曉得我們『堂門』比你們厲害多少!你回去告訴你們門主,我們終會奪回曾被你們奪走的一切!」一吐怨氣的堂玄辰神態睥睨地要他帶話回去。

  「姑娘,在我們見識到你無人能出其右的高超使毒技巧後,我要為自己先前的有眼無珠向你道歉。」眼下要緊的是化解堂玄辰心頭的怒火,將她留下。易守信朝冷貫霄使了個眼色,故技重施,大大地誇讚她。

  「你這人倒挺爽快的嘛!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易守信的讚賞將她捧得高高的,但消除不了先前對他的怒火。若非她輸在武功不如人,依她高超的用毒技巧,他與冷貫霄壓根兒就制伏不了她。

  「姑娘果真是泱泱大度。」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冷貫霄接手吹捧她的使毒技巧,果然沒錯。

  「這是當然!」堂玄辰驕傲得鼻尖都朝天了。

  「只是不曉得姑娘是否還願意照先前所說的,出面為我的好友解毒?」冷貫霄有禮地詢問,倘若她不肯,他就會硬抓走她了,反正皇甫朔身上的毒非解不可。

  「這個嘛……」堂玄辰猶豫了。

  「我相信姑娘若不出手,皇甫朔身上的毒是絕對解不了,至於這群『唐門』弟子,本事更是不及姑娘萬分之一,我根本就不奢望他們有辦法救皇甫朔。」冷貫霄再大大誇獎她,非得將她哄得心花怒放,心甘情願為皇甫朔解毒不可。

  「這是當然,這幫人連幫我提鞋都不配,怎麼可能會解毒?先前因為你們不瞭解我『堂門』有多了不起,所以我才會有所遲疑,但是現下你們已經知道我的本事,對我『堂門』應當也是推崇備至,我出面救皇甫朔,不過是舉手之勞。」心情好又急於讓冷貫霄他們知道她「堂門」絕對不僅止於她說的那麼厲害,而是超乎他們預期的厲害,於是決定再讓他們大開眼界,不再排斥出手救中了毒的皇甫朔。

  「姑娘說得是。」冷貫霄淡笑,由她天花亂墜說去,只要她能救得了皇甫朔,就算她說「堂門」所有人都能飛天遁地,他也不會否決半個字。

  「哼!就算你解得了又如何?要知道你們已經被我『唐門』盯上,我們會一直出擊突襲,直到你們屈服為止!」為首的「唐門」弟子不甘示弱,放著狠話。

  「好啊!不怕死就儘管來,以為姑奶奶我會害怕嗎?嘖!笑話!我會讓你們直的過來,橫著離開!不過你們閒著沒事,幹麼對那個皇甫朔下毒?而且還跑來這兒下毒攔人,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麼?」堂玄辰發現「唐門」的異樣,加上先前小二哥說的,「唐門」出動這些弟子一定懷有她所不知道的目的,她得打探清楚才行。

  「我們為何要這麼做,與你無關。」「唐門」弟子堅持不肯透露消息。

  「他們為何會找上你們?」堂玄辰改問冷貫霄與易守信。

  「我也是一頭霧水,很想知道他們所為何來?為何要下此毒手?」冷貫霄聳肩佯裝不明白。

  「興許他們閒著沒事找人麻煩吧。」易守信同樣聳肩,帶過。

  堂玄辰看著欲言又止的「唐門」弟子,再看似乎什麼都不知情的冷貫霄與易守信,直覺告訴她,事情並非如他們所講的那樣,他們定有事隱瞞!她相信「唐門」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他們,定有什麼重要原因才對。

  他們不肯說沒關係,她會跟在他們身邊找出答案來。不管「唐門」找上他們,為的是何事,她都會搶先一步,粉碎「唐門」的想望。

  「嘻,你們不說也沒關係,既然大夥兒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你們幫我捎點信息回去給你們門主吧!」堂玄辰的晶燦眼眸骨碌碌地轉動,嬌笑後,便自懷中掏出一罐瓷瓶,自瓷瓶中倒出數十顆朱紅藥丸。

  冷貫霄一直留意她的舉動,看見她眼瞳中閃爍的淘氣光芒,曾為她悸動的心弦忍不住又挑動了。

  「唐門」弟子見她倒出的朱紅藥丸立即心生畏懼、頭皮發麻,但仍緊閉雙唇,死也不肯求饒。

  「這算是我對你們的小小回禮。」敢對她下毒,她當然也不會對他們太客氣。她將手中的朱紅藥丸一一餵入「唐門」弟子口中,要他們領教她的厲害。

  「唐門」弟子堅持不肯吃,無奈受制於人,只能被動地服下。

  「你給他們吃了什麼?」冷貫霄出聲詢問。

  「不會要了他們的命吧?」易守信大感好奇。

  「當然不會,只會讓他們全身紅腫,宛如被一群螞蟻啃咬罷了。」這算是小小教訓,如果她真要「唐門」弟子的命,可不會是只下這麼簡單的毒。

  「唐門」弟子全都瞪大眼睛看她,果不其然,剛被迫服下毒藥的他們,肌膚立即感受到宛如螞蟻啃咬的痛癢,讓他們一個個情不自禁地痛呼出聲。

  「守信,看來『唐門』的弟子會是甩不掉的麻煩。」冷貫霄領著易守信到不遠處壓低聲音說道。

  「的確是如此,他們為了得到墨蟾蜍,絕對會不擇手段。」易守信同樣壓低聲音,注意不讓堂玄辰聽見。

  「咱們得分頭進行,我擔心守備在『幽碧山莊』的人馬會抵擋不了『唐門』的攻勢。守信,你回『快刀門』調集更多人馬趕往平陽,我則帶她從這兒趕回去救皇甫朔,咱們在『幽碧山莊』會合。」冷貫霄當機立斷地下決定、分頭進行,以免「幽碧山莊」再出事。

  「好,我馬上就去!」易守信頷首,同意他的決定。

  有許多事、許多話,冷貫霄都知道他不用親口說出,已是老江湖的易守信就能做得很好,無須他為自行離去的守信憂心。

  不遠處的堂玄辰不理會他們哥倆好私下談論些什麼,她可是有滿肚子的話要「唐門」弟子帶回去給他們門主,得一一道出,好讓他們記住才行。

  哼!「唐門」囂張不了太久了!接下來,且看「堂門」如何叱吒風雲!
第3章(1)

  黑夜中,點點星光高掛天際,本該是夜深人靜,但仍有人趁夜趕路,躂躂馬蹄響徹空寂荒地。

  堂玄辰於易守信離開前,特地給了易守信一瓶丹藥,以防他不小心中了「唐門」的道時,可以立即服下,就算她給的丹藥無法將毒素盡除,至少不會讓他死去。

  她之所以給得如此爽快,就是要易守信知道,「堂門」不論在哪一方面都遠勝「唐門」,最好易守信離開蜀地後,於江湖上走動時,能多說「堂門」的好話,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堂門」比「唐門」優秀千百倍。

  「雖然救人急如星火,但是我還有許多話沒有交代好……」一路上,只聽已服下解藥,解了「唐門」毒的堂玄辰不斷在嘮叨抱怨。

  「……」聽她說了一路的冷貫霄緊抿著唇瓣,額際青筋浮跳,拚命告訴自己,皇甫朔需要她,所以不管她說了什麼,全都由著她說去,不需加以理會,儘管將她說的話當成是嘈雜的烏鴉叫聲即可。

  「那些『唐門』弟子不曉得會不會把我說的話照實告訴他的門主……我當時真該一一寫下來,讓他們帶回去給他們的門主。」堂玄辰之所以會念上一路,擔心的就是「唐門」弟子沒辦法將她的肺腑之言悉數記下,如實稟告上呈。

  「等你擬好萬言書,恐怕已過了三個時辰。」冷貫霄終於忍不住反唇譏諷。光是聽她對自個兒門派的推崇,就聽得他頭皮發麻,耳朵快要長繭了。雖說忠心於本門是件好事,但他行走江湖多年,可沒見過像她如此忠心耿耿,彷彿不說盡本門好話就會毒發身亡似的人,非得長篇大論、不厭其煩地說了又說不可。

  「不多寫點,『唐門』門主豈會知曉我們已是他們望塵莫及的?」堂玄辰打從心裡認定憑「堂門」的偉大與光輝,就算讓她寫上一天一夜,恐怕也是不夠。

  冷貫霄聞言,真的是服了她,他搖搖頭,懶得再和她說。

  「你說被我們留下來的『唐門』弟子會如何?會不會有人正巧路過,再給他們一頓教訓?」她充滿期待與渴望。

  「他們中了你下的毒,夠慘的了,我認為就算有人正巧路過,也不會為難他們才是。」冷貫霄就事論事,不認為路過的人會對「唐門」弟子下手。

  「會很慘嗎?我怎麼不覺得。」堂玄辰認為她所下的毒不會要人命,所以不能稱得上慘。

  「當然慘,你讓他們全身紅腫,還使他們痛癢難忍,抓得整張臉腫若豬頭,這樣還不叫慘?」他挑了挑眉。

  「牛刀小試,當作紀念嘛!」堂玄辰聳聳肩,不覺得這樣做算過分,她得讓那群人以紅腫的全身及豬頭般的臉龐當訊息帶回「唐門」去,才能讓「唐門」門主知道,「堂門」不再默不出聲、與世隔絕。

  「我想他們並不會覺得這是個紀念,他們將視為奇恥大辱,並找機會反擊。」冷貫霄要她最好有心理準備。

  「哈哈!他們若有膽,儘管放馬過來,姑奶奶我可不曉得怕字要怎麼寫!」堂玄辰囂張大笑,巴不得「唐門」的人找上她,讓她再次狠挫對方銳氣。

  「你們這梁子是如何結下的?」冷貫霄很好奇,為何她會對「唐門」恨之入骨,非得要狠狠踐踏「唐門」,方能消去心頭之恨。

  「這個說來就話長,不過既然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

  堂玄辰非常樂意讓他知道,關於「堂門」與「唐門」的恩怨情仇,開始滔滔不絕地敘述陳年往事,要他知道「堂門」的痛與仇。

  「原來如此。」從堂玄辰口中,冷貫霄終於明白為何堂玄辰使毒的手法會和「唐門」雷同了,原來他們本是同門。

  他挺同情他們的,因為落敗不得不離開,莫怪她會如此痛恨「唐門」。想來「堂門」所有人無不以打倒「唐門」為己任,所以日夜潛心研毒,結果又有不少門人死於自己所調配的毒藥,夠悲涼的了。

  「所以你們決定現在開始反擊,奪回屬於你們的一切?」冷貫霄問道,她既已挑釁地惡整「唐門」弟子,應當已準備好要和「唐門」正面衝突了。

  「我們一直有這樣的計劃。」堂玄辰頓了下,為時已晚地發現,門主根本就不知道她和「唐門」起了正面衝突,她悄悄地吐了吐丁香舌,告訴自己,就算門主知道她和「唐門」起衝突,應該也會拍手叫好,不會怪她才是。

  「……一直有的意思,指的不會是從『堂門』第一代門主就開始有這樣的計劃吧?」冷貫霄再問,赫然發現「堂門」恐怕根本就還沒做好反擊的準備。

  「提早做好準備,更勝於從不做準備嘛!」她覺得尷尬,乾乾笑了兩聲。他不會覺得「堂門」只會嘴巴上大嚷說要報仇,實際上卻不敢行動吧?

  「『堂門』還剩下多少人?」冷貫霄不得不懷疑「堂門」其實早已名存實亡。

  「當然還有很多人,你千萬別瞧不起我們。」三者為眾,「堂門」剩下來的人超過三人,自然是還有很多人。

  「你確定?」她的目光閃爍,根本就是在說謊。冷貫霄已可以想像得到,她口中偉大又神聖的「堂門」所在地,其實門戶破敗,無限淒涼,而她自稱為「堂門」左護法,是否還身兼右護法,再兼其他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名堂,都還是個未知數。

  「當然!總之,我『堂門』神聖不可侵犯,且將所有毒物研究透徹,『唐門』那群不濟事的傢夥可沒本事找我們麻煩!」堂玄辰答得理直氣壯,不容他質疑她所說的話,在回他話時,還不忘吹捧本門。

  「是,你說的都是。」在得知「堂門」的窘況後,若非見過她的本事,確定她還有點能耐,他根本不會相信她有辦法幫助皇甫朔。

  「我的事你全都知道了,不過你的事我卻一點都不曉得,該換你說說自己的事了。」怕他再追問更多有關「堂門」不欲人知的隱秘,連忙將話題轉移到他身上。

  「我很平凡,沒啥好談的。」冷貫霄聳了聳肩。

  「怎麼會沒有?你的門派叫什麼?『書生派』?」她對江湖上的事一無所知,好奇得很。既然兩人要同行,不如向他打探江湖軼事,如此既可打發時間,又可以增廣見聞,何樂而不為?

  「江湖上並沒有『書生派』這個門派。我之所以打扮成書生,是為了掩人耳目,但還是被『唐門』的人給發現了。」或者該說,「唐門」的人一直密切在留意他和易守信的行蹤,所以他們才會那麼快被發現。

  「我還是很好奇,『唐門』為何不找別人,偏偏找上你們?」她狀似閒話家常,問得漫不經心。

  「這你該問他們,而不是問我。」冷貫霄同她打太極。

  「可惜他們嘴緊得像蚌殼,原以為我讓他們的臉腫得像豬頭後,他們就會乖乖吐實,結果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實在是太讓她失望了。

  「原來你再下毒,不僅是為了回敬他們,也是想逼他們說出阻攔我們的原因?」看來她心甘情願要與他前去救皇甫朔,多半也是為了調查「唐門」找上他們的原因吧?冷貫霄故意不點破。

  「就無聊試試嘛!方纔你說你不是書生,那你到底是出自哪個門派?」她雲淡風輕地帶過她的目的,再不死心地追問。

  「我師承天山老人,是『天山派』弟子。」冷貫霄見她非得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再隱瞞。

  「『天山派』?沒聽過。」她總是待在「堂門」,難得下山進城,聽過的門派寥寥可數,一聽他是「天山派」的弟子,腦中對「天山派」是個怎樣的門派是一片茫然。

  「沒聽過無所謂。」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門派並非人盡皆知。

  「不過我聽過『少林』、『武當』、『峨嵋』這些門派。」怕他會笑她孤陋寡聞,連忙補充。

  「這三個門派皆是名門正派,許多門派以他們馬首是瞻。」冷貫霄簡短談及這三大門派。

  於透著星光的黑夜中,堂玄辰目光熱切地凝望著他,希冀他能多說些有關這些門派的事跡,讓她解解饞。

  但是冷貫霄無法與她心靈相通,話說到此,便宣告結束,繼續趕他的路。

  「這樣就沒了?」失落不已的堂玄辰快馬加鞭追上,鍥而不捨地追問。

  「沒了。」他回答得乾脆俐落。

  堂玄辰氣悶地鼓起雙頰,她強忍著睡意,與他拚了命地狂趕路,原是想和他談天說地來打發時間,也期望他能在兩人談話間,透露有關「唐門」的消息給她,結果弄了半天,她僅知道他是「天山派」的弟子,其他的還是一無所知,要她如何不氣悶歎氣?

  這一失落,倦意湧上,經過一整天的纏鬥、趕路,她的體力已消耗殆盡。她看著前方體力仍舊充沛的冷貫霄,不明白他怎麼會這麼有精神,畢竟他先是和她起了正面衝突,抓了她後,又遇上「唐門」的人,雖然最後由她出手擺平了「唐門」弟子,但他也消耗不少體力不是嗎?怎麼會絲毫不見倦意?

  「莫非是早已習慣?」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絕不認為是她體力不如人。

  騎在前頭的冷貫霄發現她的速度愈來愈慢,他預計她會很快趕上,可是她並沒有,而且是離他愈來愈遠,若非知曉她有意向他打探「唐門」的事,會以為她又反悔,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是怎麼了嗎?」冷貫霄有些擔心,勒馬停蹄,等她趕上,待見她的頭顱彷彿有千百斤重,不住往下點時,終於發現問題所在。

  今天算是累了一天,她會感到疲累也是理所當然,只是眼下他們置身於荒郊野外,想找間客棧讓她好好睡一覺,並非易事。

  她的疲累,令冷貫霄那對她毫無防備的心,湧上層層憐意,想將她摟在懷中,寶貝呵護,這感覺未曾有過,今日竟因她而起,讓他不禁搖頭苦笑。

  馬背上的堂玄辰已經累到乾脆閉上雙眼,完全不管馬兒怎麼跑,管馬兒是要帶她水裡來,還是火裡去,她全由著它去,只要別吵醒她就成。

  沒人駕馭的馬兒帶她揚蹄前行,故意行經一棵枝椏低垂的大樹旁,馬兒特意低下頭,不讓枝椏掃到,但坐在馬背上、已睡得昏昏沈沈的堂玄辰壓根兒就沒發現馬兒的惡行。

  「小心!」冷貫霄發現馬兒惡劣的行徑後,大喊,要她留心。

  沒有防備的堂玄辰於聽見冷貫霄的呼喊聲,睜開眼睛的同時,低垂的枝椏已迎面掃來!她受到驚嚇,整個人重重跌落在地,痛呼出聲。

  當來不及趕到的冷貫霄縱身輕馳到她身畔時,她已經摔得七葷八素,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發生了什麼事?」她跌得難看,一臉驚惶。

  「你摔下馬背了。」冷貫霄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扶她起來。

  「我怎麼會摔下馬背?」她明明坐得好好的呀!

  「……馬兒帶你去撞低垂的枝椏。」雖然實情傷人,但他不得不讓她知道,馬兒在欺負她。

  「什……什麼?!它帶我去撞枝椏?」她吃驚到口吃,難怪她的臉頰熱辣生疼,原來是被枝椏掃到。

  「你有沒有受傷?」冷貫霄儘管覺得她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但唇角卻忍不住悄悄揚起一抹微笑。她飽受震驚、杏眼圓瞠,像只受驚小兔的模樣,實在可愛得讓他想擁抱她,他得按捺下因她躁動的心,才不會嚇著她。

  「沒有。你說,它……是不是瞧不起我?」她手指抖啊抖的,指向正悠哉踱步至一旁吃草的馬兒。

  「怎麼會?」冷貫霄昧著良心,努力收回唇角的笑容。

  「如果它不是瞧不起我,為何會故意欺負我?」莫非連馬兒都能輕易認出她是從山裡來的,笑她是土包子,所以故意惡整她?

  「馬怎麼會瞧不起人呢?你太多心了。」恐怕事實便是如此。

  「此仇不報非君子!我要下毒毒它,讓它全身的毛掉光光,像個癩痢頭,教它不管上哪兒都會受人恥笑!」這個世道是怎麼了?居然連馬都會馬眼看人低!她得給它一個狠狠的教訓,它才會知道什麼叫做怕。

  「騎它的人是你,它若到處受人恥笑,別忘了坐在光禿禿馬背上的你也會一併遭人恥笑。」他提醒她別逞一時之快,不然後悔的人將會是她。

  「……可惡!氣死我了!」堂玄辰經由他的提醒才想到,如果馬兒禿了,坐在馬背上的她會有多光采?她為沒辦法替自己討回公道,氣得直跳腳。

  「你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原諒它吧!」冷貫霄要她拿出肚量來。

  「被摔下馬背的人又不是你,你說得當然輕鬆!」她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別氣了,是我讓你太累了,我們去找間客棧休息吧!」她發火的模樣,也有趣得緊,冷貫霄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他這樣算是在向她道歉嗎?堂玄辰睇望著他,發現他的語氣不再冰冷,態度不再冷酷,對她似乎比較友善了。她願意接受他的歉意,因為他的笑容不知怎地感染到她,使她微微一笑,用力頷首,不再生馬兒的氣。

  她喜歡他望著她,嘴角輕勾微笑的模樣,很誘人,讓她想與他親近。

  「我真的累到可以隨時倒地而眠。」她試圖忽略對他的感覺,以輕鬆的口吻同他抱怨。

  「我知道,走吧!」冷貫霄很自然地拉著她的手,走向他的馬,若是在早先之前,他絕對不會輕易碰觸她,以免會不小心著了她的道,但經過「唐門」弟子的擾亂與她這一跌,讓他覺得兩人更加親近了些,不再是劍拔弩張的敵對關係。他也發現她喜歡虛張聲勢、對人放狠話,事實上當她出手時,並不會真的直取他人性命,「唐門」弟子就是一例,儘管他們對她出手狠毒,她在氣呼呼之際,仍是手下留情了,只給一點小教訓,這使他聽從心底的聲音,相信她不會突然對他出手。

  「怎麼是……」堂玄辰隨著他走,沒想到他不是帶她回到她騎的馬兒那兒,而是來到他的馬身邊。

  「你累了,再任你獨自騎馬上路,恐怕會一再發生摔馬的事,我可不想下一回你不小心跌斷了腿或是摔斷了脖子。」能與她親近的好藉口流利道出,他俐落翻身上馬,對她伸出手。

  堂玄辰望向代表信任的左掌,明白這對他而言,是極為冒險的舉動,她可能會趁他不備要了他的性命,但他卻願意將性命交託到她手中,她的心頭為此湧現奇異的感受,暖暖的、甜甜的。

  她微微一笑,握住他的左掌,接受他的協助,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前。

  「你若累了就睡吧,我不會讓你摔下去的。」一償心願的冷貫霄對著懷中的堂玄辰低道,對她的呵疼之意悄悄流洩在眸底。

  「太好了!」他的信任讓她的心更為踏實,他將性命交到她手中,她就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她亦同樣獻出她的信任,相信他會保護她,不管他是否能找得到客棧,反正她只要閉上眼呼呼大睡即可。

  她放心地倚在他的胸膛,將他的胸膛當作最安全的倚靠,唇角噙著喜悅的微笑,想著他深邃動人的眼眸,閉上眼夢周公去。

  冷貫霄睇望懷中的人兒,再一次打量她,心,悸動了起來。

  其實她是個嬌俏可人、很容易讓人動心的姑娘,而他也在無法自我控制的情況下,對她留上了心。

  寂涼的夜,春風吹啊吹,悄悄吹進冷貫霄那已漸起漣漪的心湖……

第3章(2)

  ★★★

  冷貫霄花了大半夜的時間,終於發現一間佇立於荒郊的小店,可以供他們歇歇腿。

  至於堂玄辰先前所騎乘的馬兒,一遇上冷貫霄就乖若小羊,溫馴地跟在後方,與他們一同來到小店外。馬兒的表現,令他啼笑皆非,他猜想馬兒是挑人欺負,但不知馬兒怎麼會覺得堂玄辰好欺負,倘若馬兒知道堂玄辰精於用毒,一定會聽從她的命令,完全不敢作怪。

  「姑娘,醒醒。」他愛憐地輕喚懷中正睡得香甜的人兒,一路顛簸,她竟然能睡得這麼好,可見她真的是累壞了。

  「……別吵……」沈浸於睡夢中的堂玄辰只覺耳畔吱吱喳喳,擾亂她的好眠,蔥白纖指抓了抓頰畔後,繼續和周公難分難捨。

  「姑娘,我們已經到旅店了。」冷貫霄刻意放大音量叫她,明白在她睡意正濃時吵醒她是件殘忍的事,但眼下有舒服的床鋪可睡,沒放棄的道理,況且他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才有辦法繼續趕路。

  「該死!你敢再吵我,我就把你毒啞!」被鍥而不捨的叫喚聲吵醒,使她情緒惡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睜開眼就展現她的狠勁。

  一說完要毒啞對方的話後,才赫然發現同她說話的人是冷貫霄,心頭的怒焰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畢竟沒忘心頭對冷貫霄產生的好感,亦沒忘他好心地護她騎馬找到旅店,再者,她根本打不贏他,想要毒啞他,恐怕得大費周章才會有辦法成功。

  「清醒了?」她三句話離不開毒,這種情況跟習武成癡的人很雷同。

  「呵呵,真是對不住啊!我睡糊塗了,完全忘了自己已不在『堂門』的事。」她尷尬地對他傻笑,希望她剛才脫口而出的威脅,不會給他留下壞印象。

  「沒關係。你有辦法自己下馬嗎?」冷貫霄不在意地對她微笑,瞧她仍舊是睡意朦朧的模樣,他擔心她會在下馬時,不小心跌個狗吃屎。

  「當然可以。」見他沒有動怒,她開心地鬆了口氣。思及舒服的床鋪在呼喚她,就算是用爬的,她也會爬下去。她俐落地翻身下馬,準備投向床鋪的懷抱。

  冷貫霄隨後跟著翻身下馬,堂玄辰嫉妒地發現,他趕了大半夜的路,竟然不見絲毫憔悴,反觀她,則是全身有氣無力,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一般,她深信現下的她一定是一副被鬼打到的醜模樣。唉,老天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她滿懷哀怨,看著冷貫霄拍打門板,將睡夢中的店家喚醒,猛地早已飢腸轆轆的肚皮發出抗議聲,她這才想起,他們急著趕路,也沒花時間填飽肚皮,先前因為太累,沒能察覺到飢餓,現下補過眠後,她覺得自己吞下一頭牛都不成問題。

  「你很餓了。」讓人無法忽略的「咕嚕咕嚕」響聲自身後傳來,冷貫霄回頭望向一臉無辜的堂玄辰,再次覺得對她感到歉疚。為了趕回去救皇甫朔,他不僅沒讓她好好睡上一覺,還讓她餓肚子,在趕路的同時,他該考慮到她的基本需求的。

  「非常餓!」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既然他已經聽見她的肚皮叫得響徹雲霄,她就索性大方承認了。

  「再忍一下。」冷貫霄更用力地拍擊門板,喚人。

  「來了、來了!」不一會兒工夫,早已睡死的店小二便爬起來開門。

  小二哥睡眼惺忪地起床應門,望著擾人清夢、風塵僕僕的兩人。

  「小二哥,給我兩間房。」冷貫霄命道。

  「還有,馬上備好一桌好酒好菜!」腹中造反的饞蟲,讓堂玄辰不待冷貫霄吩咐小二哥,搶先要小二哥立即辦妥酒菜,好祭腹中饞蟲。

  冷貫霄聞言,失笑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寫滿急切渴望的小臉挺逗的。

  瞧見他在看她,堂玄辰不好意思地拍拍乾扁的肚皮,暗示他,她之所以會像個餓死鬼投胎,全是拜他所賜。

  「好,我馬上讓廚子生火做飯!」小二哥點頭迎兩人進店。

  冷貫霄拍打門板的聲音不僅喚醒了小二哥,連同掌櫃與廚子都一併被喚醒,整間客棧因他們倆突然上門投宿而熱絡了起來。

  兩匹馬兒已讓小二哥帶到後方馬廄去吃糧草,一會兒後,掌櫃的代替小二哥為兩人送上一壺熱騰騰卻過於濃厚的西湖龍井。

  聊勝於無,兩人端坐在長凳,啜飲熱茶,冷貫霄嘗到第一口時,先是愣了下,而後便放下茶杯,望著堂玄辰,同時注意到掌櫃的神色閃爍,正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堂玄辰不動聲色,大口喝著熱茶,一杯喝完還意猶未盡,再倒一杯。她調皮地對冷貫霄眨眨眼,兩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客倌,您怎麼不喝了?是茶不好喝嗎?」掌櫃的發現冷貫霄只喝了一口就不再喝,連忙小心翼翼地陪著笑問。

  「這茶的味道太濃了,我喝不慣。」冷貫霄冷淡地說道,趕了大半夜的路,結果卻進到一家黑店,在他想歎息之際,卻也發現並不是那麼倒黴,因為這兒雖然是間黑店,但至少他們有床鋪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是嗎?要不我重新沏上一壺?」開黑店的掌櫃急忙忙要換下茶。他在茶中下迷藥,可是要迷昏兩人的,倘若僅有一人被迷昏,且是最容易對付的女人昏倒,留下較難纏的男人還是清醒的,那可就不好,所以他得重新換上新的一壺,加重裡頭的迷藥才行。

  「快去換吧!」堂玄辰笑瞇了眼,擺擺手要掌櫃的快點換上新茶。

  「好,兩位客倌稍等我一下。」掌櫃的馬上拿著茶壺進到裡頭,重新下藥。

  「茶好喝嗎?」冷貫霄揶揄地問道,可不認為掌櫃的這點彫蟲小技騙得了她。

  「如你所言,茶味太濃了。」她聳了聳肩,笑道。這麼點迷藥也敢拿出來當寶現,簡直是丟人現眼哪!

  冷貫霄失笑,這點小迷藥與她慣用的毒藥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這間黑店的人恐怕作夢也想不到會毒錯人,他可以預期得到待會兒她會給這些人一個狠狠的教訓。

  「真是倒黴啊!你說,待會兒我該不會無法祭我的五臟廟吧?」她期望有一桌好酒菜可以吃,就算是參雜十斤的毒藥當調味都無所謂。可端看他們一開始就端上摻有迷藥的茶水,躲在裡頭的人一定沒在準備她的飯菜,肯定是正磨刀霍霍,預備痛宰他們這兩隻大肥羊,一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想抱頭哀號。

  「只要扭轉乾坤,要想填飽肚皮並非難事。」冷貫霄並不擔心今晚會餓肚皮,尤其是有她隨行,尋常毒物根本逃不過她的眼。

  「喔?」她格格輕笑,瞭解他話中涵義——他認為這幾名開黑店的人壓根兒是在她面前班門弄斧!這是對她的恭維,因此她心情大好,漾出甜美的笑靨。

  「等一下看你的了。」甜美的笑靨如水,無聲滲透進他心頭,冷貫霄將重任交託在她肩上。

  「那有什麼問題。」堂玄辰跟他拍胸脯保證,她隨便讓人捧個幾句便全身飄飄然,信以為自己真能毒遍天下。

  她眸底的自信,與對他的吹捧深信不疑的態度,再次令冷貫霄覺得有趣。與她相處得愈久,他愈加發現她是個很真實的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絕不虛偽造作。

  「掌櫃的,我們的飯菜到底備好了沒?」堂玄辰眸底閃過一絲淘氣,拍桌揚聲問。

  「就快好了,兩位客倌,不如先喝茶吧!」掌櫃的提著加重迷藥的茶水出來,噙著無害的笑容,一方面鼓吹他們快快喝下他新奉上的茶水,一方面偷偷覷向已喝下兩杯茶的堂玄辰,見她尚未倒下昏迷,心下起了疑竇。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是他迷藥放得不夠重嗎?抑或是迷藥放太久,已失了效用?

  「你以為光喝茶就能填飽肚皮嗎?姑奶奶我快餓昏了,你還不讓廚子快點將飯菜備好!」堂玄辰秀眉一挑,大發脾氣。

  「她脾氣不是很好,我勸你最好照她的話去做,你若不聽從,屆時她發起脾氣、拆了你的店,你將後悔莫及。」冷貫霄涼涼地要掌櫃的聽命行事,也是先行給掌櫃的警告,免得晚點雙方動起手來,掌櫃的再來哭天喊地。

  「聽見了沒?」堂玄辰俏眼挾帶殺氣,掃向掌櫃的。

  「聽見了!我這就馬上要廚子快把飯菜備好!」掌櫃的被她帶有殺氣的目光掃到,連忙閃回後頭,他心想,這回恐怕是遇上狠角色了。那面帶殺氣的小姑娘不好惹,但直覺告訴他,一直說得雲淡風輕的男人更難惹!他得和廚子商量,如他們吩咐的,備好一桌酒菜,將大量迷藥加入所有酒菜當中,讓他們無從防備起。

  「動作快點!」堂玄辰像個惡徒,作勢要踢掌櫃的屁股,見掌櫃的閃得狼狽,她便開心地仰頭大笑。

  「你現下這副模樣,和市井流氓沒兩樣。」冷貫霄暗自懷疑她是否常常這樣做,否則動作怎麼會如此熟練?

  「你剛不是跟他說我脾氣不好嗎?既然是脾氣不好的人,沒掀桌砸店已經算客氣了,這一腳又沒真踢到他,他該慶幸不是嗎?還是你覺得我該重重踢他一腳,才會更像是脾氣不好的人?」她壓低音量,虛心向他求教,該如何扮演脾氣不好的人。

  「那倒是不必了。關於故作凶狠這方面,我認為你非常有天分。」他確信待會兒這幫人會被她狠狠修理一頓,所以現下不用急著補上一腳。

  「真是太可惜了。」她感到十分惋惜。

  「待會兒有得是讓你耍弄的機會,你無須感到可惜。」

  「希望如此。飯菜再不送上來,我不是先餓死在這裡,就是又去夢周公了。」她鼓起雙頰,摸著餓得發慌的肚皮。

  「經過你方纔的威脅,我相信飯菜很快就會送上來了。」只是能不能吃下肚還是個問題。

  進到裡頭的掌櫃急著和廚子、小二哥討論外頭令他感到棘手的兩人,他們悄悄來到門邊,偷偷觀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的兩人,小聲商議著待將他們兩人迷昏後,如何洗劫兩人,好給足他們苦頭吃。

  掌櫃的和廚師躲在門邊的小動作瞞不過眼神銳利的冷貫霄,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不動聲色,靜候他們主動出擊。
第4章(1)

  冷貫霄與堂玄辰等了好一會兒功夫,掌櫃的與小二哥總算將香氣四溢的酒菜送上桌來,廚子躲在後頭偷覷前方的動作,倘若有個不對勁,他會馬上拿著菜刀出來助陣,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總算上菜了!」堂玄辰見酒菜上來,先行搶食挾菜,每一樣皆嘗一口,挑了下眉。

  「如何?可還合你胃口?」冷貫霄真正問的是——這些菜裡所下的毒,是否入得了她的眼?

  「太糟了,連我門裡的廚娘都可以做得比他好上千百倍!」堂玄辰對這間黑店精心在菜裡所下的毒,大感失望。這些毒只能毒倒尋常老百姓,想撂倒見多識廣的江湖人士,根本是自取其辱。她遞了顆散發著花香的白色藥丸給他。

  冷貫霄微微一笑,接過,服下,然後舉筷用餐。

  掌櫃的與小二哥先前聽堂玄辰嫌棄他們端出的飯菜,臉色已微變,再見她自懷中取出藥丸遞給冷貫霄,兩人登時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解釋那顆藥丸出現的涵義。難道飯菜裡有毒的事已經被發現了?或者他們可以樂觀地解釋是那男人天生體弱多病,所以得不時服藥?

  不管原因如何,現下掌櫃的、小二哥及隱身於後的廚子也計較不了太多,全都瞪大眼,等著看他們兩人中毒倒下。

  「調味過重,嘗不出食材的鮮味來。」冷貫霄有恃無恐,吃著菜餚發表評論。

  「是吧!如果由我來做,保證絕對會讓人吃了還想再吃,意猶未盡。」然後,便帶著愉悅的笑容,倒地嗚呼哀哉。

  「我相信。」冷貫霄同意吃完的後果,恐怕就不會讓人感到那麼愉悅。

  兩人像朋友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看得掌櫃的、小二哥與廚子皆眉頭深鎖,心頭不住地吶喊。

  倒下!快倒下啊!

  眼看著冷貫霄與堂玄辰大口大口吃著加滿迷藥的飯菜,卻不見他們有昏迷倒下的跡象,究竟是他們撞鬼了,抑或是這批迷藥不良?

  「他奶奶個熊!老子沒心情陪他們耗下去了!」躲在暗處的廚子耐性盡失,一手拿一把菜刀衝了出來。

  掌櫃的與小二哥見廚子衝了出來,也覺等得夠久了。大半夜被吵起來,他們可不是想看這兩人快樂地吃吃喝喝,他們要的是將這兩人洗劫乾淨!

  「我還沒吃飽,你不用急著出來收拾。」堂玄辰瞥了滿臉橫肉、一臉凶相的廚子一眼,嘲諷地說道。

  「要不你再進廚房做幾道清爽的菜出來好了。」冷貫霄神態自若地吩咐,彷彿沒發現廚子舞動著手中的菜刀,準備打劫他們般。

  「他奶奶個熊!老子是出來打劫你們,不是出來收拾或是再窩進去做幾道菜的!」敢情他的表情還不夠凶狠,這兩人才會不把他當一回事?廚子索性展現出更猙獰的臉孔,要他們驚慌害怕。

  「識相的就乖乖交出身上的銀兩,否則我們就讓你們嘗嘗厲害滋味!」小二哥亦褪下善良表情,凶狠地撂話。

  可惜他們凶狠的表情撼動不了冷貫霄與堂玄辰扒飯的決心,他們兩個正吃得痛快,哪有心思理會他們的愚蠢叫囂。

  「好哇!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兄弟們,這兩人頗有幾分姿色,咱們不僅要打劫他們身上的銀兩與值錢東西,明兒個還得將他們給賣到窯子去!」掌櫃的祭出狠招,就不信這兩人還能無視於他們的存在。

  「大哥,好主意!」掌櫃的提議立即引起兩人附和,他們賊兮兮地笑著,果不其然,見到兩人終於有了反應。

  「窯子?」堂玄辰重重放下手中的碗筷,雙眸危險地半瞇,瞪向猶不知死活的三人。

  冷貫霄聽見對方打著將他賣掉當兔爺兒、供男人取樂的主意,臉色也難看至極,右手腕微揚,只見掌中一根竹筷淩厲射出,由上穿透而下,將出言不遜的掌櫃的雙唇貫穿。

  「唔——」嘴唇遭受貫穿的掌櫃鮮血淋漓,雙手不敢撫向痛處,痛號出聲。

  「大哥!」小二哥及廚子壓根兒來不及看冷貫霄是以何種手法對付掌櫃的,僅知一瞬間,掌櫃的嘴就被竹筷貫穿了。

  「可惡!」脾氣火爆的廚子沈不住氣,一心想為掌櫃的報仇,雙手執雙刀,發狠撲上。

  小二哥則在原地猶豫,不知該不該莽撞。

  面對廚子的攻擊,冷貫霄身形不動,右腕再次微揚,手中剩下的一根竹筷疾馳而出,淩空貫穿廚子雙腕。

  竹筷穿刺而過,廚子首先並未感覺到疼痛,只覺雙腕灼熱,雙刀沈重落地,正巧砸中雙腳,緊接著便見血花飛散,劇痛襲來,廚子發出淒厲慘叫聲。

  「狠狠給他們一個教訓!雖然他們長得滿臉橫肉,沒半點姿色,不過依然可以將他們賣進窯子給有特殊喜好的客人!」堂玄辰學冷貫霄擺出威風凜凜的模樣,借用掌櫃的先前所說過的話,要他們自食惡果。

  「我……我……我錯了!」小二哥見冷貫霄不過是手腕微揚,掌櫃的和廚子就先後栽了個大觔斗,嚇得他臉色死白,雙腿發軟地跪下認錯,懇求他們的原諒。

  「你剛剛不是還在說大話嗎?怎麼不再繼續耍威風?」堂玄辰挑了挑眉。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大爺和姑娘的厲害,求你們原諒!」小二哥拚命磕頭賠罪。

  冷貫霄將小二哥交給堂玄辰處理,免得她覺得他不給她發揮的機會。

  「我說你們既然要當壞人,可不可以不要當得這麼窩囊?光是你們下在茶與飯菜裡那些上不了檯面的迷藥,我吃了都替你們感到汗顏。如果沒本事成為罪大惡極的壞人,就別出來丟人現眼!」堂玄辰覺得他們蹩腳到讓她看不下去。

  「姑娘教訓得是!」小二哥含淚聽她教訓。如果可以,他當然想成為無惡不作的大惡人啊!但他就是沒本事,才會窩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洗劫難得路過的商旅行人,早知道他們這麼難纏,他就不會誤以為肥羊上門,還特別爬起來開門了。

  「端看你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就讓我火大!」堂玄辰厭惡地自懷中掏出一罐瓷瓶,嬌俏的眼眸瞅了冷貫霄一眼,要他好好看她如何整治這三人。

  冷貫霄接收到她拋來的暗示,雙手環胸,饒富興味地看她會如何對付這三個不長眼的小奸小惡之徒。

  小二哥頭皮發麻,瞪大眼看她自瓷瓶中倒出三顆赤色、帶著腥臭味的藥丸,他害怕地瑟縮著身子,雙耳又聽著掌櫃的與廚子淒慘的號叫聲,更加深了他內心的恐懼。

  「我不管你們過去打劫過多少人,但今天你們犯到我手上,我可不會因你下跪認錯就輕饒你。」堂玄辰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微笑。

  小二哥嚇壞了,連同原本在哀號的掌櫃與廚子聽見她所說的話,臉色也嚇得更為死白,三人本能地拔腿就想往外衝。

  負責看戲的冷貫霄撚起桌上三顆花生米,分別射中三人的穴道,讓他們無法逃離堂玄辰的魔掌。

  「想逃?沒那麼容易!」堂玄辰對冷貫霄出手相助報以一笑,然後噙著無比甜美的笑容來到臉色慘澹的三人面前。

  「你想做什麼?」嚇得冷汗直冒的小二哥代為問出其他人心中的疑問。

  「沒什麼,只是想到你們先前拿那上不了檯面的迷藥想迷昏我,對我是種侮辱,但基於禮尚往來,我不能只管接受而不付出,所以我特別將我精心調配的毒藥與你們分享。」她以甜美的笑容說出駭人心魂的話語。

  「什……什麼?!毒藥?!」她手中的赤色藥丸竟然是毒藥?!

  「你們可曾聽過四川『堂門』?姑娘正是『堂門』中人,她不隨便對人下毒的,現在她肯下毒毒害你們,算你們三生有幸。」冷貫霄故意擡出「堂門」的名號來嚇唬他們。

  小二哥等三人聽見「四川唐門」四個字就曉得今日他們在劫難逃了。他們誰不惹,偏要惹上善於用毒的「唐門」,莫怪這兩人喝了摻有大量迷藥的茶與飯菜會安然無恙,這下可讓他們知道原由了。

  「嘿嘿嘿!」堂玄辰眸中閃耀著淘氣與興奮的光芒,咭咭怪笑地拿著赤色藥丸步步逼近。

  「饒命啊——」小二哥與廚子齊聲求饒,而嘴巴被筷子封住的掌櫃也發出咿咿唔唔的驚懼求饒聲。

  冷貫霄放任她去捉弄這三人,這三人在此不知成功洗劫過多少人了,今日且讓堂玄辰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讓他們往後不敢再為惡害人。

  ★★★

  隔日晌午過後,冷貫霄與堂玄辰帶著黑店含淚備好的乾糧再次上路。

  出了口惡氣,又見到外頭世界的堂玄辰如被放出的籠中鳥,開心得笑得合不攏嘴,讓一旁的冷貫霄都能感受到她的變化與好心情。

  「你似乎非常開心。」今天的她可謂容光煥發。

  「是啊!你瞧見他們三個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了嗎?嘻嘻!誰讓他們要犯到我手上。」堂玄辰心情大好,格格嬌笑。

  啊!天氣晴朗,鳥語花香,果然是個讓人無法發脾氣的好日子。

  「他們被你的毒整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見到你,猶如小鬼見閻王,豈敢多言?」那些人自被她強迫吞下毒藥後,怕她會再施予毒手,所以她說向東,他們絕對不敢往西,乖得像只小羊羔,任她宰割。

  「哈哈哈!這全是他們自找的!」堂玄辰快樂得很,唇角逸出一長串銀鈴似的嬌笑聲,牽引著冷貫霄的心。

  「經過昨晚的驚嚇,往後他們是不敢再為惡了。」依黑店三人害怕的程度,他可以很確定往後他們沒膽再犯,她算是做了件好事。

  「若非你暗示我別做得太過火,他們得到的絕不僅只是連續七日頭頂生瘡、腳底流膿而已。」她覺得對黑店三人的懲罰算小了。

  「這七日夠他們痛苦了。」為確保萬一,冷貫霄於臨行前特意警告,堂玄辰所下的毒無藥可解,只消他們一起惡念,便會再犯,但若心存正念,就會相安無事,黑店三人全都聽進了,以此更加約束三人的行為。

  「真搞不懂,他們要害你,你卻同情他們。」她怪異地看了他一眼,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如你昨夜所言,他們並非罪大惡極之徒,所以小懲一番即可。」冷貫霄淡淡一笑,昨晚他出手算是小小的懲戒,並未下重手。

  「我挺好奇的,你的小懲一番是用竹筷貫穿他們的嘴唇與雙腕,那當你大開殺戒時,會是怎樣的情景?」其實他的竹筷使得挺威風的,害她想偷偷學起來,以後也逞逞威風。

  「我不曾大開殺戒。」他並非嗜血之徒。

  「嘖!那真是可惜。不然這樣好了,假如有天你想大開殺戒,別忘了通知我一聲。」如此她便可以在一得到消息,就搶先占好位置,觀看他大開殺戒的場面。

  「……你一點兒都不怕血腥場面?」該說她大膽抑或是好奇心重?

  「為什麼要怕?」她不懂,反問。

  「算了。」冷貫霄擺擺手。她長年和毒蛇、毒蠍混在一塊兒,的確和一般姑娘不同,早該知道一般的打打殺殺是嚇不了她的,不過他就喜歡她這種不會大驚小怪的性情,很獨特、很吸引他的目光。

  「不過外頭的客棧都是黑店嗎?」她口氣興奮地詢問,恨不得所有的黑店都讓她碰上,可以讓她在那些人身上試試她調配的毒。

  「不是所有的客棧都是,僅有少部分而已。」無須詢問,即可猜到她的心思,他勸她最好打消一路毒到皇甫朔那兒的主意。

  「那真是太可惜了。」堂玄辰失望地垂下肩膀。

  冷貫霄為她的失望,搖頭失笑。

  不過堂玄辰的失望並未持續太久,燦爛的陽光迅速掃去小小的不如意,她又燦笑如花。

  「你不曾離開過蜀中嗎?」冷貫霄好奇地問。

  「不曾,我最遠就是到城裡。」虛長到十八歲,從來不曾到外地,甚至在外頭過夜,所以眼前所看到的人、事、物,對她而言都再新鮮不過,很難不讓她保持好心情。

  「那你可以藉此機會多走走看看。」說到底,她是芳華正盛、年輕活潑的小姑娘,卻長年守在門中、守在山上,除了下山採買日常生活所需外,就不再與外人接觸,冷貫霄不免為她感到一絲寂寥與不捨。

  如果可以,他想帶她覽遍天下奇景,看遍所有風土民情,讓她為此開懷暢笑。

  「我正有這打算,我要牢牢記下在外頭所見到的所有事物,等回去後,再告訴門主與右護法!」為了與其他兩人分享,她會努力記下所有事物,只是想到待救了皇甫朔後,他們倆就得分手,心中不免充滿惆悵。

  她還不想與他分離,太快了!她希望到平陽的路會無限延長,讓她可以繼續待在他身邊,與他一同懲治惡人,一同歡笑。

  「你門中除了門主、右護法、廚娘與你之外,還有哪些人?」冷貫霄狀似聊天,問她。原來她不是身兼右護法,他很好奇她口中的「門中有許多人」,究竟這「許多」指的是多少?

  「還有負責灑掃的王大叔!」面對他的問題,她拋下籠罩在心頭的惆悵,故作爽朗地回道。

  「然後?」先前她口中所說的很多人,不會就這五個人吧?

  「……然後還有許多你永遠都不會認識的人!怎樣?」她瞪著他,沒好氣地說道。之所以會說他永遠都不會認識,是因為那些人全都作古了,除非他也死了,不然是不可能遇見「堂門」的其他人。

  不過他閒著沒事,為何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真是討人厭!

  哎!她都搞不清自己的心思了,一下子覺得喜歡他喜歡得緊,可只要他的話牽涉到「堂門」的隱秘,她就又覺得他討厭,實在是複雜啊!

  「不怎麼樣。」她的惱羞成怒證實了他的猜測,「堂門」僅有五個人,他也見識到她為了面子,不惜誇大。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那你也說說看,你『天山派』有多少人啊!」她一副要找人吵架的潑辣樣。

  「我師父只收過兩個徒弟,一個是我師兄,另一個就是我。在他身畔有一名照顧他老人家生活起居的奴僕,就這麼簡單。」天下皆知,天山老人不輕易收人為徒,所以除了他師兄外,僅有他,如此而已,他也不怕說給她知道。

  「你自己的『天山派』人那麼少,還好意思一直追問我『堂門』有多少人……」她小聲嘀咕,不過聽見「天山派」僅有四人,她的心情好過不少,至少不會再覺得「堂門」僅有五個人的事會惹人瞧不起,起碼冷貫霄絕對不敢笑話她「堂門」人才凋零,因為「堂門」還比他「天山派」多出一個人呢!

  不過「堂門」人少的事,她還是放在心裡就好,不必說出來和他做無謂的比較。

第4章(2)

  冷貫霄佯裝沒聽見她的嘀咕,並不搭腔。

  「算了,三者為眾,你可以對外宣稱『天山派』弟子眾多,沒人會知道的。」為了嘉許他說出「天山派」的事,她想出安慰他的好方法,免得他失落。

  「……世人皆知,我師父僅收過兩名徒弟。」原來這就是她說服自己的方法,好個三者為眾!他為她說服自己的可愛方式,差點笑破肚皮。

  「敢情你師父收徒時還鑼鼓喧天,弄得天下皆知啊?真是奇怪的嗜好。」她不苟同地皺眉。

  算了,她已經好心為他想出欺騙世人的好方法,誰讓他師父大嘴巴,喜歡到處宣揚自己僅收過兩名徒弟,讓他無法欺騙世人,這可怪不了她,他要怪就怪他師父招搖吧!

  「我師父並未在收徒時鑼鼓喧天。這說明了我師父並不輕易收徒,他是經過嚴格挑選,才會收我師兄與我為徒。」冷貫霄鄭重向她澄清。他師父行事向來清淡如風,只因擁有一身高強武藝,而對於上門拜師求藝者,只要是他所不認可的人又都不假辭色,於是口耳相傳下,世人才會瞭解他師父的脾性。

  「這說明了你師父是個挑剔的人!有人上門拜師已經是很好的事了,他還挑呢!不過你特意說出來,是要告訴我,你是經由你師父精挑細選出來的徒弟嗎?」他是不是在對她炫耀?怎麼辦?那她有啥事能對他炫耀的?

  堂玄辰想了半天,仍想不出可以大聲說出來與他炫耀的事,總不能拿從來沒人上「堂門」要求拜師學藝當成是可以向他炫耀的事吧?若說出來,他肯定會笑掉大牙!

  「我師父不是挑剔,而是處事嚴謹,不想隨意收一些阿貓阿狗為徒。不過,你說我師兄與我是師父精挑細選出來的徒兒,倒是也沒錯。」他不想她誤會他師尊是難纏、不好相處的老人家,特意聲明澄清,話中故意帶有逗弄她的意味,是因為發現她氣呼呼鼓起腮幫子的表情很逗人。

  聽他大言不慚地承認,她受不了,做了個怪表情,想再和他擡槓。真不曉得他是從哪兒生來的自信,或者是臉皮夠厚,居然好意思這麼說,而且還臉不紅、氣不喘呢,嘖!

  冷貫霄很享受與她鬥嘴的樂趣,而她所做的怪表情也令他發笑,正當他要再逗逗她時,敏銳的雙耳聽見有幾匹馬正朝他們疾馳而來。

  「有人來了!」他正色對她說道。

  堂玄辰不解,一臉疑惑地望著他。他們走在道上,有人出現經過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們先避避。」不管來者何人,冷貫霄認為還是先行退至一旁,靜觀其變會比較好。

  「好。」堂玄辰毫無異議地聽從他的安排,與他退到一旁的濃密樹林,讓這群人通過。

  堂玄辰策馬快速地和冷貫霄閃入樹叢之後,微風吹送,她皺擰著鼻,聞到一抹細微異香,暗叫不妙。幸好他們一路行來,她早有防備,早早掩去身上特殊的異香,不致教人輕易發現她的蹤跡。

  「是『唐門』的人。」她低聲告訴他。

  不見冷貫霄聽見「唐門」人出現時有任何慌亂的舉動出現,他鎮定如常,領著堂玄辰躲進樹叢後,將雄厚的內力注入掌心,化為掌風,掩去兩人坐騎的足跡。

  對於他雄厚的內力與功夫,一路上堂玄辰皆看在眼裡,也暗暗佩服,終於瞭解他為何會說他的師父不輕易收徒。試想,若來了兩個人前來拜師學藝,一個資質駑鈍,學了十年可能僅能學到一成;另一個則天資聰穎,是練武的曠世奇才,笨蛋也曉得該收誰為徒啊!假如他的師兄也和他一樣武藝高強,他師父有他們兩人為徒就已抵得上幾十個沒用的徒兒了,根本不用再浪費時間收其他徒弟嘛!

  換作是她,也會作出和他師父相同的決定。先前實在是不該說他師父挑剔的,她暗暗在心裡向他那不在場的師父道歉。

  冷貫霄專注留意著道上的動靜,一手則安撫著感受到緊張氣氛的馬兒。

  堂玄辰趁他不察,偷偷凝望著他好看的臉龐。與他同行的感覺很奇特,連她自己也無法真切說出這是何種感受,僅知道她喜歡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喜歡讓他見識她使毒的功力,喜歡他因她所說的話而輕揚微笑,喜歡趁著他不備時,偷偷凝望他……

  唉!她究竟是怎麼了?是不是毒藥吃太多,吃得她腦袋跟著紊亂不清了?馬兒察覺到她焦躁的情緒,不安地跺地。

  冷貫霄發現她騎乘的馬兒蠢動,伸手輕撫馬頭,嘴巴發出輕柔的低呼,安撫馬兒,馬兒一受到他的安撫,果然立即穩定下來,不再躁動。

  「看好它。」貫霄無聲對她吩咐。

  「知道了。」為掩飾可能被他逮到她偷看他的窘況,故意齜牙咧嘴,同樣無聲地回應他。

  冷貫霄的注意力全放在道上,與她靠得極近,密切留意「唐門」的舉動。

  堂玄辰收斂心神,與他一同警戒。

  十來名黃衫「唐門」弟子循線追到這裡,突然失去他們的足跡,領頭的人示意大夥兒停下來。

  「根據客棧裡那三個人所言,他們的確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但馬蹄印卻到了這裡便不見。他們不可能憑空消失,四下找找!」在為首的「唐門」弟子一聲令下,所有人散開,開始尋找冷貫霄與堂玄辰的下落。

  「唐門」弟子一路追蹤冷貫霄與堂玄辰的下落,在客棧看見中了毒的三人,便知道他們曾在那裡投宿,他們以為三人解毒交換兩人的下落,一路追到此地,才失去他們的下落。

  冷貫霄與堂玄辰聽見他們提到黑店的三人,即知那三人已將他們的行蹤洩漏給「唐門」。

  堂玄辰氣得想回頭對他們再下一次毒!敢將他們的行蹤洩漏出去,就是不把她的毒放在眼裡!她會讓他們知道,她所調配的毒可不全都是只會讓人頭頂生瘡、腳底流膿這種小伎倆,她也會有讓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生不如死的毒藥!

  冷貫霄倒沒她的氣忿,他早料到黑店三人膽小怕事,會洩漏他們的行蹤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唐門」的人會來得這麼快。

  他們兩人依據這一批「唐門」弟子身上所穿的黃衫,得知他們比前一批青衫「唐門」弟子難纏,黃衫表示入門更久,輩分比青衫高。於是兩人小心翼翼地警戒著,全身蓄勢待發,相互交換了個眼色。堂玄辰先行彈了顆碧綠藥丸給他服用,自己也服下一顆,已有和「唐門」弟子正面衝突的準備。

  當「唐門」弟子往他們這個方向搜查時,不待「唐門」弟子發現他們的行蹤,他們再次相互使了個眼色,決定先發制人。

  堂玄辰舞動水袖,姿態婀娜,宛如在馬背上翩翩起舞,「唐門」弟子見她現身,被她嬌嬈舞動的水袖與嬌媚的笑容所迷惑,堂玄辰趁此機會,水袖火速送出散發著醉人花香的粉色粉末飄向「唐門」弟子。

  「糟糕!」兩名「唐門」弟子沒預料到她會突施毒手,當他們無所防備地吸入醉人花香後,才赫然發現他們已中招,全身虛軟地倒下。

  兩名「唐門」弟子的低叫聲引起其他「唐門」弟子的注意,他們迅速圍上,朝堂玄辰與冷貫霄射出淬毒暗器。

  冷貫霄手執一直藏在腰際的軟劍,以劍身密而不疏地為堂玄辰阻擋襲來的暗器,並借力使力,反射回贈,護她周全。

  「全都小心!」為首的「唐門」弟子見識到冷貫霄阻攔暗器的手法,加上在追蹤冷貫霄之前,早已聽聞冷貫霄高超的劍術,現下正式碰頭,自是不敢掉以輕心。

  但,為首的「唐門」弟子提醒得不夠快,有幾名弟子閃避不及,已遭到自己射出的暗器反噬,應聲倒下。

  堂玄辰趁冷貫霄出手之際,水袖再次飄然送出粉色毒粉,又見兩名未有防備的「唐門」弟子倒下。

  冷貫霄與堂玄辰一招一式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兩人早已相交多年,多次聯手退敵,其實並不然,是以冷貫霄為兩人配合得如此有默契,宛如呼息、心跳皆一致,在驚詫之餘也感到開心。

  「你就是那個自稱是『堂門』弟子的人?」「唐門」為首的弟子先前在道上已聽聞過栽在她手上的其他師弟述說,對她與本門相似的手法,才不至於感到驚奇。

  「不錯!『堂門』左護法堂玄辰在此!」堂玄辰驕傲地報出名號。

  「沒聽過。」為首的「唐門」弟子輕蔑地說道。

  「待你成為我的手下敗將後,就會將我的名號給牢牢記住!」堂玄辰看出這人的能耐絕對遠在昨天與她正面衝突的「唐門」弟子之上,但她不露懼色,要對方知道,她可是一點都不怕他。

  「哼!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讓我成為手下敗將!」對方未將她放在眼裡,冷哼一聲。

  冷貫霄不理會他們兩方人馬要各自撂下多狠的狠話,他在其他人出手偷襲時再次舞出劍花阻擋。

  於兩人聯手退敵時,冷貫霄的目光總是會偷空鎖定在她身上,看著她嬌俏的面容,如柳葉般細緻的秀眉,櫻桃般的小口,心神不禁蕩漾,願為她阻擋一切磨難。

  「哼,『天羅地網』!」為首的「唐門」弟子疾聲一呼,其餘「唐門」弟子便聽從,手執竹罐將兩人團團包圍,竹罐用力擲地,裡頭的黑色粉末立即揚起。

  「小心!」堂玄辰一聽見「天羅地網」四個字便馬上警戒,見他們將竹罐擲向地面,直覺挺身護在冷貫霄身前,為他擋下這些瀰漫的黑霧。

  兩匹馬兒沒有絲毫的預防措施,直接將毒粉吸入,立時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同樣受到毒霧影響的冷貫霄拉著堂玄辰的手飛身上樹,以減少毒霧對他們的影響。

  「別運氣!這毒厲害得很。」堂玄辰上了樹,立即出聲提醒,以免他毒入五臟。

  「你還好嗎?」中了毒的冷貫霄不急著關心自己的情況,急著想知道她是否安好,但話剛說出口,便覺喉頭一熱。他面色鐵青地捂著受創的心口,吐出腥臭黑黯的血來。

  「我沒事!反倒是你中毒了。」堂玄辰親眼見到他中毒,心下又急又氣,卻也感到欣喜,在這危急的一刻,他不關心自己,反倒是關心起她來,要她如何不感動?

  冷貫霄對她輕搖首,要她別擔心,兩人目光交會,濃濃情意宛若毒液,迅速竄入四肢百骸,儘管處境危急,心頭卻有股說不出的甜蜜。

  得手的「唐門」弟子乘勝追擊,在為首的弟子一聲令下,許多淬上毒液的鐵蒺藜紛紛朝他們射來。

  堂玄辰見狀,非但不閃不躲,反而豁出去般要與對方玉石俱焚,只為替他報仇。水袖飛旋,射出「漫天花雨」。

  「是『漫天花雨』!小心!」為首的「唐門」弟子見狀大喝,狼狽閃躲之餘,同樣使出「漫天花雨」回敬堂玄辰。

  冷貫霄見她不顧性命、豁出去似地和對方力拚,趕緊右手持劍為她掃去「唐門」弟子所打出的「漫天花雨」,左手則攬著她的腰肢,不顧她要他別運氣的警告,提氣施以輕功帶她離開。

  「唐門」弟子見他們要逃離,再撒出「斷魂砂」阻攔,被冷貫霄懷抱挾帶的堂玄辰像只紅蝶般,展翅為他擋下「斷魂砂」,舞動的雙袖同時祭出「肝腸寸斷散」,教他們嘗嘗厲害。

  「啊——」中了「肝腸寸斷散」的「唐門」弟子紛紛倒地抱腹哀號,為首的「唐門」弟子眼明手快躍開,僅沾染到一些毒粉,這才沒像其他人一樣悲慘地倒地痛號。當他再擡頭要攔人時,早就失去冷貫霄與堂玄辰的蹤影,讓差點能將人拿下的他扼腕不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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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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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4]武林俊傑
5樓
zerosmall 發表於 2012-2-19 22:48 |只看該作者 第5章(1)

  毒液隨著血液於體內流轉,冷貫霄臉色慘白,嘴角淌有黑色的血液,一手捂著心口,另一手則帶著堂玄辰,步履踉蹌地逃離「唐門」弟子的追蹤。

  「如果不是你這麼快拉我走,告訴你,下一個倒下的人絕對是他!」僅管雙足不穩地走著,但不服輸的堂玄辰仍覺得有必要讓他知道,並非她技不如人。

  「你中毒了。」冷貫霄不走大道,盡量選擇荒草蔓生的小徑,以掩去他們的足跡。

  「中毒的人是你,我才沒有中毒。」堂玄辰嗤了一聲,驕傲地揚高挺俏的鼻尖。她可是「堂門」弟子,自小與毒物為伍,早練就百毒不侵了,「唐門」那些個彫蟲小技豈奈何得了她?

  「你中毒了!」冷貫霄再次一字字堅定地說道,不曉得她在硬撐什麼。

  「我沒有!中毒的人是『唐門』弟子,你沒瞧見他們一個個中了我下的毒,倒地哀號的模樣嗎?」可惜為首的那個僅中了少量毒,早知如此,她就使出殺手,讓他倒地不起。

  「看見了。」冷貫霄咳了聲,五臟六腑登時翻騰,讓他再吐了不少顏色黑暗的鮮血。

  眼前一片迷霧,雙腿虛軟,他終於再也走不動,整個人半跌跪在地,身後讓他拖著走的堂玄辰也跟著他倒下,且是整個人難看地趴臥在地。

  狼狽的兩人四目相接,方才九死一生的情景浮上心頭。冷貫霄沒忘她不顧自身安危,挺身為他擋下絕大多數的毒粉;堂玄辰沒忘他挺身為她擊落所有暗器攻擊,最後不畏毒液會入侵五臟六腑,硬是提氣帶她逃離。

  兩人深深望進對方眼裡,細細領會對方是如何為自己奮不顧身,頓時甜中帶酸、蜜中摻苦,百般複雜滋味湧上心頭,不想再佯裝對方對自己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他們再也騙不了對方,也騙不了自己,早在兩人初相遇於樹林動手的那一刻,對方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頭,無法拔除了。

  「你該聽我的話,不要運氣……」瞧他,毒液已在他四肢百骸流轉,讓他變得這般狼狽,教她看了好心疼。

  「你不該擋在我身前,該是由我為你擋去那些毒粉攻擊。」身為男人的他沒能好好保護她,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一顆心不住為她揪疼著。

  「你傻了是不?我可是『堂門』弟子,那些毒對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所以當然由我來擋最為恰當。」儘管連由泥地上爬起的力氣都沒有,她仍在逞強,嘲諷「唐門」所下的毒不足為懼。

  「你可知道你現在是啥模樣?」受到毒物折騰的冷貫霄疲累至極,乾脆躺在她身畔,覺得兩人現下的景況著實可笑。

  「啥模樣?」不就是平常那副德行嗎?他何必特別提出?

  「你的臉……」修長的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我的臉?」他突來的親暱,使她腦中一片混亂,只能傻傻地重複他的話。

  「腫得像豬頭。」眼前的她因中毒,一張臉足足腫了三倍大,完全不見先前嬌俏可人的模樣。

  「……那是剛剛我不小心跌趴在地上,撞到臉的緣故,絕對不是因為中了『唐門』的毒。」她死鴨子嘴硬,硬是不肯承認她中毒了。

  「哈哈哈……」冷貫霄聽到她的辯解,忍不住翻身大笑,喉頭又因這一反應,而吐了不少血。

  事實已經如此明顯,她居然還死不承認,莫非中了「唐門」所下的毒,在她心裡真是那麼難以接受?

  「喏,吃下去,可以緩緩你體內的毒。」堂玄辰吃力地取出懷中瓷瓶,倒了顆白玉藥丸餵他服下。

  冷貫霄就著她的手服下藥丸,讓翻騰的丹田舒緩些。他仰望幾乎要被荒草遮蔽的湛藍天空,雖然身中劇毒,但此刻卻感到十分平靜,有她的陪伴,就算死在這裡,他也不會有任何遺憾。

  餵他服下藥丸後,她自己才服下最後一顆白玉藥丸,減緩體內劇毒所帶來的不適,平靜地躺在他身畔,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醜模樣會嚇著他。

  「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裡。」她輕道,不得不承認「唐門」所下的毒是有那麼點厲害,但在他身畔,她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或許吧!」冷貫霄不在意地笑了笑。

  「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我會以這副醜模樣死去。」頂著一張豬頭臉死去,也不曉得下了陰曹地府後還能不能回復原本的模樣,如果不行,那她豈不是太冤了?

  「反正死了終究會化成一堆白骨,是美是醜也就不那麼重要了。」冷貫霄要她別太在意表面皮相,在他眼中,她依然是那個嬌俏可人的堂玄辰。

  「變成豬頭臉的人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鬆!」她怏怏不快地回道。

  「男人不會無聊到對外表斤斤計較。」假如是他一臉豬頭相死去,他是絕不會耿耿於懷的。

  「我才不是無聊!你說,倘若我死後化成鬼仍是這副醜德行,不被其他小鬼笑話才怪!況且,你要我拿什麼臉面去面對『堂門』的列祖列宗?我居然是死於『唐門』的毒手耶!……我看,乾脆我先毒死自己,如此就不算是死在『唐門』手中了!」唯一不辱沒「堂門」名聲的方法,就是先自我了斷。

  堂玄辰愈想愈覺這個方法可行,如此她就有臉面向列祖列宗稟告她是死在自個兒的手中,絕不是顏面盡失地死在「唐門」手中,她實在是太聰明了!

  一想出這個可行的方法,堂玄辰馬上自懷中取出毒藥,打算先行將自己毒死。

  一旁的冷貫霄發現她的蠢行,搶先一步奪下她手中的毒藥,不讓她因一時的意氣用事而害死自己。

  「你做什麼?」堂玄辰杏眼圓瞠地質問。

  「阻止你做蠢事。」他白了她一眼,不曉得她腦袋究竟裝了什麼。他們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刻,她犯不著急著尋死。

  「蠢事?這怎麼會是蠢事?這對我非常重要。你可知道被『唐門』打得落荒而逃,對我而言是奇恥大辱,我根本就沒臉面到黃泉去面對列祖列宗……」若非全身失了氣力,她早氣得跳起來直跺腳了,哪會像現在這樣虛軟地要他理解她心裡的苦楚。

  對冷貫霄而言,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一次輸在「唐門」手上,且落荒而逃,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她的惱怒、氣忿看在他眼裡,只覺她是氣昏了頭,以致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

  為了止住她的慷慨激昂,為了止住她心中沸騰不已的忿怒,也為了鎮定自己那顆為她激切驚慌的心,他大掌一伸,攬住她的頭,因中毒而冰涼的唇便狂猛地吻上焦躁不安的唇瓣,填補心頭奇異的空虛。

  猛然的侵襲,使堂玄辰嚇了一跳,她瞪大眼,看著冷貫霄,心卻悄悄逸出一聲滿足的喟歎,為這渴望的一吻,喜悅躍上眸底。

  冷貫霄望進她的眼眸,毫不退卻,吻得火熱、激切。

  他的眼眸炙燙,彷彿可以望穿她的靈魂;他的唇冰涼,但他的吻絕對火辣,驅走了她的不安與焦躁。她的心因他的親近而平靜,也為彼此終於能夠濡沫相對,輕輕合上眼簾,感受此刻唇舌交融的親密感。

  冷貫霄沒想到她的唇瓣宛如裹了蜜糖,讓他一吻便上了癮,對她的唇舌放浪挑逗,追逐嬉戲,心頭莫名的空虛因這一吻而充盈滿足。

  兩人愈吻愈火熱纏綿,堂玄辰嗅聞他獨特好聞的男性氣息,指尖撫著他胸前結實的肌理,加速紊亂的心跳,使她不由自主地懷疑著,她的心是否會因這狂放的激情,在下一瞬間跳出胸口?

  冷貫霄忘了中毒後所帶來的不適,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他的唇粗蠻地恣意侵蝕她的甜美與呼息。

  兩人直吻到氣息不穩,快要無法呼息,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彼此的唇瓣。

  親密接觸過的唇瓣輕輕分離後,冷貫霄素來平靜的眼瞳不再波瀾不興,而是充滿激情。

  意猶未盡的堂玄辰癡癡望向他的眉、他的眼,最後停駐在他的唇上,發現他的唇竟能帶給她那麼多的愉悅,實在不可思議。

  「我這副德行,你居然還親得下去……」她的聲音因激情而變得沙啞,以極為佩服的口吻對他說道。他的吻讓她忘了她的醜樣,現下才又想起,不得不感動。他是真心的,要不然不可能對她這副醜模樣動心。

  「只能說我情不自禁。」冷貫霄俯在她的肩頭,低聲輕笑。他已經覬覦她許久,終於讓他逮著機會得以一親芳澤,要他如何能不把握機會?

  「看來你的喜好挺特殊的。」為了化解親吻過後的尷尬,她打趣道。

  「的確。」冷貫霄非常認同她的話,正面坦承喜歡上她。

  江湖上多得是溫婉賢淑的姑娘,他誰不去喜歡,偏偏喜歡上一個成天離不開毒的,這是否是老天爺同他開的玩笑?

  不過他喜歡這個玩笑,非常喜歡。

  「不過我並不討厭你的吻。」事實上,她很樂在其中,這麼說等於是間接承認,她也喜歡著他。

  「我知道。」關於取悅她這點,他很有自信。

  「可是我們都快死了,你卻親我,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不知死活了?」身處於死亡邊緣,他們好像應該要捶胸頓足,才能表現出他們的痛苦與無能為力,不是嗎?

  「誰說面對死亡,只能垮著一張臉?我覺得以愉悅的心情面對死亡,並沒有什麼不好。」他們這叫苦中作樂。

  「這倒也是。」比起傷心得哭天搶地,的確是笑著死去比較痛快。

  算了,接下來是死是活,她全交由老天爺去安排,不再苦苦執著了。

  「這一次是我連累了你……」她想了想,發現錯誤就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她執意要和「唐門」弟子鬥下去,如果不是帶著她,他早就全身而退,也不會和她要死不活地躺在這裡。

  「是你救了我,怎麼說是連累我。」她為他擋毒的情景,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憑你的武藝,『唐門』弟子還來不及施毒,你就已經不知飛到哪兒去了,哪會遭到他們毒手?所以不是我害了你會是誰?」這個責任她不容推卸。

  「你怎麼不說,若不是你先行讓我服下一顆丹藥,我早在遭遇『唐門』毒手時,就倒地身亡了。」他認為責任不在她身上,她無須急著一肩擔下。

  「依你這麼說,我對你是有用處,並非只會拖累你,是嗎?」他能這麼說,讓她心裡好過不少。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還需要懷疑嗎?」他探手揉了揉她的發,要她別胡思亂想。

  她甜甜一笑,有了他的保證,便不再覺得是她拖累了他。

  冷貫霄不再以雙臂撐住身體,他疲累地再躺在她身畔,兩人靠得極近,透過身上的衣衫,可以感受到對方傳來的體熱。

  他們倆一起仰望被荒草遮掩的天空,陽光不再刺眼,天空湛藍得彷彿是世間最美麗的寶石,儘管體內的毒正在作祟,讓兩人的身體極為不舒服,但心情卻都是愉悅輕鬆的。

  「我認為以你的資質,若是肯加入我『堂門』,一定可以助我『堂門』發揚光大。只可惜我們快死了,不然我還真希望你能成為『堂門』的一份子。」像他這樣好的人才,正是「堂門」迫切需要的,倘若他能成為「堂門」人,那個「唐門」豈還能如此囂狂?

  「我已經是『天山派』的弟子,不可能改投其他門下。」冷貫霄要她死了這條心,他是不可能背棄師門的。

  「我們都要死了,你也不肯敷衍,讓我開心一下?」她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

  「嘖!」臉已經腫成豬頭的她做了個怪表情,使得面部表情變得更加滑稽可笑。

第5章(2)

  冷貫霄被她扭曲的表情逗得吃吃發笑,全身不住顫抖,嘴角卻淌下血來。

  「你都流血了,還笑。」她無力地以手肘輕推他一把,體內再也承受不住劇毒侵蝕,一陣翻騰,喉頭一甜,和他一樣,嘴角淌出血來。

  「我瞧你中的毒恐怕比我還深。」見她唇角溢出黑血,他擡手輕輕為她拭去。

  「誰說我中的毒比你深?我是體內血太多,憋得慌,吐一吐才會舒坦。」她死也不肯承認中的毒比他深,她可是「堂門」弟子,專門使毒,怎麼能讓他知道,其實她中的毒更深,那可是會汙了「堂門」的名聲,說什麼她都得表現出比他更不受體內劇毒所影響才行。

  「你這個倔強的小姑娘……」他幽幽歎了口氣,又是好氣、又是憐惜地攬著她的頭,讓她得以枕在他的肩窩休息。

  「我是實話實說,可不是倔強。」她死不承認。

  「對,你是實話實說,不是倔強。」他回得很敷衍。

  「你知道嗎?」她嬌語呢喃。

  「什麼?」他享受難得的平靜。

  「……你的臉也開始腫了。」她同情地瞟了他一眼,恭喜他也要和她一樣變成豬頭臉了。

  「你腫我也腫,這樣不正好?如此一來,你也犯不著擔心死後會唯獨你一人腫成豬頭臉了。」他不在乎自己俊挺的相貌完全變了樣。

  「說得也是。」果然有他陪著她一塊兒臉腫,她的心情好過不少了。

  堂玄辰的唇角又淌下血來,緊接著連鼻子也流了兩道血痕,她不動聲色地以手背拭去唇邊與鼻間的血液。

  「你不會是在偷哭吧?」冷貫霄的眼角餘光早瞄見她鼻間與嘴角淌下的鮮血,心跟著淌血,卻佯裝誤以為她偷偷在傷心哭泣。

  「我才不會為了這麼點小事哭呢!」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她看起來像是動不動就流淚痛哭的人嗎?

  「那很好,我可不想你哭濕了我的衣衫。」他低低笑著。

  雖然他的臉也腫得像豬頭了,不過她內心湧現將他打得更腫的慾望,所以她橫眉豎目、撐起全身氣力爬起來,準備對他施以暴行。正當她掄起拳頭,要替自己行道之時,眼角忽然瞥見一株絛紫色小草隱藏於雜草間,若不仔細看,根本就不會發現它的存在。

  「啊!」她驚喜地大叫一聲。

  冷貫霄被她嚇了一跳,本來已預期她會對他動粗,結果她沒有,反而是驚叫一聲,莫非「唐門」弟子已追趕而至?思及這個可能性,儘管身體不適,五臟六腑疼痛劇烈,他仍然身手俐落地將她掃至身後,護著。

  結果只見天際飛過幾隻大鳥,「唐門」弟子根本就沒出現,冷貫霄一臉疑惑,緩緩回頭望向被他護在身後的人兒。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堂玄辰驚魂未定,一臉疑惑地望著他問,以為追兵殺到。

  「這句話該由我來問你才是。」

  「啊?」她不懂。

  「剛才你為何會突然大叫?」冷貫霄提醒她恢復記憶。

  「我大叫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有救了!可以不必死在這裡了!」她興奮地對他大聲宣佈,不用曝屍荒野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堂玄辰腿軟地繞過他,撥開雜草,小心翼翼地拔起帶給他們一線生機的雪絛草,如獲至寶地獻給他看。

  「這株草能救得了你我二人?」一線生機浮現在眼前,冷貫霄覺得能夠活下來也很好。

  「對!」她燦笑如花,捧著雪絛草來到他面前。

  冷貫霄好奇地看著這一小株絛紫色的小草,它長得玲瓏雅致、小巧可人,堂玄辰告訴他這株小草能救得了他們倆的性命,令他半信半疑。

  「這雪絛草長得秀氣精巧,不瞭解它的人會以為它的內在和外表一樣,精巧細緻,但事實上不然。它蘊藏著劇毒,不知情的人若不小心服下它,會馬上七孔流血而亡,但它除了可以毒死人外,還有另一個特性,就是它一遇上劇毒,反而會變成救命靈丹,咱們只要服下它,明兒個就又能生龍活虎了!」這株雪絛草的份量,正好足以解他們兩人身上的毒,她仔細將雪絛草分成兩半,與他分食。

  「既可救人,又能害人,倒是挺有意思的。」冷貫霄接過雪絛草,有感而發地看了她一眼。這雪絛草和她挺像的,同樣嬌小玲瓏、細緻可愛,既可害人,亦能救人,全憑她的好惡。

  「對了,先告訴你一聲,聽說雪絛草百味雜陳,難以下嚥,不過為了保命,你姑且忍忍吧!」怕他待會兒吐出來,浪費了雪絛草,她先行提醒。

  「嗯。」經她一說,他很好奇所謂的百味雜陳、難以下嚥究竟是什麼滋味,於是放進口中咀嚼,親自體會箇中滋味。

  堂玄辰和他動作一致,將雪絛草放入口中。關於雪絛草的滋味,她也是聽來的,並沒有真的嘗過,所以當雪絛草要放進口中的那一剎那間,她的心情很是忐忑不安。

  雪絛草初入口咀嚼,腥臭味便鋪天蓋地自口腔擴散,那股惡臭瞬間傳遍全身,使狼狽不堪的兩人添上難聞的氣味,緊接著如膽汁般苦澀的滋味席捲而來,吃到這裡,兩人已苦著一張不能再苦的臉,差點就吐了出來。

  可是為了保命,就算是含淚忍受身上散發的惡臭,還是得吞下。

  冷貫霄得收回先前認為她和雪絛草很相似的想法,其實他們一點都不像,至少她的唇吻起來甜美如蜜,芳馨若芝蘭,一點兒都不像把一隻死了、腐臭的魚放在嘴裡咀嚼。

  眉頭深鎖、心情沈重的兩人相互看一眼,再朝對方頷首,忍下欲嘔寧死的衝動,帶著上刑場、壯烈犧牲的精神,咬緊牙關,用力一吞,終於將那半株雪絛草服下。

  「……什麼百味雜陳?我看根本就是臭氣熏天!」堂玄辰垮著臉抱怨,覺得自己比茅坑還要臭。

  「你確定你沒聽錯傳言?」冷貫霄也覺得自己奇臭無比,連幾十年不曾洗過澡的乞丐都比他好聞。

  「那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話,誰曉得他們自己有沒有吃過。」頭一次,她懷疑起老祖宗的智慧名言。

  老天爺!她光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就想吐了,誰曉得這臭味會跟著她多久。

  「唉!也許他們所謂的百味雜陳指的是世間所有臭味都會集中於一身吧!」冷貫霄長歎了口氣,另做解釋,要自己別將注意力放在身上的臭味,如此或許會好過些。

  不過這株雪絛草真有效用,才剛服下,便覺原本沈重凝滯的丹田舒緩不少,也恢復不少氣力,不再渾身軟趴趴,只想躺在地上等死。

  「他們應該說得更清楚,讓我們有心理準備的!現下怎麼辦?」她抱怨完,話鋒一轉,詢問他的意見。

  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加上他先前死命護衛她及那勾魂攝魄的一吻,使她覺得與他更加親密了,便想聽聽他的意見。

  「我們先在這裡休息,明天再上路。」他們的馬兒已經被「唐門」弟子毒死,他擔心她恢復的狀況沒他好,畢竟她中的毒比他深,於是決定暫且留在此地休憩。

  「也好,待在這荒郊野外,至少我們身上的惡臭不會熏到別人。」她真不敢想像當他們帶著這一身惡臭上路時,會遭受到多少白眼。

  雖然已吃下半株雪絛草,不過體內的毒正在和雪絛草搏鬥周旋,讓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面對他人厭惡的目光,她頹軟地躺在地上,反正她已經夠髒了,一點也不在乎地上的塵土會將她弄得更髒。

  「咱們倆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你現下可以說說『唐門』弟子為何會對你窮追不捨了嗎?」倘若再來一次,她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總要讓她明白原因,才能死得甘心。

  「你是『堂門』弟子,應該聽過墨蟾蜍吧?」兩人一道出生入死,冷貫霄覺得不該瞞她,於是道出原由。

  「墨蟾蜍?!你有墨蟾蜍?」堂玄辰一聽見墨蟾蜍,馬上就聯想到天下至寶——玉蟾蜍,精神為之一振,興沖沖地想知道更多關於墨蟾蜍的事。

  「不是我有墨蟾蜍,其實擁有墨蟾蜍的人是皇甫朔。不知為何,皇甫朔因緣際會得到墨蟾蜍的事情傳到了『唐門』耳中,他們為了得到墨蟾蜍,便對皇甫朔下毒手,豈知當時墨蟾蜍並不在皇甫朔手中,皇甫朔身中『冰火玄奇』卻仍不願交代墨蟾蜍的下落,『唐門』弟子認為我和易守信是皇甫朔的至交好友,一定知曉墨蟾蜍的下落,於是便找上了我們。」冷貫霄緩緩道出事情始末,讓她知曉為何「唐門」弟子會對他們窮追不捨的原因。

  「原來他們真正的目標是玉蟾蜍啊!」堂玄辰得知「唐門」弟子的打算,總算不再覺得自己傷得冤枉了。玉蟾蜍乃天下至寶,想得到它的人可是不計其數,莫怪「唐門」弟子會窮追不捨。

  「不錯。」

  「那墨蟾蜍被藏在何處?」她好奇得很。

  「你也想得到玉蟾蜍?」他挑了挑眉。

  「說不想是騙人的,不過我想若是我出手搶奪,也搶不來,所以只要能見到傳說中的墨蟾蜍,我就能感到滿足了。」誰要她技不如人,打不過人家,只好用看的來過過乾癮了。

  「墨蟾蜍在安全之處,會讓你見著的。」冷貫霄笑了笑,未交代墨蟾蜍藏放之處。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怕她得知去處後,反而招來更多的危險。

  「好!別忘了你說的話喔!」她笑著提醒他,興奮過後,有些氣虛了。

  「不會忘的。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到附近找些野味回來。」冷貫霄瞧見她眸底的憔悴與疲累,知道接連兩次和「唐門」交手累壞她了,便要她在此好好休息。

  「好……」堂玄辰無力地朝他擺擺手,打從心裡相信他會帶回美味的野味。

  冷貫霄不甚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這裡荒涼、杳無人煙,「唐門」弟子或許暫且不會找到這裡來,但他擔憂出沒於荒野的野獸會傷到她……

  「你放心去找野味,我雖然渾身無力,但別忘了我現下全身上下都是毒,野獸若敢咬上一口,絕對會立時倒地斃命的。」本來要閉上眼休息的堂玄辰察覺到他的憂慮,擡眼對他微微一笑,要他別擔心,她可沒弱到連路過的野獸都能隨便叼走。

  「倘若『唐門』弟子出現,你立即對天空發射訊號,我會馬上趕過來。」冷貫霄交給她一枚作為訊號通知的煙幕彈。

  「好。」玄唇沒拒絕地收下。

  「我很快就會回來。」冷貫霄捨不得離開她,卻不得不暫且拋下她。對她交代完話後,便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堂玄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僵挺背影與堅決的步伐,並未因他短暫的離去而感到緊張不安,反而是放心地微笑著,因為她知道他不會離她太遠,深信只要她遇到危險,他便會奮不顧身地為她趕回來,她是如此地信任著他。

  唇角愈來愈加揚高,綿綿甜意像漣漪般,於心頭不住地擴大,再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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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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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4]武林俊傑
6樓
zerosmall 發表於 2012-2-19 22:49 |只看該作者 第6章(1)

  熙來攘往,還算熱鬧的小鎮上,和樂融融做著買賣的百姓們,忽然間由空氣中嗅聞到一股難聞、令人作嘔的臭味,當場所有人皺眉掩鼻,四下張望,尋找臭氣來源。

  遠遠的、遠遠的,一對身穿滿是補丁的衣衫,活脫脫就是乞丐的夫妻出現在道路那一頭,步入大街。

  「怎麼會有人臭成這樣?老子這輩子還沒聞過這麼臭的乞丐!」賣豬肉的小販快受不了,破口大罵。

  「就算跌進茅坑,也不可能會這麼臭啊!他們究竟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賣包子的小販急忙蓋上蒸籠,免得他的包子被這股瀰漫於空氣中的臭氣給熏臭了。

  一隻黑狗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臭味,先是惱怒地朝兩人用力吠,但叫了三聲後,連狗兒也受不了他們身上的臭味,哀鳴兩聲便夾著尾巴逃跑了。

  「你們太臭了!滾出去!」有人開始發難。

  「出去!」其他人紛紛加入附和。

  「……」堂玄辰含淚接受眾人與狗兒對他們的厭惡,這是她這輩子遭遇過的最大侮辱!若非聽從冷貫霄的話,要掩人耳目,她根本不會悶不吭聲地承受這些羞辱。

  羞憤的眼眸瞄著身上滿是補丁、穿不慣的舊衣衫。這衣衫是今兒個一早,冷貫霄趁一家農戶不在家時,偷偷取來要她換上的,他取走衣衫時還放了銀兩在農戶桌上,做為補償。

  她贊同他所謂的易容改裝,不讓「唐門」弟子發現的主意,但她希望不要扮成人人厭惡的乞丐,畢竟全身發臭已經夠慘的了,沒必要再雪上加霜,於是她提出了不扮乞丐的想法。

  但,冷貫霄卻問了她一句:你可有遇過全身發臭的富貴人家?

  簡短的一句話,堵回她的奢望。

  是啊!哪來全身發臭的富貴人家啊?再怎麼樣,全身發臭的人也該是乞丐。她沒辦法,唯有同意他的決定,和他扮成流落街頭的乞丐夫妻。

  「堅強點,當作什麼都沒聽見,一直往前走就行了。」同樣遭人白眼的冷貫霄比她堅強多了,眾人難聽的言語聽在他耳裡,根本就不痛不癢。

  「我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小聲咕噥,終於瞭解什麼叫人言可畏。她難受地更往他身邊縮,希冀他能為她擋去難聽的言語。

  「喂!我們叫你們滾出去,你們沒聽見是嗎?臭乞丐,快滾!」賣豬肉的攤販見他們愈來愈靠近自己的攤子,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揚著屠刀叫囂。

  「這麼臭又這麼醜的乞丐到底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說他們其貌不揚算是好聽的,講難聽點,他們和豬的差別只在於鼻子的不同!豬肉張,你若將他們宰了擺在案上,也不會有人發現他們有何不同!」有人出言嘲弄。

  「別理他們。」冷貫霄要她別被眾人難聽的言語給激怒。

  「他們說話這麼刻薄過分,我出手把他們變得和我們一樣也不過分吧?」堂玄辰恨得牙癢癢的。雖然他們倆已服下雪絛草,但一時間體內的毒並未盡除,是以兩人並未恢復原本樣貌,而冷貫霄又認為他們倆的臉腫成這樣是最好的易容術,根本不會讓「唐門」弟子發現,這才會招來眾人的嘲弄。

  「你若出手,『唐門』弟子就會發現我們的行蹤。」他提醒她小不忍則亂大謀。

  「可是你聽,他們把我們罵得這麼難聽,我實在是很難忍下這口氣啊!」她會變成今日這副鬼德行,全是拜「唐門」弟子所賜,她已受夠礙她眼的「唐門」弟子了,才不在乎會不會再和他們起衝突。

  氣憤難平的她大有與「唐門」弟子玉石俱焚的好氣魄,可一想到冷貫霄的內力尚未完全恢復,如果她再和「唐門」弟子起衝突,他一定又會為她挺身而出,她不想見他因她而受到一絲傷害,所以這口氣,她說什麼都得忍下來。

  「我明白了。你體內的毒尚未完全除盡,由我出手代你出氣吧!」冷貫霄亦覺得這些人的話愈說愈難聽了,本是不想與他們計較,但思及她是姑娘家,怎堪遭受這些難聽言語攻擊?他若不為她出頭,怎配當她的男人?

  「不要!」在他要出手為她出氣時,她及時拉住他,對他搖頭。

  「怎麼了?你不是氣到快吐血了,我代你出氣不好嗎?」他柔著聲問她,不明白她為何會改變主意。

  「你說的沒錯,我不該為了逞一時之快,而不計後果。」他們兩人都還有毒在身,實在不是逞英雄的時機。況且說到底,這群人不過是尋常百姓,他們出手也是勝之不武,徒增笑話罷了,不如照他先前所說,當作啥都沒聽見好了。

  「你能忍受得了這些侮辱言詞嗎?」這不是她該承受的,他覺得先前要她息事寧人的要求太過分了些。他不想她受到委屈,倘若出手教訓這群出言不遜的人,可以博得她的燦爛笑靨,就算接下來得應付層出不窮的「唐門」弟子,也是值得。

  「你和我一同承受相同的羞辱,你都承受得了,我為何不行?」她終於瞭解旁人口中常說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是何種滋味了。其實一點都不糟,小小的幸福反而在她體內滋養成長。

  「說得好,咱們倆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冷貫霄對她微微一笑,不論發生任何事,不論她變成怎樣,她的身邊都會有他。

  兩人旁若無人地眉目傳情、情意綿綿,看得四周的人不住翻白眼。假如站在街心的是一對香噴噴的才子佳人,他們都會大受感動地鼓掌叫好,可是現下站在街心的是相貌醜陋且奇臭無比的乞丐夫妻,他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感動叫好,只想快快驅離他們兩人,免得大夥兒覺得噁心、吐滿地啊!

  「你們倆不要再說那些噁心的話來讓我們吐了!」賣菜的菜販拿起一把枯萎、賣不出去的青菜,往他們身上狠狠砸過去。

  「快滾!」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他們這小鎮可是乾淨又整潔的,絕不容許這兩個臭氣熏天的乞丐汙了小鎮的美麗光景。

  青菜散落,朝他們倆兜頭飛來,堂玄辰感到錯愕。她覺得自己比較像惡人,動不動就開口說要毒害別人,但這些尋常百姓,不是常常都笑臉迎人,一副善良無害的模樣嗎?現下怎麼會如此粗暴地待他們?

  原來並非他們骨子裡善良,他們完全是依照一個人的外表,再來決定要以怎樣的態度去對待對方啊!現下她扮成乞丐,總算明瞭乞丐平時遭受到的是多不堪的對待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原本脾氣好、要堂玄辰冷靜的冷貫霄遇到小販狠砸青菜的舉動,也動怒了。

  冷貫霄護在堂玄辰身前,當青菜飛來,他揚手輕輕反撥,枯萎的青菜非但沒有打著他們,反而迴旋打在賣青菜的小販身上。他並未使上內力,僅是輕輕一撥,給賣菜小販一個警告,要對方別太過分。

  「這……這是怎麼回事?」賣青菜的小販本想要給他們倆一個教訓,哪想得到砸出去的青菜會兜回他頭上,他滿頭青菜,一臉錯愕。

  「大夥兒再砸!」其他人見狀,心下覺得奇怪,怎麼可能男乞丐隨便一撥,青菜就又回到賣菜的小販頭上?這一定是湊巧!所以大夥兒隨手拿起不要的東西,就往兩人身上砸,看他憑兩隻手要怎麼撥開四面八方飛來的雜物。

  但是令他們驚懼的是,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他們所砸出的東西便又砸回到自個兒身上,眾人臉色青白交接、面面相覷,這下可終於知道惹上不該惹的人物了。

  「哼!再砸啊!」堂玄辰驕傲地揚高下巴,看還有誰有膽上前挑釁!唉,她畢竟無法讓自己當沈默的小可憐太久。

  冷貫霄森冷的目光掃視所有人一遍,讓所有人清楚知道,倘若有人敢再造次,他絕不吝於給對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所有人見著他眼底的冷意,驚駭地嚇退五大步,沒有人有膽再嫌他們臭、嫌他們醜,眾人噤若寒蟬,就怕倒大楣。

  「姑奶奶我就是要和我家相公在這裡熏死你們!怎麼,還有意見嗎?」當惡人比當小可憐有趣多了,她樂在其中地嚇唬眾人。

  「沒有!沒有!」所有人有志一同地搖頭,熱烈歡迎他們夫妻倆留在此地熏死他們。

  「剛剛有人嫌我娘子長得醜是嗎?」冷貫霄眉一挑,冷冽的目光鎖定在幾名曾出言譏笑的人身上,心頭則正為她的一句「相公」而樂陶陶。

  凡是被他視線點到的人,全都嚇得打了個冷顫,頭垂得更低,不敢再和他視線交會。

  「不……不是這樣的!大爺、姑奶奶,剛剛是我話說得不夠清楚,其實我要說的是,我自己長得像豬,如果把我擺在豬肉攤上,別人也認不出我和豬有啥分別啊!」曾譏嘲他們的人馬上自首,硬拗。

  「沒……沒錯,剛剛他的意思就是這樣!」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那你們說,我娘子是不是長得貌美如花?」冷貫霄劍眉再一挑,危險地逼問。

  「豈止是貌美如花,簡直是仙女下凡,和大爺你根本是郎才女貌,天地間再也找不到比你們更相配的人了!」

  一群人為了保命,苦在心頭,天花亂墜地恭維著他們倆的長相,歌頌他們是世間難得的金童玉女,再離譜荒誕的話都說得出口,只為討得他們歡心。

  「呵呵呵!說得好!」堂玄辰被逗得樂不可支,拍手叫好,總算一吐怨氣。

  見她開心大笑,冷貫霄跟著心情飛揚,與她相視微笑。

  兩人再一次含情脈脈,盡在不言中,但是這一回不再有人有意見,他們有志一同地將目光撇開,當作沒看見兩頭豬正以炙燙的目光相互凝望,就算他們接下來想情話綿綿,他們也會自動將耳朵關上,以免慘遭飛來橫禍啊……

  ★★★

  幸好那股會令人窒息的惡臭與豬頭臉並未糾纏他們太久,在雪絛草徹底將體內的毒素清除殆盡後,惡臭便消失,他們倆的容貌也恢復正常了,而在兩人容貌怪異且帶有惡臭的那幾日,正好讓內力尚未恢復的他們得以躲避過「唐門」弟子的追緝,多了幾天可以喘口氣的時間。

  冷貫霄在一個小市集買了兩匹馬,代替先前遭「唐門」弟子毒死的馬兒繼續趕路。他知道,堂玄辰嘴上不說,心下卻是為著兩匹枉死的馬兒暗自神傷。

  這一切,冷貫霄都看在眼裡,也更加清楚她的性情是刀子嘴、豆腐心,儘管曾經開口說要下毒毒害馬兒,但馬兒真死了後,最傷心的人也是她,由此可知先前她那兩條被他殺死的小蛇,也一定讓她非常傷心。為了彌補,他待她更加柔情密意,企圖以充沛的愛意化解她心中的悲傷。

  原本堂玄辰對皇甫朔中毒一事,覺得事不關己,能趕上就趕上,能救得了就救,若不行,便算了。

  可是自從她和冷貫霄情投意合之後,一路感受他的真心相待,就沒辦法再冷漠地看待這件事了。待在冷貫霄身邊,雖然他嘴巴上不說,但她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焦急,他如此看重和皇甫朔的友誼,為了救皇甫朔可以不顧及自己的生命安危,直闖蜀中,非要救活皇甫朔不可的決心感染到她。

  她不想見他失望、悲痛,心下偷偷將皇甫朔也當成是她的朋友,儘管他們未曾謀面,不過為了救活皇甫朔,她願意和冷貫霄一起竭盡所能。

  「你覺得我們有把『唐門』弟子遠遠甩開來了嗎?」她騎在馬背上,揚聲問。

  「關於這點我無法確定,他們或許在我們之前,或者在我們之後,總之我們小心行事,見招拆招。」就算前方有龍潭虎穴在等著他,他也會眉頭都不皺一下,衝過去闖上一闖。

  「好!」堂玄辰豪氣干雲地附和他,總覺得他們倆目前的情況很像別人口中的亡命鴛鴦,不管有多少人阻攔他們,他們都會披荊斬棘、勇往直前,不論一路疾奔有多辛苦,至少她的心頭沁滿甜蜜。

  為了追趕先前中毒、為掩人耳目僅能步行時所浪費的時間,兩人在道上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除了停下來讓馬兒吃草喝水,也使他們得以順便解決生理需求外,其他時間根本是絲毫不敢浪費。

  堂玄辰的改變,冷貫霄清楚感受到了,她甚至連路途的疲累都不抱怨,配合著他拚命趕路,使他心頭盈滿喜悅,覺得自己沒喜歡錯人。

  突地,一名黃衫年輕姑娘騎著馬迎面而來,雙方打了照面,黃衫女子「咿」了聲,迅速勒馬停步。

  「這不是冷大俠嗎?」容貌姣好的「泰山派」弟子俞初蕾一臉驚喜,望著冷貫霄。

  「久違了,俞姑娘。」認出俞初蕾的冷貫霄暫時停下趕路,朝俞初蕾微頷首打招呼。他們曾在武林要會上有過數面之緣,所以他才會記得她。

  冷貫霄既已讓馬兒停下步伐,堂玄辰便讓馬兒也停下來休息,目光則好奇地偷偷打量眼前的黃衫女子。

  年輕貌美,體態標緻,瞧她見著冷貫霄時的欣喜模樣,使同樣身為女性的堂玄辰立即意識到眼前的姑娘對冷貫霄有意。

  她為此發現,暗暗大喝乾醋,不由得猜想他們是在何種場合認識的?見過多少回?又有多少像黃衫女子這樣的姑娘偷偷喜歡著他?

  他所處的世界是她所不熟悉的,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心下暗自擔心焦急,害怕他會覺得她不若黃衫女子美麗。

  「冷大俠,你怎麼會獨自出現在這兒?」俞初蕾滿臉疑惑。

  獨自?兀自擔心的堂玄辰瞬間為這兩個惱人的字眼,攢緊一雙秀眉。現下她可以確定,眼前的姑娘是故意的!否則她還沒死亡化成鬼魂,一人加一馬那麼明顯地站在冷貫霄身畔,這位俞姑娘再怎麼樣也不該說冷貫霄是獨自一人上路吧?難道當她是停下來看熱鬧的路人不成?

  「我不是獨自出現在此,我有朋友同行。」冷貫霄對俞初蕾的態度冷淡疏離。

  「原來如此。是我不好,一時忽略了姑娘。」

  彷彿經由冷貫霄的說明指點,俞初蕾才看得見堂玄辰的存在,她刻意的無視再明顯不過了。

  「不打緊。」堂玄辰聳了聳肩,沒傻得將俞初蕾的歉意當真。

  「我姓俞,叫初蕾,是『泰山派』的弟子。」俞初蕾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

  要比門派是吧?就不信「堂門」會輸給她聽都沒聽過的「泰山派」!

  「我姓,叫堂玄辰,是——」

  「她是一般尋常的姑娘,並非武林中人。」冷貫霄突然介入,打斷堂玄辰的話。他之所以不讓堂玄辰說出她的門派來,是不想徒生枝節。目前皇甫朔中毒一事,除了少數幾個人與「唐門」弟子知情外,江湖中其他人並不知情,不讓事情傳出去就是擔心皇甫朔擁有墨蟾蜍的事會傳得沸沸揚揚,使得一堆想得到玉蟾蜍的江湖人跑上門找麻煩。

  只要俞初蕾不曉得堂玄辰的來歷,就不會猜到是有人出了事,他才會帶著她一路策馬狂奔,如此墨蟾蜍在皇甫朔那兒的事就能保密,不致洩漏出去。

  況且,尋常人對善於使毒的「唐門」總是有顧忌、疑慮,深怕會在不知不覺中中了招,就算她是「堂門」弟子也是一樣。他不想俞初蕾以異樣的眼光看她,不想她覺得不舒服,才會這麼做。

第6章(2)

  堂玄辰不瞭解他的動機,瞧了他一眼,但並未多說什麼。她決定先由著他,待這個姓俞的離開後,再來問他為何不讓她報上她那令人崇敬的門派?

  「我還在想姑娘是出自哪個門派呢,原來是一般的尋常姑娘啊,呵!」俞初蕾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堂玄辰一遍,於心中冷冷一笑。就外表,她比堂玄辰嬌艷多了,武藝就更不用說,她可是「泰山派」年輕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堂玄辰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因此,不管堂玄辰的來歷為何,自視甚高的俞初蕾壓根兒不將堂玄辰放在眼裡。

  她會出現在此並非偶然,事實上她奉掌門師父之令,特意在這裡等待冷貫霄與易守信出現,沒想到跟在冷貫霄身邊的人不是易守信,而是一名陌生的姑娘,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泰山派」之所以會出動,是因為前些日子察覺到江湖上可能有大事要發生,會發現全因向來低調的「唐門」弟子,近來突然頻頻在江湖上走動,這點實在不得不讓人起疑,於是暗中派出門下弟子分頭打探,發現「唐門」弟子分頭進行,一批聚集在「幽碧山莊」附近,另一批則追著冷貫霄。「泰山派」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抓到一名「唐門」弟子刑求拷問,打得半死不活,這才曉得原來是皇甫朔握有墨蟾蜍,但身中劇毒卻不肯供出墨蟾蜍藏於何處,才會使另一批「唐門」弟子在江湖上追緝前去尋找解藥、應當知情的冷貫霄與易守信。

  見獵心喜的「泰山派」自然也想得到能引出玉蟾蜍的墨蟾蜍,所以在得知冷貫霄可能知曉墨蟾蜍的下落後,便決定來個守株待兔。他們派貌美的俞初蕾守在平陽附近,等待冷貫霄出現,不管冷貫霄有沒有墨蟾蜍的消息,他最終都會回到「幽碧山莊」,俞初蕾只消使出美人計緊緊跟著他,再見機行事,想得到墨蟾蜍將會易如反掌。

  俞初蕾眸底的輕蔑,使堂玄辰怒火奔騰,尤其是那細微、不易教人聽見的冷笑,聽在她耳裡,簡直是在跟她下戰帖!如果這戰帖她不接下來,豈不是說她怕了?

  她若在外頭遭人瞧扁,等於是「堂門」遭人瞧扁,說什麼她都不能讓這種慘事發生,一定得想辦法扳回一城才行!

  「冷大俠,我瞧你一路行色匆匆,是出了什麼事嗎?」俞初蕾不理會堂玄辰,嬌聲嬌氣、一臉崇拜地詢問冷貫霄。

  「沒什麼事,只是閒著沒事,和姑娘比賽跑馬。」冷貫霄隨意編造了個謊言。

  「原來如此,正好我也閒著沒事,不如咱們三人一起來比賽好了。」俞初蕾硬是要加入湊合,死命纏住冷貫霄。

  「但是俞姑娘你剛才由那個方向跑來,如果要和我們賽馬,豈不是又要往回跑,如此不是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嗎?」堂玄辰忍不住開口,一點都不希望俞初蕾加入。

  「一點也不!我剛才不是說了,我也正好沒事。冷大俠,你不會不歡迎我吧?」俞初蕾沒好氣地睨了堂玄辰一眼,但當她轉向冷貫霄時,表情立即放柔放軟,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宛如冷貫霄只要說出個「不」字來,她脆弱的心靈就會受到嚴重創傷。

  「怎麼會呢?」冷貫霄沒有拒絕她。倘若拒絕俞初蕾的要求,反而容易啟人疑竇,他不想俞初蕾深究他拒絕的原因,便點頭答應了。

  冷貫霄答應讓俞初蕾同行,使堂玄辰氣得快吐血,她不知道冷貫霄和俞初蕾的交情有多深,也不曉得他在想什麼,為何遇到俞初蕾就這般和善,與初遇到她時的情況根本是天差地別,而且她所精心飼養的兩條小蛇還被他給殺了。可惡!他這個壞人!

  「呵!我就知道冷大俠面冷心熱,不會連我這小小要求都不答應。」俞初蕾自認她的女性魅力,凡是男人都抵擋不了,因此早就料到冷貫霄不會拒絕。她巧笑倩兮,勝利地瞟了堂玄辰一眼。

  囤積在堂玄辰心口的怒火因這挑釁的一眼而迅速高昇,竄至喉口,教她火大地想抽冷貫霄幾鞭子。

  對!就是狠抽冷貫霄!

  她會遭到這種待遇,全都是他惹來的!他不讓她跟俞初蕾介紹她自己,表現得彷彿他們倆只是正好同行,她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俞初蕾才會無視她的存在,給她下馬威。

  「那我們就從這裡開始跑嘍!」俞初蕾得意一笑,再瞧了怏怏不快的堂玄辰一眼後,更感快意。

  俞初蕾親熱地讓坐騎擠在他們中間並肩而立,興奮地看著冷貫霄俊挺的臉龐。在她看來,堂玄辰對冷貫霄有意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但在冷貫霄心裡,堂玄辰根本就無舉足輕重,堂玄辰想同她爭,得看下輩子再投胎後,有沒有法子掙到一張嬌艷的面容嘍!

  被俞初蕾硬是擠開來的堂玄辰臉色更加難看了,她得拚命告訴自己,別理會俞初蕾的失禮舉動,才沒馬上出手,毒得俞初蕾花容失色。

  「開始!呵呵呵!」後來加入的俞初蕾自顧自地高喊後,便驅策馬兒快奔,一心冀望冷貫霄能策馬狂奔地追她。

  堂玄辰冷著臉立在原地,不理會如虹般飛奔而去、笑得燦爛的俞初蕾。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同樣沒離去、追逐俞初蕾的冷貫霄,終於發現她的不對勁,柔著聲問,擔心她體內尚有餘毒作孽。

  「沒有,你去追你的俞姑娘吧!」她的話猶如寒冰般射向他,目光犀利,恨不得淩厲的目光能將他千刀萬剮。

  「我的俞姑娘?」冷貫霄語調怪異地上揚,再看著她氣呼呼的小臉,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你吃醋了?」他話裡有著掩不去的喜悅,她會吃醋表示她在乎他!飛揚的心情加深了他唇角的笑意。

  「誰吃醋了!」被說中心事,她一惱,拿起馬鞭往他身上抽。

  冷貫霄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她手中的馬鞭,借力使力,將她用力往懷裡帶。

  堂玄辰被他強勁的力道用力一拉,整個人騰空而起,飛往他懷中,在她尚來不及大發脾氣時,他的唇已結實封住忿怒的小唇瓣。

  堂玄辰被突如其來的親吻給吻得天旋地轉,原本積在心口的怒火,也一點一滴被他的吻給平息了。

  雪白藕臂勾住他的頸項,加深這一吻,雖然對於他對俞初蕾的態度,她一點也不喜歡,但是她喜歡他的吻,非常、非常喜歡。假若他可以這般熱吻她直到天長地久,將會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事。

  冷貫霄深吻著教他為之瘋狂的朱唇,引誘她和他一塊兒瘋狂沈淪。

  兩人吻得難分難捨,彷彿要吻透對方的靈魂,才肯罷休一般。

  堂玄辰猛然想起在俞初蕾那兒所遭受到的蔑視,以及他待俞初蕾過於和善,因此報復性地像頭小獸般,啃咬起他的嘴唇。

  痛楚自唇上傳來,冷貫霄眉峰先是一皺,隨即想到她為何會這麼做,忍不住笑了。他依樣畫葫蘆,綿綿密密地以不會弄傷她的方式啃咬她的唇瓣。

  細密的啃咬,勾動了埋藏在她心底的火苗,火苗嗶啵竄燃,使她渾身因他愈形火辣的熱吻而發燙。

  她跨坐在他雙腿上,與他緊密相貼,結實的胸膛感受著柔軟的渾圓,炙燙的昂挺抵著溫潤密澤。

  她感受到他的激切,因為害羞、因為期待而倒抽了口氣,兩人愈吻愈飢渴,慾望的火苗將兩人徹底焚燒,根本就忘了此刻身處於野外,隨時可能會有人經過瞧見,更遑論沒事介入的俞初蕾,老早就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去而復返的俞初蕾臉色鐵青地瞪著兩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所看見的畫面。

  這不會是真的!她心目中的冷貫霄是不可能會失態地在外頭親吻姑娘,這實在是太孟浪了。更教她無法接受的是,被親吻的人竟然是一直沒被她放在眼裡的堂玄辰!這要她如何接受?

  她可是艷驚四座的俞初蕾哪!莫非冷貫霄瞎了眼不成?

  俞初蕾騎著馬再回頭的馬蹄聲,其實冷貫霄早就聽見了,只是他捨不得離開堂玄辰嬌艷欲滴的唇瓣,也是想藉此機會讓俞初蕾明白,堂玄辰之於他並非是普通的點頭之交,他已傾心於她。

  「俞姑娘,你不是已經跑到前頭去了嗎?」冷貫霄戀戀不捨地離開堂玄辰的唇瓣,故作驚訝地問。

  「我就是跑到前頭後,一直不見你們跟上,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才轉回頭尋你們,哪知……哪知……」哪知他們倆非但沒前進,還待在原地親吻!敢情剛剛是他們倆聯手騙她縱馬狂奔?氣死她了!

  與冷貫霄親吻被俞初蕾發現,堂玄辰一點都不覺得害臊,反而感到開心,因為如此一來,她什麼都不用說,俞初蕾便會再清楚不過了。看在冷貫霄親自為她扳回一城,及他根本就不在意俞初蕾的分上,她就不再生悶氣了,嘻!

  她舒服地倚在冷貫霄的胸膛,慢慢平息體內遭他引燃的火苗,看都不看氣急敗壞的俞初蕾一眼。

  「是我一時情不自禁,以至於讓俞姑娘在前頭空等,實在對不住。」經過情慾薰染的眼眸更加深邃迷人。

  「冷大俠和姑娘不是普通朋友嗎?」除非他親口承認,否則俞初蕾絕不死心!

  「不是,她是我的心上人。」冷貫霄輕撫著堂玄辰的背脊,回道。

  一句「心上人」,讓冷貫霄懷中的人兒心飄飄然,飛向天際;讓早對他芳心暗許、自認嬌艷無敵的俞初蕾如墜地獄,大受打擊。

  「其實我早該想到姑娘是冷大俠的心上人,否則向來恪守君子風範的冷大俠怎會不畏人言地和一名年輕姑娘孤身上路。」不管心裡有多惱恨,為了顧全大局的俞初蕾迅速恢復平靜,像是已接受了事實。

  明明先前聽俞初蕾說話的語氣還很氣憤難平,但她居然這麼快就恢復平靜,真是令堂玄辰大開眼界。堂玄辰不再將臉埋在冷貫霄的胸膛,改望向俞初蕾,便見俞初蕾不帶敵意地對她微微一笑,彷彿已接納她。可是女性直覺告訴她,俞初蕾並未放棄冷貫霄,這記微笑不過是想讓她不再防備罷了,她可沒傻得上當。

  「事實上,我會出現在此,全是因為我為了點小事和我大師兄他們鬧意氣,跑了出來,現下想想是我不對,可是又不知該如何拉下臉面向他們賠不是……」俞初蕾腦子動得飛快,嘴角憂傷地垂下,編造藉口說明她之所以獨自一人的原因。

  「令師兄並非器量狹小之人,況且你們是同門,有什麼話不能說呢?只要將話說清,相信你們定能恢復昔日情誼。」冷貫霄安慰她別想太多。

  堂玄辰對別的門派的吵架秘辛一點興趣也沒有,她無聊地玩著冷貫霄的大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希望事情真如冷大俠所說的那般順利,不然我真不知該拿什麼臉回本門。」俞初蕾幽幽地長歎了口氣。冷貫霄身邊多了堂玄辰,且還對她深情款款,她得趕回平陽和師兄們商討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行。

  「俞姑娘就別想太多了。」

  「冷大俠說得對,我該到平陽向我大師兄道歉。」

  「平陽?」冷貫霄聽她提起平陽,身體微微一僵,唯有倚在他胸膛的堂玄辰才能察覺他的變化。

  堂玄辰本來不甚注意他們的交談內容,現在卻因為他這一僵挺的動作而聚精會神。

  「是啊!我大師兄他們人就在平陽,所以我得上平陽去。你們呢?可有目的地?」俞初蕾笑著回答,反問。

  「那可真是巧了,我們也要到平陽去。」冷貫霄不動聲色地揚笑回道。他不知道「泰山派」弟子出現在平陽是否為巧合,在未能確定之前,他得假設「泰山派」得知墨蟾蜍在皇甫朔那兒,是以出動弟子齊聚平陽,準備伺機而動。

  堂玄辰看著俞初蕾,聽見她的目的地與他們相同後,和冷貫霄有著相同的疑慮,畢竟她與俞初蕾完全不認識,哪曉得對方的性情想法?為了萬無一失,她不得不猜想或許俞初蕾早就算好他們會走這條路,所以特意來個守株待兔,倘若如此,俞初蕾要是有不軌的行為出現,那她下手就不用客氣了。

  「你們也到平陽?這簡直像是老天爺的安排呢!不如我們一塊兒同行,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好嗎?」俞初蕾欣喜地提議,說得彷彿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當然好,怎麼會不好呢?你說是嗎,堂玄辰?」冷貫霄微微一笑,笑容中摻著暖意,低頭詢問堂玄辰的意見,讓堂玄辰清楚看見潛藏於他眸底的防備。

  「是啊!」接收到他警戒訊息的堂玄辰模仿他,對俞初蕾燦爛一笑。

  心有靈犀、無須多言的兩人對俞初蕾皆留了意,絕不會讓她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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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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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4]武林俊傑
7樓
zerosmall 發表於 2012-2-19 22:51 |只看該作者 第7章(1)

  俞初蕾順理成章和冷貫霄、堂玄辰同行,他們一行三人相安無事地前去平陽城。

  堂玄辰後來與冷貫霄私下談過關於彼此對俞初蕾的疑慮,對冷貫霄不願透露她的門派讓俞初蕾知曉一事,她不再耿耿於懷。俞初蕾當她是一般人,對她反而是件好事,如此俞初蕾便不會防她,倘若俞初蕾心懷不軌,她也可以在傷害造成之前阻止。

  當他們風塵僕僕進入平陽城後,冷貫霄、堂玄辰與俞初蕾三人總算要在鎮上分道揚鑣。

  「俞姑娘,希望你和令大師兄能夠和好如初。」冷貫霄說著場面話。

  「我認為俞姑娘的大師兄肯定捨不得和俞姑娘嘔氣太久的。」堂玄辰勉強自己對俞初蕾展現笑顏,她沒法強逼自己再說出更多令人作嘔的場面話了,就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先吐了。

  「希望如此。」俞初蕾急著趕去「李家客棧」和師兄們報告她的挫敗。冷貫霄與堂玄辰兩人成天黏在一塊兒,她根本就找不到介入的機會,只要她一和冷貫霄接近些,堂玄辰立刻就會和冷貫霄更加親密,讓無法見縫插針的她為之氣絕。

  「保重!」

  雙方相互道別後,冷貫霄與堂玄辰欲趕往「幽碧山莊」,俞初蕾則前去「李家客棧」與同門會合。

  剛一進入平陽城,冷貫霄便發現四面八方皆有人於暗處虎視眈眈地望著他們,他不動聲色,佯裝未曾察覺,稍稍對堂玄辰使了個眼色,要她小心留意隱藏於暗處的危險。

  堂玄辰明白他的暗示,兩人沒有稍加耽擱,快馬加鞭地直奔位於城西的「幽碧山莊」。

  隱身於暗處的「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各據一方,張大眼看著冷貫霄與堂玄辰出現,他們蠢蠢欲動,等待出手的最佳時機。眼下冷貫霄身邊僅伴隨著堂玄辰,沒其他人可以出手幫忙,若待他們進入戒備森嚴的「幽碧山莊」,他們想再出手制伏冷貫霄,將會難若登天,所以他們得把握眼下的機會,立即出手才是。

  一有了此項認知,「唐門」弟子及自詡名門正派卻覆面不敢讓冷貫霄認出的「泰山派」弟子們,皆刻不容緩地馬上出手。

  「小心!」冷貫霄寒毛豎起,察覺到殺氣已至,馬上緊靠著堂玄辰,拔出腰際軟劍,打散漫天飛來的暗器,將她防護得滴水不漏。

  「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見到對方與自己同時出手,先是愣了下,旋即意識到對方要和自己搶人。他們等了這麼久,說什麼都不能讓對方得逞,於是在攻擊冷貫霄與堂玄辰時,順道出手教訓對方,要對方張大眼睛看清楚,他們對冷貫霄勢在必得,旁人不得覬覦。

  「唐門」弟子與「泰山派」雙方為了爭奪冷貫霄而在大街上大打出手,僅剩下少部分人猶有餘力對付冷貫霄及堂玄辰,而這正合冷貫霄的心意,他巴不得這兩方人馬打得難分難解,如此他和堂玄辰便可趁亂離開。

  「小心,『唐門』弟子要擺陣了!」和「唐門」交手多次,冷貫霄已瞧出這批黃衫弟子的下一步動向,他拉著堂玄辰的小手,以劍擊退兩名企圖阻攔他們離開的「泰山派」弟子。

  「好。」堂玄辰頷首,與他分工合作,舞動緋色水袖對同樣企圖阻攔他們的「唐門」弟子施毒。

  慘叫聲不絕於耳,但合作無間的冷貫霄與堂玄辰已安全退到會遭遇「唐門」弟子陣法的外緣,在他們退出之後,「唐門」弟子正好已擺好陣,開始以「漫天花雨」對付「泰山派」弟子。

  就在「唐門」弟子與「泰山派」打得如火如荼、路人皆閃避之際,又有一隊人馬奔入平陽城。冷貫霄無法確定來者何人,擔心又有人前來找碴,立即挺身護在堂玄辰身前,當他看見為首的人時,便鬆了口氣。

  原來來人是先前與他在蜀中分手的易守信,易守信已回「快刀門」搬來救兵趕到平陽城。

  「貫霄,你們先進『幽碧山莊』,這邊由我來應付!」易守信在馬背上提刀豪邁大喝。

  「好!這裡就交給你了!」冷貫霄確信易守信可以處理得很好,便帶著堂玄辰策馬直奔不遠處的「幽碧山莊」。

  易守信帶著一班有備而來、覆面防毒的師兄弟出現,他環視打得不可開交的黃衫「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與師兄弟們一字排開,擋在通往「幽碧山莊」的道上,不讓其他人有機會通過。

  黃衫「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發現「快刀門」出現擋在道上,讓他們無法順利擒抓已然離開的冷貫霄,心下湧現許多不滿,但又隨即想到,走了個冷貫霄,還有個易守信,並非僅有冷貫霄知曉墨蟾蜍的去處,易守信定也知曉墨蟾蜍的下落。於是,「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有志一同地轉移目標,轉而攻擊易守信。

  「來吧!老子正等著大開殺戒呢!」易守信期待地笑揚著唇。

  於是「唐門」弟子、「泰山派」弟子與「快刀門」弟子三派陷入更大的混戰中,血花飛濺,哀號聲四起,使得古老平靜的平陽城陷入腥風血雨中……

  ★★★

  不再有阻礙的冷貫霄帶著堂玄辰奔至「幽碧山莊」,門口一臉焦慮的守衛認出他來,立即上前迎接。

  「冷大俠,你終於回來了!」守衛鬆了口氣,立即命人開大門,讓冷貫霄進入。

  「皇甫朔現下情況如何?」冷貫霄縱身下馬,邊走邊急切地詢問,怕在他離開的這段期間,皇甫朔所中的毒更加惡化了。

  堂玄辰俐落地翻身下馬,跟在冷貫霄身邊進入受到層層人馬保護、守備森嚴的「幽碧山莊」。

  「有神醫在一旁幫忙控制住體內的毒,莊主眼下情況尚可。」守衛向冷貫霄報告皇甫朔的情況,好奇地望著與冷貫霄形影不離的姑娘。「這位是……」

  「她是姑娘,特意從蜀中過來幫皇甫朔解毒的。」冷貫霄代為介紹。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唐姑娘怎肯為莊主解毒?難道不怕『唐門』的人會為此動氣?」既然是從蜀中來的,又姓唐,守衛很自然而然地猜想她是「唐門」弟子,不得不懷疑她的動機,擔心她假借解毒之名,實則是要進入「幽碧山莊」竊取墨蟾蜍,是以以委婉的口吻探詢她的口風。

  「她不是那個對皇甫朔下毒的『唐門』弟子,她是另一個『堂門』的弟子。」冷貫霄代為簡單地解釋,消除守衛的疑慮。

  「不錯,我和那個『唐門』可是不一樣的!」把她和「唐門」相提並論,對她可是天大的侮辱。

  「我們莊主就拜託姑娘了!」聽聞她和「唐門」不同,又是冷貫霄特意找來的人,守衛確信依冷貫霄肯為皇甫朔兩肋插刀的交情,萬萬不可能找來居心叵測之人入莊,於是不再懷疑,對堂玄辰十分尊重。

  「小事一樁,無須如此客氣。」守衛尊重的態度,令堂玄辰非常滿意。

  「姑娘果然是豪氣干雲的女中豪傑!」守衛對她豎起大拇指稱讚。

  守衛這一稱讚,果真讚她到心坎裡去,讓她笑得嬌燦如花,一旁的冷貫霄見狀,為她這小小虛榮,縱容微笑。

  兩人在守衛帶領下,穿越重重迴廊,終於來到散發著濃濃藥味的主屋。

  「莊主,冷大俠回來了。」守衛敲著房門稟告。

  「請他進來。」皇甫朔沈重、虛緩無力的聲音自房內揚起。

  守衛將房門推開,讓冷貫霄與堂玄辰先行進入,自己則跟在後頭進入,聽候差遣。

  「貫霄,辛苦你了。」皇甫朔勉強撐起因中毒而疲累的身軀,迎接好友,同時注意到站在好友身旁那位俏麗得教人眼前為之一亮的年輕姑娘。

  堂玄辰初踏入房內,立即看見床上面容清峻的年輕男子,雖然飽受「冰火玄奇」折磨,但有藥物輔助,加上堅強的意志,才沒使得皇甫朔像攤爛泥般癱在床上。

  「你覺得如何?」冷貫霄上前問道。

  「老樣子。」皇甫朔苦笑。

  「先別說這麼多,堂玄辰,你幫皇甫朔看一下。」冷貫霄急著為他解毒,馬上讓出位置給堂玄辰。

  「好。」堂玄辰沒有遲疑地走到床畔,立即掏出懷中「漫天花雨」所使的毒針,問皇甫朔。「你相信我嗎?」

  「你是貫霄帶來的,我相信他。」對於她手中的金針,皇甫朔無所畏懼。

  冷貫霄、易守信與皇甫朔三人對彼此的信任是無庸置疑的,不論身處多險惡的環境,他們都願意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對方手中。

  皇甫朔對冷貫霄的全然信任,令堂玄辰非常滿意,冷貫霄不顧性命安危為皇甫朔走一遭蜀中,果然是值得的。

  「你可還需要什麼?」冷貫霄低聲問。

  「有,馬上讓人準備一桶熱水、一桶冰水。還有,我會列出一張藥材來,你們馬上備齊煮沸,隨後倒進另一桶澡桶擡進來。」堂玄辰放下手中金針,要人取來筆墨,寫下所需要的藥材、份量,交給守衛。

  守衛接過,看著白紙上洋洋灑灑二十餘種珍貴藥材,暗自慶幸因為皇甫朔身中劇毒,所有神醫能夠想到的珍貴藥材他們全備齊了,現下不怕堂玄辰開出的珍貴藥材會找不著,是以立即退下照辦,順道派人通知總管,告知冷貫霄已歸來,讓總管做好款待貴客的準備。

  堂玄辰則又開始忙碌地自懷中掏出更多的瓶瓶罐罐來,皇甫朔覺得有趣,看著她變出這麼多東西,冷貫霄則在一旁,隨時提供協助。

  「咳!這句話說來有點唐突,但是你必須把衣服給脫了。」當著冷貫霄的面,要另一個男人脫衣服,讓堂玄辰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她尷尬地脹紅臉,告訴自己這是救治皇甫朔必備的過程,她並非見色起意,所以根本就無須害羞。

  「褲子也要?」冷貫霄神情怪異地看著她,明知除非必要,她不可能會隨便要皇甫朔脫衣,但他仍不免吃起醋來,且對像還是生死相交的好友。

  皇甫朔察覺冷貫霄語氣中的微慍,看了看冷貫霄,再看了看嬌俏的堂玄辰,感受到流動於他們兩人間的濃情密意,恍然大悟地明瞭是怎麼回事。

  「我其實並不介意脫下褲子。」皇甫朔故意捉弄冷貫霄,說道。

  「褲子不用。」堂玄辰察覺到冷貫霄語氣中小小的吃味,兀自在心底偷偷開心了下。原來不是只有她會吃醋,他也是會捧醋狂飲的,嘻!

  「那真是太……好了。」皇甫朔故意逗冷貫霄,刻意將話拉長,讓冷貫霄緊張一下。他促狹地對堂玄辰眨眨眼,要她知道他是在捉弄冷貫霄,並非有意對她不敬。

  皇甫朔淘氣的表情,逗笑了堂玄辰,她覺得皇甫朔挺有趣的,伸手便為皇甫朔檢查脈象,確認「冰火玄奇」入侵到他體內的程度,以便拿捏好待會兒為他解毒的毒物劑量。

  「神醫將『冰火玄奇』控制得很不錯,多虧有他在。」堂玄辰診斷完後,說出她的看法。

  「如果神醫不管用,就枉稱神醫了。」冷貫霄沒漏掉皇甫朔朝堂玄辰淘氣眨眼的動作,瞭解到他被皇甫朔捉弄了。他不在意被皇甫朔知曉他對堂玄辰的情感,況且也是時候將堂玄辰正式介紹給好友認識了,畢竟皇甫朔遲早會知道他的心已停駐在一個女人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待會兒我要以喂毒的金針刺入你的週身大穴引毒,來個以毒攻毒,你會感到痛苦,但這是必要的,我相信你承受得了。」堂玄辰事先向他說明,好讓他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你儘管動手。」皇甫朔點頭,向她表明他已做好萬全準備。

  「貫霄,你可以幫他褪下衣袍了。」她交代完話後,便低下頭,將早有喂毒的金針又餵上青色瓷瓶中更加毒的「流星追月」,使金針毒上加毒。

  冷貫霄依照堂玄辰的吩咐,為皇甫朔褪下衣袍,好讓她手中的金針得以準確無誤地刺入他的週身大穴。

  此時,遵照她吩咐的守衛讓家僕迅速將一大桶的冰水與熱水擡入房中,而另一桶放著二十餘種珍貴藥材的滾燙熱水正在準備中,稍後即可擡入。

  「待會兒我將金針刺入他的週身大穴後,你以內力將金針上的毒逼往他的五臟六腑,記住,不可急躁,得循序漸進慢慢來。」堂玄辰對著冷貫霄吩咐道。

  「好。」冷貫霄隨時準備好提供他的內力給皇甫朔。

第7章(2)

  「莊外……是不是有些熱鬧?」皇甫朔突然半瞇著眼問道。雖然中了毒,但依稀可以聽見來自遠方的吵雜聲。

  「守信與他的師兄弟在外頭守著,不礙事。」冷貫霄確信易守信能將「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處理妥當,他們儘管放心為皇甫朔袪毒便是。

  「既然守信在外頭,那就沒問題了。」皇甫朔放心一笑。

  「你先忍一下,進到冰水桶裡,就可以開始了。」準備就緒的堂玄辰看著兩人說道,手上拿著喂毒金針。

  冷貫霄扶著皇甫朔進到裝滿冰水的澡桶,皇甫朔臉色蒼白,強忍著不打顫,隨後對她用力頷首,告訴她,他已經準備好了,於是第一根金針緩緩刺入皇甫朔的肌膚。

  挨普通金針已是受罪,挨一根餵上劇毒的金針,更是讓人痛得椎心刺骨、難以承受,只見皇甫朔咬緊牙關,努力承受接下來近十根喂毒金針依序刺入。

  「你千萬別運氣抵抗,就讓它們遊走你週身。」堂玄辰提醒。他若運氣抵抗,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嗯。」皇甫朔明白她話中的警告,任由毒液在體內四竄。

  「貫霄,你可以以內力將毒逼向他的五臟六腑了。」這「冰火玄奇」的毒聚集在皇甫朔的五臟六腑間,得讓她再刺入的毒竄向他的五臟六腑,和「冰火玄奇」抗衡消抵才行。

  冷貫霄馬上伸出雙掌抵著皇甫朔的雙掌,將內力注入皇甫朔體內,緩慢不躁進地引導毒聚向五臟六腑。

  堂玄辰在一旁聚精會神地觀看,憂心若有閃失,皇甫朔將性命難保,因為緊張,額際悄悄滑下一顆晶瑩的汗珠。

  而為皇甫朔引導的冷貫霄也小心翼翼的,呼息平穩,以一定的節奏將內力源源不絕地注入皇甫朔體內。

  慢慢地,冷冽寒凍、本該是清澈無色的冰水,突然間宛如染上一層淡淡灰色,且飄散著淡淡的腥臭味。

  堂玄辰見狀心下大喜,由冰水的顏色可以得知,皇甫朔體內的毒已開始排出,直見到澡桶裡的水已變成墨黑且散發著濃濃的腥臭味,她才出聲叫停。

  「貫霄,你小心將皇甫朔扶出冰水桶,將他放在熱水桶裡。」堂玄辰再拿出早已備好的赤紅、翠綠、卵黃及烏黑共四顆氣味難聞的藥丸來。

  「那四顆全是要讓皇甫朔服下的?」冷貫霄將皇甫朔移進熱水桶後,看著如拇指般大的藥丸,問道。

  「對!這服下的順序可絲毫不得馬虎,只要一個步驟錯了,就會導致毒氣攻心,就算華佗再世,也是無力回天。」他們的毒就是這麼麻煩,外人以為只要取得解藥,服下就沒事了,殊不知每一種毒都有不同的特性,基礎的毒的確是服下一顆丹藥即可解,但更高竿的毒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像皇甫朔中的「冰火玄奇」就是一例。

  要解「冰火玄奇」就得以毒攻毒,而克制「冰火玄奇」最重要的「流星追月」可不是尋常「堂門」或「唐門」弟子能取得的,唯有門主與護法才有「流星追月」與四色藥丸,且唯有他們才詳細知道如何解「冰火玄奇」。

  嚴格說來,當初冷貫霄和易守信誤以為她是「唐門」弟子,找上她為皇甫朔解毒,還真是沒抓錯人。

  「你再為他運氣,這一回不是要將毒逼進五臟六腑,而是將毒逼出體外。」堂玄辰說明與先前相反的袪毒步驟,並立即拿赤紅藥丸讓皇甫朔服下。

  冷貫霄聽從她的吩咐,為皇甫朔袪毒,堂玄辰則依憑熱水顏色的變化依序餵藥,兩人齊心協力助皇甫朔袪毒,至於她先前吩咐煮上二十餘種珍貴藥材的澡桶,也在此時被擡進房中,時間配合得剛剛好。

  堂玄辰見到澡桶裡的熱水由黑轉變成淡粉時,迅速讓皇甫朔服下最後一顆烏黑丹藥,而後除下插在皇甫朔身上大穴的金針,再讓冷貫霄將皇甫朔扶起,浸泡在充滿珍貴藥材的澡桶中。

  「這樣就行了?」冷貫霄費了不少內力,額際淌著汗水,他沒費事擦去,關心著好友的最新狀況。

  「對,只要皇甫朔在藥材桶裡泡上兩個時辰,將可修補『冰火玄奇』曾對他身體所造成的傷害。」堂玄辰以衣袖輕輕為冷貫霄拭去額際的汗水,此一解毒程序共花費近兩個時辰,著實累壞他了,她不免感到心疼。

  「為了我的事,讓你們辛苦了。我可以自己在這裡泡,不會有事的。你們自蜀中趕來,肯定已疲累至極,我讓人帶你們去休息吧。」「冰火玄奇」的毒一排出體內,皇甫朔的氣色便不再敗壞,精神已好上許多。

  「你別為我們擔心,我來『幽碧山莊』多次,可說是熟門熟路了,況且山莊總管應當早就打點好一切了,你只管好好泡著便成。」冷貫霄笑著要皇甫朔別擔心太多,他和堂玄辰在「幽碧山莊」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你們快去休息吧!」皇甫朔覺得他說的沒錯,能幹的總管的確是有可能已將一切打點好了,因此他不再為無法親自好好招待兩人而感到失禮。

  「那我們先走了,若有問題,你派人喚我一聲,我馬上就會趕到。」救完皇甫朔後,堂玄辰整個人鬆懈下來。不用再趕路,不再害怕會來不及救皇甫朔一命,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一想到這兒,她不僅是全身放鬆,連眼皮也放鬆了。

  「沒問題。」皇甫朔跟她保證。

  於是,在確定皇甫朔沒問題,並吩咐僕人仔細在一旁照顧後,冷貫霄便帶著堂玄辰離開主屋,兩人親密地並肩走在迴廊上。

  「辛苦你了。」冷貫霄心疼地親吻了下她的額際。

  「辛苦的人是你,我可是一點都不辛苦。」她用力搖搖頭,和他比起來,她所做的事,可說是再輕鬆不過。

  「我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知交好友,所以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反倒是你,和皇甫朔素不相識,卻得馬不停蹄地趕到平陽城,還差點連命都丟了,如何不辛苦。」

  「你這麼做是為了知交好友,而我會毫無怨言的趕路,卻是為了你。」為了他,她願意上天下地,只要是對他有幫助的任何事,她都會眉頭也不皺一下地埋頭執行。

  她的話表明了對他的在乎,讓冷貫霄無法不感動,他停下步伐,定定看著她,望進她盛滿綿綿情意的雙眸,情難自制,深情低吼一聲便狂猛地覆上她那嬌艷欲滴的唇瓣。

  疲憊,早就被兩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兩人深情相擁,火熱交纏,以猛暴式的熱情傾訴情感,兩人吻得纏綿悱惻,渾然忘我。

  冷貫霄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心口,讓她永遠停駐在心版上,無法離去。

  堂玄辰恨不得將自己融入他體內,與他呼息一致,共享所見所聞。

  火辣的唇舌追逐嬉戲,使兩人全身如同著了火似的,急於解放。

  「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出現在迴廊另一頭、已打退「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的易守信不敢相信雙眼所見到的事實。

  據他所知,冷貫霄和堂玄辰初見面時就對對方沒啥好印象,常常唇舌交戰……雖然說眼下的情景也算是「唇舌交戰」的一種,但兩個明明對彼此有著深深敵意的人,如何會相擁熱吻?真要做到化敵為友,進展也沒這麼快吧?所以一定是他看錯了!

  易守信的出現,讓兩人匆匆分離,連續被抓到兩次與冷貫霄接吻的場面,堂玄辰已羞得擡不起頭來了。

  冷貫霄倒是一派鎮定,彷彿是常常被逮著般。他輕鬆地讓堂玄辰的小臉埋在胸膛上,看著一臉疲累的易守信。

  「外頭的紛紛擾擾都解決了?」他可不想「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再出現。

  「對,他們暫時退下了……不對!我要說的是,你怎麼會和她在一塊兒?」易守信先是回答他的疑問,緊接著覺得問題較大的是冷貫霄與堂玄辰那不尋常的親熱。

  「從蜀中趕往平陽的路上,我們一直是在一起的。」冷貫霄答得理所當然。

  「你說的沒錯,但是問題在於你們怎麼會黏得這麼緊?」易守信當然知道他們兩人一路同行,但他可不曉得他們不僅同行,連嘴巴都黏在一塊兒了!冷貫霄和堂玄辰?他實在是難以想像啊!

  「就如同你所看見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冷貫霄為易守信的大驚小怪覺得很好笑,雙手一攤,要易守信學著接受事實。

  堂玄辰嬌俏地倚在冷貫霄胸前,看了易守信一眼,不好意思附加說明。

  可她那嬌媚的一眼已勝過許多言語,說明了她和冷貫霄的情投意合。易守信驚訝地瞠目結舌,實在無法想像不久前還陰狠地要對冷貫霄下毒的堂玄辰,居然會有嬌柔的一面,讓他看了覺得好怪異。說實話,他還是比較習慣她凶巴巴地說話,而非小鳥依人地倚在冷貫霄的胸前。

  「皇甫朔現下要泡在藥桶裡兩個時辰,興許正無聊著,你正好可以進去告訴他,剛剛外面所發生的事。」冷貫霄打發著易守信。

  「對!你說的沒錯,我得過去看看,好好跟皇甫朔聊聊!」他可以順道告訴皇甫朔有關冷貫霄和堂玄辰的事。但……說完了之後呢?他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冷貫霄是他們的好朋友,頭腦清明,當然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如果冷貫霄真的喜歡上堂玄辰,身為好友的他,自然樂見朋友幸福過日。只要冷貫霄開心就好,他絕對會給予祝福的。

  只是……喜歡冷貫霄的姑娘多得是,為何冷貫霄偏偏要挑上堂玄辰呢?這難道就是別人口中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快去吧!」冷貫霄對易守信擺擺手。

  「喔,好。」易守信愣愣地點頭,腦子直繞著冷貫霄與堂玄辰的事打轉,不小心在轉彎時重重撞上廊柱,捂著撞疼的鼻子繼續向前行。

  「看來易守信被我們倆的事嚇得不輕。」堂玄辰皺眉望著易守信的背影,他剛剛撞那一下可不是普通的大力呢!

  「不打緊,過一陣子他就會接受了。」冷貫霄輕攬她的肩頭,要她別想太多,再次情難自禁地吻了下她的發頂。

  「嗯。」堂玄辰倚在他的肩窩,甜甜一笑,不再去想他的朋友是否能接受他們兩人兩心相屬的事,她只管專心愛他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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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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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心情
無聊
2011-7-5 12:49

簽到天數: 17 天

[LV.4]武林俊傑
8樓
zerosmall 發表於 2012-2-19 22:52 |只看該作者 第8章(1)

  冷貫霄在總管特別為他準備的客房沒睡多久,便又被特地前來喚他的「幽碧山莊」家僕給吵醒,家僕說有位自稱是「泰山派」弟子俞初蕾的姑娘在大廳,要求見他一面,總管言明他正在休息,她卻堅持非得見他一面,否則不肯離去。「泰山派」終究是名門大派,總管不好不給「泰山派」掌門面子,只好要家僕前來通知冷貫霄。

  冷貫霄心下清楚俞初蕾會出現,定是為了墨蟾蜍而來,既然總管沒法將她打發走,那他就會上她一會,看她想耍什麼花招。於是冷貫霄整理好衣著,便到大廳見俞初蕾。

  一到大廳,即見俞初蕾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俞姑娘,你怎麼哭了?出了什麼事?」冷貫霄故作訝異地關心詢問。

  「冷大俠,我……嗚……我對不起你!」俞初蕾見堂玄辰不在他身邊,哭得更加賣力、淒慘,好博取他的憐惜。

  「你對不起我?這話從何說起?」冷貫霄不解地問,對於俞初蕾虛情假意的淚水,不為所動。

  「我……我大師兄他們……我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居然會圍堵你和易大俠,當我知情時,整個人六神無主,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到他們在外頭破壞我『泰山派』的名聲,身為『泰山派』弟子的我,在羞愧悲憤之餘,也不得不挺身為他們所犯下的錯誤道歉……」她哭得肝腸寸斷,這是她和大師兄商討出來的對策。

  她的師兄們在與易守信過招時,雖盡量避免使出本門招數,但被「快刀門」與「唐門」弟子逼急了,捉襟見肘之下,不免露出破綻,使出本門功夫,讓人想不知道他們是「泰山派」的弟子都難,且打到最後,不僅是「唐門」弟子,連同多名本門弟子都被易守信等人擒下,取下蒙面巾看清面孔,其中多名師兄弟曾陪同師父出席武林各場盛會,因此被認出來,想辯稱「泰山派」遭受誣陷都不會有人相信的。

  是以僥倖逃離現場的大師兄及其他師兄弟和她商量,由她出面聲稱此事與她及師父無關,全是師兄們擅作主張,她得哭得聲淚俱下,竭力表現出無辜的模樣,才有辦法騙取冷貫霄的信任,伺機竊取墨蟾蜍,然後她再故弄玄虛、撇清關係,不讓冷貫霄將墨蟾蜍失竊一事與她作聯想,如此「泰山派」與她便能全身而退。

  「既然這件事和俞姑娘無關,俞姑娘就無須自責。」冷貫霄壓根兒就不相信俞初蕾的說詞,但表面上卻仍是表現出相信她的模樣。

  「冷大俠,你真這麼認為?」俞初蕾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仔細瞧著冷貫霄的臉龐,看是否能看出些蛛絲馬跡來,但是,沒有!他的表情誠懇,看不出有任何懷疑她的跡象,讓她暗自在心頭竊喜。

  「當然。」冷貫霄給她肯定的答覆,安她的心。

  「太好了!我一直怕冷大俠會不肯相信我,會以為我和我大師兄他們是一丘之貉呢!事實上,對於他們這次的做法,我深感痛心。」俞初蕾痛心疾首地睇望著他,努力編派師兄們的不是,獲取他更多的信任。

  「怎麼會?俞姑娘蕙質蘭心,為人善良,又深明大義,我說什麼都不會認為俞姑娘與令師兄同謀。」冷貫霄稱讚著俞初蕾,化解她的戒心。

  「謝謝你,冷大俠!只是……不知你會如何處置我那些不肖師兄?」俞初蕾打探詢問,就怕「泰山派」覬覦墨蟾蜍一事傳出去,將有損「泰山派」威名,使他們在江湖上擡不起頭來,所以她得想辦法左右冷貫霄的決定,將傷害減到最低。

  「他們目前被關在山莊的地牢中,我還沒去看過,至於如何處置,恐怕得和皇甫朔及易守信討論後再作決定。俞姑娘想見令師兄的話,我可以陪你一塊兒到地牢見他們。」冷貫霄不介意讓她知道「泰山派」弟子被關在哪兒,「幽碧山莊」守備森嚴,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由大門走進來,並不表示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帶離。

  「不了,見了面只是徒增傷心罷了,我也不曉得要和他們說什麼,不如不見……」俞初蕾淒楚地搖頭拒絕,事實上是怕這一見面,被關在地牢裡的師兄若是不小心漏了口風,讓冷貫霄得知她並非置身事外,那她將再無機會接近冷貫霄了。為了不辱師命,她得步步為營,和大師兄來個裡應外合,非到必要時刻,絕不見被擒的師兄們。

  「那俞姑娘現下有何打算?」冷貫霄佯裝關心地問。

  「我也不知道,師兄他們鬧出這麼大的事來,師父知道了肯定會暴跳如雷的,我真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他老人家。」師父的確會暴跳如雷,但會是為了他們連這點小事都沒辦成而大發雷霆。俞初蕾的心很矛盾,她一方面想達成師父的命令,一方面又想得到冷貫霄的心,但這兩者是相互衝突的,倘若冷貫霄知道她打算和大師兄來個裡應外合,鐵定不會再像現在這般溫柔地待她,她該如何是好?

  她又想到,他身邊已經有了和他如膠似漆的堂玄辰,除非堂玄辰不在,否則他的目光不會放在她身上。

  俞初蕾不禁想,有沒有辦法可以使她順利完成師命,得到墨蟾蜍,然後順手除去堂玄辰,最後得到冷貫霄呢?倘若有的話,她一定會拚了命去執行!

  「我說過,錯不在你,你師父是明事理的人,絕對不會對你發脾氣,他會諒解的。我看不如這樣好了,既然你目前不知該如何是好,不如在釐清思緒前暫且留在『幽碧山莊』,待你想清楚要如何回去向尊師稟告在這兒發生的事後再離開,不知俞姑娘意下如何?」冷貫霄開口留人,不管俞初蕾打著什麼主意,他打算來個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冷大哥,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冷貫霄要她留下?他定是對她感到不捨。大師兄說的沒錯,女人的眼淚可以打動男人的心,她相信當冷貫霄說出要她留下的話時,心頭必然有她存在的位置,對於贏得他的心,她愈來愈有信心了。

  「俞姑娘,這是我應當做的,你千萬別跟我客氣。我馬上讓人帶你到客房去休息。」冷貫霄維持溫柔的微笑,安撫她,招來一名家僕,將她妥善安置。

  事情順利進行到宛如得到天助,俞初蕾為自己能輕而易舉進駐到「幽碧山莊」而得意不已,嘴角隱隱帶著勝利的微笑,和家僕一同離開。

  冷貫霄揚著溫柔的微笑目送她離去,當她離開視線後,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寒冷酷,邁開大步離開大廳,打算去和皇甫朔與易守信談及「泰山派」的最新動向,以及他預計來個請君入甕的計劃。

  ★★★

  主屋裡,解完毒的皇甫朔已經泡好藥澡,正舒服地著上衣服倚在床榻,稍事休息。易守信則跟皇甫朔述說他們初見堂玄辰的情形、後來發現抓錯人的烏龍以及不久前他撞見冷貫霄與堂玄辰熱情擁吻的畫面。

  皇甫朔聽了呵呵直笑,覺得他們相識的過程熱鬧又有趣。

  當冷貫霄敲門進到主屋內,即見皇甫朔曖昧地朝他笑咧了嘴,不用問也可以猜到易守信有多生動地向皇甫朔描述他和堂玄辰的事。

  「聽說你捕到一頭留有十指利爪的小豹子,你沒被抓傷吧?」皇甫朔揶揄地問道。

  「小豹子的爪子對外不對內,你說我有可能會被抓傷嗎?」冷貫霄微笑地接受好友的調侃。

  「好個對外不對內,看來你是認定她了。」皇甫朔朗聲大笑。

  「是啊!我的心已經認定她了。」提到堂玄辰,冷貫霄的眼眸便會自然泛起一片柔光。

  「唉!我現在已經開始擔心,哪天你們倆要是一言不合,她會不會狠下心來下毒,把你給毒死。」雖說夫妻吵架在所難免,可易守信不得不擔心冷貫霄隨時會被枕邊人毒死。堂堂天山老人的閉門弟子,若被自家的婆娘毒死在床上,豈不成了江湖笑話?

  「堂玄辰知道分寸,她不會那麼做的。」頂多就是把他毒成豬頭吧!一想到兩人被「唐門」的毒弄成豬頭、又臭又醜的模樣,他就忍不住發笑,他終其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有趣的經驗。

  「貫霄知道自己愛上的是怎樣的女人,你就別為他擔心了。」皇甫朔認為冷貫霄能擇他所愛,沒啥不好。

  「我只要一想到那女人又毒又辣,就會忍不住為貫霄捏把冷汗。」換作是他,他才不會選擇像堂玄辰這樣的女人共偕白首。

  「也許可以說,我喜歡的正是又毒又辣的女人,所以在遇到她之前,才會不曾動心。咱們暫且不討論堂玄辰,現下有更重要的事得談談。」冷貫霄步入正題。

  「什麼重要的事?」易守信納悶地問。皇甫朔身上的毒已解,哪還會有什麼重要的事?

  皇甫朔由冷貫霄嚴肅的表情即知茲事體大,於是斂起玩笑的心情,正經聽他說。

  「我讓『泰山派』的俞初蕾住進山莊來了。」

  「『泰山派』的俞初蕾?『泰山派』正是在城內伏擊你和堂玄辰的人馬,且還被我當場逮著,你為何會讓她住進來?」俞初蕾同樣是「泰山派」弟子,不可能會不知道師兄弟們的作為,更有甚者,俞初蕾很可能早就和師兄弟們串通好了。易守信不認為冷貫霄會糊塗到沒想到這一層,因此想知道他這麼做的想法。

  「我記得她對你有意。」俞初蕾對冷貫霄的愛意頗明顯,皇甫朔曾在重要場合見到她獻慇勤的模樣,很難不對她留下深刻印象。

  冷貫霄尷尬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俞初蕾對他有意,只是他對她並無意,且俞初蕾是否傾心於他已不是重點,現下最重要的是告訴皇甫朔與易守信,有關他對俞初蕾的懷疑,及接下來要執行的引蛇出洞計劃。

  為了一隻墨蟾蜍,已經紛紛擾擾太久,是時候給所有覬覦墨蟾蜍的人狠狠一擊,讓那群人不再成天繞著他們打轉了。他已經厭倦一出門,身後就會偷偷跟了一群隨時等候出手暗算他的人。

  冷貫霄娓娓道出他的計劃。

  「我同意你的做法,我也厭倦門外老是有一堆揮之不去的蜜蜂。」聽完冷貫霄的陳述,皇甫朔認同一次解決的方法,暫且不讓外人得知他已被解了毒,想減去俞初蕾的防備心,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好!我們就將計就計,照貫霄的計劃去執行。」既然兩位好友都同意,易守信也沒反對的理由。

  冷貫霄的計劃拍板定案,現下就等俞初蕾那邊先行動了。

  「對了,關於墨蟾蜍……我也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們說。」皇甫朔認真地望著兩位至交好友,定定地說道。

  冷貫霄和易守信靜靜地聽他談起惹出這一切禍端的墨蟾蜍……

  ★★★

  冷貫霄自皇甫朔的房裡出來後,望著清朗、湛藍的天際,為著即將可以擺脫這些惱人的事而心情開闊。雖然未獲得充分休息的身體還有些疲累,但此時此刻,他突然好想看看堂玄辰,所以他不急著回房補眠,而是轉而走向堂玄辰所居住的客房。

  另一方面,順利進到「幽碧山莊」的俞初蕾沒時間休息,在帶她進房休息的僕傭退下後,她後腳就跟著走出房門,四下察看「幽碧山莊」的地形,以便引大師兄進山莊時,不會走錯路。先前她拒絕了冷貫霄要帶她到地牢探望被擒的師兄弟的狀況,並不表示她真的不想見他們,她是想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和地牢裡的師兄弟有所聯繫。

  她在莊內小心翼翼地避開僕傭,四處查晃,當她看見冷貫霄出現時,馬上閃身到暗處,偷偷睇望著他。雖然僅僅是遙遙遠望,她的心依然不受控制地為他悸動。望著他偉岸的身影,她偷偷尾隨在冷貫霄身後,暗自猜想他要上哪兒去。

  俞初蕾的跟蹤一開始就被冷貫霄發現了,但他不動聲色,仍然照預定計劃去見堂玄辰。

  他來到堂玄辰房前,輕敲門扉,不見她有回應,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寵溺的微笑,便推門而入。

  躲在不遠處的俞初蕾見到他唇角那抹令她陌生的寵溺笑容,頓時明白誰在屋裡頭。醋意橫生的她不懂堂玄辰有什麼好,為何能奪取冷貫霄的心,不過她暗暗告訴自己,堂玄辰得意不了太久,畢竟要除掉一個尋常百姓對她而言可是易如反掌!

  俞初蕾在冷貫霄進入後,悄然無聲地來到屋外竊聽,她告訴自己,此舉不是想聽冷貫霄和堂玄辰說了多少甜言蜜語,而是想由他們的談話中看有無提及墨蟾蜍的行蹤,如此罷了。

  冷貫霄進到房內,見堂玄辰睡得正香甜,並未出聲喚醒她,就坐在床畔癡望她甜美的睡顏。

  躲在房門外的俞初蕾聽不見房內的任何動靜,心中不禁感到焦躁,不斷猜想他們兩人在房中做什麼?親吻是嗎?

  睡夢中的堂玄辰感受到一道炙熱溫暖的視線照撫著她,於是自睡夢中轉醒。

  當她睜開睡意迷濛的雙眸時,即見冷貫霄噙著溫柔的微笑,睇望著她,她跟著綻放出一記嬌憨的笑容。

  「你怎麼不在房裡休息,反而跑過來?」她的嗓子因睡意而低啞誘人。

  「因為我想見你,不過你睡覺怎麼沒鎖房門,難道不怕會有登徒子跑進來輕薄你?」他深情地撫著她的發。

  「我在家裡向來沒有鎖門的習慣,所以來到這裡心情一放鬆就忘了。不過說到登徒子,眼前不正有一個?」他的話惹來她一串嬌笑,小臉慵懶地埋進他的大掌中摩挲,嬌聲取笑他正是自己話中的登徒子。她想起了頭一次見面時,他威脅著要剝光她衣服的情景,當時她錯當他是登徒子,現在想來仍覺得有趣至極。

  「你可有見過像我這般人模人樣的登徒子?」冷貫霄故意逗她,唇角勾起邪惡的笑容,以鼻尖蹭著她的香腮。

  「你就是!」他的動作逗出她一連串銀鈴似的嬌笑聲,她拚命躲、拚命藏,但愈躲愈是藏進他懷中。

  冷貫霄笑開懷,挺俏的鼻尖直逗著她玩,讓她嬌喘連連,出聲求饒。

  「我認輸了!登徒子大爺、採花大盜,求求你饒了小女子吧!」經冷貫霄這一鬧,她的精神全回籠了,雙頰也因先前的閃躲動作而紅撲撲的,煞是美麗。

  「真的認輸?」他邪惡地挑眉問,扮演他的採花大盜。

  「真的!」她挨著他,用力點頭。

  「那本大爺就暫且饒了你。」現下不宜和她有太過火的親密動作,冷貫霄揚手替她將玩得淩亂的髮絲撥到耳後,在微笑中,他的下巴暗示地往門口一努。

第8章(2)

  與他相處多日,早已和他默契十足的堂玄辰見到他這一個細微的小動作,立即明白他是在告訴她,小心隔牆有耳,她意會地望著他頷首。

  「你可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她揀不打緊的事同他聊著。

  唉!本以為在「幽碧山莊」就沒事了,哪曉得還是得小心提防。她想知道躲在外頭竊聽的人是誰,偏又沒法問,真快憋死她了。

  「你放心,我剛睡了一會兒,才去看皇甫朔。」

  「他現下情況如何?」聽他提起皇甫朔,她急著想知道解毒後的皇甫朔是否感到神清氣爽。

  「還是老樣子,中了毒讓他受盡折磨、形銷骨毀,『唐門』門主或護法是萬萬不可能給他解毒的,我擔心皇甫朔會撐不到我們找到玉蟾蜍。」冷貫霄緊握著她的小手,要她配合他。

  「那……那可怎麼辦才好?我們是不是要馬上拿著墨蟾蜍到極北苦寒之地去尋找玉蟾蜍呢?」堂玄辰機靈地順著他的話鋒提到墨蟾蜍,明白他想欺騙正在外頭竊聽的人,皇甫朔身上的毒還未解。

  「沒錯,方纔我和皇甫朔說了。我捨不下你,所以明天我們就帶著墨蟾蜍上路,為免節外生枝,這件事就我們少數幾人知道即可。」冷貫霄刻意說給躲在門外的俞初蕾聽。

  俞初蕾將房門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沒想到真被她蒙對了,他們居然談到了玉蟾蜍,而且明天就要上路!她緊張得雙手直髮汗,不曉得是要和大師兄聯絡今晚動手搶,或是明日在道上攔劫?但是原先她預定的計劃有變是一定的,今夜為免打草驚蛇,她萬萬不可能偷偷到地牢去看被抓的師兄弟們,也不可能救他們出來了。

  這一回出手將非常重要,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也許她還可以趁亂除掉堂玄辰呢!若可以除去堂玄辰,再製造機會獲取冷貫霄的心,那麼方才冷貫霄在房內和堂玄辰有過的令她嫉妒發狂的親密動作、甜言蜜語,將會為她一人獨享!

  一旦下定決心,俞初蕾的眼神便變得更為堅定、陰狠。

  「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天涯海角我都隨你去。」堂玄辰配合著他,欺騙外頭的竊聽者,小手則無聊地把玩他的大掌。

  「這一回前去極北苦寒之地,路途迢迢,萬般艱辛,你可承受得住?」冷貫霄演得就像明日真的要啟程出發到極北之地了。

  「當然承受得住!只要有你在,不管是上天下地,都難不倒我。」堂玄辰再認真不過地回答他,要他知道,她可不是說著玩的。

  「我就知道我沒愛錯人。」由她的眼眸,冷貫霄看出了她的認真,不禁感動地喟歎。

  「你當然沒有。」堂玄辰大言不慚,她有自信,在這世間,再也沒有人能比她更愛他了。

  冷貫霄喜歡她眸底的自信神采,他極其愛憐地在她額上烙下萬般憐惜的一吻。

  「還有這裡呢?」有所期待的堂玄辰俏皮地指著自己瑰色的唇瓣。

  「我擔心吻了你的唇後,點點星火將會變成燎原大火,一發不可收拾。」現下還不是要她的時候,他得拚命克制住想要她的衝動,才沒狠狠將她壓入床榻,率性而為。

  「真的?」她揚眉嬌笑。

  「當然是真的,只是明兒個一大早咱們就得啟程,皇甫朔急需玉蟾蜍救命,絲毫耽擱不得。」冷貫霄心裡想的是將她明媒正娶後,才與她同床共枕,雖然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他就是不想委屈她。

  「你說的沒錯,咱們不能為了兒女私情,而害皇甫朔賠上性命,咱們得趁著今日養足精神才是。」堂玄辰為他不肯吻她的唇,心下覺得可惜。其實她曾偷偷幻想過與他有肌膚之親會是怎樣的感覺,她覺得那肯定會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因為存有美好的幻想,他卻暫時克制住不碰她,讓她有著小小的失望,不過想到外頭躲著一個人在偷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心底燃起的慾望也瞬間熄滅了。她實在沒興趣讓外頭的人聽見他們倆的閨房之樂,想來冷貫霄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選擇當美人坐懷心不亂的柳下惠。

  「為掩人耳目,我們明日卯時出發,你千萬別忘了時辰,睡過頭。」他佯裝認真地提醒她。

  「我知道,你儘管放心,到了明日卯時,我一早就會準備妥當,在山莊大門口等你!」堂玄辰和他一搭一唱,演得頗為認真。

  「很好。」他微笑地撫著她柔細的髮絲。

  「不過只有我們兩人出門嗎?有沒有其他人同行?」

  「就我們兩個。兩個人行動比較迅速,假如帶著大隊人馬同行,反而容易引起他人注意,所以咱們倆得簡單上路。」冷貫霄似對她烏黑如絲緞般的秀髮著了迷,眸底儘是喜愛。

  「喔。對了,那咱們怎麼攜帶墨蟾蜍呢?」堂玄辰撒嬌地將頭枕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溫柔的撫觸。

  「我會把墨蟾蜍放在木匣子帶上路,不會有問題的。」他好玩地以食指捲著她的發。

  「既然都已安排好,那我就放心了。」她的頭磨了磨他結實的胸膛,對玩著她髮絲的他,扮了個俏皮的鬼臉。

  「你只管放心地和我走向天涯海角即可。」可愛的鬼臉惹他低沈一笑,他將她的髮絲移至唇邊,印下輕輕一吻。

  他眸底的火焰敲進她悸動的芳心,她模仿他的動作,拉過他的大掌,移至唇邊印下一吻。

  她的吻如火似焰,深深烙印在掌心,兩人相互凝視,冷貫霄終究是難以抑制滿腔熱情,狂猛地吻上柔美的唇瓣。

  堂玄辰探出藕白雙臂勾住他的頸項,深深投入這一吻當中,完全不管房門外正有人在竊聽,更甚者是監看他們的一舉一動,此時此刻,她只想得到他的熱吻。

  躲在外頭的俞初蕾不再聽見交談的聲音,她很想將窗子推開一小縫,偷看此刻他們正在做什麼?可是為了避免被發現,她得拚命壓抑住內心的衝動。她猜想,他們兩人定是在唇舌交纏。

  為此,她瘋狂地嫉妒著!但是她告訴過自己,堂玄辰得意不了太久的,她既然已知道他們明日要帶著墨蟾蜍離開「幽碧山莊」,那麼她會暗中與山莊外的大師兄聯絡,召集更多人馬,在他們前去極北苦寒之地必經的道上攔人。

  現下最要緊的,是立即將探到的消息通知大師兄,好讓大師兄做好萬全準備才行。俞初蕾牙一咬,毅然決然不再理會屋裡頭發生了什麼事,抱著滿腔的醋意悄然離開,為明日做好準備。

  俞初蕾走了好一會兒之後,冷貫霄還意猶未盡地品嚐著堂玄辰的甜美滋味,直到意識到再不停手,他就會當場要了她時,才強迫自己移開,冷卻一下火熱的激情。

  「怎麼了?」他突然的撤退,讓意亂情迷的堂玄辰不解,眼眸滿佈情慾地低問。

  「她走了。」冷貫霄清了清喉嚨道,為她拉攏好被他扯開的衣襟。

  「誰走了?」堂玄辰的腦袋亂烘烘的,一時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俞初蕾。」

  「她有來嗎?」他們不是抵達平陽城時就和俞初蕾分道揚鑣了,她怎麼會又突然蹦了出來?

  「方纔就是她躲在房門外偷聽我們談話。」他笑著為她理了理被他弄亂的發。

  「怎麼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愈聽愈糊塗了。

  於是冷貫霄將俞初蕾出現在「幽碧山莊」及被他留下的事全告訴堂玄辰,讓她知曉他明日的盤算,免得明日在道上當眾人大打出手時,她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原來你打算讓她自投羅網啊!」聽完他的說明,她總算明白了。

  「不錯。雖然皇甫朔和守信會做為我們的後援,但是明日大夥兒動起手來時,會發生什麼事也說不得準,你千萬得小心保護好自己,明白嗎?」他仔細叮嚀,就怕她會發生意外。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倒是你,也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千萬別受傷了,否則我會心疼的。」她與他一樣,關心對方更勝於自己。

  「我會的,只要過了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你再忍耐一下。」他攬著她,對她承諾。

  「有你陪在我身旁,這可不是忍耐。」堂玄辰格格嬌笑。

  「嗯。對了,如果不是為了那只墨蟾蜍,皇甫朔就不會中毒,他不中毒,我們根本就不會相遇,所以仔細推敲之下,墨蟾蜍算是咱們的大媒人呢!」

  「一隻蟾蜍是我們的媒人?嘖,還真是讓人開心不起來耶!」她故意扮了個鬼臉,怪聲怪叫。

  「是嗎?我倒是覺得挺特別的,可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讓墨蟾蜍當這個媒人。」

  堂玄辰聞言的反應是再扮了個鬼臉,說明她還是認為由一隻墨蟾蜍來當他們的媒人,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冷貫霄被她的鬼臉逗得樂不可支,朗聲大笑。

  快意的笑聲充斥在房內,使堂玄辰也忍不住地跟著他快樂笑出聲,不去想明日將會有的一場大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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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卯時,冷貫霄與堂玄辰已準備就緒,特意向佯裝送行的皇甫朔與易守信辭別。

  為了取信可能在暗中觀察的「泰山派」弟子與「唐門」弟子,皇甫朔還裝出非常虛弱、得由易守信攙扶的模樣。

  冷貫霄和堂玄辰向皇甫朔及易守信抱拳辭行後,便策馬往北馳行。

  昨日已獲得俞初蕾通知的「泰山派」大師兄早領著一班師弟守在他們必經的道上,準備攔人搶奪墨蟾蜍。他們由俞初蕾口中得知冷貫霄與堂玄辰將帶著墨蟾蜍同行,這一回他們起誓絕不空手而返!

  而一直密切留意「幽碧山莊」動向的「唐門」弟子也發現冷貫霄與堂玄辰不尋常地選在天剛亮時出城,且又是朝北而行,他們料想冷貫霄與堂玄辰定是要北上尋找玉蟾蜍,為免錯失先機,他們決定尾隨在冷貫霄與堂玄辰身後,伺機出手。

  當身為誘餌的冷貫霄與堂玄辰離開後,緊閉的「幽碧山莊」莊內並不如表面上看來的平靜,皇甫朔派僕人去察看俞初蕾的動靜,確定她暗地裡跟著離莊後,所有人便開始沈默整裝,預備前去支援冷貫霄與堂玄辰。

  冷貫霄和堂玄辰刻意放緩腳步,以便遭到圍攻時,能迅速得到支援。

  清朗的天空,太陽高空懸掛,冷貫霄與堂玄辰就像是一對要出遊的愛侶,完全不見一絲緊張氣氛。

  「堂玄辰,我一直沒問你,你的門主可會贊同我們倆在一塊兒?」在危機四伏的這一刻,冷貫霄這才想起,一直未曾問過她,她的門主是否會反對她與外頭的人有所接觸?

  「如果門主不同意我們倆在一塊兒,你會怎麼做?」堂玄辰不答反問。

  「如果他不同意,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會帶你離去,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將你強行帶走。」冷貫霄不瞭解「堂門」門主是個怎樣的人,但為了守護他的愛,他不會輕易妥協的。

  「嘻!你就不怕我門主會發出追殺令,派出門中弟子天涯海角地追殺你嗎?」她挑著秀眉,語帶威脅地嚇唬他。

  「我不怕,要追殺就追殺吧!」她門中除去她之後,僅剩四個人,其中一個是煮飯老婦,一個是專門打掃的老僕,他再怎麼算,能有體力對他窮追不捨的就只有她的門主與右護法了。就算他算錯,當真整個「堂門」傾巢而出,那也不過是四個人而已,區區四個人,他不以為有啥好擔心的。

  「呵呵!你放心,門主她人很好,只要是我喜歡的,她絕不會反對的。」她笑著要他儘管放心,他們是不會做出天涯海角追殺人這種浪費時間、浪費精力的事來。

  「說說你門主的事吧!從不曾聽你提過,我很好奇他是個怎樣的人。」除了「堂門」與「唐門」的恩怨情仇外,其餘事他都不甚瞭解,反正眼下既要等人出手襲擊,不如就聊聊與她切身相關的事打發時間吧。

  「我們的門主叫玄月,她大我一歲,有著閉月羞花、沈魚落雁的容貌,她使毒的功力門中無人能出其右,是個非常好的人。我敢說,放眼『唐門』也沒有人比她更厲害……」一談起玄月,堂玄辰便雙眸閃耀著光芒,一個勁兒地猛誇玄月,唯恐冷貫霄不曉得玄月的好。

  冷貫霄聽她天花亂墜地誇獎自己門主的好,就曉得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只是他沒想到她的門主會是個只大上她一歲的年輕姑娘。本以為會是個年紀大上她許多,帶領「堂門」日夜苦思著勝過「唐門」的方法的男子呢!

  在她心底,「堂門」的一切都好,「唐門」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但這就是她可愛之處。單純、執著,凡是她認定的,她絕對看不到缺點。

  他不由得想,在她心中,他是個怎樣的男人?是否她也會像誇獎玄月一樣地對人誇獎他呢?

  「總而言之,你若是見到她,一定會喜歡她的!當然,我覺得她要是見到你,也一定會喜歡你的。」堂玄辰認定她所喜歡的兩個人絕對不會相互討厭對方。

  「說到這兒,我又想到,你離開多日,一直沒捎消息回去,恐怕你的門主會急壞了。」冷貫霄突然想起,她就這樣跟他一路自蜀中來到平陽城,卻未曾捎過隻字片語回「堂門」,她的門主恐怕會以為她下山沽酒買肉時慘遭不測。

  「我有留訊息啊!在被你帶走的時候,不過到了後來……我就忘了。」都怪這段日子過得太刺激,逃亡避人耳目都來不及了,她怎麼可能還會再留下蛛絲馬跡供玄星追蹤。

  經由他的提醒,她這才想到自己只留了一半的訊息,想來玄星見狀一定猜想她出事,急壞了,這該如何是好?

  「待今日的事解決之後,你馬上寫封信,讓我派人送到蜀中替你報平安。」冷貫霄想出彌補的方法。

  「恐怕太慢了,玄星或許已經出來找我了。」玄星的性子急,可沒耐性等她的書信回鄉,定已經向門主請示過,出門找她了。

  「那麼我們只好等她找上門來了。」既然可能已經出來尋她,那就沒辦法了。

  冷貫霄與堂玄辰的交談一直小聲進行著,使暗中跟蹤、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的「唐門」弟子無法聽見他們交談的內容。

  「泰山派」餘下的弟子則守在前頭草叢間,每個人皆覆面、穿上夜行裝。

  俞初蕾蹲在大師兄身畔,一顆心為即將可以除去堂玄辰這顆絆腳石而沸騰著!

  「也只好這樣了,不過玄星有點糊塗,我擔心她會找錯地方。」堂玄辰道出她的憂慮。

  「或許這回她會變得比較謹慎,找對了地方也說不定。」既然無力改變事實,唯有要她別杞人憂天。

  「希望如此。」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幸好玄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她不用太擔心玄星在半途會遭遇危險。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後,冷貫霄突然對她使了個眼色,因為他已經發現躲在草叢等候他們出現的「泰山派」弟子了。

  堂玄辰接收到他傳來的暗示,朝他細微頷首,對於待會兒將有的混戰,她已有了心理準備。

  「泰山派」眾師兄弟屏氣凝神,等候他們兩人騎馬來到他們面前,俞初蕾帶著殺機的目光則鎖定在堂玄辰身上。

  一步、兩步、三步……躂躂馬蹄,由遠至近,當出現在面前時,「泰山派」大師兄立即振臂高呼。

  「殺——」在「泰山派」大師兄的號令下,餘下的「泰山派」弟子立即由隱身處竄出,執劍分別攻向冷貫霄與堂玄辰。

  俞初蕾劍招淩厲地直取堂玄辰喉頭,非要她立時死去不可!

  當「泰山派」大師兄一有動靜時,冷貫霄和堂玄辰也馬上進入備戰狀態,在俞初蕾森冷的劍尖刺來時,堂玄辰已漂亮地自馬背上躍起,緋色水袖舞動,粉色粉末旋即舞出,飄向執意取她性命的人臉上。

  俞初蕾一直當堂玄辰不懂武,突然見她躍身舞動雙袖,整個人呆愣了下,在粉色粉末襲上未被黑帕蒙住的肌膚時,起初僅覺一陣搔癢,當她感覺到不對勁之時,毒粉已迅速沁入嬌嫩的肌膚,細微的刺痛傳來,緊接著,更強烈的疼痛接踵而至,讓她承受不住,拋下手中長劍,拉下覆面黑帕痛苦大叫。

  堂玄辰袖中送出的毒粉不僅僅針對俞初蕾,其餘攻向她的人,也同樣接收到她的饋贈,倒地痛呼。

  「泰山派」的大師兄認定墨蟾蜍定在冷貫霄手中,因此領著多名師弟圍向冷貫霄。

  冷貫霄軟劍橫掃,將「泰山派」弟子掌中長劍一一掃落,他以眼角餘光關心著堂玄辰,見她對付圍攻她的人遊刃有餘,才不再為她擔憂。

  長劍被打落的「泰山派」大師兄不死心,彎身拾劍再攻向冷貫霄,堅持非得拿下冷貫霄,取得墨蟾蜍不可!

  冷貫霄行雲流水地使了個瀟灑的劍花,再次打落「泰山派」大師兄手中的長劍,且這一次,他的劍尖準確無誤地劃過「泰山派」大師兄的手腕,手下留情,僅留下一道血痕作為警告,並未狠心地挑了對方的手筋。

  「我的手!」「泰山派」大師兄右手腕中招,撤劍捧腕大呼,深恐手筋已被挑斷,無法再拿劍,稍微使力試了下,欣喜地發覺手筋未斷,但已被冷貫霄高超的劍術嚇得臉色死白了。他明白,下一次再交手,冷貫霄將不再手下留情。

  「啊——」

  「泰山派」弟子受傷的受傷、中毒的中毒,痛苦哀號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冷貫霄冷眼旁觀「泰山派」眾弟子痛苦的表情與哀號,其心堅硬如石,完全不同情他們的下場。

  「你毀了我的臉!」感覺到臉部不住發熱、發疼,自恃貌美如花的俞初蕾厲聲指控。

  「你放心,你仍舊很漂亮,我並沒有毀了你的臉,只是毒粉沁入你的體膚,讓你感覺疼痛難耐罷了。」她可不會壞心地毀了姑娘家視若生命的容貌。

  「真的?」俞初蕾不敢相信。

  「信不信由你,不過你不是待在『幽碧山莊』嗎?怎麼會跑到這兒來襲擊我?」假如俞初蕾不相信,她也沒辦法。她話鋒一轉,佯裝不解地問著俞初蕾。

  「我……我……」俞初蕾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現下她想撇清大師兄他們意圖行搶墨蟾蜍一事與她無關,也再難撇清了。她低垂著頭,不敢看冷貫霄對於她出現在此會有何反應。

  而尾隨在兩人身後,一直密切注意他們動向的黃衫「唐門」弟子見到他們兩邊人馬打了起來,在黑衫「唐門」左護法的帶領下,記取教訓,先是按兵不動,等兩方人馬打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再出手。

  「大夥兒上!」

  「唐門」黑衫左護法唐世傑眼見「泰山派」弟子一個個倒下,除了留意冷貫霄精湛的劍法外,也對堂玄辰使毒的手法留了心。先前他已接獲飛鴿傳書,得知冷貫霄身旁有名緋色衣衫、善於使毒、自稱是「堂門」左護法的女子,想來就是她了。他倒要會一會她,看她這「堂門」左護法有何本事。

  成群的「唐門」黃衫弟子聽從左護法吩咐,紛紛自後竄出,將兩人團團包圍。

  「小心,『唐門』的護法來了!」堂玄辰一見黑衫的唐世傑,眼眸充滿戒備,出聲叮嚀冷貫霄。

  「你千萬不可輕敵,要小心。」冷貫霄瞧見唐世傑,憂心向來自認為「堂門」比「唐門」強的堂玄辰會不把唐世傑放在眼裡,大意輕敵。

  「我知道,我想,皇甫朔會中『冰火玄奇』,應該就是他下的毒。」從一開始就和他們有過衝突的「唐門」弟子,在「唐門」的地位皆不高,眼前這男人是唯一地位最高的人,她猜想定是他領人守在平陽城,伺機奪取墨蟾蜍的。

  「是他?」冷貫霄聽聞唐世傑可能是下毒手之人,渴望為好友報這一箭之仇。

  「若想活命的話,我勸你們最好乖乖交出墨蟾蜍,否則我保證一個時辰之後,你們絕對會變成兩具死屍!」唐世傑撂下狠話。

  「你大話先別說得太快,誰會成為死屍還是個未知數呢!」堂玄辰可不會被他小小的狠話給嚇著。

  冷貫霄站在她身邊,守護她,倘若有人妄想出手傷害她,得先過他這一關。

  「你對自己倒是頗有自信的。我聽說你自稱是『堂門』左護法,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個『堂門』左護法強,還是我這個『唐門』左護法強。」唐世傑壓根兒沒將她放在眼裡,認定她不過是多懂了些皮毛,就把其他人給唬住了,但他可不會那麼輕易就被她唬住。

  「好哇,那咱們就來試一試!」堂玄辰可不許唐世傑瞧扁她。

  「堂玄辰,你先別出手,由我先代你打頭陣。」冷貫霄光看唐世傑就覺得對方並不好惹,他擔心她遇上唐世傑會吃大虧。

  「不行!他是『唐門』左護法,使毒的手法定和我不相上下,若由你打頭陣,恐怕他會出手毒害你。」堂玄辰獨自應戰一點都不怕,但冷貫霄要為她打頭陣,就讓她嚇得膽顫心驚,她害怕唐世傑會使出毒辣的毒對付他。

  她寧可自己身中劇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要他為她受到丁點兒傷害。在她心裡,他的生命安危遠比她自己的更為重要。

  「正因為他不容小覷,我才不願讓你獨自應付他。」冷貫霄愛護她的心意和她不相上下,他情願自己中毒受傷,也不要她痛苦難受。

  她是他的女人,他要以生命守護她。

  情意相通的兩人相互凝望,萬語千言,盡在不言中。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那我就不客氣了。」唐世傑一直想知道她這個「堂門」左護法有多少本事,也想取得墨蟾蜍回「唐門」向門主邀功,於是揮動雙袖,袖中送出黑色粉末撒向冷貫霄與堂玄辰。

  而其餘的「唐門」黃衫弟子也急於擒拿下他們,跟著朝他們射去許多喂毒暗器。

  「好個『黑蝙蝠』。」堂玄辰舞動雙袖,將唐世傑送出、名為「黑蝙蝠」的黑色粉末回敬給其餘的「唐門」黃衫弟子。

  冷貫霄執劍嚴守兩人門戶,不讓飛來的暗器有傷到她的可能。

  雙方交手,毒粉、暗器滿天飛,堂玄辰護著冷貫霄,不讓丁點毒沾染到他身上;冷貫霄護著堂玄辰,不讓淩厲的暗器傷到她,兩人相互幫襯,將門戶嚴守得滴水不漏,使對手無法順利進擊。

  最為倒黴的算是先前已中了堂玄辰毒粉及被冷貫霄所傷的「泰山派」弟子了,所有無法招呼到他們兩人身上的毒粉與暗器,在被打散開時,有的不小心沁入「泰山派」弟子的體膚,有的則釘在他們身上,讓已倒地哀號的他們,更加痛不欲生。

  「看我的『落日霞暉』!」堂玄辰嬌喝,纖纖十指,朝唐世傑射出虹一般的飛鏢。

  從前「唐門」與「堂門」系屬同門,所以有許多招式都相同,先前她和「唐門」輩分低的弟子可以使出彼此熟知的招式,是因為她的功力比他們都高,不怕被化解招數,可是眼下面對的對手是同樣身為左護法的唐世傑,她就不敢大意地再使出彼此熟知的招式了,而是施以「堂門」後來自創的招式來對付唐世傑。

  唐世傑沒聽過「落日霞暉」這個名目,愣了下,及時下腰才險險閃過她的暗器攻擊。

  冷貫霄趁著唐世傑下腰閃避再挺身而上之時,劍尖已迅速飛馳至唐世傑身前,俐落地劃過唐世傑的胸前。

  冷貫霄與堂玄辰搭配得天衣無縫,唐世傑沒料到冷貫霄會有膽識靠他如此近,猝不及防間,衣襟不僅被劃破一大道口子,連皮膚都被劃破,滲血。

  「小心他的血!」堂玄辰叫道。

  冷貫霄已有防備,當他的劍鋒劃破唐世傑的衣襟時,雙足已輕點向後躍退,因此完全沒讓唐世傑的血有飛濺上身的可能。

  「可惡!」受了傷的唐世傑惱怒大吼,衣襟被劃破,使得藏在身上的許多毒藥、暗器全落了地,本以為可以以他的血做為引子,毒害冷貫霄,沒想到竟會被瞧出端倪來,沒能得逞,使他更加怒不可遏。

  而在此時,皇甫朔與易守信也帶著大批人馬趕到,加入戰局。

  「你們沒事吧?」皇甫朔揚聲問道。

  「沒事,我們很好。」冷貫霄一邊留意著唐世傑的動向,一邊回道。

  「皇甫朔?解毒了?是你做的?」唐世傑見到本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的皇甫朔,此時竟生龍活虎地出現,馬上想到是誰為皇甫朔解的毒,立即瞪向堂玄辰。

  「不錯!你不會以為我解不了區區的『冰火玄奇』吧?我勸你,別再將那點小毒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否則只會笑掉我的大牙。」新仇加舊恨,使對「唐門」恨得牙癢癢的堂玄辰一逮著機會,便狠狠羞辱唐世傑。

  「『冰火玄奇』是否丟人現眼,你不如也嘗上一嘗再說!」唐世傑目光陰毒地低嘶,袖中猛然送出一隻色彩斑斕的蜘蛛。

  醜陋多彩的蜘蛛還來不及近堂玄辰的身,就讓挺身護佳人的冷貫霄一劍劈成兩半,無法沾上她。

  「你殺了我的彩蛛?!」唐世傑眼睜睜看著精心飼養的彩蛛被冷貫霄殺了,立即悲憤大叫。

  「他沒動手殺了你,你就該偷笑了。不過是一隻彩蛛,有什麼了不起的!」堂玄辰嘲笑他太大驚小怪。

  「他殺的是我養育多年的彩蛛!」唐世傑做出沈痛的指控。

  「我和他剛見面時,他也一劍劈死了我的小彩和小花啊!那兩條蛇我可是自小養到大的,當時的我可沒像你現下表現得這般窩囊。」堂玄辰舊事重提,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嘲笑唐世傑不像個男人。

  冷貫霄聽她嘲弄唐世傑的話,啼笑皆非,看來她是逮著機會,乘機教訓他和唐世傑來著。

  「我要為彩蛛報仇!」唐世傑才不管她的兩隻小蛇是否被冷貫霄所殺,他的寶貝彩蛛死在冷貫霄手中是事實,他絕對要為彩蛛復仇!

  唐世傑目光含恨,雙袖紛紛射出淩厲狠毒的暗器,非要冷貫霄一命抵一命不可!

  「小心!」堂玄辰察覺到唐世傑的滿腔恨意,大喝。

  冷貫霄早有防備,所有的暗器皆被他以如光般快速的劍法掃落,無法動他一根寒毛。

  有備而來的皇甫朔與易守信等人則也迅速制住「唐門」的其餘弟子,不讓「唐門」弟子有機會再出手使毒傷人。

  一直動不了冷貫霄分毫的唐世傑,眼見手下一個個束手就擒,他卻連墨蟾蜍的影子都還未見到,況且他認為若非冷貫霄出手協助堂玄辰,憑堂玄辰的火候根本就沒辦法贏得了他,愈想愈是心有不甘,眼角瞄見冷貫霄綁在馬鞍旁的包袱,料想墨蟾蜍定是藏在裡頭,他決定不顧自己生命安危,放手一搏!

  唐世傑雙袖突然再放出數十隻毒蜈蚣攻擊冷貫霄與堂玄辰。

  冷貫霄見到唐世傑雙袖揮動,眼明手快地騰身將堂玄辰攔腰抱起,飛身往後躍的同時,一劍掃下,數十隻毒蜈蚣立即被劈成兩半。

  唐世傑乘機飛身搶到馬背上,抓取冷貫霄來不及帶走的包袱,而在地上痛苦打滾的「泰山派」大師兄察覺到異狀,強忍著痛苦,探出手搶捉包袱的另一端。

  於是,小小的包袱被兩個大男人左右各一端地相互緊抓。唐世傑見「泰山派」大師兄居然敢動手和他搶,眉一豎、眼一瞪,一腳踹出,將「泰山派」大師兄踹翻,獨佔包袱。

  「啊!墨蟾蜍!」堂玄辰見到裝有墨蟾蜍的包袱落到唐世傑手中,緊張地大叫。

  「別理墨蟾蜍了,你沒被蜈蚣咬著吧?」冷貫霄不管墨蟾蜍是否落入他人手中,急著想知道她的情況。

  「我沒事,你呢?毒蜈蚣有沒有咬著你?」堂玄辰一方面擔心拿不回墨蟾蜍,一方面也擔心他中毒,內心兩相煎熬。

  「我也沒事。」冷貫霄摟著她的腰肢,並不急著搶回墨蟾蜍。

  在一旁的皇甫朔與易守信亦然,他們讓其他人牢牢看住「唐門」與「泰山派」兩派弟子,不讓他們有稍加妄動的機會。

  被踹飛的「泰山派」大師兄不死心地爬起,探出右手緊緊抓住包袱的一角,左手則死命抱著唐世傑的腿,立誓不管唐世傑怎麼踹他,他死都不會放手!

  「墨蟾蜍是我的,馬上放手!」唐世傑目光森冷地喝令「泰山派」大師兄。

  「我不放!我中了毒,正需要帶墨蟾蜍去找玉蟾蜍來解毒,說什麼我都不能放!」儘管痛苦萬分,「泰山派」大師兄依然堅持不放手。

  「墨蟾蜍不能落入他們手中,我去搶回來!」堂玄辰不見冷貫霄、皇甫朔與易守信有任何動作,情急之下,決定親自出馬。

  「不用急著去搶回來,待在我身邊靜觀事情的發展。」冷貫霄攬住她的腰,不讓她加入爭奪行列。

  堂玄辰見冷貫霄一臉輕鬆自在,絲毫不在意墨蟾蜍已落入他人之手,再看皇甫朔與易守信也皆一臉無聊,於是猜想,裡頭該不會並未裝有墨蟾蜍吧?

  是了!她怎麼會這麼傻?明明今天出發到極北苦寒之地是誘「唐門」與「泰山派」出動的幌子,冷貫霄怎可能帶上真正的墨蟾蜍呢?裡頭一定是空無一物啊!

  難怪他們一點都不緊張,她連這點都沒想到,實在是太糊塗了。

  想通了的堂玄辰不再緊張,而是滿懷興味地看著唐世傑和「泰山派」大師兄上演的你爭我奪的戲碼。

  「你中的不過是小毒,你馬上鬆手,我給你丹藥服下即可。」唐世傑全副心思皆在墨蟾蜍身上,滿腦子想的淨是倘若出手擊打「泰山派」大師兄,反而會讓冷貫霄等人有機會搶回包袱,他一心一意僅想抓牢包袱,不再有心思想別的事。

  「我怎知你給的是解藥還是毒藥?不放!」「泰山派」大師兄有他的堅持。

  「我說既然你們兩個都對墨蟾蜍這般執著,不如一人一半好了。」皇甫朔上前做公親。

  「你在開什麼玩笑?一隻墨蟾蜍如何一人一半?你是想要鬆懈我們的戒心,搶回墨蟾蜍是吧?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不然我馬上一掌毀了墨蟾蜍,讓你也得不到墨蟾蜍!」唐世傑當皇甫朔在騙三歲小孩,將包袱抓得更緊了。

  「不錯!我們不會上了你的惡當!」「泰山派」大師兄和唐世傑難得有了相同的看法,皆認為皇甫朔在說謊。

  「你們若不信墨蟾蜍能一人一半,盡可打開來看。」冷貫霄揚聲,要他們眼見為憑。

第9章(2)

  堂玄辰狐疑地看著冷貫霄,不解他要唐世傑與「泰山派」大師兄開木匣的用意。莫非裡頭暗藏玄機?

  「你們不會在木匣上抹了毒吧?」真要唐世傑親手打開,唐世傑反倒退卻了。

  「泰山派」大師兄一聽見包袱中的木匣可能有毒,嚇得馬上縮手,隨即想想覺得不對,又立即伸手抓住包袱的一小角,免得整個被唐世傑抱走。

  「你是『唐門』的左護法,怎麼還怕著了別人的道兒?這話若傳出去,江湖人士肯定笑你學藝不精。」堂玄辰逮著機會,再次狠狠嘲笑唐世傑膽小如鼠。

  「既然你們都不敢開,那就由我來開吧!」突然間,一道清脆似冰晶的聲音傳來,一條水藍色的綢帶順勢捲走唐世傑與「泰山派」大師兄懷中的包袱,木匣一眨眼即輕巧落在剛加入、明眸皓齒的玄星手中。

  「玄星?!你真的找到我了!」堂玄辰見到「堂門」右護法玄星,喜出望外。

  「那當然,雖然你的記號只留下一半,但憑我的聰明才智,還是能一路找了過來。」玄星格格嬌笑,自吹自擂。

  「你們『堂門』的人是否都對自己自信過了頭?」冷貫霄打趣地小聲問著堂玄辰。

  光聽玄星開口,就可以掌握到她幾分脾性,她講話的語氣和堂玄辰實在是太像了,他真擔心她待會兒一誇獎起「堂門」,便會沒完沒了。

  「我們這叫實話實說!」堂玄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許他取笑她們。

  「是,好個實話實說。」冷貫霄搖頭輕笑。

  「把包袱還給我!」唐世傑大喝。

  「泰山派」大師兄跟著伸長手想搶回。

  「怪了,你們都不敢開,由我來幫你們開有啥不好?何必又想搶回?」玄星步伐靈巧,閃躲著兩人,偏不還。

  皇甫朔望著玄星精緻的臉蛋,舞動曼妙的水藍色身影,雙眼不知不覺已無法自她身上移開。

  「還給我!」唐世傑大吼,以內力運毒,對玄星使出「流星追月」。

  皇甫朔見狀,飛躍加入,想出手幫助玄星,不讓唐世傑的毒粉沾上她身。殊不知玄星早有防備,當唐世傑對她出手時,她也以「繽紛燦顏」做為回敬,不料她這一回敬,不僅沒撒向唐世傑,反而讓出手幫她的皇甫朔給沾染到了。

  可憐的皇甫朔遭到毒粉前後夾攻,不僅中了玄星的「繽紛燦顏」而笑個不停,還中了唐世傑的「流星追月」,疼痛難當。

  「糟!」冷貫霄見狀,要出手阻攔已經來不及。

  「闖禍了!」堂玄辰跟著哀叫一聲。

  「你沒事幹麼跑出來?!」玄星瞪大眼,看著一直痛苦笑咧嘴的皇甫朔。

  「皇甫朔,你沒事吧?」易守信拍額大吼。皇甫朔才剛解毒完不久,現下又中了毒,是不是太倒黴了?暴怒的易守信出手點了唐世傑與「泰山派」大師兄的穴道,讓他們倆無法再亂來生事。

  「不是我的錯!如果他沒跑出來,我就不會毒錯人了!」玄星面對堂玄辰責難的眼神,連忙為自己辯解。

  「昨天我很辛苦地解了他中的『冰火玄奇』,現下可好,他被你害得中了『繽紛燦顏』與『流星追月』,你說怎麼辦?」堂玄辰氣得直跳腳。

  「我哪裡曉得他會突然衝出來嘛!」玄星好不無辜。

  「哈哈哈……沒……哈哈……沒關係……算我……哈哈哈……倒黴……」皇甫朔嘴巴在笑,臉上卻有說不出的苦楚,已笑得肚腹生疼。

  「真不曉得你們『堂門』的護法是怎麼選出來的,居然選了個糊塗蟲!」冷貫霄明知不該將過錯全歸到玄星頭上,卻仍忍不住發火,懊惱好友黴運連連。

  「我這個右護法是抽籤得來的,怎樣?!」玄星聽見冷貫霄的責怪,挑釁地揚高下巴。

  「你就別生氣了,玄星她也不是故意的。」堂玄辰出聲替玄星緩頰,也要冷貫霄別再發火了。

  堂玄辰的說項,及玄星的一句右護法的位置是抽籤得來的,讓冷貫霄瞬間冷靜下來。他看了堂玄辰一眼,猜想她左護法的位置是否也是抽籤抽到的?

  「沒辦法,我簽運不好,只撈了個左護法。」堂玄辰面對冷貫霄的疑問,尷尬地笑了笑。

  「你們可真是一門寶!」又好氣、又好笑的冷貫霄搖搖頭,不用問也可以猜得到,她們的門主恐怕也是抽籤決定的。

  「玄星,你闖的禍由你自個兒收拾!你得為皇甫朔解毒!」堂玄辰作出決定,她可不想替玄星收拾善後。

  「知道了啦!」玄星心下不快,但也不敢反對。禍的確是她闖下來的,她無法不挺身收拾。

  玄星將搶來的包袱丟給堂玄辰,乖乖自懷中取出「繽紛燦顏」的解藥,先為笑到聲嘶力竭的皇甫朔解毒,稍後再為他解「流星追月」的毒。

  「這裡面究竟是什麼?由我來開好了。」一個包袱搶來搶去的,也不曉得裡頭是不是真的有墨蟾蜍存在,玄星又跳出來瞎攪和,還毒錯人,真是煩死人了。

  堂玄辰嘟著嘴,火大地扯開包袱的布巾,看著裡頭古樸的木匣子。

  受制的「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每個人皆屏氣凝神,等著看傳說中的墨蟾蜍出現,可惜現下他們受制於人,無法出手搶奪,僅能望物興歎。

  「打開來看吧!」冷貫霄鼓勵堂玄辰揭開木匣中的秘密。

  堂玄辰看了冷貫霄一眼,應了聲,便打開了木匣子。

  「這是什麼?!」打開了之後,堂玄辰驚呼出聲,隨即以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一隻乾扁的蟾蜍出來。

  「墨蟾蜍。」冷貫霄好心地代為解釋。

  「那是死掉的蟾蜍,不是墨蟾蜍!」唐世傑看著堂玄辰手中的蟾蜍乾,大聲反駁。

  「對!那是一隻死掉的蟾蜍,不可能是墨蟾蜍!你別想騙我們!」「泰山派」的大師兄同樣大聲反駁。

  「你們說的也沒錯,但,更正確的說法是,那是一隻死掉的墨蟾蜍。」冷貫霄好心地糾正。

  「不可能!墨蟾蜍怎麼會死掉?一定是你們隨便拿一隻出來騙我們!」唐世傑無法相信努力了這麼久,面對的會是一隻死掉的墨蟾蜍,這一定是場騙局!

  「對,你們在說謊!」本是敵人,該持反對的立場,但到了此刻,「泰山派」大師兄也不得不同意唐世傑的說法。

  「我覺得它看起來的確有像書上畫的墨蟾蜍耶!」闖下禍的玄星忍不住跳出來佐證。

  「是有像,瞧它頭上的那顆突瘤,雖然它已經變成干了,不過依稀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喏,你若不信的話,自個兒瞧。」堂玄辰高舉墨蟾蜍乾研究,得出結論後,即將墨蟾蜍丟到唐世傑身前,讓他看分明。

  唐世傑看著被丟到面前的墨蟾蜍乾,愈看心愈驚,額際淌下一顆顆的大汗珠來。眼前這一隻扁掉的墨蟾蜍,身上的特徵的確和書上畫的一模一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唐世傑抖顫著聲問。

  「只能說,墨蟾蜍的死是拜你所賜。」終於不再大笑的皇甫朔疲累地出聲了。

  「我?怎麼會?」唐世傑不信。

  「你應當沒忘對我下『冰火玄奇』這件事吧?」皇甫朔提醒唐世傑的記憶,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當夜唐世傑是如何趁他不備地潛入「幽碧山莊」,在他的書匣中偷偷放置一隻彩蛛,使他一時不察被彩蛛咬了一口,因而中了「冰火玄奇」。

  「我沒忘。」

  「我中了『冰火玄奇』後,雖然有神醫開藥方,減輕我身上的痛楚,但我每日仍舊是痛苦難當。當時貫霄與守信已出發到蜀中為我尋求解藥,我和神醫認為除了等他們為我帶回解藥外,另一個方法即是派人帶著墨蟾蜍上極北苦寒之地尋找玉蟾蜍,分兩頭進行是最萬無一失的法子。

  「於是,在我取出藏起的墨蟾蜍給神醫看時,正巧我身上的毒發作了,在極冷極熱之下,裝有墨蟾蜍的木匣子被我一手打翻,墨蟾蜍落了地,來不及跳走,又被我不小心一腳踩上,然後,它就變成現下這副德行了。」皇甫朔雙手無辜地一攤,說著當時發生在墨蟾蜍身上的悲劇。

  除了後來知情的冷貫霄和易守信外,所有人都聽得瞠目結舌,萬萬都想不到眾人覬覦的墨蟾蜍會落得被人一腳踩扁的命運。

  「所以皇甫朔剛才說了,既然你們兩個想要,就一人一半吧!」冷貫霄替皇甫朔大方送出墨蟾蜍。

  「……怎麼會這樣?」唐世傑作夢也想不到竟會是他一手毀了墨蟾蜍!如果他沒對皇甫朔下「冰火玄奇」,墨蟾蜍現下還是活蹦亂跳的,而非變成一隻無用的蟾蜍乾啊!

  「你怎麼沒事先告訴我?我一直以為墨蟾蜍還活得好好的。」堂玄辰睨了冷貫霄一眼,以手肘推了下,責怪他。

  「因為我想看你發現墨蟾蜍變成蟾蜍乾時的驚訝表情啊!」冷貫霄促狹地對她眨眨眼。當他和易守信見到墨蟾蜍乾時,是又驚愕、又覺得好笑,但也覺得墨蟾蜍變成了蟾蜍乾算是好事一樁,至少日後不會再有人上「幽碧山莊」要搶墨蟾蜍了。

  「我吃驚到整個人都快厥過去了呢!」她故意誇張地對他做了個差點昏倒的表情。

  「和我昨天見到墨蟾蜍乾時的情況很像。」冷貫霄打趣安慰。

  「嘖!我才不信!」發現他也是昨日才知曉墨蟾蜍成了蟾蜍乾,堂玄辰才不再生氣。

  這的確是個讓人難以忘懷的驚嚇,他們兩個在一起總是這麼驚濤駭浪,幸好她的心強壯得很,不然早就大呼吃不消了。而且,她發現,她挺喜歡這些出其不意的驚喜。

  「冷大俠,救我……」俞初蕾眼見墨蟾蜍成了蟾蜍乾,她和師兄弟埋伏在此,意圖搶奪墨蟾蜍的事已被冷貫霄發現,儘管羞忿難當,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無奈身中劇毒,因此不得不求助於冷貫霄。

  堂玄辰見到可憐兮兮求情的俞初蕾,就不免想到先前俞初蕾是怎麼想置她於死地,若非她懂武,又會使毒,恐怕早就死在俞初蕾手中了,所以她絲毫不同情俞初蕾的遭遇。

  「我一直都知道你想奪取墨蟾蜍,才會想盡辦法要進入『幽碧山莊』,而我也將計就計地讓你住進來。我可以接受你的另有盤算,但卻無法容忍你剛才意圖置堂玄辰於死地的陰狠決心。」冷貫霄厲色地對著俞初蕾一字字說道。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啊!」俞初蕾不覺得自己有錯,哭花了臉。

  「但是你自始至終都知道,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不是嗎?」冷貫霄面對無意的女人,就不會給予對方不當的遐想。

  俞初蕾被他無情的話語傷透了心,哭得更加淒慘,仍舊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兒不如堂玄辰。

  「你所中的毒並不會要了你的命,不過是會讓你痛苦幾天,受點教訓罷了。」堂玄辰開口說道。

  「我不用你來同情我!」俞初蕾並不領情,覺得堂玄辰所以這麼說,是在對她耀武揚威。

  「我一點也不同情你!我覺得你是自作自受!」堂玄辰不客氣地吼回去,她才不會濫用同情心呢!

  「堂玄辰說得好!咱們『堂門』弟子可是個個心狠手辣的,既然下了毒,又怎麼會閒著沒事去同情中毒的人呢?」玄星拍手叫好後,提出疑問。「不過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啊?為何會挽著手?」

  「他是我的心上人,叫冷貫霄。」堂玄辰大方地回答,一點也不害臊。

  冷貫霄對玄星微笑致意。

  「你才下山多久,居然已經有了心上人?!會不會太快了點?」玄星無法置信。

  「你不會懂的,兩人真心相屬與相識時間的長短無關,相愛就是相愛了。」這情愛滋味,唯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會瞭解。

  「說得好。」冷貫霄嘉許地對她一笑。

  他這一笑,使堂玄辰眸中溢滿溫柔,兩人又開始旁若無人地眉目傳情。

  「他們兩個一直都是這樣嗎?」玄星見狀,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問著坐在地上、身子虛弱的皇甫朔。

  「或許吧,不過你是不是該要再幫我解身上的其他毒了?」皇甫朔提醒她,別忘了現下他會如此痛苦,是拜誰所賜。

  「呵呵,你放心,我會幫你解的!只是,這『流星追月』麻煩了點……」玄星尷尬地笑了兩聲,連忙向他保證,絕對會負責到底。

  「喂!你們別顧著各說各的,也得說一下要怎麼處置這些人啊!」孤家寡人的易守信拉開嗓門大聲問。

  這地上東倒一群、西躺一堆的,哀號遍野,讓易守信既想像捆肉粽般把他們全捆在一起,也想乾脆當作沒這回事,放他們自行離去,反正墨蟾蜍都成了蟾蜍乾,這群人沒理由再對他們窮追不捨、死纏不放了。

  「由你解決吧!」冷貫霄丟下話後,便牽著堂玄辰的手,走到一旁盡情地和她情話綿綿。

  「我得回莊解毒,這兒就交給你了。」解毒最重要,皇甫朔要求玄星陪他一塊兒回「幽碧山莊」替他解毒,將這群「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全數交由易守信處置。

  一瞬間,冷貫霄帶著堂玄辰走了,皇甫朔也在莊內守衛的攙扶下和玄星離開了,就剩他與「快刀門」的師兄弟面對這群面露渴望、向他求情告饒的「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

  「哎!真是麻煩!不如『唐門』的把解藥給『泰山派』的,解了他們身上的毒,至於這只墨蟾蜍乾就照先前所說的,一人一半,如此最為公平。而被關在『幽碧山莊』地牢裡的人,稍後也會獲得釋放,往後你們就別再沒事找事做,盡追著我們跑了,要知道,那很煩人的!」易守信快速做出裁決。若將這群人全押回「幽碧山莊」的地牢,豈不是要吃垮「幽碧山莊」?那怎麼成!況且,他也不可能將這兩派的人馬全殺了,那可是會引起武林非議的,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給個順水人情,當作啥事都沒發生。

  「唐門」弟子與「泰山派」弟子全都同意易守信的建議,至於那只墨蟾蜍乾……雖然他們心下百般不情願,但仍然得一人分一半,畢竟還要帶回去向門主、掌門覆命啊!

  至於無事一身輕、踱到一旁談情說愛的冷貫霄與堂玄辰,兩人開開心心地十指相扣,睇望燦爛驕陽。

  「墨蟾蜍的事已經解決,你可願意陪我回天山見師父他老人家?」冷貫霄雙眸飽含情感地詢問她。

  「回天山?」堂玄辰聽見他要她陪他一塊兒回天山見他師父,隱約便可猜到是為了啥事,心下歡喜,羞紅了臉。

  「是啊!總要帶你回去見我師父,向他老人家稟告我們倆的事,請他作主,不是嗎?」冷貫霄笑道。

  「嗯!但是不曉得你師父他會不會同意我們倆在一起,假如他不喜歡我怎麼辦?」堂玄辰嬌羞地點頭,隨即又擔心自己無法獲得天山老人的喜愛,喜悅的臉龐不由得染上淡淡愁緒。

  「你放心,你是如此可人,既然我如此愛你,我師父他斷然不會不喜歡你的。」冷貫霄攬著她的肩頭,要她儘管放寬心。他師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見他真心愛著她,會同意他們倆的婚事的。況且,她並沒有不討人喜歡的地方,師父豈會討厭她?全是她想太多了。

  「我也愛你,希望你師父真的會喜歡我。」他的愛語,使她對未來充滿信心,不再畏懼。

  「待師父同意你我的婚事後,我就上『堂門』提親。」儘管冷貫霄已等不及要擁有她,但該有的程序還是得照著來,他不想惹人非議,委屈了她。

  「好,你說什麼都好。」想到即將可與他共結連理,永遠在一塊兒,她不禁笑盈盈,依順著他。

  冷貫霄回應她醉人笑容的方式,是將她緊緊擁在懷中。若非此刻有太多不相關的人在附近,他早順應滿腔激情狂潮,深深地吻住她的朱唇,佔領她的芳馨了。

  堂玄辰嘴角噙著幸福的微笑,擁抱住他精瘦的腰桿,逸出滿足的喟歎。

  驕陽下,她柔情似水,他氣宇軒昂,兩人就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光彩奪目,燦爛生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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