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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愛上壞壞的你 2》 作者:芹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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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副要踢破門的模樣,進入攝影棚的女演員八澤芽子,一把抓住替小道具做最後檢查的副導演花村晃,要他去買咖啡回來。懾於芽子的凌人盛氣,懦弱的阿晃跟班地走出攝影棚。和他擦身而過,走進攝影棚的,正是演員篝龍司。而總是和他一起行動的經紀人近籐正美,並沒有和他在一起。
"咦?正美還沒來嗎?"
龍司環視了一下攝影棚,好像並不是頂在意那個禿頭大個子在不在,而以不合乎那模特兒般勻稱姿態的悠閒口吻說著。
芽子狠狠瞪了一副天下太平模樣的龍司。
"看你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你可知道,昨晚正美跟誰在一起嗎?"
對口吻有些焦急的芽子,龍司顯得興趣缺缺,打了一個大哈欠還聳了一下肩膀。
"向人家請教是這種態度嗎?聽說他們在王子酒吧聊到很晚喔!"
"--到底是跟誰嘛?"
"跟你重要的人。"
"仁光?"
"答對了。"
怎麼可能!龍司小聲嘟囔著。不感興趣的芽子,繼續咬著她那塗得美美的大姆指。
"可是,昨晚他說很累,要回家睡覺……"
"沖田仁光?他這麼跟你說的?"
龍司一邊點頭,一邊回想起昨晚沖田仁光的模樣。
"我買了新型的錄放影機,去租片回來看,好不好?"
沖田仁光對提出邀約的龍司說……
"是……嗎--今天還是不要好了。自從前陣子我到北陸出外景,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
"啊,你好像曾說過那裡天氣很糟,刻不會是感冒了吧?有沒有發燒?喉嚨痛不痛?你一感冒,喉嚨就會很不舒服的。"
"--現在還好,如果情況轉壞的話,我會請龍司醫生替我看病的。"
說罷,他微笑地使了個眼色,好像在說,下次休假時再好好安排。
頗有戀人意味的話,讓龍司心裡雀躍了起來。即使沖田仁光說"我今天要回家睡覺",回絕邀約,他也就不那麼介意了。
"喔?是嗎?身體狀況不好的人,怎麼會在酒吧喝酒?"
對於芽子帶剌的話,龍司提高了聲調反駁。
"是你看錯了吧?仁光怎麼可能會跟那個禿頭去喝酒,而且還對我說謊?"
"啊,是哦?那麼昨晚跟正美在一塊的,是長得跟沖田仁光很像的人羅!不過,穿著灰褐色傑尼爾西裝,還披著駱駝毛織的馬球外套,如此適合穿波沙尼羅名牌的高挑男人,有這麼多?可真嚇了我一跳,會有人跟沖田仁光那麼想像--而且,那個人講話十分客氣唷?還駕駛白色小轎車?車窗全開的奔馳在路上?"
諷刺的說明,分明就是龍司的經紀人和沖田仁光昨晚在一塊兒的鐵證。所說的服裝和昨天沖田仁光穿的是一樣的,車子也是他愛開的白色小轎車。載人時將車窗打開,也是他的習慣。在在說明,那並不只是跟沖田仁光想像的男子。
跟西裝很搭配的高挑身材,低沉的聲音,氣質優雅,帶點神經質的容貌。光是待在身邊,就讓人有種攝魄感的美男子,他是龍司比任何人都要美麗的戀人。像他那樣的男人,已經不多見了,龍司如此想著,卻不願承認。仁光他……自己的戀人竟會對自己說謊,跑去跟別人見面,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經紀人,那個身高216公分的禿頭大個兒近籐正美……
芽子沒有好氣地瞪著說不出一句話的龍司。
"難不成宇宙無敵英俊小生跟大美女演員,正在互訴離情嗎?看你們兩們一副吞下苦藥的模樣,怎麼啦?"
正在拍攝這部連續劇的導演,也是龍司好友的革大介,邊笑邊拍兩人的肩膀。
"神經病!你看我們像是在說那些話的樣子嗎?混帳!你這樣也算是代表日本的一流電影導演?眼睛長到哪裡去了!?
龍司心情惡劣。由於大介看他到攝影棚時沒有任何端倪,所以就問芽子其中原委。
"沒什麼啦!為什麼我非得要和龍司互訴離情啊 ?別再這樣胡說,開什麼玩笑!"那兩人都是大姨媽來了嗎?大介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偏偏阿晃就在此時端了咖啡紙杯進來。
"那個……咖啡,我買回來了。"
芽子斜眼瞄過去。
"為什麼放奶精?你忘了我喜歡喝黑咖啡嗎?怎麼記性這麼差啊!"
"可是……你說黑咖啡對胃很不好……"
上次你才這樣說的……阿晃像個被責罵的小孩似的,看著芽子。
"算了,去給我重買!"
"好,好的。"
被這麼強勢要求,阿晃嚇得把身體縮得更小了。可是……這杯咖啡……阿晃看著紙杯,不知該如何處理。
"阿晃,那杯給我吧!"
看不下去的大介,開口說話了。
"可是,革導……"
革導你也是喝黑咖啡的啊……
"不要緊,你快點去吧,別跌倒了。"
阿晃對邊接過杯子,邊用溫柔眼神對他投以微笑的大介說……
"好的,革導!"
笑得很開心的可愛阿晃,好像快跌倒似的,跑出去重買咖啡。大介望著他的背影,皺眉一口氣喝乾甜膩的咖啡色液體。他還拿著紙杯時,就被走進攝影棚的副導演渥隆弘拉進佈景中。
少了吵架的對象,龍司和芽子各自焦急地站在入口張望,看自己等待的人是否出現。
"--大家早。"
龍司所等待的人,演員沖田仁光那低沉的聲音,如平常一般劃破棚內的寂靜。龍司臉色一變,急忙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看他那副樣子,大家都放下心,於是攝影棚又恢復往日的熱鬧景況。
"早安。"
緊接在沖田仁光之後,芽子所等待的人,近籐正美龐大的身軀也出現了。
"早啊,仁光!"
"早安,近籐先生!"
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以及迷人的嗓音,讓龍司滿足地點頭。
"八澤小姐,你早。"
對彎下龐大身軀問候的近籐正美,芽子嫣然一笑。
"仁光,昨天……"
沖田仁光對開口的龍司說。
"--啊……我還有事……抱歉,龍司,我們等會兒再談……"
"對不起,八澤小姐,我先告辭。"
兩人好像有默契似地,一同往沖田仁光在棚內的指定席方向移動,開始熱烈地聊了起來。將這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的大介低頭想著,今天大概會NG連連了。龍司與芽子小聲地爭執,而對此毫不知情的阿晃,又雙手抱著咖啡杯回來/
"八澤小姐,那個……咖啡……"
芽子瞪了他一眼,
"你也太慢了吧?我不喝了!"
她用歇斯底里的口氣冷漠地說著。
"可是……這是黑咖啡……"
"阿晃!"
大介從佈景中喊了看著杯子不知所措的阿晃。
"什麼事?革導?"
阿晃手拿咖啡杯,直接走進佈景中。
"給我吧!"
"可是,革導……"
你不是才喝了一杯嗎?
"沒關係,給我。你不喝黑咖啡的吧?"
眼角帶笑的大介溫柔地看著阿晃。
"是……革導。"
小小喘了田氣,大介拿起杯子,對望著他的阿晃微笑,喝乾了黑色液體。
"開始排戲了!"他將喝乾的空杯遞給阿晃。
正如大介所料,龍司和芽子的狀況糟糕透頂,尤其是兩人的對手戲,更是NG連連,連安撫開始互相怪罪對方的兩人的隆弘,到最後也不得不深深歎了口氣,回頭看著大介,希望能獲得指示。
"啊,算了!休息,休息--沖田仁光!"
在等待出場的時候,沖田仁光與近籐正美一起並肩坐在指定席的鋼管椅子上--無視於心情惡習劣的戀人--嘴角露出笑容,低聲說著話。而大介開口喊人了。
"--有……什麼事嗎……?"
沖田仁光歪斜了讓人看一眼就迷上的俊秀臉龐,看著大介。
"--過來一下……。"
大介感受到龍司滿是尖剌的視線,於是把劇本攤開遮擋,不知道跟沖田仁光嘀咕些什麼。沖田仁光訝導地皺緊眉頭,看著大介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然後低下頭輕歎了一口氣,再和心情惡劣的龍司四目相對,走出攝影棚。
龍司敏感地體會到視線的涵意,於是追了出去,而芽子則靠到留下的近籐正美身邊。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沖田仁光將點燃的煙遞給龍司,並詢問他。龍司彆扭地接過,低頭回說沒什麼。
對龍司的這種反應,沖田仁光苦笑了一下,輕聲說:
"是……這樣嗎?可是,我看你……狀況不太好……"
是誰害的啊?龍司沒能說出口,鬧情緒地吐出紫色煙霧。
"--早點……收工,我們……去吃個飯吧……"
還是你不能去?沖田仁光像是自言自語的話,讓龍司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你是說早點結束的話,我們就能去吃飯?"
對龍司過度單純的態度,沖田仁光再次苦笑了一下。
"如果你已經有約的話,就--他以有點惡作劇的語調說著,並看著龍司。
"沒有!我沒有約,沒有別的工作,也沒有非得去的地方?
為了安撫像個孩子般比手畫腳,極力解釋的龍司,沖田仁光邊微笑邊點頭。
"去哪裡好?你想吃什麼?壽司嗎?還是烤肉?轉換一下心情,去吃法國料理……我去訂位?"
龍司興高采烈地問著。
"--這個嘛……好久沒吃拉麵了……可以嗎?"
沖田仁光的話就像聖旨般。他從龍司嘴邊將煙拿過來,吸了口,便丟進煙灰缸。
是間接接吻!龍司按捺住耀動的心以及和緩的臉頰,忍不住邊走邊跳,跟在回攝影棚的沖田仁光身後。
休息結束不久後就恢復好心情的龍司,跟在休息中得到與近籐正美說話的機會,心情也好轉的芽子,在第二次正式演出時,把戲很漂亮地拍完了,讓原本以為又要熬夜拍戲的大介鬆了一口氣。
錄影結束,沖田仁光對大大門口焦急搖晃,並等待自己的龍司微笑。他與近籐正美擦身而過,在禮貌性問候的同時,以極小的聲音,對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男人說"晚點再打電話給你。"
在中華料理店"黑龍"用過餐後,沖田仁光開車送龍司回家。對龍司上來坐坐的邀約,他笑著搖搖頭。
"--過夜……不行吧?雖然很遺憾……不過明天得拍戲,無法休息……還是等下次休假的前一晚吧……"
龍司明白他的意思,開心地笑著。在環視四周後,他以極快速度啄了沖田仁光,"你說的!"再三叮囑後,打開助手度的車門。
"--龍司…?;
沖田仁光叫住下了車的他,探出身子--自己主動吻著龍司。兩人舌與舌慢慢交纏,龍司想再抱更緊一點,手臂在沖田仁光背後來回游移,沖田仁光卻突然抽離身,輕聲笑說:"晚安!"
"晚安,仁光。明天再見!"
沖田仁光對以憐悅心情下車的龍司,投以像是挑逗他情慾般的綺麗眼神,便開車走了。
龍司美麗的戀人,後來並沒有在攝影棚出現。好像事前通知過革製片公司的人,所以除了共同演出者外,沒有人覺得他的請假很奇怪。雖然龍司因為見不到他,心情有些不悅,但想說平常不會輕易請假的沖田仁光,大概是身體出了狀況吧?回去後去他公寓看看。龍司擅作主張,然後開始想像之後的發展,一個人在那兒沾沾自喜。
但送龍司到攝影棚的近籐正美聽說沖田仁光請假的事,臉色一變,竟沒知會一聲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此,龍司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都有是你不趕緊跟他告白!因為你抓不住那個禿子,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沖田仁光與龍司的經紀人近籐正美,最近常被人看到一起喝酒,而且還是從演員及工作人員那裡傳出來的消息。外表故作鎮靜的龍司,內心也無法平靜起來,壓低嗓門向芽子抗議。
"我哪知道啊!真要說的話,應該怪你自己不了吧?都因為你沒能好好掌握沖田仁光,才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流言!沖田先生也真是的,他想找對象還怕沒有嗎?為什麼非得長近籐先生呢?;
"神經病!仁光才不會那麼沒品,因,因為,他和那個禿頭正美站在一起,簡直就像美女與野獸嘛!你跟禿頭才是天造地設,好一對怪獸同志!"
"你還說!我可是享譽海內外的美麗女星耶!你才是那個野獸,沖田先生也真沒眼光。啊,對了,沖田先生的視力的確不太好喔?不如下次我替他介紹一家不錯的眼鏡行。還有,你別再叫近籐先生什麼禿頭,他酷得很!"
"你才有亂視!那個禿頭哪裡好啊?不如下次我幫你介紹一位眼科醫生,好好診療一下!乾脆把眼珠子挖掉好了!"
"你說什麼!"
"幹嘛?有意見啊?;
兩人互罵的聲調越來越高。看到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模樣,
"篝先生和八澤小姐的感情真好。"
阿晃小聲地對大介說著。兩人聽了便開罵,
"大介!你好好治治那個小白癡!"
"對嘛!我為什麼得跟龍司感情很好?開什麼玩笑啊!"
"為什麼我非得要治他?"
不是說吵得越凶感情越好嗎?大介看著縮頭躲進身後的阿晃,為了保護他,竟意外的回嘴。
"因為他是你的人!"
"也該好好教育一下嘛!很傷腦筋耶!"
被兩個氣得頭頂冒煙的人責罵,大介也只有聳聳肩,嘟嚷著兩個人的大姨媽都來了。
"沖田仁光因為家裡有事,所以請假。近籐正美經紀人則是為了調整龍司的工作行程,而回經紀公司。你不是要拍廣告了?不過,連續劇的進度還是要繼續吧?;
除了廣告和連續劇的事,其他全是瞎扯的。沖田仁光是連絡過他,說因為有事要請假,並承諾把下次的休假挪來拍戲。但近籐正美則完全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沒聽說!什麼廣告和連續劇啊?那個禿頭,又未經我同意,擅自接了工作嗎?"
"哎呀,近籐先生都是為了你這個懶鬼,才必須忙東忙西的。嗚--近籐先生好可憐,為了這促廢物演員,一個人那麼辛苦。"
"你胡說什麼!你以為那個禿頭的薪水是誰付的啊?要不是你……"
"怎麼!?"
好不容易遠離了戰區,大介笑說,
"阿晃,以後別再接近那兩個人了?;
他輕聲地說道。
"是的,革導。"
看著阿晃點點頭的可愛笑容,大介想起了和阿晃完全相反,開始自暴自棄地吃肥自己的澤田祥章。為什麼我只有這款的?大介哀怨地頭疼了起來。
此時,沖田仁光正在近籐正美位於杉並區的自宅的車庫裡。純日式建築的家,跟沖田仁光成長的老家比起來,是小了一點。但一個人住,卻顯得綽綽有餘的寬敞。
"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哈雷機車--你有騎嗎?"
沖田仁光邊以指尖觸碰滿是灰塵的大型機車節流關,邊回過頭來看著近籐正美。
"啊……嗯,以前--那是還比較瘦的時候,覺得騎車比開車還更適合自己……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車子還是全新的--不對,應該是十五年前的事。"
雖不瞭解隱藏在深色太陽鏡後的表情,但對著懷念及一絲絲哀愁語調說話的近籐正美,沖田仁光點了點頭,拿來起用熨斗燙得工整的手帕,獎指尖沾上的灰塵擦掉。
"--我看,這輛車不行了。機車如果沒有每天發動,就無法騎的……要不然我也不會把它擱在這裡,隨它沾滿灰塵。"
近籐正美以沙啞的聲音叨念著。他凝視著這輛老舊的美式大型機車,問"你喜歡嗎?"
蹲在機車一旁,興致勃勃看著從引擎,輪胎,到沒有心造過的消音器附近的沖田仁光,因為他的發問而抬起頭。
"--是啊……我雖然有駕照,但還沒有騎過。真要騎上它的話我會不能抑制自己……如果拍戲需要的話,我會騎,但私底下--從我那輛銹了十年的機車壞了後,我就沒再接觸過。雖然我很喜歡看車,保養車……"
他說的沒錯。如果身邊有工具的話,他會立刻脫掉外套,開始替車子保養。沖田的眼神一直沒從車身上離開過,尤其是近籐正美最喜歡的H*D,他好像中了邪似地瞧著。
"--真可憐……"沖田仁光輕聲說著。
"應該……還可以上路的才對……"
"嗯,不過,已經--"近籐正美轉移視線,並搖了遙頭。
"啊……請進,先進來再說,要喝茶嗎?"
沖田仁光嘴角浮起微笑,回應他催促的話。
"--多謝招待……"他低頭跟在近籐正美的身後。
通過迴廊,進入建在庭院的獨立的房間,那是間茶室。在四疊半的小的房間裡,已經準備好熱水,而掛有字畫的壁壟前,優雅地擺著不知是誰所插,含著露水的淡紫色昌蒲花。從采光用的小窗口所散進的光線,是這房間唯一的照明。
"好久沒泡茶了--"
雖然嘴裡這麼說,但近籐正美還是一副很有禮儀地,將茶碗遞到沖田仁光面前。而他也毫不畏縮,以流暢的動作將泡好的茶喝盡,再按照規矩回禮。
"那花也是……"
你的傑作?沖田仁光這樣問著,並對低頭,不好意思的近籐正美微笑。
"這茶泡得不夠水準吧……"
"--哪裡的話,我好外沒喝到這麼好喝的茶了。"
對這麼爽快回應的沖田仁光,近籐正美嘴角浮起微笑,像是在說謝謝一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這時,耳邊傳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鳥鳴聲。那潺潺的水流聲以及風搖樹葉的之聲,讓人幾乎忘了這裡位於都市。喀當……院子裡的竹筒敲擊著石頭,接著近籐正美開口了。
"--以前,當我還騎著那輛哈雷機車時,曾經愛上過一個女孩子……我剛當上經紀人時,她還是一名新人,非常漂亮……又有才華。在當時,被以拍攝社會寫實作品聞名的電影導演常識,主演的電影大受歡迎,人氣立刻扶搖直上。現在回想,如果那時的聲勢能繼續保持下去的話,也一定會成為一個不得了的女明星。"
說著說著,近籐正美抬起頭看著沖田仁光。往事也並不全是些不愉快的事吧?沖田仁光像是催促他快講下去,微笑點點頭。苦笑的近籐正美繼續說著。
"我喜歡她,不求任何回報,也不要她回報。我只希望她能成為一顆閃亮的明星,但她還是--愛上了我,而且……愛得那麼激烈--"
近籐正美深深歎了口氣,搖著頭。
"我沒有回應她的勇氣。有資格成為大明星的美女,才華洋溢,受到所有人愛慕。當她對我說,寧願拋棄所有也要愛著我時,我甩開了她的手,只說……你不能我……"
近籐正美閉上眼睛,嘴唇顫抖。他喘了口氣,像是在壓抑內心湧起的情緒。她的聲音,彷彿就像昨天的事一樣,在耳邊迴響起來。
"求求你,看看我吧……!這像是張女演員的臉嗎?我像是在演戲嗎?像是在照著劇本念台詞嗎?求求你……把我當個女人一樣看待吧!我只想當個被你所愛的女人啊!我已經厭倦你只把我當女演員看待。我要你愛我,而不是把我當成女演員……為了你,我願意把手中的一切都捨棄。就算無法演戲,不能成為名演員,我都無所謂的……!"
淚流滿面,緊緊抱住我的可憐女人!那纖細的肩膀,讓我想緊緊擁抱住她。我愛她愛到心都碎了,但為了她的前途著想,我還是甩開那雙美麗的手。我想,跟著我這種人,你一定會後悔的……
"但她還是很依賴我,也許還試著想挽回什麼吧?不過……我怎麼能對自己一手栽培的女演員有所遐想?因此,我辭去了經紀人的工作,藉由忙碌來偽裝自己,想盡辦法忘了她。但是,流言傳來--說她沉溺於酒精及毒品中,在風化區的酒店中出賣靈肉。我簡直無法相信,那個自尊心如此之高的女人,竟會將身體交給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男人們的手裡--還聽說在我之後的那個經紀人,因為涉嫌帶毒口而被警方逮捕了。我不敢相信,跑去長她賣春的那家店。那個美麗的女人在那裡……生了病,腦袋也不因為酒精和毒口而弄得瘋瘋癲癲--她快死了。"
緊閉的雙唇傳來哽咽聲音,淚水滴落垂放在膝蓋緊握著的拳頭上。
"我愛她!儘管如此,我還是愛她!我好懺悔自己為什麼要甩開那麼愛我的女子的雙手。雖然她連我的事都已不記得,但我還是好愛好愛她……所以我想,把她帶回家吧!"
"美彌子,回家吧!讓我帶你一起回家。我會像以前一樣,一直陪著你,愛著你,不讓任何人碰你,保護你,守著你一輩子。美彌子,我們結婚吧!趕緊把病治好,健康起來,我們來生一窩的孩子!美彌子--"
彷彿一施力就會被弄啐的嬌小身軀。曾經美麗清澄的又眼變得白濁,嬌艷鮮紅的又唇成了黑紫色。聽不懂我所說的話,就這樣一直盯著天花板的可憐女人。
"由於老闆娘要我帶她回家,所以趕緊付錢,開車回來接她時--她已經死了。"
近籐正美的告白,讓沖田仁光緊閉雙眼。他並不認為顫抖著巨大身軀,如野獸般嚎哭的近籐正美可憐,那個女人悲慘,他曾以律師身份,參與過更悲慘的事件。
沖田仁光認為,絕望是任何人都有的。每個人都曾被過去所發生的事,過去的人所綁縛。往事鮮明殘留在心中的苦痛,無法對任何人訴說的難受,使得自己在夜裡輾轉難眠。很多人都是拖著腳步活下來的,活在沉重與痛苦之中,就連我也是--
"如果那時我有開車去,至少她就不會……死在那有點骯髒的房間裡。不,如果之前我握住她的手,也就不會失去她了。都是我的錯!她等於是被我殺死的!像我這樣的人,怎麼還能對她……對八澤小姐說我愛她……!"
看著近籐正美那麼激動,沖田仁光只是坐在那裡。他知道在這種時候,向對方說什麼安慰的話都無濟於事。
廣告,戲劇,劇照拍攝,談話節目等,不知不覺中被經紀公司和近籐正美增加許多工作的龍司,和沖田仁光的約會,已經是第五次失約。其中只有一次是因為龍司的工作,其他則全是沖田仁光單方面取消。
沖田仁光和近籐正美親近的流言不見平息,於是無法擁抱美麗戀人的龍司,不滿的情緒越積越深。
明天就是仁光的休假日,今晚絕不讓他逃走!前來拍戲的龍司,在心中這麼下定決心,但走出攝影棚時,卻跟副導演花村晃撞個正著。
"對……對不起!"
龍司不確定阿晃有沒有受傷,而扶起一屁股著地,還拚命道歉的他,斜眼瞧了瞧後走出攝影棚,但沖田仁光的車子已經開走了。
龍司失望透頂,垂頭喪氣地走回棚內。又因為近籐正美不見人影,而大發脾氣。
我的車停在停車場,芽子和大介都還在。那麼,他是和誰回去?仁光嗎……?
--怎麼可能……腦中充斥著無法置信的念頭,龍司像追捕犯人似地衝了出去。
"咦?篝龍司先生,你不是回去了嗎?剛才沖田先生和近籐先生已經一塊兒走了喔!"
負責大道具的筱原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
那個王八蛋!竟敢染指我的仁光……!
龍司扯下領帶,急忙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2
將白色的轎車停在停車場,沖田仁光抬頭看著自己的房間。沒亮燈的這個房間,對自己而言,是最能放鬆的地方,但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我可以愛人嗎?曾經那樣傷害,害死過一個人的我,能得到幸福嗎--
剛才帶在一塊的,龍司的經紀近籐正美的聲音,迴響在耳際。
像要擺脫掉那些聲音般地關上車門,沖田仁光開始慢慢走去。
電梯門開了。自己的腳步聲傳進耳朵裡,彎過眼前的走廊,沖田仁光看到一個修長的男子站在門裡面的房門前,他吃了一驚。
"--龍司……"
他等了多久?錄影結束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個小時。沖田仁光快步埋頭近他,打開大門,直接走進去。
"……你好慢。"
聽得出來龍司的口氣很差。沖田仁光像是要打斷他的話一樣,重重歎了口氣。
"你這個人真是的--"
難道不知道自己是當紅明星嗎?他驚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沖田仁光對繃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的龍司苦笑,然後拿出玻璃杯。
"請自便,我要去淋浴。"
看著用單手拿杯,沉默倒酒的龍司,沖田突然淡淡笑了一下。
--龍司……
那逐漸滲入體內的甜美疼痛,沖田仁光已明白是什麼了。
解開襯衫的扣子,脫掉襯衫。他裸露上半身照著鏡中的吻痕,胸口就有痕跡,都已消失無蹤。每當回到家裡,看見映照在鏡中的吻痕,胸口就有種無法言喻的疼痛。
那是對身為一個男人,卻又愛著男人的自己的憤怒與失望。彼此相愛的喜悅以及呼喊,仍敵不過心中鬱悶的情緒。我不想再有這些痕跡!沖田仁光對自己信誓旦旦地說著,而他的戀人也察覺到他的心思,也許為了職業關係,只好勉強答應。
抽掉皮帶,脫下長褲用內褲,把襪子丟一旁,便走進浴室裡。轉開蓮蓬頭時,沖田仁光深深歎了一口氣。
熱水沖掉身上的汗。其實他並不覺得累,只是已經好外沒這麼長時間跟人聊天,肩膀周圍有些沉重。他抬起頭準備清洗,伸手要拿海綿時,門開了。
他回頭看到衣衫整齊,表情像在生氣又像鬧彆扭的龍司,手中的海綿掉了下來。
龍司彎下腰撿起掉在腳邊的海綿,熱水像雨般打在他寬闊的背上。默默將海綿交給沖田仁光後,龍司激動地抱住戀人的身體,吻上戀人像是要說些什麼話的唇。
龍司的舌頭在口中催促般蠕動,沖田仁光也回應似的纏繞上去。健壯肉體上游移的手指,彷彿在抗拒這激烈的擁吻,用力拉扯著被水浸濕,而服貼在肌膚上的襯衫。
"仁光……我想要!我想要你……!"
龍司激動地呼喊著,向前壓住戀人的裸體。
就從衣服上也能清晰看見龍司的亢奮。也許是對此起了反應,沖田仁光的情慾也慢慢高漲。龍司將他壓向牆壁,反覆吻著幾次在夢裡才得見的肌膚。對龍司的這個舉動,深深感覺到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無法再提醒自己的沖田仁光,閉上又眼,想著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如此深愛同性的自己……
壁磚冰涼而堅實的觸感,以及龍司手指的輕柔愛撫,讓沖田仁光的背脊有種甜美的感覺。龍司的唇漸往下移,含住那還十分柔軟的地方。
"--啊,啊……"
輕微的呻吟聲,消失在如雨飛濺的淋浴水聲中,沒有到龍司的耳裡。龍司的舌頭緊追那退縮的腰不動,漸漸以舌尖撫慰著那個地方。
呻吟聲就快從緊閉的雙唇中迸發,沖田仁光將兩手搭在龍司的雙肩上,支撐著自己快站不住的身體。
"啊……嗚……"
沖田仁光被用力吸吮著,興奮到了極點。戀人毫無顧忌地用舌尖清理那裡,終於讓他站不住地跌坐在浴缸邊。
沖田仁光喘息地看著龍司脫光衣服。
那東西不可置信地,舉到龍司全裸的腹部上。毫不在間的龍司拿起沾了肥皂水的海綿,開始細心的替戀人洗淨身體。
沖田仁光就這樣被動地,將他那緊繃又光滑的裸體展現在戀人面前,順便調整業已慌亂的呼吸。
他洗頭時,從喉嚨到肩膀還留有泡沫,沿著手臂上浮起的青筋,用長長的手指磨擦著。還細心地替心跳不止的胸口,緊繃的腹部,光滑的背部洗淨。洗好了指尖到脛骨,接著是大腿。龍司放下海綿,雙手捧起戀人因慾望而膨脹的性器。先以指尖摩擦又重又軟的雙球,再用手撫摸緊實的臀部,用力輕輕地撐開秘處,將手指觸碰戀人那最深處,只有自己知道的花蕾。
"住,住手……!"
龍司用單手抱住因羞恥而退縮的沖田仁光,手指伸得更進去了。雖然確信沖田仁光不會背叛他,介嫉妒心還是一點一點地燃燒著。即便會惹戀人不悅,也得要確定一下。
仁光和近籐正美--
指尖緩緩滑過,沖田仁光微微震動了他的唇。
"--啊,啊……不要……"
全身一片通紅。為了回應沖田仁光以雙手用力抵抗的羞恥及滿足,龍司的手指離開了那裡。
你是我的……!
被激情的慾望驅使,龍司再度吻上衝田仁光的唇。被那大大的手掌握住,慾望再度被燃起的沖田仁光,開始低吟。
……太激烈了--
雙唇分開後,沖田仁光問了問將頭埋進他肩膀的龍司。
"……這裡……不會太硬嗎……?"
聽到這耳語般的甜美聲音,龍懷抬起頭來笑著說,
"我們到床上去吧……"
他以無法抑制慾望的聲音,熱情地說著。
沖田仁光抱著龍司的肩膀,橫躺在床上,幾乎毫無間隙地交疊在一起的兩人,互相緊緊擁抱,不斷深情熱吻。
如果不是沖田仁光的情況很好,像今晚這樣的性愛是不可能會有的。兩人的幽會都決定在他休假的前一天,而那天的身體狀況也不見得會很好,所以龍司也只能忍耐。兩人能像這樣深深結合,還真是少見。
"……!"
強烈而瘋狂的慾望痛苦地停駐在性器根部,讓沖田仁光抑制聲音呻吟著。
"發出……聲音吧!我想聽聽你感受到愉悅時的聲音……我想聽見你到達高潮時的聲音--"
對戀人輕聲悅耳的話語,沖田仁光咬緊又唇,激動地搖頭。
"嗯……嗯--"
敏感的部分被輕咬,沖田仁光的腰抖動一下,而那壓抑的呻吟聲依舊持續著。
"--仁光……"
面對這麼頑強的戀人,龍司鬆開了手指,一邊刺激他飽含蜜汁的雙球,一邊以舌尖沿著邊緣用力吸吮。
"--!"
沖田仁光發出極度快感的聲音,雙唇顫抖。他的慾望被龍司含住,直至咽喉深處,激烈地上下移動。龍司親吻著胸口,以指尖撫弄那一頭亂髮。
戀人半睜著眼,眼角有些泛紅,而那嘴角浮起的美麗微笑,讓龍司的胸口湧起一陣甜美的疼痛。再度輕輕覆上那欲言又止的顫抖雙唇。
對唇上尚留有一絲自己的味道,沖田仁光皺了一下眉頭。一邊交纏著舌頭,一邊伸手去摸龍司觸碰到自己腿上的溫熱東西。
"--仁光……?"
沖田仁光離開被唾液浸濕的唇,輕輕微笑,沿著戀人的身體滑向腳邊,將臉埋在雙腿間。
"不要!仁……"
龍司慌張地喊出聲。沖田仁光溫熱的口和舌含住了龍司的昂起物,讓他陷入目眩神迷的快感中,而發出低吟聲。
仁光竟然--那個美麗潔淨而與骯髒慾望無緣的仁光,竟然替我--
"夠……夠了……停下,仁光!快……停下!"
不能讓仁光做這種事!我不要仁光做這種事!儘管他這麼想,但湧起的快感已經衝錯了頭,讓他無意識地挺起腰。
"不……可以……仁光,不……要了--"
龍司抓住戀人的手臂,停止他的動作,緊緊抱住那惹人憐愛的身體。用力抱緊那令人愛得想哭,不會弄髒雙唇的潔淨身軀,輕聲說。
"我想……進入你的身體裡--"
不行嗎……?沖田仁光對他的低吟報以眼角的微笑,高舉一隻腳,擺出龍司最喜歡--對他自己卻是最痛苦的姿勢。
甜蜜得無以復加的念頭,讓龍司緊緊抱住了他,輕輕愛撫那迎接他的地方。沖田仁光的身體因此緊張得僵硬起來。
他吻著閉上的眼睛。為了讓僵硬的花蕾放鬆,他將唇靠近最深處的花蕾。
"嗯……"
沖田仁光感到一陣羞恥,咬緊嘴唇,揪著龍司的頭髮。
"請……住手--啊,啊……不要--"
戀人慢慢以舌頭和指尖,仔細地將那裡打開。但沖田仁光連一點快感都沒得到,反而因為厭惡而身體變得僵硬,因為屈辱而流下淚水。並不是他討厭和龍司的歡愛。像這們赤裸著互相擁抱,雙舌交纏,感受彼此的體溫入睡,和從前比起來,真是舒服得太多。對光是和別人同睡在一個房間裡,便難受得睡不著,所以從沒有和其他人在同一張床上迎接早晨的沖田仁光而言,這是件值得驚奇的事。他也因此得知,龍司對自己而言,是怎樣的存在價值。但肉體結合的行為--接受男人進入體內--否認對肉體或精神方面都很痛苦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不要……啊,啊……請住院手--"
指尖壓進身體裡。對原本不是容納性器官的那裡,的確是太窄了。沖田仁光因痛苦而歪斜著臉,難受地呻吟。
一面讓身體保持硬直,一面抱著不想傷害承受痛苦及羞恥的他的念頭,但無論如何都想結合的慾望,卻不斷折磨著龍司。
"仁光……仁光,仁光--我要……我要你!我想要你……!"
沖田仁光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這番熱情點頭,但他明白龍司的激情已征服了他。胸口的疼痛漸趨甜美,永無止境,腦中一片空白,激動得什麼都無法去想。
"--可以……嗎?"
沖田仁光點了點頭。
龍司輕輕抬起腳,以盡量不傷到他的角度,慢慢挺進身體,背部被指甲緊抓著。再度濕潤的那裡,勉強容納前端後,又緊閉了起來。
"嗚……嗚--"
美麗的臉龐變得鐵青。龍司自己也感受到插入時的痛苦,卻無法抑制自己的慾望。他繼續輕輕往前挺進,將自己緊繃的部位埋進戀人體內。
沖田仁光咬牙將腰一挺,讓龍司完全進入自己的身體裡。
"啊啊……"
安心的呻吟聲從龍司的唇邊溢出。看著戀人因痛苦而發青的臉色,龍司暫時停止動作。這跟女人所帶給他的快感不同,被濕滑熾熱的感覺緊緊包住的龍司,閉上眼享受近似痛苦般的甜美快樂,然後開始緩緩抽動。
"……啊,啊--"
沖田仁光嘶啞地喊著龍司的名字,乾燥的雙唇似乎在說著什麼而顫抖。
"--會痛嗎……?"
在探尋更深一層快感的龍司說著。
"仁光--"
他以溫柔的聲音呼喊他的名字,並用手掌握住縮在腹部的那東西。撕裂般的疼痛,讓戀人無法勃起。他很有耐心地給予刺激,終於又慢慢抬起頭,漸漸硬了起來。
"……啊--"
不知是因為痛苦,還是得到快感,沖田仁光開始喘息。龍司一面用力撫弄戀人完全勃起的那地方,一面使勁抽動。
撕裂般的疼痛,加上戀人的手所給予的刺激,沖田仁光提高了聲調。"仁光……仁……光……再等,一會兒--"
每當抽動時,緊緊包住的地方摩擦著他,壓向他的深層快感及痛苦般的愛交錯著。
"啊,啊--不……"
"--會痛嗎?要到達了……嗎?"
閉上的眼睛滲出了淚水,龍司以指尖摸著濕潤的敏感部位,吻著他的臉頰問道。
"可以……了……"
戀人的聲音充滿痛苦,驅使著龍司吻上他的唇。他一面用力地擺動腰,一面緊緊握住那裡,然後高潮了。
"啊啊……!"
"嗚……嗚--!"
兩人同時發出聲音,達到高潮。一方面大口喘息,一方面緊緊互相抱住,溫熱的身體好像合而為一,吐出滿足的氣息。流到沖田仁光太陽穴的淚水,滴落下來,沾濕了床單的一小塊。
"--仁光……"
沖田仁光緩緩滑動在龍司背部的手掌,來代替自己的回答。
"我愛你--"
在他耳邊熱情的說著,並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唇上帶著一絲微笑,輕輕吻了胸田。為了怕因不舒服的姿勢而低吟的沖田仁光會疼,龍司慢慢退離開身體,卻因心痛而歪斜著臉。
他沒打算這麼粗暴的,但還是讓沖田仁光流了不少血。抱著他,這個身體所給予他的快樂以及無法言喻的戀情,想結合得更深的慾望在胸口打轉,總是會讓龍司變成野獸。
沖田仁光敏銳地感受到,以複雜表情離開他身體的龍司的心思,於是以手指觸碰著他的手臂。
"仁光……?"
龍司抬起頭,擔心地喊著戀人的名字。
"沒關係--就這樣……再多待一會兒……"
微笑和模樣讓龍司感到心疼。他覺得傷口要趕緊處理才行,便又受到想抱緊,親吻他的衝動所驅使,而將戀人抱在臂彎裡。
"可以給我……香煙嗎?"
他用火柴點燃不帶濾嘴的香煙,銜在微張的雙唇裡。
對疲倦地吐出紫色煙霧和戀人,龍司以指碰觸那閉上的眼睛,輕聲說著。
"……對不起--"
緩緩張開的眼睛所透露出的溫柔,讓龍司覺得好心疼。對著苦笑的龍司,沖田仁光邊吐紫色煙霧邊問。
"……怎麼……了嗎--?;龍司輕輕搖著頭,小聲回答說沒什麼。沖田仁光將變短的香煙捻熄在煙灰缸裡,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
"--你會……留下不過夜吧?"
龍司被這沉靜的聲音給嚇到,凝視著他。
直到現在為止,他還從沒在沖田仁光的房間裡過夜。以前不管有過多甜蜜的時光,沖田仁光都沒有給龍司多少時間去回味,很快就把他趕下床。讓龍司聽著背後傳來鎖門的聲音,歎息戀人的冷漠,然後帶著哀怨的心情,踏上漫長的歸途。在半夜裡數著從世田谷街到環七街的紅綠燈,或是念著路旁一個個便利商店的名字,就這樣回到自己位於白金台的公寓裡。
"可以嗎?"
龍司難掩喜悅地說著,對微笑的沖田仁光親吻著他的手心。
"今天……就這樣嗎……"
他以愛困的聲音說著。龍司邊笑邊點頭,輕聲地說句晚安。沖田仁光微微點頭,沉沉入睡了。
看著戀人因疲憊而沉沉入睡的美麗臉龐,龍司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原本所求不多,還記得自己曾發誓,只要能待在身邊就滿足了。但想起只有自己才知道他,龍司就想要求得更多。訝異於自己的貪念,龍司輕輕閉上眼睛。在心中無法抑制的愛以及對他的思念,變成一團火熱的動力驅使著他的身體。要怎麼做,才能將這份思念傳遞給他?要用什麼話,才能讓他瞭解我的心思?我竟然愛你愛得如此痛苦……聽著戀人平靜的呼吸聲,龍司不斷地凝視著他。
因為擔心貧血嚴重的戀人,龍司像個耍賴的孩子般,不想去工作,但沖田仁光卻投以冷漠的視線,說著。
"--如果你老是這樣的話,那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你這麼擔心我的身體,那我不再跟你上床就是了。這麼一來,我們兩個都不會覺得難受……都能--"
"不要!仁光,你不要說那麼過分的話!我絕對不肯!就連現在,我都還是在忍耐著--"
兩人第一次結合的夜晚,沖田仁光傷得很重。儘管沖田仁光對龍司說,男同志的歡愛會讓他住進醫院,但沒什麼經驗的龍司,帶是在肆無忌憚的激情過後,讓沖田仁光將近一個禮拜出不了門。必須請假不能工作的沖田仁光,心情自然惡劣,總之,他的初次經驗並沒留下甜美的回憶。即使在戀人面前,為發顧及他的感受,龍司也不能常常做此要求。
龍司獎臉埋進躺在床上的戀人肩膀裡,哀求著說:
"這實在太想要你了!所以,仁光,求求你,別說這種話來折磨我……"
"那就請你快去工作。"
"可是--"
對龍司不情不願的回應,沖田仁光苦笑了一下。
"……為這件小事就請假的話,那以後怎麼辦?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放心,這次沒有以前嚴重。"
沖田仁光一邊以緩慢的語氣說著,一邊用手指纏繞龍司的頭髮,然後輕輕將唇靠近。
"仁光--我可以--吻你嗎?"
龍司那種好似少年初識戀愛滋味的話,讓沖田仁光笑了出來。他微微張開嘴,慢慢閉上眼睛。輕觸的吻漸漸轉變成既深且纏綿的熱吻。
"我愛你,仁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好真的好愛你--"
反覆輕訴著甜蜜的話語。沖田仁光想著,這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龍司他會愛我到什麼時候?這種安穩的日子,還能過到什麼時候……?
我不想失去這些--注意到自己如此盼望的沖田仁光閉上眼睛。
"--好了,再不快點,你就要遲到了。"
沖田仁光催促著想永遠待著的龍司,臉上浮起微笑。
"今晚我還可以來嗎?我不會打擾你,立刻就回家的--"
"難不成……你原本打算不來?我會變成這樣,你也要負一半的責任吧?至少也該做做飯…?;
對揚起漂亮眉毛的沖田仁光,龍司開心地點點頭。
"那我得買些東西來了,這裡什麼都沒有--總之,我先用現有的東西替午餐做些準備。要加熱……你會使用瓦斯爐嗎?"
以前衝田仁光想煮飯時,只讓自己不是燙傷就是刀傷,能吃的食物卻一樣也沒有。龍司擔心不會下廚的他,於是這樣問著。沖田仁光苦笑了一下。
"我就算再笨……還是會用瓦斯爐吧?"
只要用開關不是?沖田仁光歪著頭說。龍司邊笑邊點頭,
"那好,你加熱後再吃。我馬上回來,你等我喔!"
說完,龍司又再次疊上自己的唇,便急急忙忙出門了。
--笨蛋龍司……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那種滲入身體般的溫暖,讓沖田仁光輕輕閉上眼睛。
這是不能回憶起的溫暖!不能深刻記住的溫柔!危險!他暗自思忖著。
對自己來說,龍司太過危險了。
"--還要再繼續嗎?下次……"
也許會受不了--他想起了共度兒時的那個溫柔的人,那手掌的溫度。
"還是……"
對於自己否定的喃喃自語,他錯愕地搖搖頭。只要現在……沖田仁光自我安慰。只要現在,我只求短暫的安穩,應該可以被原諒吧……
相對於心情極佳的龍司,近籐正美就顯得沮喪多了。偷瞧著與自己並肩而行的粗線條大個兒,龍司暗息竊笑。
是因為仁光不在嗎?很遺憾,他可是我的人,就在昨晚,在我這雙臂彎裡--
預備進行談話節目的主持人,對著因邊想邊笑,臉部呈現鬆弛狀態的龍司打招呼。
"好久不見啊,篝龍司先生,今天要請多指教了,不好意思……如果問得太尖銳的話,可不要見怪……"
自稱是龍司的影迷的這位主持人,以誠惶誠恐的態度在龍司面前低著頭。
"啊,哪裡,我之前曾上過貴節目,很有意思。"
之前聽說了龍司心情惡劣,所以看到現在的好心情,節目主持人跟製作人都鬆了一口氣。
龍司的豐富話題及主持人的詼諧口吻,讓節目錄影進行得很愉快。從燈光,攝影師,化妝師,以及到來攝影棚參觀的影迷,都傳出陣陣笑聲及讚歎聲。
"--嗯……然後就當了模特兒?"
"是的,因為我跟朋友打賭輸了。而連午餐錢都付不出來的我,窮得要死。"
"那又為何會當上演員呢?"
"啊,那是有點半脅迫的感覺。你也知道,我的經紀人不是什麼好意的傢伙吧?我本來以為他是在開玩笑,等演出跑龍套的角色後,我才知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籤下合約。"
龍司邊笑邊瞄著在棚內一角觀看錄影的近籐正美。
"咦?"
"我以為那是為了演出才簽的名。原本我已經通過考試,實習也結束了,實在沒想到那是一份所屬合約的文件。因為當時我沒看過內容嘛!我既沒錢付違約金,打官司又太麻煩,就想說算了,於是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喔喔--"
聽得一愣一愣的主持人點點頭。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篝龍司先生你的經紀人!你不是連續三年都得到最佳男配角獎嗎?那部"沉默的黎明",我不管看了多少次都會哭耶!'如果你是被更好的飼主撿到就好了,你--'什麼的,不是喂疼愛的狗喝毒藥那一幕嗎?那隻狗……好像叫"格魯德"吧?一臉哀怨的眼神,舔著自己的腳掌,對吧?你抱緊那只痛苦呻吟的狗,說'別擔心,我馬上就來了--',一閉上眼睛,冷酷的臉上流下了淚水。我真是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看主持人說的比手畫腳,口泊橫飛,龍司苦笑了一下。
"那場戲嗎?我簡直不敢相信的是,一次就OK了耶!因為我是個NG天才。"
"啊?現在拍的戲,也會有NG的時候嗎?"
"當然。我 還被大吼'你想挑戰金氏記錄啊!'。"
"真的?真是不敢相信。"大機場"不是J*TV的招牌節目嗎?最近很受歡迎喔!你的好友沖田先生,也是位跟你不相上下的英俊小生,受到不少歡迎。"
沒錯,沒錯,龍司用力地點頭。
"托這齣戲的福,我才能跟沖田先生一起演出……"
"對了,你之前就說想和沖田先生一起演戲,對吧?合作得如何呢?"
"這個……嘛!我們相處得很好。"
好得不得了。他心裡暗自想著,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沖田先生給人一種,好像不是我們這種隨性的人能親近的感覺,就連篝先生你,也被他那種帥氣給折服了吧?"
"他是很帥。"
"他不太表露情感吧?"
面對主動脈持人的疑問,龍司歪著頭想。仁光常將情感表露於外啊!他認真生起氣來,可會讓人背脊都發涼,但過一陣子後,又像在鬧彆扭一樣,讓人覺得了可愛。輕柔的微笑讓龍司覺得好幸福,那低頭微笑的樣子以及低沉的聲音,再再都讓人不能不愛他。而兩人結合時,他那到達頂點的美麗姿態更是最棒的--
"龍司,是……這裡嗎……?"
想起他昨晚的樣子以及說過的話,龍司臉紅了起來。
"……篝龍司先生?篝先生?"
"咦?啊,什麼事?"
"--真是的,突然變得沉默。你在想些什麼?啊,難道昨晚……你今天遲到了吧?"
"沒的事--"
面對尖銳的問題,龍司曖昧地笑了笑。
"女演員八澤芽子小姐也一起演出吧?我聽說你們是從模特兒時代開始交往,感情非常好……?"
"還算不錯吧……"
那樣也叫感情好?兩人在一起只會抬摃,像在唱雙簧。龍司邊笑邊聳著肩膀。
"對了,龍司先生還是單身。有戀人了嗎?很漂亮吧?"
"當然漂亮。"
豈有不漂亮的道理!龍司心裡這麼想著,害羞地笑了起來。
"有考慮要結婚嗎?"
主持人提了一個令他錯愕的問題。
"是……是想這麼做!"對象是沖田仁光,再怎麼說都是不可能的。男同志怎能結婚!龍司苦笑著。
"再等一陣子吧!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等有了允許男同志結婚的制度後再說吧!龍司半認真地思考著。
不知道是否有人誤解了,第二天的運動新聞極報的影劇版頭條竟是"演員篝龍司結婚!對象是女演員八澤芽子?"
這麼可笑的報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芽子連日來被咄咄逼人的記者們追問。她一把揪住龍司,怒罵著。
自從那篇報導刊登後,沖田仁光並沒有來問原委,連辯解的餘地都沒給。龍司想去他的公寓長他,也因為記者追得太緊,連大門都出不了一步。
"我才是被你連累了!怎麼會傳出結婚的消息嘛!開什麼玩笑,害我都不能出門了!"
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叫罵,大介湊熱鬧的本性顯露無遺。他開玩笑說。
"你們會請我喝喜酒吧?"
"喝你的大頭鬼!"
"你在那邊起什麼哄啊!"
工作人員也都知道這兩人是不可能結婚的,但還是譏諷他們,'你們很相配嘛',然後哄堂大笑。
"別再說了,開什麼玩笑!"
"筱原,上岡,你們欠扁啊!"
斜眼望著揮舞拳頭的龍司,沖田仁光笑說,
"--你也夠了吧,怎麼還不快點下定決心?近籐先生……"
沖田仁光將視線從龍司的身上移開,以平靜的聲音對坐在旁邊的大個子說。
"總不能……這樣放著不管吧?再這樣下去,八澤小姐會很困擾的……而且--"
說著說著,沖田仁光輕輕搖頭。他覺得這幾天,自己還真不好受。完全沒有事實根據的婚事,雖然可以一笑置之--但他還是候知道事情真相。雖然龍司參與的談話節目已經被錄了下來--但無法私底下跟龍司好好見面,對他而言,多少也有些痛苦。
"篝先生,暫停一下!我道歉……沖田先生!救命啊!"
髮型師上岡邊揮動梳子邊跑過來。他掙脫揪住自己的龍司,躲在沖田仁光背後。
"--龍司……"
夾雜著歎息,沖田仁光搖搖頭。
"要開始錄影了吧?別老是在玩,怎麼不去換衣服?"他站起身,推了推龍司的背,像是在催促。
"可是,仁光--"
沖田仁光以若有所指的視線,投向以不滿的口氣瞪著上岡的龍司說。
"我忘了拿領帶夾,現在要回去拿,我們一塊去吧?"
兩人好外沒有過獨處機會,怎能輕易放過!龍司點點頭,沖田仁光笑著將他趕出去,然後穿過攝影棚的一角。他來到芽子的面前停住腳步,連小妹都不得不注意他。
"近籐先生好像有話跟你說唷!"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咦……"
他對抬起頭的芽子點點頭,指著自己在棚內角落的指定席微笑著。那美麗的笑容,不禁讓芽子飛紅了臉。
"--仁光!"
龍司站在攝影棚的出入口,邊焦急地看著表邊叫著。
"我馬上來。"
他微聳肩回應著,然後若無其事地跟在龍司身生。
龍司抱著自己在錄影時使用的服裝,來到沖田仁光的休息室。他歪著頭,看著整理好的化妝台。
"上原人呢?"
他問起沖田仁光的經紀人。
"我讓他先回去了,有他在只會打擾我們。除非經紀公司有事,否則他不會來找我的。今天他是來找我談別出戲,但除了現在這份工作,我並不打算接其他電視劇的工作,所以讓他回去了。"
從他的口氣,可以得知經紀人有多傷腦筋。看來上原得胃潰瘍,也是遲早的事了,龍司笑著說。
"沒錯……怎麼老發生這種問題呢……像這樣。讓我覺得之前的工作……還比較輕鬆!"
帶著苦笑的聲音,說話已經不那麼帶刺了。
"問題……是指我嗎?"
"也算有吧?"
他說著說著,手伸向龍司的外套。
"仁……仁光,在這種地方……!"
有人來的話怎麼辦?沖田仁光一邊用手輕拍龍司的臉頰,一邊盯著這樣說的龍司。
"請快點換衣服。你搞錯了吧?再這麼拖拖拉拉的話,我可不管你了。"
看著自己撫摸他臉頰的龍司,於是笑了起來。
"--接下來,讓我聽聽你如何解釋吧?"
他在鏡子前坐下,用習慣的動作點了一根煙。龍司邊換衣服邊說著。
"那是一場誤會啦!他問我'戀人漂亮嗎',我當然回答漂亮。後來又問我,'有考慮要結婚嗎','跟芽子感情不錯嘛',我也不需要對這些問題刻意隱瞞啊!"
看著拚命解釋的龍司,沖田仁光皺了皺眉頭。
"我不是說這個……"
他吐出香煙的煙霧。
"我不是說過,別在電視節目上提起我的事嗎?你有沒有看到自己在錄影帶中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個英俊小生的樣子。"
沖田仁光將視線從換褲子的龍司身上移開。
"咦?你看過那個節目了嗎?啊……!難道你--"
在嫉妒嗎?龍司穿了一隻褲管後,便停下動作,開心地問著。
"隨你怎麼說。"
沖田仁光一臉不高興地回嘴。龍司聳肩。
"請快把褲子穿上,難道你想一直都那個德性啊?"
龍司並沒有因為這催促的聲音而開始動作。原來仁光也會害臊啊!他歪著臉笑,
"就算不談你的事好了,我也很想好好地炫耀一番啊!更何況錄影就是在那天早上……"
看著邊系皮帶,邊極力辯解的龍司,沖田仁光苦笑了一下,將香煙捻熄。
"總之,你好歹是個演員,至少要努力擺出像演員的樣子。我們好過之後,那些甜蜜的表情不要再給別人看到了。"
"你是說,候把它當成自己的回憶?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看他如此開心地問著,沖田仁光啞然的搖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販賣自己的隱私。"
"也許總有一天,我們的事會被揭穿喔?"
"在那一天到來前,我會跟你分手的。"
"仁光--!"
龍司嘶啞地叫著,一把抓住沖田仁光的肩膀。看到他那帶有一絲寂寥感的微笑,卻又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不希望那樣的話,就請記住……多壓抑一下自己的感情。"
如耳語般低吟的聲音中,隱藏著一種苦悶。他按住沖田仁光替自己系領帶的手,輕輕送上自己的唇。在深深的交纏中,龍司明白了他想說卻又說不出口的事。
這樣的關係是無法長久維持下去的。但被其他人知道,怎麼想都是醜聞一件。
雖然自己並不懼怕眾人好奇的眼光,但若要分離,卻是哀傷的,既哀傷,又痛苦。
"--我愛你……"
他輕呼著,目光朝向替他系領帶的美麗指尖。一種想哭的情緒侵襲龍司。
"我們……該走了。怎麼可以兩個主要演員都在錄影中遲到--"
龍司微笑地點點頭,像是起了另一個念頭。他解開了沖田仁光的領帶。
"龍司……?"
龍司瞇起眼睛笑著,回應他的呼喚。將自己的領帶夾別在戀人的領帶上,再將戀人的領帶夾別在自己的領帶上,然後龍司笑著說。
"這麼點小事,總還可以做吧?"
對這輕聲細語笑得甜美的沖田仁光點點頭。
3
看著欲言又止而走出攝影棚的沖田仁光,近籐正美拾起一片他在組合中的拼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我……沒有資格告訴你該怎麼做。是要對她表明心跡?還是就這樣隱藏下去?全在你一念之間。也許這麼說太過冷酷,但我也只是個旁觀者,應該怎麼做,還是得要由你決定--還是說……近籐先生,其實你寧願被過去所綁住,所以沒有找人商量過吧?但是你現在在來找我商量了。這會不會就算是種答案?"
沖田仁光低沉的聲音,撼動著近籐正美的胸口。平靜的聲音是那麼溫柔,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瞭解自己所背負的覺得負擔般,在心裡起了迴響。像他如此完美的人,想必也有不得不背負的重擔吧!近籐正美這麼想著。他可以拋開未能沉入記憶深處的哀憐與苦澀嗎?
"--方便嗎……?"
低沉的女聲在頭上響起。芽子稍稍傾斜身體站著,讓近籐正美慌張地站起身。
"沖田先生說……近籐先生你有話跟我說,所以--"
一臉困惑的芽子,臉頰微微泛紅。
"沖田先生?"
看近籐正美驚訝的樣子,芽子捂著嘴。
"難道不是嗎?討厭啦……真不好意思。"
芽子慌張地道歉,於是近籐正美趕緊身旁的椅子拉出。
"請這邊坐。"
近籐正美羞得連光頭都變紅了。看他用力說話的樣子,芽子像朵盛開的花朵,微笑地點點頭。
"謝謝。"
芽子將裙禮漂亮地擺弄好後才坐下,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個--"
"八澤小姐……"
同時發同聲音的兩人,羞得中斷了想說的話。
"請說,有什麼事嗎?"
"不,八澤小姐先說--"
"不,請問……你有什麼話……?"
看著芽子用指尖將頭髮撩上去,近籐正美拚命找話說。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啊!這麼美麗的女人,怎麼會愛上我這個怪物?近籐正美握緊了拳頭。
"那個……龍司給你添麻煩了--"
低沉的聲音讓芽子失望了。沖田仁光那時說的話,讓她以為有什麼特殊的涵意。雖然認為自己所期待的,不見得近籐正美也這麼想,但是看到沖田仁江的溫柔態度,讓她不禁有種淡淡期待在心中雀躍著。
"--哪裡……"
芽子眨了眨長長的睫毛,搖著頭。
"大家很快就會明白那是弄錯了。這種事在演藝圈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不,沒有在報導刊登出來前把它壓下來,是我的責任。真的很抱歉!"
近籐正美低著,讓芽子感到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伸出雙手。
"你別這個樣子……跟龍司鬧緋聞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別去理它,大家很快就會去找別的話題了。"
"可是這次真的太過分了,要是有人誤會你的話……"
芽子有幾個戀人,這點近籐正美是知道的。就算那只是肉體關係,在這個圈子裡也不稀奇。把男人當成踏板,想藉此成名獲利的女星,他看多了。就連自己帶的女星,若是交往對名象的條件還不差,他是不會阻止人家相愛的,只要別被人報導出致命性的消息就好。更何況,芽子都已經是28歲,怎麼可能會沒有男性經驗!
近籐正美這麼一說,芽子的表情整個變了。
"請別這麼說……!"
不由得聲音沙啞起來的芽子,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真不好意思……該怎麼說呢……被那些人誤會也就算了,我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一點也不覺得困擾!"
"……很抱歉--"
"無所謂。而且……只要那位誤解我,感到困擾的男性能瞭解我就好了……"
咦……?近籐正美抬起頭,芽子對他嫣然一笑。
"我為什麼不結婚,近籐正美先生知道嗎?;
被這麼突然一問,近籐正美凝視著芽子。
"--因為……你沒有結婚。"
美麗的雙眼直盯住近籐正美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睛。近籐正美的沉默,讓芽子寂寞地笑了一下。她起身站立,輕輕點頭致意後便離開了。近籐正美留意到,那個背影跟他曾經愛過的女人很想像。他瞪大雙眼,而一股淡淡的沙棗花清香,甜美地勒緊了他的胸口。
"啊……"
跟著起身的近籐正美,不知該如何叫住芽子,伸出的拳頭又靜靜地放下。
龍司和沖田仁光回到棚內,大介喊著排戲開始的的聲音又再度響起。近籐正美不明瞭芽子那番話的涵意,還一直呆呆站在那裡。
在棚內一角的桌子上,擺著錄影時要用的拼圖。那是沖田仁光所飾演的警官-溺川智志在每次事件後,都會去拼的上千塊拼圖,而且幾乎是沖田仁光自己在錄影前和休息時間拼的。隨著事件解決,同時完成的拼圖,最後會成為送給觀從的禮物。得花時間完成,最後又不能留在身邊,其實用不著沖田仁光自己去完成的。但在這齣戲開拍時,沖田仁見這一大堆同色系的碎片,讓美工人員傷透了腦筋,於是有一天在等上戲時,為了殺時間,他開始拿放置一旁的拼圖來拼。而那超過兩百塊啐片的拼圖,一下子就被拼好了。
這對只能將拼圖拼到剩下同色系碎片的工作人員來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自此之後,只要遇上了怎麼拼也都錯的複雜地方,他信就會去向沖田仁光求助。由於次數頻繁,懶得跟人交際的沖田仁光,為了避免別人找他說話--尤其要躲從開拍以來,便很熱心找他說話的龍司--於是就攬下這份差事。
"仁光,早安。你今天來得這麼早?拼圖快完成了嘛!"
比往常還更慢進攝影棚的龍司,一邊看著穿比基尼的花花公子女郎只差右腳就可以完成的拼圖,一邊說著。原本一直拒絕和龍司稱兄道弟的,但在他主張彼此是戀人關係,而自己只好半推半就接受的現在,即使拼圖的動作被中斷,沖田仁光也不會有所不悅。用指尖尋找著拼圖碎片的他,抬起頭,嘴邊帶著一絲微笑地點點頭。
"早安,龍司。我……還是跟平常一樣吧?是你太晚了。"
龍司彎腰坐在隔壁的鋼管椅上,聳聳肩,開始幫他找起肉色的拼圖碎片。
"我是坐計程車來的,所以遲到了。不過,我出發的時間是比較晚。"
"近籐先生呢……?"
"因為感冒在睡覺。我原本等他來接我,但實在是太晚了,所以打電話去問,他的聲音可真夠難聽,害我以為打錯電話。"
"有這麼……嚴重嗎?"
沖田仁光沒有停手地問著。
"好像有發燒,喉嚨也相當痛,我看病得很嚴重吧!等這裡結束後,我去看他。得把車子拿回來,而且他一個人大概也不方便做飯吃吧?"
"醫生兼煮夫嗎?"
龍司歪著臉,對抬頭微笑的沖田笑說,
"如果生病的人是你,我一定馬上丟下工作去看你吧?"
"你這番話,怎麼聽進來有點下流?"
"企圖被看穿了嗎?"
找到大腿內側的拼圖,並將它嵌上去的龍司,一臉色瞇瞇地笑著。
"下次休假日是什麼時候?"
他在戀人的耳邊輕聲問道。
"我不告訴你。"
以呆板的聲音回答的沖田仁光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裡?"
他瞄了一下抬頭看他的龍司,
"廁所--請別跟過來。"
這句話對正要起身的龍司而言,好像被釘上一根釘子般。
"你能在我回來前,幫忙拼到膝蓋附近嗎?"
那怎麼可能!他對發出抗議之聲的龍司笑了笑,就走出攝影棚。
沖田仁光將電話卡插進公共電話裡,按下最近按慣的號碼。親近到能打電話的對象沒幾個,所以他腦袋中的電話號碼屈指可數,而其中真正有在打的又更少了。
"--我是沖田仁光……你情況……怎麼樣?"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沙啞聲,沖田仁光輕輕皺了皺眉頭。他環視一下四周,確認那個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來打電話和某人沒有追過來,於是壓低了聲音說著。
"你別太勉強了……嗯,沒錯……龍司他……"
聽著連說話都很痛苦的聲音,沖田仁光自己也難受起來。
"那麼……今晚的預約由我來取消吧……哪裡,沒關係。對……等近籐先生你康復後再說吧--"
找著香煙,並用火柴點燃的沖田仁光點點頭。他對在話筒的另一邊替龍司操心的近籐正美,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回答著。
"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他……錄影盡可能的。嗯,請早點恢復健康,我會等你……"
放下話筒,拿出電話卡後,沖田仁光注意到有人在身後,於是吐著煙霧回頭。
"--八澤……小姐!"
一頭飄逸的長髮垂到胸口。這位美麗女演員佇立著,而她那抹了紅色唇膏的嘴唇,浮起了神經質的微笑。被她那挑釁似的眼神看著,沖田仁光皺了皺眉頭。
"早安--請用……"
他輕輕地舉起手,指向剛用過的電話。芽子搖搖頭。
"真難得耶,沖田先生在給誰打電話啊……"
對芽子明知道自己在跟誰通電話,卻又滿是譏諷的口吻,沖田仁光聳了一下肩膀。
"如果有事的話……我也是會打電話的。"
"可是,平常你連戀人都不打電話的不是?"
"你是指時誰?"
芽子紅著臉瞪他。
"為什麼你跟正美……"芽子的這句話,讓沖田仁光將煙送到嘴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苦笑了一下。
"這裡不是高談闊論這些事的地方吧?這樣不會讓彼此造成困擾嗎?"
"我並不會感到困擾啊!"
"是……這樣嗎?我可不這樣想。被三流的八卦雜誌登些有的沒的,可就免了,我會很煩的。"
冷淡的聲音帶著一份揶揄。
"請你別這樣……牙尖嘴利。何不冷靜點,便能看清事實真相!"
"沖田先生,你……"
變短的煙掉落煙灰缸裡,沖田仁光輕輕歎了口氣。
"眼裡只有戀人的愛情不是不好,但為了莫須有的事嫉妒,對方也會感到困擾吧!"
"你是在說誰?"
"這個嘛?你怎麼不去問問你想結婚的對象?他一定可以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芽子驚訝地皺眉凝視著他,不明白他說的是誰。是在諷刺她與龍司的流言?還是在說近籐正美的事?芽子想確定,張開口要說話,沖田仁光卻覺得可笑地搖搖頭。
"你……跟他真像。讓人想乾脆主動求婚算了。"
咦?他對眼睛張得大大的芽子說,
"他因感冒睡得死死的,你就去看看他台!造成既定的事實的話,也許那個膽小的人能下定決心吧!"
微笑的沖田仁光這麼說。
"那個……"
沖田仁光平靜的話語,讓芽子像在猜迷一樣,抓不到要領。我真像個傻瓜,芽子歎了一口氣。
"錄影要開始了……啊……對了,我們剛才說的話,請你保密。既然沒什麼要緊的事,那就別再提了。沒想到像你這樣的男人,嫉妒心也滿強的……對吧?"
揶揄的口吻猶甚於先前,但不知為何,卻生不起氣來。芽子明白笑著的他,心向著誰,她迷惑似地苦笑了一下。
"下高井戶的塚山公園--他家……你知道吧?"
如耳語般說出的話,讓芽子抬起了頭,她目送著他往攝影棚走去的背影。
"晨呼訂在八點,別遲到了。雖然近籐先生不在,但也不能當成遲到的藉口吧?"
收工後,沖田仁光送龍司回到近籐正美家,並再三叮囑他。
"我知道。放心啦,你還特地叫我起床……"
話說得吞吞吐吐的龍司,讓沖田仁光揚起眉毛看著他。
"如果你不想一大早就聽到我的聲音的話……"
"沒那回事!如果能聽著你的聲音起床,那我每天都想早起。只不過,你的低血壓……"
起床會很辛苦吧?他擔心地詢問,沖田仁光笑著搖搖頭。
"我明天也要很早起。現在回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睡覺的時間。能對你親切,我看也只有明天。"
就算這樣,我也高興啊!龍司摸著戀人的臉頰。沖田仁光柔和地制止他的動作,苦笑了一下。
"不行啦!說不定會有人跟著你,不知道躲在哪裡偷看!不想分手的話,就請別在外面碰我。如果你再不學著克制點的話……"
"那在哪裡才行?"
"--自己去想。"
他平靜地說著,打開車燈,並解除且手席車門的鎖。
"既然明天這麼早,我去幫你做飯吧!"
龍司若有所指地邊說邊笑。
"我可一點都不期待喔?"
沖田仁光笑著瞇著一隻眼。
"替我轉達一下,希望近籐先生早點康復……"
"我知道了。"
"他大概是因為當你的保母,才給累垮的吧?"
"你還說!"
他皺著眉,邊笑邊走下車,然後繞到駕駛座旁,對打開車窗的他說,
"不好意思,讓你送我過來……"
"別客氣。"
"路上很暗,回去時小心點。"
"知道!他微笑地對戀人點點頭。
"……仁光--"
龍司以聽會讓人融化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
"什麼事?"
"我愛你--晚安……"
像是無法承受這份愛濃度,他瞇起眼睛,以低沉的聲音輕訴。沖田仁光對他點點頭,
"晚安。"
以優雅的聲音回應他,便開車走了。
"好了……幫正美作飯去吧!"
等到沖田仁光的車轉了彎看不見時,龍司已一個人來到近籐正美家中。
從後照鏡看著龍司的身影消失,沖田仁光嘴角浮起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
明天你是不能來找我的,龍司。你得再幫近籐先生多做些事才行……




在鐮倉橋V型回轉的沖田仁光,將車子停在近籐正美家附近,等著芽子的到來。大約等了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SYLVIA停在近籐正美家門口,穿著淡綠色的外套,戴墨鏡的芽子走了下來。
他從後照鏡看芽子腰桿挺直地走著,確定她走進近籐正美家後,打開車燈。車子靜靜地駛著,他看到一具公共電話,輕輕瞇上眼睛。
在攝影棚一角的指定座位上,並沒有沖田仁光的蹤跡。龍司像是隱藏自己龐大身軀似地走進攝影棚,躲在大道具的陰影下,試圖找尋他的蹤跡。
他和芽子兩人,半夜從近籐正美家走出的模樣被人偷拍,登在運動新聞報上,戀人卻一句也沒聽他的解釋。就算想辯解是跟來探病的芽子一塊回去,但他摟著正在哭泣的芽子肩膀的照片被刊登出來,怎麼解釋都很困難。
連大介都以認真的表情問著,'你們真的在一起啊',工作人員都以懷疑的眼光看著自己。就連一同演出的演員也都催促著'還是早點召開記者會比較好喔',芽子則是一副--隨他們怎麼說!無所謂地待在龍司身邊。
龍司其實不是不瞭解芽子的心情,只能苦笑著。對特地來探望他的芽子,近籐正美卻以不近人情的口吻要她回去,還說像你這樣的女人,是不該來這種地方的……
"你以為現在幾點了?這麼晚了,怎麼可以到男人的家裡!你可是當紅的女演員!要是傳出莫名其妙的流言,想挽回都來不及!還是請你快回去吧……!"
"正美,你也用不著發這麼大的脾氣吧!芽子也是因為擔心你……"
對急著調停的龍司,近籐正美怒斥著。
"你給我閉嘴……!聽著,八澤小姐,也許你只不過因為操心我才來的,但其他人會怎麼想?你是在演藝界打滾的人,不會不知道才對。還好今天龍司也在,要不然事情可就不得了。跟龍司或沖田先生那樣的人傳出緋聞,對你而言有加分的效果,但要是跟我這種人傳出緋聞,你的影迷會怎麼想?跟你想差14歲,長得像怪物的我,只會讓你陷入不利和處境。趁沒被其他人發現,還是請你快回去吧!"
近籐正美那樣強烈的口氣,連龍司都沒聽過。在遇上衝田仁光前,龍司可是玩得很凶的,被運動新聞報或女性同刊,八卦雜誌以及記者追逐,是家常便飯。就連那時,近籐正美也只是苦笑地告誡他說"適可而止就行",可從沒發過這麼大脾氣,要人別這麼做。
就算真的會很困擾,但這樣的反應也太過頭了吧?龍司皺緊眉頭,看著自己遲來的經紀人。
"也許要召開記者會了,龍司。"
"你說什麼?"
"記者會啊!事情被寫成這樣,總不能悶聲不響!最近我會跟八澤小姐的經紀公司取得聯絡。就算大家都知道這是子虛烏有,也要跟八澤小姐好好商量一下--"
"開什麼玩笑啊!正美,我還沒開過記者會耶!"
不知何時進棚的沖田仁光,對無視於龍司的抗議,翻著選種簿的近籐正美說。"可以……耽誤一下嗎?"
看著邊點頭,邊走向沖田仁光指定床位的近籐正美寬闊的北部,以及沒將視線投向自己的戀人,龍司深深歎了一口氣。
"身體好多了嗎?"
而對詢問的沖田仁光,近籐正美稍稍點頭,很疲憊似地開口。
"連安心感冒的時間都沒有,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你是指龍司的事?還是……"
"我在家裡一個人躺著……你知道嗎?還真是不好受!連個關心我的人都沒有,一想到我會這樣過下去,就覺得很不是滋味……我真是年紀大了。"
沖田仁光對他說的話,笑著搖搖頭。
"所以一著急起來,就對她亂發脾氣……是嗎?你以為她是跟龍司約好才來的?"
"對她而言,像你或龍司那樣的男人,要比我適合多了。"
"所以你想要放棄?在沒有確認她的心情之下?你也只能愛到這種地步嗎?"
"沖田先生--"
近乎懇求的聲音,讓沖田仁光閉上眼睛,啞然失笑地說著。
"隨你怎麼做都行。不過,你再置之不理,也許她真的會做出跟龍司的交往宣言喔?說不定還會跟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結婚。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是只要能幫她排遣寂寞,隨便哪個男人都可以……如果事後才後悔,我可不管你!"
感覺像是放棄的口吻,讓近籐正美焦急了起來。
"被逼急的女人,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來!你應該也知道吧?也許你覺得跟龍司鬧鬧緋聞也無所謂,但毫無進展的緋聞能鬧到什麼時候?我看龍司也是想趕快解決的樣子……還是說,乾脆叫龍司跟她結婚算了?"
在入口附近的大道具陰影下,近籐正美看到龍與單手拿著劇本的芽子,兩人嚴肅地交談著,他歎了口氣。看他歎氣,沖田仁光也緊皺了一下眉頭。
"--能夠想著……跟喜歡的人結婚,是件幸福的事吧……"
"沖田先生?"
看著眼睛微瞇,輕聲說話的他,近籐正美猶豫地說,
"你對龍司是真的……"
對他呢喃似的聲音,沖田仁光微微笑著。
"世上沒有東西像人心一樣,是那麼容易變的,就算我相信有持續永遠的思念,但可沒有永遠愛人這回事。因一時激情所說出的話,我是不相信的。他對我的……愛意,也就像麻疹一樣,得過就算了。如果瞭解自己的對象是怎樣的人之後,熱情也會有冷卻的一天吧!馬上就會忘記的--我是……近籐先生,我是個不能被任何人所愛的人,就連自己也是不能愛人的人……"
他說這番話,並沒有任何痛苦。淡淡說著話的沖田仁光,表情像在念劇本上的台詞般穩定,而唯一能知道他不是在演戲的,就是那又無法讓人窺視到任何情感的眼睛,什麼也照映不出的空虛感。
"……不過,我想……我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大概是因為喜歡你吧!不只是你,還有八澤小姐也是……"
"沖田先生……"
"如果不想失去她,就去追求她吧!你可不想後悔吧?雖然我這番話,說得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聳了聳肩膀,抬頭看著天花板。燈光的照射讓他眼睛瞇成一條線,感覺像是在看著遠方一樣。近籐正美找話說著。
"佈景……好像整理好了。"
他對低著聲音說話的近籐正美投以沉默。因為有人在叫,才以緩慢腳步走向佈景的沖田仁光,漸漸消失在近籐正美的面前。
看著為了拍攝別出戲,而被近籐正美半推半拉地帶出棚內的龍司,沖田仁光撲克嘲地笑著。
為什麼要跟近籐正美說自己是個不能被愛,也不能愛任何人的人的話!
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不該對別人說,他害怕別人知道。如果又要體會那種深深的絕望與恐怖,那就非得找個不會失去的對象才行,他這樣警告著自己。
龍司……改變了我。
沖田仁光合上眼。龍司的愛意,開始擊退他花了將近二十年才築起的牆。
會去詢問近籐正美這件事本身,對一直拒絕與人來往的沖田仁光來說,是件無法想像的事。由於當律師的關係,自己投入對方前來咨詢的事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不知道近籐正美是怎麼想的,是因為對方是龍司的經紀人--要不然,對不瞭解愛是怎樣情感的沖田仁光而,他不會與日俱增這最麻煩的戀愛問題。即便是當成工作,有相對報酬的律師而言,他也不見得想聽……
這全是因為,有龍司在的緣故--
他找著香煙,手指顫抖著點燃。
像這樣,再度重複著。
不願去回想的兒時,又在心中甦醒。那是他最幸福,也是最覺得殘酷的日子。他渴望得到的溫暖,在好不容易抓到的那一瞬間,連酣睡的時間都沒有,就連被緊抱,愛惜也不被允許,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能回想起來的,只有吞下的淚水滋味。
胸口疼痛得很。他假裝不去留意那是什麼,閉上眼睛,但龍司的模樣又爬上心頭。受過傷的心,再度受天打擊……隨著歎息吐出紫色煙霧,沖田仁光像是想擺脫腦中的想法,輕輕搖搖頭。把他忘了吧!趁心還沒被他完全佔據前,趁還沒被他搞得翻天覆地前--
"--沖田先生……"一個低沉的女聲,讓他回過頭,唇邊浮起笑容。
"你還沒回去啊?"他皺眉看著笑起來很寂寞的芽子,開口說。
"我在……等你。"
"……等我?"沒錯,沖田仁光點點頭。他丟下煙蒂,用鞋尖抹一抹。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今晚可以陪陪我吧?"
對這意外的話,芽子皺了一下眉頭。
"我想跟你談談……近籐正美先生的事。"
"--那個人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可是一句都不想聽……!"
對芽子這麼無故放矢的話,沖田仁光感到既驚訝又好笑,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跟……他的關係?你誤會了吧?我想說的,可是你跟他之間的事喔!"
"我跟……?"他對一副想追問下去的她微笑著,然後低頭看手錶。
"十點,在王子酒吧會合!"
"沖田先生……我--"
"你不來也無所謂。要是你對他沒什麼想法的話,再多談什麼也沒用--"
平靜地將話說完,沖田便離開了。看著他漸遠的背影,芽子猶豫地顫抖著雙唇。
過了晚上十點的S攝影棚大廳,人影稀稀疏疏的。為K*TV的時代劇友情客串演出織田信長角色的龍司,每個禮拜會來這兒攝影一次。這是為了錄影,也是為了跟演員以及工作人員討論演出事宜。對龍司這位只要來演出,就能提高收視率的英俊小生,各家電視台都很禮遇。這家K*TV也是配合他的選種,才訂下錄影時間。但自從增加這項工作,與沖田仁光相處的時間又被削減,龍司的情緒是好不到哪裡去的。
"只不過兩,三分鐘的鏡頭,要花那麼多時間換衣服,說個一兩句台詞,開什麼玩笑嘛!找個外行人來演也行啊,全部的戲一次給他拍齊到最終回就得了!"
原本就不擅長演時代劇的龍司,每次來到這個攝影棚,一定會對近籐正美大發牢騷。
龍司背著一大包東西,走下樓梯的腳步是很不悅的。好不容易結束這煩人的工作,可以回家了。但來到休息室,原本應該等候在那裡的經紀人卻又不見蹤影,可真是令人氣結。
"……真是的,那個禿子王八蛋!又一句不說就消失了。如果有事的話,至少也先說一聲再走啊……"
龍司一個人碎碎念著,來到設置在大廳一角的公共電話前。
"--喂!不會吧……?"
那是具不能使用電話卡的公共電話,龍司只好摸摸口袋。
"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我連一枚十圓硬幣都沒有!難不成我連錢包都忘了帶?"
不會吧?他邊念邊找口袋,還把肩上的包包打開來看。但怎麼找都不見錢包的蹤影,後來才想起忘在車子裡,而失望的垂下肩膀。
這裡叫不到計程車啊!
"我該怎麼辦……"
他拿掉香煙的濾嘴,銜在口裡。劃下最後剩下的火柴,卻在還沒點著前,火就熄滅了。
"……可惡。"
在抱頭低聲咒罵的龍司面前,遞出了點著火的火柴。
多謝。低頭點煙的龍司抬起頭,卻在瞳孔中映出了令他敢置信的人影。
"仁,仁光!"
怎麼會?沖田仁光像是沒聽到他所說的話,自己點燃香煙。吐出紫煙的他微笑著,交給龍司一枚十圓硬幣。
"我一直……等在這裡,如果你要坐計程車回去的話,我可以借你錢喔?"
"等到在這裡……這麼說,你是來接我的?"
"好久沒吃了……我想吃你做的飯。是我要近籐先生先回去的,不過看你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今晚就算了吧?;
沖田仁光放冷槍的口氣,一副就像在說,好啊!你居然沒發現我在這裡等你的樣子。然後轉身就埋頭。
"等……!仁,仁光!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你別再怪罪--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裡。"
對著追過來的龍司,沖田仁光笑著將煙蒂丟在煙灰缸裡。
"快點回去吧,我肚子好餓。"
"我會做一頓好吃的。"
龍司一邊開心笑著,一邊將煙壓熄在煙灰缸裡,追著前往停車場的戀人,然後在耳邊輕聲問道。
"--我可以……過夜嗎?"
沖田仁光對他充滿期待的聲音苦笑著。
"這個嘛……明天下午開始,只有出電影要拍--"
他打開助手席的車門,將龍司的東西全部住後座塞去,然後回到駕駛座上。小小的車被擠得滿滿的。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對坐在助手席,等著他回答的龍司微笑說。
"那要看龍司你羅!"
也就是OK嗎?龍司緩緩地笑了開來。沖田仁光斜眼瞄他,一邊苦笑,一邊向前出發。
"啊……!不去買些東西的話,材料會不夠喔?唔……我已經買好鮪魚……"
看著考慮要做什麼菜的龍司,沖田仁光邊笑邊點起煙。
"材料我已經請人準備好了,後頭還載著酒!"
他以平靜的口吻說著。紫色的煙霧迷漫在車內,龍司看著手握方向盤的他。
"咦……?可是--"
"我請高師醫生買了。他明天不用當班,我們可以喝到早上喔?;
"你是說一也……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啊?"
龍司難掩失望的表情,但也只好笑著,
"高師醫生也很想問問你唷!想問說結婚典禮什麼時候舉行?"
他故意這麼說著。
"仁光--那是場誤會啦……"
"你不需要解釋/如果心裡沒有愧疚的話,根本不必說這麼多吧?"
不帶感情的聲音,讓龍司輕輕望了他一眼。沖田仁光手中的煙已經短到讓人不禁懷疑,難道不會燒到手指嗎?他伸手將煙取過來壓熄,然後搖著頭。
"可是……你在生氣吧?"
"我沒有生氣。"
"你果然在生氣。"
彆扭的聲音讓沖田仁光笑了,他找著煙。
變紅燈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
沖田仁光以歎息的口氣說著,一個轉身,抓住龍司的手臂,面對面地對著他的唇--似碰非碰地吻著。
"我沒有生氣。"
溫柔的語調和親吻,讓龍司心情愉悅的點點頭,替他嘴上含的煙點火。
"--正美跟我說……"
龍司一邊放下麻椅,一邊低聲說著。
"要開記者會。"
"是有關……八澤小姐的事嗎?"
號志燈變了,車子又開始行進。他看也不看龍司詢問著。
沒錯,他點點頭,深深歎了口氣。
"不是我愛辯解……但我真的只有你。不管和誰鬧緋聞,我心裡想的都只有你一個人--"
你會相信我吧?他對聲音越來越微弱的龍司笑著。
"記者會……吧--不過……我看不再是龍司的記者會羅!"
咦……?他對抬起頭,嘴裡還含著半根煙的龍司露出美麗的微笑。
4
芽子看著手錶,加快腳步。
最近常覺得被人跟蹤,但今晚並沒有那種感覺。大概是知道龍司有工作,那些人判斷今晚逮不到什麼消息吧!芽子這麼想著。
真該好好感謝沖田先生。她不但跟龍司傳出緋聞,而且還被拍照,對沖田先生而言一定很難受吧!
出門時接到經紀公司的電話,是向她告知與龍司開記者會的內容。社長希望她和龍司再好好談談,如果還是決定要結婚的話,他要跟她談。芽子對社長的這番話,直接做了反應。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她反駁著。但她知道,那些記者們沒那麼好打發,還是得想個辦法,把事情解決才行。
那個人會怎麼想呢?
年齡相差了14風,就不能當成戀愛的對象嗎?難道他只能以藝人的經紀人身份對待自己吧?
去探病的那一晚,因為是當紅女演員而挨罵的那件事,對芽子而言,除了打擊還是打擊。他不把自己當成女人看待,實在可悲到極。
"我想說的,是你跟他之間的事喔!"
芽子覺得,對沖田仁光那番話抱著些許期待的自己,真的愚蠢。
但她還是想確認沖田仁光此番話的涵意,她終於來到了高級旅館的前面。
"有點遲到。"
時間稍微超過了十點,芽子抵達的定的場所。她環視了柔和燈光下的店內,輕輕歎了口氣。
"他還沒來嗎?"
其他人並沒發現這位美麗女星的身影,芽子再度環視了一下店內。
"--!"
她在吧檯的一角,看到了那無法隱藏的龐大身軀--應該是說他想極力隱藏著--緊縮著身體坐著的近籐正美,芽子的凡幾乎跳了出來。
"你早,近籐先生。"
她以掩飾著疑惑的聲音打招呼。
"--你有在……等誰嗎?"
方便坐下來嗎?長髮落在臉上,芽子用她那美麗的纖纖玉指撩起頭髮微笑著。
"啊……請坐--"
近籐正美摸著自己發紅的光頭,將椅子拉向她。沙棗花的香氣讓近籐正美胸口一陣火熱。
"給我一杯血腥瑪麗……"
芽子以低沉的聲音點酒,眼神飄向入口。
"那個……"他以低沉的聲音對她說著。
"什麼事?"芽子頭稍稍傾斜著聽他說。
"沖田先生……他不會來了…?;
咦……?她臉上浮現起驚訝的表情,臉更紅了,"是我……在等你。"這句話像是用力從口中擠出來一樣。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眉頭緊皺一下,近籐正美擦去額頭上的汗。
"他要我……跟你談談--"
"沖田先生?"是的,他點點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還有……前陣子實在很抱歉。你特地來看我,我卻……"
芽子以帶有點寂寥感的表情,看著近籐正美。
"別這麼說……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吧?被罵是應該的。"
"你千萬別這麼說……!"他出乎意外地激昂起來,又趕緊壓低聲調。
"--沒有那回事。其實……我很高興你能來看我。"
他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但是……我就是說不出口--"
"近籐先生……?"
"我不是存心那樣說的,請你原諒我。"
芽子的面前放了一杯雞尾酒。她以指尖沿著杯子邊緣摸著,然後問道。
"為什麼?"近籐正美放在桌上的拳頭顫抖著。芽子繼續問道,
"為什麼你要跟我說這些?如果你是想安慰我的話--"
"不是的--你誤會了,我……"
說著說著,近籐正美吸了一大口氣,然後看著芽子。
"我喜歡你。"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芽子以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著這大個子,她的雙唇顫抖著。
"--我也已經老大不小,配不上你。一想到這些,我就想死了這條心。像我這麼個如怪物的男人,是不被允許愛上你的。而且……我也沒有愛你的資格?;
"此話怎講?"芽子狐疑地鉸著眉問道。
"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沒有資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果你是真的……真的為我著想的話,就請告訴我。"
看著她真摯的眼神,近籐正美耐著苦痛閉上眼,猶豫地吐出話來。
"我--"一雙大手如同祈禱般扶著額頭,近籐正美低吟著。
"我殺過人。"
令人難以相信的告白,讓芽子的表情凍結住。近籐正美緩緩說起他愛過的女人的故事。以平靜的語調道出從他們的相遇,到自己是如何愛她,然後又將所愛的女人逼上死路。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及罪惡,激烈的悔恨使得他到現在,都被痛苦持續傷害著。
"--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愛你的資格。這種念頭是不被允許的,我曾那樣傷害過一個人,還將她逼向絕望及死路。要我把這些事都忘掉而去愛別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為了驅散對你的念頭,希望有人能幫我,才找上了沖田先生--。"
緊握的拳頭輕敲著桌子。芽子纖細的手搭上他的大手。
"請讓我--當你的妻子吧!"
"芽子小姐……"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時……也許你已經不記得了……那是跟龍司在拍劇照的時候,因為沒有換衣服的時間,所以他們要我在棚內的角落直接衣服,但這和時裝秀分秒必爭的換裝不同。後來是你掩護了擔心被人看見,心懷不安的我。你不知從哪弄來一扇巨大的屏風,要我趕緊在後頭換衣服……你還用你那寬闊的背替我擋住了縫隙--從那時候起,我就愛上你了。我聽人家說你沒有結婚,開心得像個傻瓜似的,為了爭取多一點能與你見面的時間,我才辭去模特兒的工作,跑來當女演員……"
近籐正美幾次搖頭看她,她微笑說著。
"你的痛苦,我想我是無法幫你消除的吧!但是我卻能陪在你身邊,支持著你。"
"那可不行。你還年輕,而我實在是……"
"你想說我還有其他可以愛的人?說我一定會後悔?對我而言,我只喜歡你。聽了你這番話,讓我更確定了。就請讓我當你的妻子吧?;
"芽子小姐……"
"難道……我不行嗎?"
她雙唇顫抖著,低下了頭。近籐正美大地搖著頭,握住她的手。
"--請你嫁給我。"簡短的話讓芽子抬起了頭。清澄的眼睛流下了淚水。
"我願意……"近籐正美將芽子抱緊在懷中,情深意重地閉上眼。
左手無名指戴著大的訂婚鑽戒,芽子出席了記者會。
因怯場而緊張的近籐正美,拜託龍司一起出席,不得已只好當兩人跟班的龍司,最後一個在會場露面,快門聲立時響起。
"恭喜你們,篝先生,八澤小姐!"
看著滿臉笑容,口中祝福聲不斷的記者們,兩人面面相覷。
是不是搞錯了啊?
"--請問……"
打斷想開口的芽子,問題飛也似地丟了過來。
"典禮預定什麼時候舉行?"
"想生幾個寶寶呢?"
"兩位的孩子一定會很漂亮的……"
看著完全誤會的記者們,龍司舉起雙手制止他們。
"請等一等!"響亮的聲音讓會場安靜下來。
"你們誤會了吧?芽子結婚的對象是這一位。"
雖然近籐正美一開始就站在芽子身邊,但完全被眾人忽略。
"我是跟班。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跟芽子結婚的,是我的經紀人。"
他說完便指向近籐正美,眾人被這戴著深色墨鏡的禿頭大個兒嚇了一跳。龍司對嘈雜的記者笑著說。
"好了,往後他們會很幸福的。人家娶到了美女,這種事你們要早點習慣啦!"
龍司拍了拍從頭紅到耳朵,像塊岩石杵在那兒的近籐正美的肩膀,輕聲地說我跟仁光還有約……便從座位上站起來。
"芽子,太好了。這個章魚頭就交給你了。"
龍司對點頭的芽子微笑。在他離去後,安靜的會場又再度嘈雜起來。快門聲再度響起,被當成美女與野獸的兩人遭受記者的發問猛攻。
臉頰泛紅的芽子仔細地回答問題,
她抬頭看著站在身邊的近籐正美,美麗地微笑著。
"你很壞喔,仁光。"
一邊鬆開領帶,一邊走進屋內的龍司,看戀人的臉發牢騷。
"你是指我私底下跟正美見面的事?"
"難道還有別的事嗎?"龍司將放在椅子上和外套掛在掛鉤上,平靜地微笑著。
"至少也要跟我說一聲啊!"
"委託人和秘密要……"
"絕對保守。你想說這句話嗎?"
"跟龍司說的話,談妥的事也會泡湯了。"
一針見血的話,讓龍生氣著說,"可是,我真的以為你跟正美…………"他吞下了想說出的話,沖田歪著頭看他。
"--我跟近籐先生……?"
聽戀人副揶揄的口氣,"算了算了--"
他將手肘搭在桌上,鬧彆扭擬地撇開頭。看他那模樣,沖田仁光笑著說,
"新娘被搶走的心情如何?""你是想結婚的吧?"沖田仁光一邊呵呵笑著,一邊看龍司抱著頭說你別挖苦我了。
"想是想,但對像不對。"
"你還有其他想結婚的對象?"龍司嘟起嘴唇,手指向頭稍斜著的沖田仁光。
"--你是說……我嗎?"瞪大了眼睛的沖田仁光,稍微提高了聲調笑著。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不過你是不是腦筋有問題啊?"
"隨你怎麼說,但我就是這麼想也沒辦法啊!"
說著,龍司站起身,繞到他後面緊緊抱住他。
"--我愛你,仁光……"
"你說過好多次了。"
"可是我從沒聽你說過。"
"--言語有這麼重要嗎?"
對這耳語,龍司慢慢搖著頭。
"--我想做……我要你。"
他在戀人耳邊呢喃著,唇吻向了脖子。沖田仁光就這樣被他抱著,轉過頭,將自己的唇獻給龍司。龍司的手臂上疊著戀人的手,彼此熱烈交纏的唇分開,將打開的襯衫鈕扣重新扣上的沖田仁光對他說。
"明天還要錄影。"
絕望的拒絕言語讓龍司的肩膀垂了下來,沖田仁光一邊低沉笑著,一邊吻他。
"--下次……你再告訴我,你有多想要我……好了,我肚子好餓,快去吃飯吧!"
龍司對順勢滑開自己手臂的戀人苦笑,重新繫上領帶,接過戀人遞過來的外套。
"……仁光--"
他對帶著微笑,回頭看他的戀人說。
"我愛你……"
沖田仁光低著頭,只在唇邊露出微笑。
"我明白--"
如耳語般的回應,讓龍司稍微皺了一下眉頭。你明白什麼呢?他回答的話語中帶著些許寂寥,讓龍司的胸口痛了起來。如果再度抱緊他,擁吻他,他會說出那一句自己等候已久的話嗎?
--不。
答案大概是否定的。
對複雜表情看著自己的龍司,沖田仁光困惑地歪著頭。
"請把燈……關掉。"
與自己心中的苦悶相反,跟平常一樣沒什麼變化的聲音從沖田仁光嘴裡說出。龍司不知為何地感受到些許無情,笑著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因為不知什麼原因,就是喜歡吃"黑龍"的拉麵的沖田仁光的主意,龍司將車開向那家店,但那家小小的店今天公休。龍司對坐在助手席上,一臉失望的點著煙的沖田仁光笑著問道。
"我們去買材料,在家做來吃吧?時間還早,可以到築地市場去……"
"--也罷……這次拍的電影,得控制一下體重才行…?;
龍司的進食習慣就是吃得多美味的食物,根本不適合節食。他要龍司變更行程,來到一家他光顧過的餐廳。
"沒有事先預約可以嗎?"
看著他所介紹的意大利餐廳的高級外觀,龍司擔心地問著。
"你認為有餐廳會把兩當紅演員趕出去嗎?"
沖田仁光不在乎地說著,催促猶豫中的龍司,推開店門。
他說的沒有錯,店裡的人好像老早就在等他們一樣,連店長都出來迎接他們兩位。舉止溫文濡雅的中年男子帶領他們來到座位上,沖田仁光不知在跟他說些什麼,還對著回話的店長--不是像對龍司那樣親近--微笑地點點頭。
"請慢用……"
省掉餐前酒,優雅的紳士對兩人點頭致意後便離開。不久,菜就上桌了。
正當他們一邊笑著聊芽子和近籐正美的記者會,一邊進餐時,
"--仁光……啊,果然是仁光。"
高個婦,微胖身材,但舉止優雅的婦人叫著沖田仁光的名字。沖田仁光看著她,故作沒事地繃昆俊美的臉龐。
"好外不見了--哎呀……這位是……"
"對不起……龍司,我離開一下。"
像是要打斷婦人的話,他將餐巾放在桌上後便起身。
"跟你一道來的人……還在等你吧?"
"是啊!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用餐……因為朋友要我無論如何都要替她們引見一下仁光--"
"不必了……"
他點點頭,微笑的表情很僵硬。然後毫不留情將她拉走,像護衛似地催促她離開。龍司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有兩,三位婦人在用餐,好像正要回去吧!那些婦人給人的感覺,好像都是些有錢有勢的少奶奶。看著沖田仁光被那群舉止優雅的女性包圍著,你來我往地問候,俊秀臉龐的微笑就像是貼上的。聽著她們所問的事,邊點頭邊回答的沖田仁光,突然讓龍司覺得好可憐,他焦急地凝視著。
在她們輕鬆的笑聲中,龍司覺得他好像快抽筋了--沖田仁光微笑著,替叫他的婦人穿上外套。她滿足似地笑著,伸出手來摸著沖田仁光--那是龍司最珍視的戀人--的臉頰後走出店裡。
沖田仁光一邊長長的歎氣,一邊回到座位上。眉間深鎖著,看他的表情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不該來這裡的……"
在苦悶的聲音中,龍司歪斜著頭。因婦人的行動所燃起的強烈妒火,也因戀人不怎麼歡迎對方的樣子,而從龍司的意識中消失,連想問那是誰,也由於沖田仁光鐵青的僵硬表情,讓龍司問不出口。
沖田仁光像是能體會般,再度歎氣。
"--那是我姐姐。同父異母的……"
平靜的告白,讓龍司嚇了一跳,他無奈地笑著,低下頭。龍司注意到他並不想觸用這個話題,於是拿起灑瓶。
"仁光,酒杯……"
龍司跟平常一樣的笑容,讓沖田仁光也跟著笑了,並拿起酒杯來。
"仁光,你不多吃一點可不行喔?因為你實在是太瘦了?;
"--我在節食啊!"
"你不是有去健身房?所以沒有必要限制飲食!"
"是嗎?可是……我不想被人說中年發福……"
"誰說你中年了?你還是個英俊小生!"
對笑著的龍司投以微笑的沖田仁光,臉色很難看,也不再進食。龍司雖然明白是因為誰的緣故,卻一問也不問地整理好自己盤子上吃剩的食物,然後瞇起一隻眼笑著。
"如果我中年發福了,你要負起責任喔?"
沖田仁光將咖啡杯舉到了唇邊,聽他開玩笑的口吻,抬起頭回答。
"如果龍司有那個意思的話……"
對不瞭解話中涵意,還一副不可思議凝視著的他搖搖頭。龍司放下杯子說。
"我們走吧……"
點頭起身的沖田仁光,忽然感到輕微的目眩,按著頭靠在椅子上。
"仁光……!"
"--我沒事。只是站得太快了……不好意思,你能把車開過來嗎?"
"好的。"
沖田仁光看著他的背影,深深歎了口氣。他結完帳,坐進龍司等在店門口的車子,並將香煙點燃。龍司斜眼凝視吐著紫色煙霧的他,沉默地將車開走。
"--對不起……沒有替你介紹。因為那是我盡可能不想見到的人……"
他對握著方向盤的龍司道歉,然後深深地歎氣。
"別介意。倒是你--"
就這樣送他回去嗎,龍司困惑著。如果在一塊兒的話,他一定會擔心自己吧!可是,就這樣讓他回去的話,他的樣子又很讓人介意。
為了排出香煙的煙霧,沖田仁光將車窗稍微打開一點,然後輕聲說著。
"--我有點……想喝醉的感覺……今晚……可以去你那邊過夜嗎?"
聽著不像他平常會說的話,龍司靜靜的點著頭,接過他的煙,銜在嘴裡。為了沒再開口的沖田仁光,龍司沉默地將車開往自己的公寓。
"昨天……開完記者會後,我們去美彌子的墓上報告。麻煩你們了……現在終於--真的,很謝謝你們。托沖田先生的福。"
請務必參加我們的結婚典禮。整顆頭變得通紅的近籐正美說著,帶著些許發青的臉色。沖田仁光點點頭,遠遠望著跟大介一起開芽子玩笑的龍司。
因為還要錄影,龍司猶豫著,但還是開心地親吻戀人,身體已熟悉的愛人的觸感,進入體內的灼熱亢奮,讓從翻攬的記憶中消失的兄姐的臉,又再度被想起。他沉重的閉上眼。
他並非討厭年齡跟他相差15歲的哥哥以及8歲的姐姐。儘管他是同父異母所生,但從小他們還是很疼愛他。但是跟他們在一起,一些無論如何都不願想起的事,又會浮現在眼前。為了擺脫這些事,沖田仁光努力不跟兄姐有任何牽扯。他不冠老家的姓而冠母姓,也是為了這個緣故。
幾年不見的姐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溫柔地跟他說話,像在演戲的微笑,讓人覺得彷彿憐憫的眼神--
如果就這樣回去,一個人消磨時光的話,自己大概會受不了吧!
龍司的存在程度,沖田仁光這下子是真正體會到了。不能失去他。儘管這麼想著,但想起一旦真的分手時,龍司嘲笑般的眼神,沖田仁光的胸口就痛了起來。他想著,從那幾次說愛著自己的唇,聽到憐憫自己的話的日子,大概也不遠了。如果不在那之前,趕緊切斷這份感情的話--他的存在會……
"你臉色很難看,仁光。"
不知何時站在身旁的龍司擔心地問著。在低沉的嗓音中,沖田仁光壓抑著胸口的疼痛,然後搖搖頭。
"我沒事。我現在覺得……很好。貧血的老毛病,馬上就能治好。而且--"我早已習慣--他輕聲說著,並對被他這大膽發言嚇到,凝視著自己的龍司微笑。
"難道你是……"
"近籐先生的結婚典禮訂在什麼時候?"
他喜歡看到急忙轉變話題的沖田仁光,那慌張狼狽的模樣,想欺負他的感覺在龍司心中湧起。
"說你愛我,我才跟你講。"
"--我可以直接問本人。"
"開玩笑的啦!在入秋的時候,只請一些親朋好友。因為還有戲要拍,所以不會去度蜜月的樣子。你會來吧?"
嗯,沖田仁光點點頭。看著被大介惡整得很慘的兩人微笑。
"要是他們……能幸福就好了。"
龍司的這番話,讓沖田仁光低下頭,好似寂寞地點著頭。
"--仁光……?"
怎麼了?他對輕聲詢問的龍司猶豫地笑著,
"我暫時不去你那裡了。"
身體還是有些無力……他快速說著,走出攝影棚。
為了杜絕採訪的拚命追蹤芽子和近籐正美的婚禮在極度秘密下舉行。因為芽子選種排得很滿,採訪群判斷今年不會舉行婚禮,所以並沒有出現在海邊舉行婚禮的小教學上。只有一個人是以採訪都的身份出席,那便是澤田祥章。
對大介與龍司有極大恩情的祥章,認為自己有權獨家拍攝兩人的結婚照。無法拒絕的大介與龍司,只好以留下紀念的理由去說服芽子和的籐正美,成功洩露了情報。
在僅限於受邀的親朋好友的注視下,穿著白色婚紗,靠在的蕨正美身邊的芽子,是非常漂亮。觀禮者的口中不斷發出讚歎聲。
"芽子真是漂亮啊!"
沖田仁光對龍司這麼說著。
"--否認是在生病時,健康時,都能彼此合力……"
誓詞莊嚴地響起。
"你發誓,在你有生之年都會愛著她嗎?"
配合著誓詞,龍司將唇靠在沖田仁光耳邊。
"我發誓……"
他以只有美麗戀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念著。沖田仁光驚訝地看著龍司,對瞇了一隻眼笑著的他苦笑,然後將視線移回兩位主角身上,聽著芽子被詢問到的誓詞。
"--你發誓,在你有生之年都會愛著他嗎?"
身為男同志,與沖田仁光的關係無法公開。那麼,至少也要在彼此的心裡,刻下這樣的誓言。龍司一邊期待,一邊等著沖田仁光的回答。
"……我發誓。"
芽子平靜的聲音響起,卻不見聽聞戀人那低沉美麗的聲音,龍司失望地垂下肩膀。斜眼看著此番光景的沖田仁光苦笑著,沉重地閉上眼睛。
"你發誓,在你有生之看都會愛著他嗎?即使是有因背叛而讓感到心痛的事發生,也會愛著這名男子嗎?"
問著自己的話,並沒從口中說出答案,只在心裡輕聲說著。
--我發誓……
這是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的誓言。他將才想著要切斷我份感情,卻又做不到的自己的軟弱隱藏在心中。對這番沉重的話,沖田仁光苦笑著。
而婚禮的鐘聲,正在藍天一片中響起。
眉間深鎖的龍司在想他所愛的人。
沖田仁光。跟自己同年紀的俊秀演員,從氣,實力都是一等一的。端正,神經質的臉龐,也許給他人的印象是冷漠的。漂亮的眉毛,細緻挺直的鼻樑,優雅的辰形,明亮的眼神,低沉的聲音,高挑的身材……十足衣架子的體態。
儘管戀人一副不可親近的感覺,但眾人還是愛慕著他。這值得親近的美麗,也許眾人無所知悉,但對愛著他的龍司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而這也是讓龍司感到煩惱的原因。
兩舌熱烈交纏,重疊的身軀確認了彼此的愛意。這是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看到的。只對著龍司的聲音,表情,模樣,儘管都已得到,但龍司還是沒有自信。
"仁光是真的愛我嗎……
"--我愛你…?;
幾次輕呼的聲音,得到的回應只有微笑。那彷彿從體內綻放出光芒般甜美,卻又略帶淒愴的微笑。而從他口中吐出的告白,龍司是一個字也沒等到。
我愛你,龍司……我愛你--
從沒聽過的這一句話,卻是龍司最想聽到的。
即使在芽子與近籐正美的婚禮中,他在他耳邊輕聲念著愛的誓詞,也只是被報以苦笑,什麼也沒回答。
言語……有這麼重要嗎?
他是這麼說著。龍司也能理解,他有多需要自己,對他而言,自己是被擺在跟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位置上,關於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儘管如此--龍司還是沒有自信。已到瘋狂境界的愛,卻無法傳遞給他。
"我愛你,仁光……我只愛你一個人--"
對看著他的其他人,龍司有著近乎痛苦的嫉妒。對他的獨佔欲強烈到不想讓任何人瞧見他。
"一句話也行。跟我說愛我……請跟我說聲你愛我……只要一次我就滿足了--"眼前的愛人只是微笑著,什麼也沒回應。這莫名的嫉妒與獨佔欲,讓龍司度過了一個無法成眠的夜晚。
自從芽子與近籐正美舉行婚禮後,龍司的樣子就怪怪的,這點沖田仁光也注意到了。才跟劇裡的工作人員很平靜地說話,卻又突然陷入沉默,心情變得惡劣。他一方面避嫌,一方面又擔心地靠近龍司,猜想龍司大概是想有肉體上的接觸吧!但龍司卻又像無視於自己存在般,一句話也沒跟他說。這種日子,連沖田仁光--任何人--甚至是龍司自己或許都沒有留意到--他心情真的惡劣極了。
沖田仁光明白原因在自己身上,但就是不說出來。因為一問的話,必定會被反問到這句話。
"你愛我嗎……?"
沖田仁光沒打算要回應這個問題,他猶疑著是否該說不。
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知道說這些話的勇氣,以及不得不說出的事實,將會讓龍司不再接受自己,而自己也沒有被愛到會被挽留的自信。但即使說出來了,也不見得就能得到安穩--
所以他更加拒絕追求自己的龍司。不想去記得,但又不願失去的溫暖……捨棄吧!幾次下了決心,但每次見到他,心又動搖了起來。
他想就讓這無法告終的關係持續著。體會他的心是如此痛苦,雖然害怕失去那份溫暖以及微笑,但就是說不出這句話。對自己的狡猾,沖田仁光輕蔑著。
"--請原諒我……"
沖田仁光深深歎息著,用細長的手指按著頭的一邊,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5
察覺到兩人之間變化的,只有--革大介。
比兩人還小一歲的電影導演,對沖田仁光有著愛慕之情。但自從--沖田仁光從野崎真琴的監禁得到解放,回到龍司身邊後--我就對自己起誓,那是過去的感情。但當他留意到兩人大概已經在肉體上結合了--從沖田仁光的變化來看的那一天起,他就無法克制自己對龍司強烈的嫉妒以及怒氣。
但是沖田仁光已選擇龍司,大介只好收起自己痛苦的思念,繼續替他們拍戲。只有在攝影機運轉時,沖田仁光是照自己意念行動著的。他心裡想,只有這麼點時間,他是屬於自己的……
這個必須幸福,他所愛的男人正在煩惱,原因就是他的戀人--龍司。對這個奪他所愛的男人,大介並不介意,更何況隨著強烈嫉妒心的消逝,他對龍司只有深厚的友情。他所擔心的是沖田仁光。
沖田仁光--只有他一定要獲得幸福。
不對勁的他--雖然沒有人注意到--但大介很清楚。
"龍司那個混蛋為什麼這樣折磨沖田仁光……?"
大介看著同一張床上,呼呼沉睡的阿晃,卻無法入眠,抽著煙直到黎明。
副導演渥隆弘急忙來到攝影棚。他關上門,環視了一下棚內,看見站在佈景旁,對龍司與沖田仁光說明進展的大介,便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這麼慌慌張張的。"
大介把工作人沒用的劇本捲起來,拍拍不知在急什麼的渥隆弘的肩膀。渥隆弘對龍司及沖田仁光說聲耽誤一下後,就對著大介說。
"對不起,老大。其實是--"
他盯著在耳邊報告的渥隆弘說。
"真的?你沒搞錯?"
他一再叮嚀確認著。
"沒有錯。"
他對點頭的渥隆弘笑著。
"芽子懷孕了!"
大介放聲高喊。
喔喔!攝影棚內響起歡呼聲。突然成為焦點的近籐正美慌了起來,龍司抱緊連頭都發紅,像是煮熟章魚的他。
"這是真的嗎?正美!"
"--啊,這……那個……是真的!"
"你為什麼不說?這只死章魚!真是太好了!最近我看芽子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還在猜想是不是這回事……你這個色老頭!預產期是幾月?男的女的?名字決定了嗎?;
看著像是在為自己開心的龍司,以及祝福聲不斷的工作人員,近籐正美不好意思,卻又難掩喜悅地回禮,摸著頭說。
"你也想得太早了嗎?現在才兩個月。預產期在十月,還早!"
"十月當爸爸?你這個當爸爸的還真老啊!不過真是太好了!"
他對拚命拍著自己背部的龍司苦笑,求助似地看著沖田仁光。
"--恭喜你了。"
近籐正美對微笑著平靜說話的沖田仁光說,
"謝謝你。"
被俊美的演員祝福,他紅著臉,低下了頭。
"那麼……工作怎麼辦?該不會無法演出了吧?"
一陣子祝賀過後,大介揶揄地問著。
"嗯--所以我才一直沒能跟各位報告……"
真是抱歉。近籐正美低下頭。
"芽子她說要繼續拍,但這畢竟是頭一胎--現在害喜得很厲害……"
他一副困擾似地擦去額頭上的汗。
芽子所飾演的角色,和沖田仁光與龍司的對手戲相當多,武打鏡頭也不少。要找像芽子那樣,跟兩個身高190公分的人站在一起,不會覺得有任何突兀,還要有演技的替的身,很困難的。就算真的找到了,也不敢奢望她能拍武打戲。大介抓了抓剃得很短的頭髮,聳了一下肩膀。
"這樣嗎……不過,我會想辦法的。芽子和身體狀況比較要緊,還是快點生個健康的小寶寶吧!隆弘……!"
"是的,老大。"
瞭解他的意思,渥隆弘走出攝影棚。還真機靈!大介一面佩服他,一面目送他出去。
"開始錄影!"
大介對騷動中的工作人員大喝一聲。
渥隆弘所挑選的三位女演員,看來都是可用之材。但其中一位跟沖田仁光的形象不搭,所以沒入選。另一個則是跟龍司的關係不太好--好像因為她是沖田仁光狂熱的影迷,會老拋媚眼,惹得龍司很不高興的緣故--對到身為戀人的龍司而言,自然不為他所樂見,於是便很不開心地,將來攝影棚參觀的那位女星趕回去。而剩下的最後一位,別說要她拍武打戲了,反射神經遲鈍得不得了,讓應該很明白工作之際的沖田仁光,連個敷衍的笑容都沒給,更別說打招呼了。
但這三人在演藝圈子都可說是頂尖的女演員,不論認長相,外形,演技都不輸芽子。
"那麼,就決定Y吧!你可不准再抱怨,睜只眼,閉只眼就行了。"
大介念出龍司討厭的那位女演員的名字,然後罵著他。
"你這混蛋,不高興也別找我出氣!那種女人怎麼能擺在仁光旁邊,仁光是絕對不會理她的……"
"仁光,仁光!你別老粘在他身邊,好嗎?要是傳出同性戀的流言,怎麼辦?"
"無所謂,如果是跟仁光,傳出什麼樣的流言都行。不過說到鬧緋聞這件事,對仁光……也許不用這只害蟲比較恰當!"
"你是認真說著這些話的嗎?沖田仁光可跟你不一樣,要是有了莫名其妙的流言,他會很困擾的?;
"誰說的!"
錄影結束後,沖田仁光對邀他一起吃飯的龍司說今晚已經有約,便匆忙回去。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而大笑不已的大介被龍司一把揪住,帶往他的公寓。龍司搬出一大堆酒瓶,硬是要大介陪喝酒。
兩人隔著桌子互瞧。
"啊啊,我真是搞不懂!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那個沖田仁光,會願意待在你這個半調子的身邊?"
以為龍司會如他意料地反駁,沒想到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龍司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可以問的話,我也想問問看。為什麼他會回應我……你說的沒錯,像我這樣的男人,跟他一點都不相配,你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如果真是這樣,他又為什麼要回應我呢?男同志間的性行為,怎麼想都是不正常的。如果他只想玩玩,我希望他能明白說一聲。只要別再這樣讓我瘋狂,雖然不願意,我還是希望他說出來,說他只是玩玩的,說他不可能會愛我……如果他真愛我--那麼只一句話也好,就一次也沒關係,我希望他能這麼說。"
我愛你--不知道說了幾次;我想要你……記不得身體交纏了幾次,但他卻得不到最想要的。
--連你的心,我都想要留著。
"仁光好像……在對我抗拒著什麼。"
自言自語般的龍司說著,舉起酒杯。
龍司所說的話,讓大介皺著眉點燃煙。他知道沖田仁光有跟龍司上床。不知從何時起--沖田仁光歪著頭時,從襯衫縫隙便能瞧見脖子上的痕跡,那是明顯的紅色吻痕。被龍司抱著時,沖田仁光是怎樣的表情?高潮時,他會發出怎樣的聲音--看到不能看的東西後,氣憤之餘,大介有段時間不願意開口跟龍司說話。
"你的煩惱……還真是多餘……不是嗎?"
抬頭看著吐出煙霧,如此說的大介,龍司緊握拳頭。大介苦笑著說。
"沖田仁光是屬於你的,他也允許了你待在身邊。更何況,這不正是你所追求的?難道……你沒發現到嗎?沖田仁光的視線總是跟著你轉。他以溫柔的眼神微笑著,讓我看了覺得好難受。從小……我就是他的--影迷……也是他的後盾,一直守護著他,但他從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對任何人都沒有--大概連曾跟他傳過要結婚的女演員也是。他用從沒對那女演員看過的眼神凝視你,對你微笑。擁有了這些,你還想奢求什麼?不覺得多餘嗎……"
或許真是多餘,龍司如此想著。雖然不期待他的回頭,但越瞭解沖田仁光,就越想要他。如果可能的話,真想把他關起來,不讓任何人瞧見……
龍司將香煙的濾嘴捏掉,點燃火,扶著一邊的頭靠著。
大介找來代替芽子的少女,是偶像歌手有佐百合。向高160公分,體態嬌小的她,跟大介的情從之一的澤田祥章而言,是難得能交往很長的人,但兩人之間並沒有戀愛關係。
"如果沒有實力,我是不會介紹給你的!"
祥章早如是說。
"你應該也知道吧?大介。百合是塊不錯的料子,看到現在的她,就知道會有前途的。"
祥章知道大介在找代替芽子的人,所以很早就跟大介聯絡,詢問是否可以啟用百合。他說就是之前你為了沖田先生的事而來我家時,那個跟我在一起的偶像歌手啦!
"一開始你不是想介紹給我的嗎?結果呢?你自己先上了,這樣對嗎?"
祥章在話筒的另一端笑著。
"開玩笑,我把她當妹妹看耶!她的脾氣可倔了,說不定你還應付不過來!"
"你真的要把她交給我?"
"--對。與其說交給你,還不如說要麻煩沖田先生了。他是有實力的演員,能跟在他身邊看他工作,我想那個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丫頭會有所覺醒的。而且不信紙是龍司,或是你們的工作人員,都是現今戲劇界的一流組合,應該是讓她學習的最佳環境吧?"
"你還真是用心良苦!"
"你在吃味?"
"沒有--"
"啐!說出來讓人家高興一下會死啊!我知道啦,你就是覺得我沒利用價值了,對吧?還真老實……唉,我真是窮於應付了,當小丫頭的保姆還真累人。不過她可不是個簡單的小丫頭,你自己斟酌點,看著辦!"
"--真是的,就是會給我惹麻煩。"
"我不想聽你說教!總之,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拜託你了,大介。"
"被我搞垮的話,也不要緊?"
"百合不會被搞垮的,我可以跟你打賭。"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用用看吧!她的經紀公司那裡,就由我這邊來連繫。如果敲不定的話,再由你出馬。"
"OK!謝啦,大介。還愛我嗎?"
"神經病,真惡習心!"
大介掛了話筒,把渥隆弘喊來,交待他去跟有佐百合的經紀公司做演出方面的交涉。
"大家早,我是!經紀公司的有佐百合,請多多指教。"
這位17歲的少女,以可愛的聲音,恭敬地低著頭,向規模龐大的革電影製作公司的製作部同仁問候。她水平線的模樣,實在讓男人激不起任何快感的聯想。但她在念劇本時,詮釋角色的方式,遠遠超過大介所想像,加上以前練過新體操及芭蕾舞,反射神經和彈力都非常好--雖然身材嬌小--但得到大介和渥隆弘的認可,決定由她代替芽子的角色。
"早安。"
少女毫不畏懼,抬頭挺胸地走進這個有當紅演員,還有許多資深優秀演員共同演出的攝影棚。工作人沒並沒有替她介紹那些對她而言,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美麗又難媽悅的演員,但她仍--謙恭地問候著。
"最近的小姑娘還真懂禮貌,不是嗎?才17歲,跟我孫子正好同年,卻挺乖巧的。"
在演技方面--儘管資深演員崎田很擔心,但百合的演技卻讓眾人交相稱讚。
"百合她以前進過兒童劇團,而且本人喜歡演戲勝過唱歌。這次承蒙您給我們這麼好的演出機會,實在是太感謝了。"
百合的經紀向大介低頭致謝。她看到後說,
"好了啦!革導演是欣賞人家,才請人家來的!"
對吧?她抬頭看著高她30公分以上的大介,挑逗地說著。
百合!經紀人趕緊念她。
"田端先生,你過去那邊啦!人家有話要中革導演說。"
她催促著經紀人快走,然後盯著大介。
"要不是祥章那麼說,我才不想來呢!是他要我來,我才來的。他說跟著你們一起做事,我應該能多瞭解自己。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我想請你好好跟我說明一下。如果不能讓心悅誠服的話,可不原諒你。"
少女的話,讓大介不得不苦笑。
"原--原諒那是你的事。原來如此,跟我想像的差不多。沖田仁光,你過來一下!"
在棚內的指定席上,他和龍司兩人正笑著--今天龍司的心情好像沒那麼糟--大介喊著正在拼錄影要用的拼圖的沖田仁。
呼喊聲讓沖田仁光抬起頭,然後對龍司微笑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將手搭在一臉不悅的戀人肩上,以安撫的表情再次微笑,對不知想說什麼的龍司點點頭,然後慢慢走向這裡。大介看著快步靠近的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消失。
"--什麼事……?"
他以平靜的聲音問道。
"這位是有佐百合。不好意思,希望在她習慣前,能由你帶著她。"
沖田仁光皺了一下美麗的眉毛,看著抬頭望向他的少女。少女也一臉錯愕,瞪大了眼珠子,反抗地瞧著大介。
不瞭解大介心思的沖田仁光看著他說,
"--知道了……"
低聲回答後,對這位可能會讓他頭痛的少女微微一笑。
"我是飾演攏川智志的沖田仁光……請多多……指教。"
低沉的聲間及美麗的笑容,讓少女開始臉頰泛紅。從沖田仁光看來,百合還是外行人,儘管如此,他還是很有禮貌地對她點頭致意,輕輕伸出手來。
"你好……我是有佐百合。請多多指教。"
對這態度一點都不傲慢的沖田仁光,百合小聲說出自己的名字,握著他所伸出來的手。
"跟著我學,還不如跟他一起學比較有用!"
努力加油漢!大介瞇起一隻眼對少女笑著,然後朝擦身而過的沖田仁光輕聲說道,麻煩你了,便喊著副導演渥隆弘一志離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沖田仁光稍稍--讓小百合察覺到地--歎了一口氣。
"仁光……!"
在棚內角落等到不耐煩的龍司喊著他。沖田仁光催促著少女,一起回到龍司那裡。
看到沖田仁光身後的少女,龍司眉頭深鎖。怎麼回事?沖田仁光察覺到他詢問的眼神,苦笑了一下。
"--導演說……在她習慣前,要我帶著她……"
"大介?"
"嗯……"
立時間,龍司露出不悅的表情。或許是察覺到沖田仁光非常困擾的樣子……
"是嗎?嗯……你叫百合?你好,我是演速水政次的篝龍司。你是歌手吧?第一次演戲?"
他和藹可親地笑著說。
能夠得到兩位當紅帥氣演員的注目,雖然感到不知所措,但少女的臉頰不禁再度泛紅。原本反抗大介的態度,也因龍司的笑容而消失無蹤。對毫無架子地跟她說話的龍司,少女開始有說有笑。沖田仁光看著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為什麼革導演要將這位少女交給我?我是這麼不會跟人相處,龍司不是比較適合嗎……沖田仁光這麼想著。
要是出了什麼麻煩事,得要他原諒我照顧不周了。到時不但阻止不了龍司的心思,連自己的感情都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了……
沖田仁光對笑著跟自己說話的少女微笑,再度歎氣。
"--真是的!大介在想什麼啊……"
龍司將放了冰塊的杯子遞給戀人,苦悶地說著。
"誰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也不怎麼歡迎她就是了……你也來幫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將琥珀色的酒注入杯中,交給龍司,然後疲倦地苦笑著。
"你的臉色不太好唷?"
"等一下請龍司醫生幫我看看吧!"
"我的診療費很高哦?"
"那用我的身體支付如何?"
龍司對這句玩笑話苦笑,憐惜地凝視著戀人。
"我臉上沾到什麼嗎?"
"沒有--我在想,如果能再有多一點的時間相處就好了……我們私下會面的時間實在太少了。原本還能享受的工作時光,也因為有電燈泡的關係,害得我們不能好好聊聊。因為那個可愛的電燈泡,寸步不離地粘著你……不是嗎?"
"這回你在嫉妒一個小孩子?"
"不管是幾歲的孩子,她畢竟是一個女人。"
"是女孩!那種年齡還不能算是女人!"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你的一句話可以讓我飛上天堂,又墜入地獄……自己都覺得很難看,只能一直想著你。我既沒自信又不安……所以才會嫉妒在你身邊的人。"
"龍司……"
"你--愛我嗎?"
無法承受那真摯的眼神,沖田仁光低下頭。這一句話沉重地哽在喉嚨裡。
"請再……等一等。"
戀人為難的口氣,讓龍司皺緊眉頭。沖田仁光喝下一口酒。
"--仁光……"
"我並沒有你所想像得那麼完美……我……厭惡自己。"
他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著。龍司跟在起身的戀人身後,緊緊抱住了他。
"我愛你,仁光。我愛你……我比誰都還要愛價錢!我愛你--"
這番呢喃感染到心口。沖田仁光喘不過氣地,雙唇顫抖著。如果告訴他的話,自己能多輕鬆?甜美的誘惑讓他閉上雙眼,想起深沉在記憶底處的那天的絕望,抓住了他的手臂。
"求求你,哥哥!就請原諒我這一點……我想留在那個人的身邊,我喜歡那個人!"
"有你這種人在,會讓革先生困擾的。乖,聽話,死了這條心吧!"
"--他對我說他是愛我的!他說需要我,還抱緊了我……!只有他是愛我的!他不會像父親那樣,說我如果沒出生該有多好!"
"你鬧夠了沒?仁光!你以為自己有被人愛的資格嗎?"
比起那一巴掌,那句話更讓他傷心像被撕裂般疼痛。告訴自己,如果你沒出生就好了的父親。怒斥自己,你是沒有資格被愛的哥哥……每句話都貫穿胸口。而不能見到治癒這傷痛的溫柔的人,更是悲哀,痛苦--眷戀著分手之際,微笑說我愛你的眼神,以及被緊緊擁抱,撫摸頭的大手……
電視隨著報導的詢問而放映出的那個人的照片,讓他至今難忘。他知道自己將被孤單留下,還有那天早上凍結般的寒冷……
他專注地想著那苦悶的心思。我是愛你的啊--
"仁光……"
如果你會離去,就別讓我再想起你。如果終將失去,我寧可什麼都不要。你的體貼,溫暖,言語,還有愛,我全都不要--
深情的吻,交纏的體溫。在甜言蜜與愛撫中熱情激昂的身體,都是屬於誰的?啜泣般的聲音從沖田仁光的嘴裡流瀉。
看見停在停車場的白色小轎車,龍司將行李交給近籐正美,直接進入攝影棚。
推開大門後,龍司將視線移向戀人應該坐著的指定席,緊緊皺著眉頭。
"早安,篝先生。今天也這麼早啊!"
對著--打招呼的工作人員,龍司親切地回復,但眼中卻不見笑容。
"早安,百合--仁光……來了沒?你知道嗎?"
臉上的笑容像是貼上去的龍司問著。
"啊……你早,龍司先生。"
她從鋼管椅上起身,恭敬地回禮,小小的臉上有著燦爛的笑容,臉頰一陣泛紅。
"沖田先生嗎?他去幫我買茶了。因為我說口好渴,所以他就說要幫我去買,還要我在這裡等他……"
龍司對開心說話的少女點點頭。這樣啊……眼中還是不笑容。看著那纖細的手指正尋找拼圖的碎片,龍司裝出溫和的態度說著。
"那麼,我去換衣服了。"
"今天是穿灰色西裝吧?百合最喜歡那件衣服了,很適合龍司先生--沖田先生的衣服也很帥氣,淡褐色雙排扣的。不過,沖田先生穿什麼都好看啦……"
聽到那可愛的聲音,龍司苦笑著往回走,
"如果看到沖田仁先生的話,可以幫我說百合正在等他嗎?說他好慢,百合在生氣了……"
龍司對嘟著嘴的少女微笑,壓抑自己將沸騰的怒氣,走向戀人的休息室。
敲了敲寫有他名字的門,然後應聲打開門。穿著淡褐色外套的沖田仁光回過頭。
"早安,龍司--我就知道你大概會來這裡。"
你去過攝影棚了吧?戀人笑著說。龍司面露怒色地坐在化妝台的椅子上。
"--怎麼了嗎?"
龍司抬起頭,看著一副不可思議問著的沖田仁光。為了平息怒火,他歎口氣。
"那小鬼坐在我的椅子上。"
"小鬼……?啊,你是說有佐小姐嗎?"
"你隔壁的椅子是我的座位吧?為什麼百合坐在那裡!"
"--大概是她今天比較早進棚吧?我覺得你沒有必要生氣。"
微笑的戀人讓龍司心中燒起一把火,他急促地說著。
"可是那一直都是我在坐!就算我不在,那位子也不曾有人去坐……"
"--難道你要我說,那是龍司的座位,你別坐嗎?如果那樣你才滿意的話,我就去說,如何?"
"仁光……!"
"我不想跟你爭這些無聊的事。再拿一把椅子來,不就得了?幹嘛要那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能坐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是我才對!被百合這麼一攪和,我能跟你在一塊的時間,不就只剩下示影的時候嗎?百合連休息時間都纏著你,我根本無法跟你說話。"
看著怒不可遏的龍司,沖田仁光錯愕地搖搖頭。
"你好像搞錯了吧?你來這裡是為了工作,不是來跟我說話……"
"你的意思是說,不能說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嗎?自從你去拍電影後,我們私底下能見到面嗎?那部"源氏物語"要拍到何時?還要一年吧?難道在那之前,我們說只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龍司……你太大聲了--那你說,我要怎麼辦?別拍電影?"
"我沒那樣說吧?我只是想要能好好相處的時間而已,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說話時間。"
"--所以我才避開有那女孩在的攝影棚,待在這裡等你,不是?我以為你是明白後才來這裡的,我真是……"
敢情你是來找我吵架?聽戀人這麼一說,龍司才迸發愧地扶著額頭。
"仁光--"
對不起。他輕聲微笑。沖田仁光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聲說著。
"這個月底,我能休息兩天。"
"真的?什麼時候?"
"27和28……我想是吧?如果你能安排一下的話,我可以去過夜。"
"那我先問問正美。你是說27和28?就算要錄什麼戲的話,我也會安排早點錄完的,就這麼說定羅!"
龍司喜不自勝地伸出小指,沖田仁光也微笑地伸出指頭,指尖相勾。在兩人輕輕一吻之後,龍司的臉上浮現微笑。
"--怎麼了……?"
"我已經習慣你的急躁--好了,快點換衣服吧!我先回棚內,沒關係吧?"
"好。百合說你太慢了,正氣著!"
"那我先去幫大小姐買個茶吧!馬上回來。"
"等一下,仁光……領帶夾--"
他取下自己的領帶夾,交給戀人。沖田仁光苦笑著,也將自己的領帶夾交到他的手心。那外型像紐轉繩索的銀色夾子,正好跟戀人袖口的鈕把湊成一對。這微不足道的小東西,證明了自己是他的戀人,龍司意識到這點,表情賊賊地笑著。
"好像還沒有人發現喔?"
"聽你的口氣,好像希望別人發現一樣。"
"你看不定期之前的播出嗎?在你回頭的前後,領帶夾不一樣了。拍完之後,你又別回原來的領帶夾,那時別著同樣領帶夾的我走進來。我還想,下次連戲時候要留意一下,但他們什麼也沒說,也許是大介玩的把戲!管他的……反正沒被罵,那就無所謂吧?"
"--如果那們能讓你高興的話……就隨你吧!"
他對苦笑的戀人瞇起一隻眼睛。
"好了,已經沒時間了,快點換衣服。"
"可以也幫我買杯咖啡嗎?"
"我拿不了三杯!"
"那你的分我一半好了。"
"我可是喝黑咖啡的。"
"你喝過的東西,不知怎麼回事,都會變成甜的。"
"我會下毒喔!"
龍司邊笑邊走進自己在隔壁的休息室,沖田仁光則往咖啡自動販賣機走去。
拿著百合托買的罐裝烏龍茶以及一杯咖啡的沖田仁光,回到攝影棚後,看到等得不耐煩的百合衝了過來。
"沖田先生,你好慢喔!"
她嘟著可愛的嘴唇,摟住他空出來的手臂,以甜美的嗓音抗議著。
"百合一直等你耶,在幹什麼啊?"
"--不好意思,我忘了要跟經紀公司聯絡,打了電話後就來晚了。"
他邊說邊將罐裝茶交給百合,然後喊著副導演花村晃。
"是……有什麼事嗎?沖田先生。"
看似年輕人的副導演,感覺有點不太可靠。他以像是仰望大明星般的眼神看著,臉上泛起紅光。
"不好意思……你能幫我準備一把鋼管椅嗎?"
"鋼管椅……是嗎?"
"是的,因為她沒有座位。"
沖田仁光指著自己在棚內一角的指定席,然後望著那兩張並排的椅子苦笑。
"啊……對不起,我沒注意到。我馬上拿來--"
"不用那麼急,等要拿錄影用的椅子時再拿來就行了。"
聽完這番話,阿晃望了望佈景,發現到錄影用的椅子還沒有準備,臉紅地看著他。
"謝謝你,沖田先生……"
阿晃恭敬地低頭致謝,跌跌撞撞的走出攝影棚。沖田仁光看他那模樣,唇邊浮起笑容。
"--這個人真不可靠。如果不是沖田先生提醒他,他一定會忘記的。"
聽少女振振有詞地說著,沖田輕輕搖頭規戒她。
"那是因為他很忙,你這麼說就不應該了。"
"--對不起,我……"
少女低頭表示歉意,他笑著催促她回到座位上。
"拼圖有些進展了嗎?"
"完全沒有。我很用心地找,但一片也沒拼成。"
百合放棄似地搖搖頭,歎息著看那拼圖中的模特兒。
"因為剩下的都是些複雜的地方。"
他坐在鋼管椅上,將杯子放在桌上空出來的地方,然後以指尖開始尋找拼圖的碎片,而百合就坐在她剛剛一直坐著的--也就是龍司的指定席上,兩手轉著罐子。
"沖田先生,我怕指甲折到,你幫我開罐好不好?"
少女歪著頭,一臉惹人憐愛似的拜託著。沖田仁光抬起頭微笑,而那笑容裡帶著些許不耐,也許都沒被她察覺吧?接過了開好的罐子,她天真地笑著。
"仁光……"
聽到那習慣的低沉嗓音,沖田仁光抬起頭,對換好灰色衣服的他投以微笑。
"早安,龍司……"
"--早安。"他們互相道早安,彷彿今天才剛見面似的。沖田仁光這才鬆了一口氣。
"早安,篝先生。不好意思,椅子拿來了,請坐。"
阿晃將鋼管椅放在沖田仁光的左邊,低頭對龍司笑著。
"早啊,阿晃。不好意思,還麻煩你。"
"哪裡!是我沒注意到,真對不起。"
"謝謝你!"
以溫柔眼神笑著的龍司,以及邊笑邊點頭的沖田仁光,讓阿晃臉紅地低下頭。他將蓁的椅子拿進佈景裡。然後沖田仁喊了百合一聲。
"有佐小姐,你可以……跟龍司換個位置嗎?因為我想完成這個拼圖……可以嗎?"
坐在拼圖對面的少女,突然面紅耳赤地站了起來。
"可以啊!百合好像幫不上忙喔?"
百合很直接地答應,跟龍司換了位置。她邊喝罐裝飲料,邊瞧著兩人在找拼圖的指尖。碎片被一片片地拼上去,讓百合不禁讚歎起來。
"為什麼你們可以找得這麼快呢?"
"那是仁光厲害。我在剛開始幫忙時,也完全不行。"
"--沒錯。那哪算是幫忙,根本就是在幫倒忙……"
"你還敢說!之前可是我發現你拼錯的吧?"
"就那麼一次而已。"
聽著那不服氣的口吻,龍司苦笑著,瞇起一隻眼對百合說。
"你看仁光惡不惡劣?百合,你要記住喔,要是信任他的話,將來可是會掉眼淚的。他那張俊美臉,已經不知道讓多少女人哭泣了。"
"你別亂教小孩子!真要有空說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趕緊動手,今天的錄影要來不及了。"
他聳聳肩,輕聲地回說是,是!又繼續動作。
"--龍司,你能幫我拿咖啡嗎?"
"嗯……怎麼,都冷了不是?"
他將接過來的杯子就著口,輕輕皺了一下眉。
"哪有……"
龍司伸出手,將杯子接過來。
"溫溫的。如果身體不好喝這個,會噁心得喝不下去。"
"因為是自動販賣機買的咖啡嘛!多多少少會有點難喝,你就忍耐一下……"
說著,他再度喝起咖啡,眉頭皺了一下。
"還是應該趁熱喝掉才對。"
"很難喝吧?給我,我讓正美買杯熱的來。"
"--是嗎……可是我現在不想喝,等一下休息的時候再說……"
正當他要將杯子遞給邊笑邊點頭的龍司手裡時。
"啊……沖田先生,那杯給百合吧!"
少女以甜美的聲音說著。兩人看著那伸出小手的少女。大概是察覺到龍司的表情裡有些許不快,沖田仁光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是黑咖啡喔?而且……我已經喝過了--"
"沒關係!百合……就是想要衝田先生喝過的咖啡。好啦……拜託!給百合嘛!"
"你不能喝黑咖啡吧?"
"無所謂。只要是沖田先生的咖啡,百合就能喝。"
堅持的少女讓沖田仁光為難地皺著眉,他望了望龍司,而他的戀人正不高興地凝視他。
"可以啦?"
他歪頭祈求的動作,讓沖田仁光歎了口氣。
"有什麼關係!既然大小姐要,就給吧!被這麼可愛的女孩拜託,總不能說不要?"
只有沖田仁光察覺到,那揶揄的口吻背後帶著諷刺與嫉妒。如果就這麼把杯子交給百合,可以想見龍一定非常不高興。對這頭疼的景況,沖田仁光只得苦笑著。
"--對不起……沖田先生。即將該你出場了,請準備一下。化妝師會……"
還好副導演花村晃有時出現,他立刻起身。
"我馬上來。"
他邊點頭邊答應,然後故做慌張地將杯子交給了楷司,然後朝抬頭的龍司狠狠瞧了一下,就進走向在佈景附近等待自己的髮型師上岡。
看戀人沒有直接將杯子交給百合,龍司的心裡樂不可支。瞧著他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性感,美麗得讓人顫抖。他好心情地將杯子遞給百合,以安撫的口吻說著。
"真對不起,百合。那傢伙在害羞啦!你話說的太過可愛,讓叔叔禁不住了。"
他若無其事地說出詼諧的話,對臉紅點頭的百合,龍司隱藏起優越感笑著。
6
看著將香煙的濾嘴擰掉,點燃火的龍司,大介歪了歪嘴。龍司會擰掉香煙的濾嘴,只有在焦急或沮喪的時候。知道這一點的大介,忍住不去問他,身體靠在牆壁上。
原因是在沖田仁光……吧?果然沒錯。
大介發現這一個月以來,他們不論是在私底下或工作餘暇,都沒有說話。沖田仁光被專門製作高成本電影的T電影公司選為最新作品"源氏物語"主角而當他開始往來位於京都的攝影棚,以及連續劇的東京之間,幾乎沒有私人的時間。而龍司也是,三出連續劇,廣告,以及劇照的拍攝,讓他忙得快瘋掉了。這些大介都知道。唯一能讓他們兩人碰面的這個錄影,又因為百合的打擾,使得他們無法說上話,龍司的焦急日益嚴重。
留下在走廊心情惡劣地抽著煙的龍司,大介走進攝影棚。他叫著在指定席上聽百合說話的沖田仁光。
--有……什麼事嗎?
應付少女的事,一定讓他感到相當困擾吧!看著快步走來的他,表情很疲憊的樣子。
"啊,不好意思,我想先拍第十六場戲。忘了跟你說了。你能去換一下衣服嗎?"
"--第十六場戲……是嗎?"
"對。只有你的衣服是得換的……衣服在服裝間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你快去換吧!我們再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
"不好意思。"
看著微笑點頭的他,大介低下頭。
"慢一點也無所謂。"
大介對他的背影喊著,按捺下胸口的疼痛。這會兒,他大概會去找龍司,珍惜短暫的交談時間吧!只有龍司能得到那些自己從沒看過的笑容及言語。無論怎麼愛慕他,那個我所愛的男人是屬於龍司的。大介對刺痛的胸口這麼說著,然後苦笑。
他走出攝影棚。而在走廊長椅上坐著抽煙的龍司,聽到開門聲便瞧也不瞧地直接抬起頭。
"--仁光……"
輕呼聲使得沖田仁光將視線移到龍司身上,但他卻無視龍司凝視的眼神,直接從他面前走過。
"等……等一下,仁光!你要去哪裡?錄影要開始了--"
"--我去換衣服。請你別打擾我,讓開。"
他推開繞到面前的龍司,語調帶著焦急與怒氣。
"你在氣什麼?仁光,等等我!"
沖田仁光甩開搭在肩膀上的手,凝視著龍司。
"我沒有在生氣。我只是累了,請你別管我。"
"--難道你是在氣之前約好的休假被取消嗎?"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我沒有向你好好道歉吧?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跟外景撞期……"
"--我不是說已經忘了嗎?你真煩!"
急快步走進服裝間,開始找衣服。
"那為什麼我跟你說話,你都不理睬我?為什麼你要躲著我?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你問我的盛情又能如何?我要怎麼回答你才會滿意?是你說不期待我回應的,不是嗎?那你還要我說什麼?請你別再說這些讓我頭痛的事了。"
龍司一把抓住話語冷淡的沖田仁光,被怒氣驅使而強吻著。
"--!"
強有力的手指,透過衣服撫弄沖田仁光的股間。
"我愛你,仁光!我想要你……已經到了極限……"
"住……手……!龍司--"
龍司緊抱著激烈反抗的身體,從襯衫上以指尖搜尋胸部的突起。交疊 上來的唇,讓沖田仁光嫌惡地轉開臉,然後舉起手。
撫摸被打的臉頰,龍司瞪著他。
"請你適可而止!工作中你想幹什麼!?請你出去,別讓我更討厭你。"
他大概極度憤慨吧,語調急促,但龍司卻沒有因此而退縮。
"我們到底有多久沒做?我已經忍到了極限!如果這裡不行,那我今晚到你公寓去?;
"既然這麼慾求不滿,怎麼不找個能當你對象的人?我可是一點都無所謂……如果只是玩玩的對象,束縛就不會那麼大。而且我今晚有約,沒空陪你。"
戀人的這番說詞,實在幫過冷酷,讓勃然大怒的龍司,再次像狂咬般地吻上。
沖田仁光緊閉雙唇,頑強地抗拒。
"--仁光……"
龍司語帶哀求般地說著。
"如果不高興的話,那就趕緊做個了斷,去找個能當你對象的人。我今天想早點拍完,再要胡鬧的話,就請你有失去未來的心理準備。"
徹底的拒絕讓龍司低沉哼著,我已經無能為力。他放開 抓住的手。
"我因為愛你,才想要你的所有。哪裡不行?哪裡不對?你果然……對我的事……"
龍司緊握的拳顫抖著,對看也不看自己的戀人這麼說著。
"--你記住。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會放棄的。在你對這說出愛我之前,不管幾次我都會說。即使你感到厭惡,或者被你討厭,我也絕對不會離開,絕對不會……!"
我愛你!龍司丟下這麼一句話,便走出房間。沖田仁光深深歎了一口氣。
不該拒絕的。不管做了什麼,都不該拒絕他的。就連現在--他也只能努力將脆弱隱藏起來。
龍司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態度帶給沖田仁光多大的影響。
從被抓住的手腕--被手指撫觸的胸口,承受深吻的唇,以及被強壓的股間,一種甜美的麻痺感蔓延向四肢。他強壓抑著,閉上了眼睛。
身體因為渴求龍司而顫抖著,但無法說出那句話的沉重,卻深深刺痛沖田仁光的胸口。
"……為什麼--"
非得要我不可……?無法告訴任何人的耳語,從沖田仁光的唇際滑落。
我愛你。如果這一句話能讓人得到救贖,那老早就會說了吧!但它實在太沉重了,怎樣也說不出口。這句話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安慰,也不是什麼救贖。龍司的執念越深,就越讓沖田仁光感到痛苦。無法回應的痛苦,以及持續欺騙的罪惡感正折磨著他。
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無法訴諸於言語。儘管如此,我也想傳達愛你,比任何人都想你的心,難道你不明白嗎?言語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別再折磨我的。沖田仁光祈求著。
"這樣的感情,乾脆不要……!"
大介將百合交給了自己,但該怎麼處理卻根本不知道,沖田仁光極度困擾著。為了替苦於跟人接觸的他解圍,龍司成了少女的說話對象。但從那件事之後,除非必要,他都不跟百合說話,只是以炯炯眼神凝視著沖田仁光。
"這句台詞該怎麼抑揚頓挫才好呢?還有,接在沖田先生後面說的這句,我還抓不到感覺。"
對歪頭詢問的少女,沖田仁光無奈地微笑著。但沒有人將那份微笑解讀成是種無奈,就連被投以微笑的本人--還有龍司都覺得無法置信。於是就傳出英俊小生沖田仁光,寵愛偶像歌手有佐百合的流言。
"對了,沖田先生。這次百合要在武道館舉辦演唱會,票已經準備好了,你能來嗎?百合可是第一次招待異性到自己的演唱會上哦?你來嘛!"
對抬頭望著他的少女,沖田仁光苦笑著搖搖頭。
"--我還有……工作……而且,那不是我這中年人會去的地方吧?我很怕擁擠的地方。"
"可是,我希望沖田先生來嘛!而且,也可以替連續劇造話題不是?拜託啦!"
"--什麼……時候?"
"嗯,這個月15號是連續三天的最後一天。開演的時間……"
"還是……不行。我在京都那裡有戲要拍。"
"--不能溜出來嗎?"
她不滿地嘟著嘴,像個孩子似的,讓他從喉頭發出笑聲。
"因為……我是主角嘛!"
"真沒意思,要是百合也拍同一部電影就好了。但田端先生說我有演唱會要開,所以拒絕了。原本百合是要演紫之上的耶!如果早知道由沖田先生主演的話,百合說什麼也要演那個角色的……"
因為!她抬頭瞄著他,邊聳肩邊可愛地笑著。
"那是戀人的角色,對吧?我好嫉妒千穗喔,因為她可以演沖田先生的戀人整整一年。"
"跟我這個中年人演對手戲……可憐的是望月小姐吧!"
"騙人。因為千穗說,演出'源氏物語'的其他女星,大家都把目標擺在沖田先生身上,她還說前陣子跟沖田先生接吻過,讓她好高興。百合要千穗別霸佔沖田先生不放,因為沖田先生是百合最重要的人。"
對這滔滔不絕的少女,他一邊錯愕,一邊也很有耐心地聽她說,卻忽然感受到一股視線,而回過頭。
--龍司……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責備,如同貫穿胸口般的疼痛,使得沖田仁光低下頭。
"好了……別再多說,快把你的功課準備好,我去買咖啡……"
"啊,百合的要多放點奶精。"
"--知道了。"
他趁嘴邊的微笑還沒凍結前,趕緊起身。微微歎息著走出攝影棚的他,被百合的經紀人叫住。
"--什麼事……?"
他隱藏起焦躁回過頭,表情疲憊,但他人不見得能看出來吧?少女的經紀人就滿面笑容地看著他。
"百合會這麼粘著一個人,還真是難得!我真的很感謝沖田先生你。多虧沖田先生的疼愛,那孩子的心情非常好,不會再說些創造性的話,也知道要有禮貌地跟工作人員打招呼……自從和沖田先生見成後,她也樂於工作了。也許因為這個原因,最近她也不再討厭接別的工作,全都得感謝沖田先生你。對了,在百合剛出道時便幫忙作曲的老師,前陣子還稱讚她變漂亮了,你知道她怎麼回答嗎?她說她戀愛了,愛上一個非常棒的人。那位老師一聽,就知道是在說沖田先生你的事,還狠狠地開了她玩笑!"
這男人真是多嘴。半錯愕,半焦急著,他還是很有耐心地聽他說。也許是察覺到他的態度了吧,少女的經紀人很親密地對他說。
"--意下如何?只要衝田先生你願意,我們可以到府上拜訪一下?"
那像是窺探反應的眼神中,帶著些許淫穢感。
"啊,光看沖田先生這樣,就知道很有教養,請別生氣喔!沖田先生,你還是單身吧?也沒聽說有什麼固定的戀人,怎麼樣?不如就跟她……"
像是看見醜惡的東西一般,沖田仁光美麗的眉毛緊皺著。他輕視這個男人。
"我沒有抱小孩的舉。我的確單身,但也不會隨便選個對象,用不著你來操心我的下半身。"
被俊美的演員以冷漠嚴厲的口吻回絕,百合的經紀人似乎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你找錯對象。在我看來,她不過 是個小孩,並不是做愛的對象--也許是太過靠近,反而讓你忽略掉,其實她很聰明。像她那麼可愛又努力,是可以稱職當個演員的。如果你年代想培育她的話,我勸你別讓她學那一套。"
被這愚蠢提議搞壞心情的他,就這麼丟下還想辯解的男人,離開了攝影棚。
口中一種苦澀味作嘔著。對自小便進入這個世界的沖田仁光而言,他看過太多的污穢了。當初他沒有被成年人當成性的對象,那是因為革大作勢力龐大的關係。但儘管有革大作的庇護,還是有人趁機調戲他。
連性是什麼都還不知道的孩子,卻被教導了不需要知道的事。看透了在絢爛背後,那污穢不堪的世界。他想起兒時被那雙粘呼呼的手所觸碰的屈辱感,俊秀的臉龐歪斜著。
他將去掉濾嘴的煙銜在嘴邊,點燃火。百合不知在何時追了了他,一直站在那裡。
"--實在……很對不起……"
17歲的少女無助地低著頭,顫抖著聲音道歉。
"田端先生……說了那些失禮的--"
話還沒有說完,她的淚水便直落而下。
沖田仁光微微歎息著。
"--你……別在意。在這個世界裡,這種事是常有的。有人願意--也有像我這樣不願意的人在。更何況站在有佐小姐的立場來看……你是無法拒絕他所說的。但該感到可恥的,不是你……而是他--好了,別讓其他人看見快把淚水擦乾吧?;
沖田仁光將熨得工整的手帕遞給她,再以寬闊的背替她遮掩住。百合將額頭輕輕靠上了沖田仁光的背部。
"--有佐……小姐……"
"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讓我這樣子。百合……對沖田先生……"
"你看,田端先生來接你了。他很愧疚吧!你過去,讓他安心一下,跟他說我並沒有生氣……"
"你真的沒在生氣?不會瞧不起百合?不會討厭百合?"
"--誰會討厭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呢!好了,快過去吧!"
對這以濕潤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少女,沖田仁光邊笑邊點頭,將變短的煙丟進煙灰缸裡。
"咖啡要放很多奶精,是吧?我待會兒就來,你回棚內等我?;
少女對沖田仁光的指示點點頭,回到低著頭,擔心地望著她的經紀人那裡,沖田仁光深深歎了口氣,伸手找香煙。
龍司昆握顫抖的拳頭,凝視著這兩人。他跟在沖田仁光身後走出攝影棚,心底有著黑鴉鴉的嫉妒翻攪。自己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視的戀人,居然對那種小孩投以微笑逐顏言開,說著溫柔的言語,他絕不允許!百合看著他的眼神,分明是墜入愛河了。雖然知道他不會回應,但心中湧起的嫉妒卻無法消失。思慕的戀人從未回應,不管如何擁抱,用盡各種辦法,他還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遠方。讓人不由得想問,你到底愛不愛我?
"言語……有那麼重要嗎--?"
自己想要的是他的心。只希望他那美麗的腦袋中,冷酷無情的心底,只埋藏對自己的愛慕。
目送他走回攝影棚的背影后,龍司走向停車場,他已經沒有回棚內的心情了。即使會被大介和近籐正美怒罵,都無所謂。儘管對工作人員心懷愧疚,但不想看到對少女微笑的沖田仁光的念頭,更強烈地輾碎了龍司的心。
像逃離般的龍司駕車離開。沒有任何目的地,只是不想再看見沖田仁光的臉,不想看見對其他人也微笑,說話著的他。
腦海中浮現戀人的美麗模樣,以及百合在旁邊天真歡笑的聲音,手握方向盤的龍司,怎麼也抹不掉。
第一次見到沖田仁光,是在出席榮獲特別獎的電影"別離開我"的盛會上。
他那坐在椅子上,苦於擺好自己修長雙腿的模樣,讓龍司對他一見鍾情。而他跨步慢慢向他走來,流暢的動作讓龍司看得更是入迷。
"--你好,我是……沖田仁光。今天……我的錄影結束了,後半段……就交給你了。剩下的……請多指教。"
低沉的聲音讓他渾身打顫,比以往見過的女人都更美麗的微笑,讓他熱血沸騰,連句問候的話都說不出口。當指名要交給擔任主角的兩人的花束遞過來時,他那夾雜苦笑的模樣,龍司直到現在都還記得。從那時起,龍司的眼裡就只有他的存在。
往後,只要有機會,龍司就會說想要跟沖田仁光一起演戲。而隔年終於實現一起演連續劇的願望。儘管他一直平靜地推拒,但龍司還是如願成為他的密友。不久之後,他被懷恨的野崎琴帶走,過了一個月才得以回來--回到龍司的身邊。在被施打興奮劑的後遺症中,強烈的幻覺和憂鬱症不斷持續。他雖然苦惱,但仍喚著龍司的名字,讓龍司開心得幾乎哭了起來。回到自宅的那一夜,儘管自己的行為被強烈拒絕,然而……在龍司拚命努力之下,沖田仁光終於接受他,兩人有了戀人的甜蜜關係。
自那以後,不知有過多少次的北吻與擁抱!也不記得說了多少次的我愛你?但那是不夠的,是無法傳達的。我想知道隱藏在你微笑深處的東西,想--觸碰到你的心。
反覆又沒有去向的感情。每當身體交纏著,一種焦燥感便湧現。
"--最糟糕的情況……"
細微的聲音從龍司的唇邊流洩。浮現在眼前的幻影,只是微笑著,什麼也沒回應。龍司深深歎了一口氣。
懷念的消毒藥水味讓龍司瞇著雙眼。身穿著白衣的實習生以及護士和他擦身而過後,回頭看著他。對突然造訪的當紅演員,投以既驚訝又羨慕的眼神,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曾經在這裡學醫過。他敲著一扇門,聽見低沉的聲音,便打開門。
正在寫東西的高師一也抬起頭。
"喔……"
他喚了一聲靠在門邊的好友,視線又回到桌上,開始繼續寫下去。龍司一句話也沒說,就走向有簡單接待室的隔壁間。
"好久不見,小龍。今天休假嗎?"
看來一刻也不得偷懶的高師一也,雙手握著咖啡杯微笑。
"--不……我蹺班。"
龍司不論是態度或是言語,都不像平常一樣,但高師一也毫不訝異地說聲拿去……將杯子遞給了好友。
"--你該不是想回來吧?"
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聽高師一也說話,然後抬起頭凝視著好友。
"……一也--"
"別一副難看的表情。雖然我不知道你想來跟我說什麼……但是,我實在沒心情應付你那反覆無常的情緒--反正又跟沖田仁光有關,我說中了吧?從以前開始,你就是臉上藏不住心事的人?;
一點都沒變。高師一也笑著,喝了一口咖啡。
"是那名偶像歌手的事……對吧?"
你怎麼知道?龍司一臉肯定的表情。真是的!高師一也搖著頭說。
"在這間灰暗的研究室裡……還是聽得到演藝圈消息的。更何況是關係到沖田仁光,就算不想聽也會聽到--然後呢……?你受不了嫉妒,所以就蹺班?"
單純的傢伙。他以訝異的聲音笑首,龍司搖搖頭。
"--一也……那種事……我不是只為了那種事才蹺班的。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不懂他在想些什麼,好害怕只想著他的自己。我這麼掛念著他,他卻完全不給我回應,讓人著急又難受……我好痛苦。再這樣下去,我害怕自己會連現在在做什麼都不曉得!你幫幫我吧,一也……一也?;
"別鬧了,小龍!我能做什麼?這是你跟沖田仁光之間的問題吧?只要好好溝通一下,不就都能解決了嗎?"
"他什麼都不跟我說……!"
"小龍……"
"他什麼也不說。明明瞭解我的心思,明明接受了我,但他從沒將自己的心情告訴我。但我想只要能在他身邊就好,只要能被他需要,怎樣都無所謂……但不是這樣,一也。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他……不信任我……"
握緊咖啡杯的雙手顫抖著。高師一也輕輕歎了口氣,對好友微笑。
"這麼痛苦的話……聽,我只說一句--回來吧,小龍!在這裡……需要你的病患有很多。如果你能來,受惠的病患不知會有多少!你現在還會抽空看過新發表的醫學報告,不就是打算有一天要回來嗎?難不成你看那厚厚一本的CECLL'內科教科書',只是為了好玩?你也太閒了吧?如果真的那麼痛苦,不知該怎麼辦的話,那就回來好了。"
"放棄沖田仁光吧!然後你會這麼說嗎?我不要。那種事我做不到!如果我辦得到的話,就不會來找你了。"
聽他這麼說,高師一也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哀憐似的微笑,然後說。
"那麼……回去吧,小龍!不論痛苦或難受,那都是你自找的不是?通道你忘了嗎?小龍,當無法正常飲食,而身體因為興奮劑難以動彈時,沖田仁光回到你那裡。不是去醫院,也不是找大介,而是你那裡。這代表著什麼意義,你應該明白才對。他是需要你的。即便他的視線真的飄向別處,只要你肯等待。他終究會回到你身邊的。他絕對是愛著你的--如果不能信任自己所愛的人,那還有什麼希望?"他對這些話點點著。不對,龍司心裡想著。
不對,不是這樣。我並不認為仁光被那少女搶走,只是想知道他的微笑,那帶有一抹寂寞的微笑,到底有怎樣的涵意?我想把他心底看不見的圍牆拆掉,想要一個確定為他所愛的答案。
就算說了,也沒有人會明白吧?要自己只滿足於被沖田仁光接受的事,那是不夠的--
7
龍司從攝影棚消失蹤影,大介差點沒瘋掉,而近籐正美則邊罵他是任性的傢伙,邊向劇組人員以及演員們道歉。無精打采的百合抬起頭看著沖田仁光,輕聲說"龍司先生怎麼了?"。
"他……會做出這番舉動,還是第一次……"
沖田仁光壓低聲音說著,皺著眉頭。勒緊胸口的念頭,讓沖田仁光深深歎了口氣。他察覺到,或許自己跟百合間的交談被龍司瞧見了吧!如果是普通的戀人--即便是男同志--怎麼不高興,也不應該會有這種舉動才對。沖田仁光認為,因為自己沒的接受龍司的想法,才會導致他的不安。
我愛你。只要說這麼一句話,他就可以輕鬆了吧?沒有比這個更讓人確定的。
--那麼……我呢……?
沖田仁光問著自己。
……不--
結果,我才是卑鄙的人。既不想失去他,卻又不願說出那句話。
我不想要失去龍司……這不過是膽小鬼的藉口。因為自己害怕受到傷害,才去傷害,折磨他--其實他是自己最重視的人啊……
那一天,龍司終究沒有回到攝影棚。沖田仁光想,也許他會到公寓,所以飯也沒吃就直接回到家裡,一直無法入眠地等著,但龍司卻沒有出現。天將發白時,坐在安樂椅上,昏昏欲睡的沖田仁光,被玄關的門鈴聲驚醒。
"--龍司……"
他按著發痛的太陽穴,起身跑去開門。但站在那裡的,並不是他所等待的男人,而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
"--對不起……"
她看著沖田仁光充血的雙眼,像個挨罵的孩子般縮著頭。
"-有佐……小姐……"
以夾雜著歎息聲的語氣,念出她的名字的沖田仁光,扶著額頭。
"很抱歉。無論如何,我都想在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地方說話。我想要跟沖田先生說--"
他很想舉起因焦急而顫抖的手請她回去,但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壓下。如果被誰瞧見,又要讓龍司煩惱了,而且看少女一臉無助的樣子,只得深深歎了口氣,請她進來。
"有什麼事嗎?"
他關上門,就這麼雙手抱著自己靠在牆壁邊,沒有要進屋的樣子,百合也跟著站在那裡。
"你……很困擾吧?我這麼早跑來……"
聽少女要哭般地說著,他以冷漠的語氣毫不留情地回答。
"是啊,在這種時間拜訪的人實在太早了。更何況我們是當紅明星,給人瞧見了,事態會多嚴重,你應該很清楚吧?還是你明明曉得……"
說到一半,他看了看少女,歎息著搖搖頭。
"--很抱歉,我心情有點不太好……因為累得很難受……我說得太過分,對吧?對了,你想跟我說什麼?'
沖田仁光裝出柔和的聲音微笑著,少女向前抱緊他。
"我喜歡你……!"
沖田仁光驚愕地向後退,卻無法掙脫拚命抱住他的少女,於是索性將手放在少女纖細的肩膀上。
"我喜歡沖田先生!我好喜歡……!只有沖田先生把我當做小孩子看待……其他人都是馬上就抱我,而我也認為那是理所當然。因為是在演藝圈,為了出名也是無可奈何的,我很認命。我也喜歡過人,所以才會跟他們上床……我都是這樣說服自己的。但是……沖田先生,你不同,你是真的把我當17歲的孩子看待,那麼珍惜我……這讓我好難過,因為百合不值得沖田先生那樣珍惜。我跟很多男人睡過,連不喜歡的男人也有……所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衝田先生,不能喜歡沖田先生。沖田先生是大人,很好的人,應該讓比我還要好的美麗女人匹配才對,可是……可是還是不行!百合就是喜歡沖田先生!好喜歡……"
她的告白,讓沖田仁光一陣苦笑。他緊抱住少女的肩膀,輕輕以手指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你這些台詞……並不是小孩子該說的喔?像這種台詞,應該對真正喜歡的人說才對,我還不夠格。我非常……感謝你,但我不能回應你。"
"因為我很污穢嗎?還是因為我裝著一副什麼都不知道,很純潔的樣子,欺騙了你的緣故……?"
他微笑著搖搖頭,以包容的眼神凝視少女。
"照你這麼說的話……那我也不純潔羅!因為我也跟很多女性有過關係……只要她們想被我抱,不管幾個我都答應。也不是真的喜歡,第二天又換另一個。既然只是玩玩,就跟誰都可以,只有肉體上的關係。彼此都只想玩玩的話,跟誰都無所謂……"
"沖田先生……"
"你會瞧不起我嗎?不過……這是真的,我不曾愛過任何人。雖然的確有女性跟我傳出要結婚的流言,還有人想生我的小孩,但我根本不愛她們。越想知道我真正的面目,就越感受不到愛情。但不知怎的,她們也不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只愛上我的外表的女人,要我如何去付出?很遺憾的,我對你並沒有戀愛感情。這並不是因為討厭你,只是我知道,你的對象不該是我。"
"百合……不行嗎?"
他對她的話投以微笑。
"你覺得自己可以攔住我嗎?我是個比任何人都還要任性,卑劣的男人。因為害怕受到傷害,所以就去傷害別人,還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就是這種差勁的男人。"
他以溫柔的眼神說出這番話,少女哭泣地歪著臉。
"--你回去吧,別在男人的屋裡待太久。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想送送你……但我也有不想失去的對象--所以不想被人瞧見。"
"你愛那個人嗎……?"
"這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明白的。思慕越深,越難用言語來表達。因為我還沒具備能用來直接表達心意的言語--"
"--!"
瞇起雙眼的沖田仁光,那帶著寂寞的微笑,讓百合覺得心痛。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因為我沒有說很高興嗎?我只是不太歡迎像今天這樣的舉動。"
"你生氣了?討厭百合了?"
她不安地說著。沖田搖搖頭,用他那雙大手……輕輕觸碰百合的臉頰。
"--沒有……我反而很羨慕……你那純粹的年輕。如果我能像你這樣,對自己坦率一點,或許就能得到更多。"
他很溫柔地點頭微笑。將手搭在大門的門把上。
"回去時別讓其他人瞧見了。你那麼年輕可愛,會有其他男人比我更值得去愛,也一定有愛你的男人存在……所以,千萬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他平靜說完後,找開門,像催促少女般的點點頭。
"等等……!求求你一定要相信我這一點--沖田先生是百合第一個喜歡的男經,比以往所見過的都有要喜歡!我現在還是喜歡著你--我好羨慕那個被沖田先生所愛的人……其實應該說,我很嫉妒。雖然沖田先生說傷害了對方……但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百合,不會放棄的。百合一定要成為一個能當沖田先生戀愛對象的女人。"
"--那是我的榮幸。我期待著。"
"該說……再見了吧?"
"不對,我會一直都在百合的身邊--"
第一次聽他叫出自己名字,百合又哭又笑地歪著臉。她仔細咀嚼著,'在百合的身邊'這句話的涵意。
"謝謝你……對我這麼好,我好喜歡你。"
她以還殘留淚水的眼神,抬頭對他微笑。趁淚水沒掉落前,少女走向門的另一邊,消失蹤影。
三天後,百合從沖田仁光公寓走出的照片被刊登在週刊雜誌上。被記者群包圍的沖田仁光,一副跟平常沒怎麼變的模樣,只瞄了一眼問著沒營養問題的娛樂新聞記者,完全不予置評。他那沉靜的氣魄與不為所動的冷漠感,讓記者群只好將採訪對像一致指向百合。
對以清純為賣點的百合來說,這件緋聞給她的傷害相當大。播出連續劇的電視台,連番接到抗議信跟電話,而私底下對沖田仁光有所憧憬的演藝相關人員,很明顯地討厭 起百合,加以中傷。總覺得一定是百合自不量力地接近沖田仁光,而替對他人不抱任何關心的沖田仁光感到同情。
沖田仁光所主演的"源氏物語"的相關人員,對這樁戀愛緋聞多少和電影有些關聯,可以成為話題的事正內心竊喜著,所以並沒有對他做出什麼提醒。電視台要求百合的經紀公司及經紀人保證,還會再有如此輕率的舉動,但對沖田仁光則完全不追究責任。因為除了這出連續劇外,他並沒有再接其他電視的相關節目,而且多虧這個話題,讓節目獲得高收視率。電視台判斷的是,百合可以替換,但沖田仁光卻是不能得罪的。
沖田仁光覺得百合很可憐,替她感到難過,但龍司的誤解及嫉妒讓他更頭痛。儘管被週刊雜誌議論的關係並不是真的,但他不想去辯解,而且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他想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所以總是避開龍司如噴火般的視線,沉默以對。
由於被記者緊追,百合覺得不能再給沖田仁光帶來困擾,於是拜託經紀公司召開緊急記者會。
"你和沖田先生是什麼關係?"
"請說明在早上從沖田先生公寓走出的理由。"
"有傳言說你顛受沖田先生的寵愛,是真的嗎?"
"--我喜歡沖田先生。"
對直言諱的百合,炫目的鎂光燈此起彼落。
"他……是個大人--或許我只是因為信任他,所以才會在那天早上去找他。報導中所寫的事完全沒發生,因為……我根本沒有進到屋裡去,我們就只在玄關說說話而已--"
"你們說了些什麼?"
發問的記者那不懷好意的口氣,讓百合瞪了他一下,咬緊嘴唇。
"--我跟他說……我喜歡他。也許會讓他覺得困擾,但我還是說了。"
"那沖田先生怎麼回答?"
"他罵說這不是小孩該說的話,還說會有其他更適合我的對象在,然後對我微笑。美麗又溫柔……雖然人很冷漠,但我好喜歡他……喜歡得好痛苦--但這只是我的單戀。我誤解了他對自己的溫柔,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但事情並不是這樣……對他而言,我只是個小孩,不是談戀愛的對象。所以……我失戀了。那是當然的羅,因為我只考慮到自己的事,被週遭的人一哄,就得意忘形起來,完全沒考慮到自己行動,會給他人帶來什麼影響,和對方的想法。只想說自己好就好,實在太任性了--他教導了我這樣是不對的。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就像現在,他被我害得這麼慘,卻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態度也從沒改變過。他是為了我,才一句話都不說的。從沒有像他那麼好的人,對我這麼溫柔過,所以我要再多看,多聽,多學習……我想成為一個受他肯定的女人,成為一個跟他一起演出,還會感到羞愧的人。這是我現在的想法--拜託個位,別再針對這件事,寫一些會對他造成困擾的報導。是我太過輕率,在此,我要向他的影迷以及支持我的人說聲抱歉,真的……很對不起。我喜歡他,現在還是……心痛般地喜歡著……"
"以後還會繼續一起演出嗎?"
"只要電視台沒撤換我,我就會繼續努力?;
"其他的演出相關人員有說些什麼嗎?"
"--沒什麼……大家都很出,還是像以前那樣對待我。革導演開玩笑地說我是麻疹,還說……會愛上衝田先生,憧憬他,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工作人員也說,他是個連男人都會心醉神迷的對象,如果被他溫柔對待的話,誰都會愛上他的……"
"那麼沖田先生本人呢?"
"還是跟以前一樣--笑著說沒必要去販賣個人的盛情問題……那是私事。他所說的話,我現在明白了。想以緋聞出名,還不如在事業上成名,更值得讓人高興。"
"那麼,今後打算將重點擺在演員事業上發展羅?"
"是的。雖然不知道能接近他到什麼地步,不過目標訂高一點比較好吧?;
百合笑著這麼說。此時,從會場的角落響起一陣掌聲。視線隨著掌聲移去,百合臉上一陣泛紅。
--祥章……
隨著掌聲,記者們也響起一片激勵聲。
從記者會一開始,便一直看著百合的祥章,對她舉起大姆指。加油喔!嘴唇笑著這麼蠕動。百合邊微笑邊點頭。
"謝謝……"
她對使了一個眼色後便走出會場的祥章的背影,以哽咽的聲音回應著。
週刊雜誌刊出偶像歌手有佐百合要朝演員之路發展,以及歌迷對記者會的反應。因為屬於清沌派的緣故,以往女性歌迷不多的百合,由於在記者會上堅定的口吻與態度,讓大家對她的印象為之一變,受到25歲前後的女性所支持。而沒讓百合進屋的沖田仁光,還是像以前跟女星傳出緋聞一樣,被冠上"雖然分手還是喜歡的人",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稱號。但事實上,某女性週刊雜誌經過調查後,是以"教導我成熟戀愛的男人"為頭條。
8
"卡!NG!"
劇本有看沒有懂的龍司,那一天不知被喊了幾次NG,大介把夾在耳上的原子筆丟向他。
"算了,龍司!你有沒有看劇本啊?看你演的是什麼爛戲!這就是連續三年得到男配角獎的演員的演技嗎!?你有沒有在聽啊,龍司!算了!如果你只演得出這種爛戲的話,那就先別錄了。我現在不想拍你,也不想看到你!"
對很少在工作中怒罵演員的大介而言,這已經是相當嚴厲的話了。但龍司只是低著頭,一句話也沒回的走出攝影棚。沖田仁光制止了想攔住他的隆弘,追出了攝影棚。
"--龍司--!"
他以毫無感情似的冰冷眼神,回頭看著喊住他的沖田仁光。
"龍司……你是--"
龍司對他發出的聲音沒什麼反應,閉上眼又起開了。沖田仁光凝視著那頭也不回便離去的身影,十分難過地低著頭。
--是因為……我的關係嗎?龍司……難道我不說,你就不肯相信嗎?相信我愛你……
被禁止回攝影棚的龍司,後來便沒再出現。拉下窗簾的公寓,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出入,而電話也都有是語音留言,看來好像是不在家。擔心他的大介,和他的好友高師一也取得聯絡,但高師一也也說,自從龍司蹺班那天以後,便沒再跟他見面了。大介一邊歎息,一邊著急詢問。
"我想小龍應該不會回老家……總之我聯絡看看。沖田仁光怎麼說?他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沖田仁光嗎--算了,他什麼也不知道吧?他既不會說自己的事,也不問對方的事,以前龍司是這麼說的。近籐正美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現在只能靠你了--那個混蛋,跑到哪裡去了……"
"他跟沖田仁光好像進展得不順利--"
"沒錯。龍司那個笨蛋,太鑽牛角尖了!沖田仁光不是個好對象,是那種你跟他越認真,他就越跟你疏遠的人。而且,沖田仁光本來就很迷戀他,沒有要離開他的意思!如果龍司那個笨蛋能冷靜點,就可以看出來才對--也許從當事人來看,會覺得很辛苦吧?像沖田仁光那樣的男人,是不會有戀人的。"
"唉,那也沒辦法,是小龍他自找的。你放心,過一陣子他心情一好,就會回來的。所以先別著急,再等等吧?;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我也說得太過分了。平常你說一句,他回百句的人,這次居然默默離開,怎麼能讓人不在意?而且錄影進度也開始落後了,真傷腦筋……"
"對不起,那時候我如果再懇切地跟他多談談,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會想到來找我,他一定覺得很難受吧!總之,我會去聯絡看看,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不過你別太在意,就再等等吧!"
真不好意思,大介苦笑著擔心他那消失的好友。
留言電話的聲音中斷。龍司一邊聽留言的聲音,一邊找香煙。
擰掉濾嘴的煙屁股堆滿煙灰缸,空煙盒從床上散落到地上。早已喝完的酒瓶東倒西歪,沒打開燈的房間,沉澱著凝重的空氣。
這幾天打進來的好幾支電話,沒有一次是沖田仁光的聲音。有時一聽是語音留言,電話就掛了,但龍司不認為那會是沖田仁光--
不,我不再想了,我不能有所期待。龍司提醒自己,別想得太天真。
你快點出現!他聽著大介的聲音,然後閉上眼。總不能一直這科下去,但他害怕見了沖田仁光,卻又不知該說什麼的自己。他氣自己被兒女私情擺佈,連視為工作的演戲都無法認真做好。
電話再一次響起。等留言錄音帶轉動時,一陣輕微的歎息聲傳了過來。
"--是我……龍司……你在家吧?"
平靜的聲音,讓龍司感到情緒高漲。
……是仁光--!
"我替你……收下劇本,現在--就要拿過去。如果……你不想見我的話,可以不用幫我開門……"輕輕的歎息聲。"請你……快點出來吧!周未……要錄這個劇本--如果沒有你,這場戲就拍不成了。"
壓低的聲音……沒有說到一句擔心自己的話,也沒擔到想要見自己。但畢竟是好久沒聽見的戀人的聲音,龍司不自主地一面顫抖,一面感到失望。
玄關的門鈴聲響起,龍司壓抑著想衝出去的舉動,摀住耳朵。呼聲並沒有持續很久,然後響起東西掉落郵筒的聲音,微弱的電梯聲,他知道沖田仁光離開了。
龍司蹣跚地走過去,取回衝田仁光所說的劇本。
他吻著沖田仁光在全新劇本上所寫的"篝龍司"三個字,然後緊抱還漂著戀人淡淡遺香的劇本。
他一頁頁翻開,拿著愛用的原子筆劃也自己的台詞。將外景戲看過一遍後,對這個設定大吃一驚。
太危險了!對平常的他而言,會覺得沒什麼了不起,但對如今想將沖田仁光占為已有的他而言,要演出這種戲是不可能的。
"--如果沒有龍司,這場戲就拍不成了。"
沖田仁光所說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他要龍司出來,他對極度渴望自己的龍司說,來演場戲!
龍避開握緊劇本。以燃燒般的眼神看著天花板。
沖田仁光和百合的鏡頭先拍,龍司對於自己被沖田仁光的話所刺激,而來到攝影棚,感到十分後悔,因為--那是場纏綿悱惻的吻戲。幾乎不像是演技的擁抱,連百合的眼角都滲出了淚水,看得龍司嫉妒得快昏過去,青筋浮起,像是想吞了那兩人似地瞧著。
一次就OK的煽情戲之後,緊接著就是動作戲。龍司平息激動的心跳,不斷地喘氣。
"聽著,絕不能有失誤。如果有失誤,會撞上衝田仁光的。要留出剛好的窨讓他通過。"
聽著大介的指示,龍司皺著眉。
他要開車追逐逃走的犯人,掠過被槍傷的沖田仁光,探出身子向犯人的車子開槍。
對平常的龍司而言,這不是什麼難事,但以他現在的狀況來說,卻是不容易的。是沖田仁光叫大介不要使用替身的,他說自己信得過龍司。大介覺得再怎麼們,他都不會撞到戀人才是,所以同意了沖田仁光的話。
攝影機,排練都OK了,看龍司的狀況還不錯,大介吐出一口氣放了心。
"要正式來了,準備!"
"OK!"
"開始!"
鈴聲響起,龍司起動車子。他向著站在指定位置上的沖田仁光直直衝了過去。龍司踩昆油門,加快速度。
"不行,太近了!"
"危險!"
"沖田仁光,快逃啊!"
看著直直衝向沖田仁光的車子,周圍的人叫喊著。沖田仁光則凝視著龍司,始終站在那裡。
--龍司……相信你。
一瞬間,沖田仁光的眼睛像是笑著瞇成了一條線,嘴唇像是在喊他名字般動著,龍司感覺那是句很短的話。他回過神,再一步就要將方向盤切到底,磨擦輪胎橫向滑行過去。一陣衝擊,龍司從車內的後照鏡做確認,看到沖田仁光左手臂被車旁的後視鏡擦到,飛跳出去的模樣。
"--!"
仁光……!
"沖田先生!"
"笨蛋,別動!"
趕緊阻止要向前的工作人員。
繼續拍!龍司從車內探出身子開槍。兩發,三發,四發。
"卡,OK!攝影結束!"
攝影結束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龍司從翻轉似的車子跳下,衝向倒地不起的沖田仁光。大介也顧不了攝影機,趕緊跟著大伙衝過去。
"沒事吧,沖田仁光!"
"沖田先生!"
工作人員和大介喊叫著,沖田仁光痛得歪著臉,點點頭。
"--仁光……"
他對臉色蒼白,喊著自己的龍司苦笑,然後伸手抱住左手臂。
"我沒事……。只是被撞了一下。"
龍司小心不去碰到那疼痛的手臂,輕輕扶起戀人,然後低聲道歉著。
"對不起……仁光,你還好吧--"
唇邊浮起苦笑,他靠著龍司的身體,以只有龍司聽見的聲量輕聲說著。
"如果留下疤痕,你要負責喔!"
柔和的語氣帶著揶揄。他對龍司微笑著,走向演出者使用的帳篷。始終站在那裡的龍司,正想踏出一步追上時,他已經被工作人員給包圍住了。
對工作人員想急忙將他送去醫院,沖田仁光搖搖頭,說只有一點麻麻的,便笑著拒絕了。而且還催促擔心他的大介,趕緊準備收工回家。
看著他對其他演出者微笑回應的模樣,龍司閉上了眼睛。
那時候,他在說什麼?是在說我要的那句話嗎?還是--
"--龍司……"
低沉的聲音叫著他的名字。
"我不能開車,請送我回去。"
龍司知道他是故意裝出不高興的口氣。看他的眼神有著那麼點揶揄,瞇成一條線。他將煙丟在地上,以鞋尖踩熄,對擔心他的少女微笑著。
"沖田先生……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明天的錄影,我還抱得起百合。"
"真的?"
"--應該……是吧!這樣好了,到明天前,你趕緊瘦個三公斤行嗎?"
"討厭啦,沖田先生!百合又不胖,百合還要當偶像耶?;
"不是……女演員嗎?"
他一邊笑著,一邊伸出疼痛的左手,撫摸著少女的頭,然後彎腰在她耳邊累聲說"今天多謝招待了"。看著百合羞到連耳根都紅了,還猛槌沖田仁光的胸口,自己對這番光景居然感到很平靜,龍司很訝異。
那麼多人伸出手,沖田仁光卻只握住了我的。連身處在那麼危險的境界中,他還是凝視著自己,對自己微笑。他相信我,所以根本不打算逃開--
"回去吧!"
他對說著便離開的戀人點點頭,跟在他身後。龍司拚命壓抑想抱緊他的衝動。
"你要……上來嗎?"
沖田仁光對將車停在自己公寓前的龍司說著。
"可以嗎?"
"你會負起責任不是嗎?"
他銜著煙,點了火。龍司將車鑰匙交還給他,來到已不知來了幾次的沖田仁光家裡。
"你先去淋浴,我不想一身汗臭的。"才一進來,沖田仁光便這麼說著,然後將浴袍遞給他,龍司錯愕地凝視著他。
"仁光……可是--"
他脫去上衣,解領帶的手停了下來,抬起頭說,
"--我的手沒事。"
他的話帶著些許歎息,還有似有若無的強硬。龍司沉默地點點頭,抓起浴袍便往浴室去。
龍司拿毛巾擦擦濡濕的頭,就穿著沖田仁光的浴袍走出來。而沖田仁光已將杯子和酒準備好,跟他說,請自便後,便走進浴室去了。一方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驚訝,一方面他將臉埋進帶有戀人香氣的浴袍袖子中,然後喝了一口酒。微微的水聲傳進耳裡,他望著整理得很乾淨的房間,輕輕歎了一口氣。自從最後一次來這個房間後,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子,他已經記不得了,但沒有生活感的這個空間,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即使追溯第一次來這裡的那天的記憶,放置的傢俱及並列的杯子,幾乎完全沒使用過,位置毫無改變,而且一塵不染。
對了,他在我家時也是這們,會先替我整理房間,還把傢俱位置挪動得讓我方便使用。
想豐收那時的騷動,他笑了起來。
"請你把架上的東西清出來--剃刀怎麼會放在這種地方呢?這放多久了?都生銹不是?;
"咦?這不能用喔!"
"放在濕氣這麼重的地方,難怪會這們。還有發票……啊,這不是兩年前的嗎?你上次收拾這裡是什麼時候啊?"
他驚訝地搖搖頭,算了算了,一邊罵著龍司,一邊從大門到花瓶裡,都替他掃得乾乾淨淨。
如果沖田仁光看到我現在的房間,一定又會拚命打掃吧!
他邊想著,邊細細玩味那湧起的熱情。如果能待在沖田仁光的身邊,他什麼都不想要,不冀求更多了。
不管什麼言語,都不需要了……?
但龍司的胸口仍疼痛著。即使不要那些言語,但他還是想要一個確定 的答案。能夠像這樣再度來到他房間,再次將他擁入懷中,應該沒有比這更另人感受到喜悅的事了,但卻還是想得到他的心--
開門的聲音輕輕響起,龍司抬起了頭。看著戀人一邊以指尖撩起濡濕的髮梢,一邊起過來的模樣,龍司激起了強烈的慾望。為了拍電影而限制體重的他,消瘦了幾分。而且那緊繃裸體,只要在腰間裹上了毛巾而已。這是他平常無法去想像的模樣,對待續禁慾的龍司的大腿間而言,這刺激已經十分足夠。
跟在誘惑他的戀人身後來到臥房,龍司爬上床。他解開了浴袍的帶子脫下後,沖田仁光溫柔地掙脫開戀人伸出擁抱的手,將龍司的身體壓向床鋪。
"仁光……?"
他以浴袍帶子將龍司的雙手綁起來。
"仁光,你想幹什麼!"
龍司慌張地喊著,他卻在龍司的耳邊輕聲說著。
"--我這就告訴你,龍司想要的答案……"
微笑的戀人,以手觸碰龍司的昂起物。深深交纏的唇,慢慢從龍司的耳邊,健壯的肩膀到胸口,一路吻著。
"……仁光……解開我的手……我想抱緊你,用這雙手抱緊你!"
戀人的愛戀讓龍司一邊喘息,一邊哀求著。沖田仁光輕輕吻了他的唇,以眼神微笑著,突然含住龍司的昂起物。
"仁……!"
溫熱的舌頭以及愛撫的手指,讓龍司彈起腰,壓抑已久的慾望蹦了出來。
"不可以……!你用不著為我做這種事!用不著的……!"
沖田仁光做著以往都是龍司在做的相同動作。戀人的舌技功夫非常巧妙,讓龍司覺得天旋地轉。
"住手!仁光,拜託你住手!你不需要這樣做的!"
--怎麼了?龍司不都是這樣對我做的嗎?不管我怎麼不願意,你都不停止……龍司可以,難道我就不行嗎?"
"你……你跟我不同……"
龍司一邊拚命壓抑慌亂的呼吸,一邊咬緊嘴唇。
接近極限的慾望好像只要舒緩下來,馬上就會達到頂點的。
"並沒有什麼不同--"
"你……正在替我……"
"龍司喜歡這樣做嗎?難道就算不是跟我,你也能對任何人這樣做嗎?"
"什……!"
有誰會喜歡含著同性的性器?只因為是對仁光,我才可以的。因為我愛他,我才能這樣愛撫他的。
"龍司認為……我也可以對別人這樣做嗎?"
"--!"
沖田仁光的聲音聽起來很模糊。當他正在說話時,正是龍司的那裡在溫熱的口腔中左右移動的時候。
"夠……夠了!我,我要出來了,快放開!"
沖田仁光壓住拚命想逃開的腰,以舌頭舔著前端凹處。龍司彎起身體,這個動作讓敏感的部分輕輕觸碰到牙齒,一囝麻痺似的快感侵襲著龍司。
"放……放開--!"
龍司被用力吸吮,不自主地握緊拳頭,本能的挺起腰,在沖田仁光的口中釋放出慾望。
沖田仁光接受了龍司的慾望,輕輕皺了一下眉,便吞了下去。
"--仁……光……"
龍司震憾於戀人被弄髒的唇,聲音顫抖著。我並不想讓仁光做這種事啊!含著他的性器,對龍司來說不是件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他就是不要衝田仁光含著自己的性器。即使他願意讓自己抱著,願意隨自己的慾望進到身體的最深處,但這是唯獨不想讓他的唇觸碰到的東西,龍司一直這麼深信不疑著。
"夠……夠了。我都知道了--幫我解開吧,拜託……"
他的唇輕輕壓上他的手背。起身的沖田仁光,手指觸碰著他的手腕,龍司哀求似在請他解開。
"仁……光……?--!"
喚著戀人名字的龍司,手指被往後扳,身體無法置信地僵直著。
"仁……仁光!"
身體突然被翻轉的龍司,很難再翻身,而被沖田仁光吻向最深處的花蕾。
"不要!仁光,快住手!"他被壓在床單上,以至於話說得很模糊。沖田仁光並沒有停下來,他找著放在旁邊桌子上的潤滑油,以中指及食指擦了一些,手指邊抹邊沉入龍司的花蕾裡。
無法忍受的壓迫感及疼痛,讓龍司大口喘著氣。沖田仁光小心地不傷到內部,輕輕地將手指抽出來。在才鬆了一口氣和瞬間,溫熱的東西壓向了龍司那已經濕潤的地方,龍司嘶啞著。
"不要……不要以……!仁--啊啊!嗚!好痛……!"
無法置信的疼痛,讓龍司淒厲地喊著。插入的不快也讓沖田仁光咬緊唇,扶起龍司的腰。
"嗚……"
龍司慢慢挺起完全被插入的腰,然後呻吟著。
"仁……光……"
"……很痛嗎--"
沖田仁光在他耳邊輕呼著。
"但是,我不會停止的--我要……讓你知道,讓男人進入身體裡,是件多麼痛苦的事……為什麼……我能忍受這個痛苦,請你仔細想一想。"
緩緩的衝擊,再次讓龍司大聲叫了起來。
"快……住手……。嗚嗚!"
繞到前面的手,握住龍司的性器。
"這個疼痛……就是……我的疼痛。當我……被龍司抱住時候的--"
身體被搖晃,漸漸收緊的律動,引起如撕裂般的強烈疼痛侵襲著龍司。正當他疼痛不堪時,龍司想到了。這份痛楚,正是仁光氣體會的。不管是再怎麼愛慕的對象,被一個男人所抱,都只有屈辱。儘管如此,他還是允許了我,接受了我--
他是愛我的。下半身因撕裂般的疼痛而呻吟的龍司,清楚地感受到。如果不是因為愛我,他還會忍受如此痛苦的行為--幾乎這麼確信的龍司胸口顫抖著。仁光對性的態度是淡泊的,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連自慰都沒有做過。雖然聽說過他和很多女性交往過,但好像都不是他所渴望的關係。
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你才回應的嗎?因為你愛我--
"--我……愛你。仁……光。我只愛你--"
沖田仁光的微笑變濃,他用力地挺起,釋放在龍司的體內。龍司被緊握的昂起物也同時得到解放。
他重重地喘氣,調整自己慌亂的呼吸,然後從龍司的體內退出來,很仔細的清乾淨。他替龍司塗上藥,將綁住的手解開後,便橫躺在旁邊,龍司用力地抱緊了他。
"--我愛你,仁光……"
平靜熱情的耳語,並沒有得到回答。但是他的微笑讓龍司覺得很開心,因為他可以確信,自己是被愛的。
"對不想……很難受吧?"
聽著乾渴的聲音,龍司吻上了他的唇。從深深交纏的唇邊,分不清是誰的唾液流了下來。龍司一邊以指尖拭去,一邊不安地凝視著輕聲低吟的戀人。
左手臂變得又紅又腫。
"仁光!你的手臂……!"
"沒事的--"
"什麼沒事!快讓我看看!"
"--好痛……"
龍司忘了疼痛,跳了起來,觸碰著戀人的手臂。
"骨頭好像沒什麼異狀……還是給醫生看看比較好--都是我害的。我去嫉妒些有的沒的……"
像是想打斷龍司的話,沖田仁光輕觸他的唇。
"你都……瞭解了吧!那這疼痛就算不了什麼。"
你因為我的作為這麼痛苦……卻又能如此強烈地愛著我,我好高興,既高興……又覺得難過。因為總有一天,我終於失去你,還有屆時你會說和話--
沖田仁光對沉默的他投以微笑,閉上眼睛,像是等待他的吻。一方面承受著深情的吻,一方面在龍司背上遊走的手,像是引誘引以為戒地,拉著他倒在床上。龍司親吻那伸直的脖子,接著忽然抬起了頭。
"不行。你受傷了--"
碰到沖田仁光大腿的龍司的兩腿間,已經亢奮了起來。注意到這點的沖田仁光笑著說,
"我來?還是……龍司來?"
他像孩子般淘氣說著。
"笨蛋--"
龍司一陣苦笑,體會著他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臂強度,兩人的唇深情交疊著。
THE END

愛上壞壞的你II番外之《孩子們的日常生活》
龍司一邊以紅色麥克筆在剛買回來的明年年歷上,畫下一個大大的圓圈,一邊回頭看對此感到迷惑的戀人。
"我都不知道呢……"
龍司口裡嗯呀,嗯的,開心地點著頭,沖田仁光則背對他,裝作沒聽見。
"原來你的生日是2月14啊……"
只要聽過一次,他就不會忘記的,龍司不斷說著,戀人也終於開口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
我刻意隱瞞了啊!沖田仁光只說了這句話,便點起煙,悵然地吐著煙霧。龍司好像很享受戀人那個樣子,瞇著一隻眼說,這是秘密。
"--我先說,我很討厭巧克力,請你別學百貨公司巧克力賣場丟死人的那套就是?;
啊,被看穿了,龍司聳聳肩。
"那些丟人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嘛!"
他雙手在胸前揮動著,好像在極力辯解。
"親手做的巧克力也免了。去年我侄女做的巧克力,還原封不動地在冰箱裡躺著!"沖田仁光皺著那俊秀的臉,龍司一聽,高舉的雙手砰一聲,拍了一下。
"那個啊!龍龍上次吃掉了。我看一直放在那裡,以為是你不要的。那是去年的?"
聽了龍司這番不可置信的話,沖田仁光扶著額頭。
"我很感謝你替我處理掉,但請不要吃過期的食物。"
"啊,你這麼說,是在擔心龍龍的身體嗎?"
沖田仁光深深歎了一口氣,在心裡發誓,不要再跟這個男人來往了。
"對吧!你是在擔心我?"
沖田仁光讓香煙的火接近望著他的龍司的臉頰,然後鬱悶地回答,不是啦!
但龍司還是一臉很高興的樣子。
"仁光討厭巧克力。"
從上衣的內口袋掏出筆記本記下來。
"你在寫什麼?"
沖田仁光疑惑地問著。
"嗯?你的事。像是喜歡吃的東西啦,不喜歡的東西啦!"
"為什麼?"
"因為你還會自己作飯吃不是?還會拿洗衣精來洗米,所以呢,能作飯的龍龍,就必須好好掌握戀人的喜好,做出好吃的飯才行。"
值得嘉許吧?龍司歪著頭問,沖田仁光只覺得頭痛,輕扶著額頭。
"--然後呢?我喜歡吃什麼?討厭吃什麼?;
"嗯,首先是喜歡吃的食物。鮪魚罐頭,這是最喜歡的,對不對?"
沖田仁光點點頭。
"--真像隻貓。然後是黑龍拉麵,綠蘆筍的奶汁烤白菜,白蘆筍的就不行,可樂飯團。夏天愛吃細面,乳製品,雞蛋都OK。喜歡吃魚勝過肉。"
"那討厭的呢?"
"巧克力羅!甜的東西都不行。然後是像咖哩那樣刺激性強的東西,便當中的白煮蛋--普通的白煮蛋倒是可以。你還覺得速食,調理包,冷凍食品這些都不算是食物,而茗荷,果凍那種香氣強烈的食物也不行。討厭吃水果,尤其像草莓,櫻桃那類沒包覆外皮的水果,根本無法接受。也討厭吃蕃茄,而橘子和葡萄因為還要剝皮很麻煩。所以也不喜歡。覺得會弄髒手的料理,吃起來很辛苦。嗯,然後是…?;
"--夠了。"
如果不阻止他,他好像會一直說一下去的樣子。沖田仁光訝異著,銜起第五根煙。
"這些事價錢都從哪裡調查來的?"
"嗯?我沒調查啊!我們一塊吃飯時就知道了,你喜歡吃這個,討厭吃那個的,因為龍龍愛你嘛!"
你懂不懂啊?龍司大力地點點頭。
"夠了吧,不覺得丟人啊!都過了35歲的男人,還學高中女生那套……還有,請你別用那肉麻的字眼稱呼自己的名字,聽著雞皮疙瘩都掉出來了--你還想在影迷面前混吧!要是給大家知道,英俊小生私底下是這副德性,不崩潰才怪…?;
他疲倦地歎氣著。
"要說大家一起說。你把一箱先衣精倒出來,搞得天翻地覆地事,抓到了偷你喜歡吃的鮪魚三明治的貓,還狠狠訓了它一頓的事,早上,你穿錯了我的內……"
"龍司!"
沖田仁光激動地打斷他要說的話,然後瞪著他。
"你聽著,下次再說這些的話,我就不再來這裡了。真是的,你懂不懂什麼叫羞恥啊!"
"你穿錯了我的內褲,這有什麼好可恥的?"
"--我要回去了。"
"對不想!是我不對,我不好,我道歉就是!"
龍司攔下毫無表情看著他的沖田仁光,然後拚命找著道歉的言詞。
"我道歉,你別回去啦!我們好不容易明天都放假耶……"
"又不是我喜歡,才休同一天假的?;
"--別這麼欺負人嘛!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的……"
"為了來氣我嗎?"
沖田仁光的態度仍舊沒有緩和的餘地。
"龍司所期待的,並不是能跟我一起放假,而是因為有個有一起溫暖被窩的對象吧?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再聯絡吧!反正如果是龍司的話,一定有人很樂意為你這麼做的。總而言之,我要走了。"
"不吃個飯再走?我做了鮪魚沙拉耶……"
一邊找車鑰匙,一邊向大門走去的沖田仁光停下腳步。
"還有熱呼呼的奶汁烤菜,只不過不是蘆筍的。"
像是被這番話引起了舉,他轉過身來。
"也有可樂餅的飯團嗎?"
"當然。還有檸檬汁及長薯拌魚卵,對吧?明天早上是紅味唔煮的味噌湯和黃瓜醬菜,牛黃絲拌南瓜…?;
"--在下著雨喔?"
"咦?啊……沒錯,在下雨。所以很危險,今晚還是住下來吧?因為你的視力也不好,很危險不是?而且我菜都已經準備好了,我一個人又吃不完。"
"--我還是回去好了。"
龍司敏感感覺到,戀人的口氣好像在要求著什麼似的。他按住沖田仁光手裡的車鑰匙。
"我還會說了,請你別再見怪。我有多期盼這次休假,你應該也明白吧?"
他從後面輕輕地抱住他,沖田仁光乖乖地將鑰匙遞給了戀人。
"我道歉。因為太久沒跟你一起休假,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你這麼期待跟我一起休假?;
"那是當然囉!你還記得,從上次的休假算起,已經過了多久嗎?"
"兩個月又九天……對吧?我當然記得。順便告訴你,原本到年底都還會有一起休假……"
說完的沖田仁光閉口不再言語,龍司吻著戀人的脖子,長長的手指梳著戀人的頭髮。
"--什麼……?"
在耳邊呼出來的氣弄得他癢癢的,沖田仁光呵呵笑著。
"這是……今天才決定的事,你還不知道就是……原本下個月初要開始的電影工作,經紀公司已經取消了。"
"取消……你不是主角嗎?"
"嗯,我挺喜歡那個角色的……但是原本一起演出的女演員,不知為了什麼原因被撤換,而決定替代的女演員,好像是我不太合演的那位……就這樣?;
"該不會是S……吧?"
沖田仁光邊笑邊點頭,靠著戀人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有空的演員,程度都普普通通,不是嗎?"
"就是些一出場,就會降低戲劇品質的傢伙。"
"--所以羅,做出這種妥協的戲……"
"我們的沖田少爺是還會去演的,對吧?"
"應該是--還有,現在進入正題……我今年還有三出大戲要拍,在下一個工作決定前,他們要我休養一陣子。"
"這麼說,到年底前你都會休息羅?"
"好像是這樣。"
"那麼--"
他一邊樂得大叫,一邊用力抱緊戀人,
"那麼,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裡羅?"
龍司興奮地問著。
"--好對……不過將之和高師醫生,革導演,問我要不要一塊兒去九州附近旅行。之前就有聽他們提起過了。沖田仁光感覺到戀人的手臂變得僵硬,覺得很可笑地說著。
"革導演的戲好像也要殺青了。"
"我沒聽你提起過要旅行的事!"龍司提高聲調抗議著。是嗎?一副若無其事回答的沖田仁光,擺脫他的手。
"那我怎麼辦?我又不能去!"
"因為你還有工作。"
"怎麼會……!你是騙我的吧?你們真的要四個人一起去?不管我了?"
"那也沒辦法啊!你有事要忙嘛!"我會幫你買些土產的!龍司狠狠瞪著微笑的戀人。
"你真的打算去旅行?讓戀人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你不覺得很可憐嗎?;
"--你說誰是戀人?"
"就是我啊!"
"誰的?"
"你的!"
"--要當我的戀人啊,個子不能太大,頭髮長長,沒有鬍子的人會比較好……"
他帶著苦笑的聲音,讓龍司悵然的垂下肩膀。
"是啊!如果是你的話,想當你戀人的女人,一打,兩打都有,而且還是個氣質高雅,超優的美女。"
"你在氣什麼啊?"
"上次,我聽說你和女演員A去吃飯……"
沖田仁光歪頭聽龍司說完,呵呵地笑著說。
"你耳朵真靈。不過那是為了以前的工作啦--你還懷疑啊?真是的,我怎麼會挑了一個這麼愛嫉妒的人當戀人--她是因為和現在的經紀公司間有契的問題,我們就違約金支付的義務……"
"你說什麼?"
"我說,那是因為和經紀公司之間的糾紛--"
"不是地個,在那句之前。你說為什麼挑了這麼個人……"
"當戀人嗎?"
"對,對!你在說誰啊?"
帶著期待的聲音,讓沖田笑著聳聳肩。
"個子高高,頭髮短短的,還有著令人吃驚的善妒心的人。"
"說得再具體一點。"
"身高196公分,體重的公斤。9月15日出生,血液O型。畢業於國立T大學醫學院,職業是演員。可以了吧?"
"名字呢?"
"--你夠了沒?我肚子餓了,請讓我吃飯!"
"你不說名字,就不能吃飯。"
"如果我說忘了?"
"那我幫你想起來。"
龍司抓著他的手拉過來,唇重重地疊了一去。抱緊呵呵笑著的他,透過衣服,延著身體的線條向下摸去的手掌,在摸到大腿內側時,龍司的舌頭被用力咬了一下,就跳了起來。
"好痛!"
你幹什麼啦!沖田仁光擺脫開抗議中的龍司,向他使了一個性感的眼色,便走向廚房。
"要焦了。"
他站在烤箱前,一邊往裡面瞧,一邊平靜地說著,龍司這才慌慌張張地打開烤箱。
"差一點!"
他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
"那麼,請用餐!"
他瞇著一隻眼,半認真地對微笑的戀人問道,
"等一下你會給我獎賞嗎?"
"龍司想要什麼獎賞?"
"當然是秀色可餐的你。"
他將顏色烤得很可口的奶汁菜端上桌,然後準備沖田仁光愛吃的鮪魚沙拉,以及將淋上醬汁的可樂餅包成飯團。看著龍司手腳俐落地將一道道菜準備上桌,在餐桌旁等他結束的沖田仁光,頭微歪地笑著說。
"我就是不會作菜。"
"生吃不就得了?"
他將冰好的檸檬汁放在沖田仁光面前,然後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好了,別客氣,吃吧!啊……!可是今晚吃得這麼飽,你可不能像平常那樣先去睡喔!"
"我才不會那樣!"
我開動了。他一邊拿湯匙,一邊苦笑著。為了消弭龍司的疑惑,他趕緊笑嘻嘻地說好吃。
"選我當戀人是正確的,對吧?"
"你說誰?"
戀人打死不肯承認的模樣,讓這們英俊小生的臉都歪了。他一邊苦笑,一邊在心裡發誓,今晚一定讓你說出我愛你這句話。儘管明知不可能。龍司拿起叉子,刺向奶汁烤菜盤中,纏滿起司的包心菜芽。
十點過後,沖田仁光醒來,戀人早已出門工作去了。他一邊扶著疼痛欲裂的頭,一邊找著放在旁邊桌上的紙條。原子筆跡,看習慣的文字,照例是早安的問候。看著紙上寫著備好的食物及回家的時間,他微笑著,輕輕搖搖頭,然後深深歎了一口氣。
結果他還是沒去旅行。在進入長假的第一天--他正想著該如何打發時間--龍司突然闖進公寓,什麼也不說就抓著他的手--半強迫地--把他帶往自己的公寓。
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是還會來的吧?他對戀人苦笑著歎氣,一邊抱怨,一邊情緒激動。而那一晚,他終於坦承,就算龍司沒這麼做,自己也不打算去旅行的。
那時龍司一臉開心的表情,讓他又記起胸口苦悶的疼痛。沖田仁光實在地感受到,自己是多麼愛著龍司,又多希望這份甜蜜的關係能持續下去。
時鐘秒針震動的聲音,聽起來份外大聲。時間正流逝著,但自己卻還想賴在這個溫暖裡。歪在大床上的身體懶懶的,他想多躺一會兒再起床。如果能像這樣度過悠閒的時光,那麼龍司所說的"同居",看起來也不壞。只不過實際上--自己是辦不到的。
他自嘲這份沒有去向的感情,看著旁邊枕頭上的凹陷處,臉上浮起笑容。昨晚和遲歸的戀人所歡愛過的記念,遺留在身體上,成了一片片紅色的痕跡。他不再要求戀人別留下痕跡,也沒有了在意性別的理性,一切只因為他需要龍司。
還遺留在大腿內側特別鮮明的痕跡,讓他輕輕地皺了一下眉。看到掉落床下的內褲,他苦笑著,竟連下床去拿來的力氣都沒有,自甘墮落到這種地步,也真夠了不起的。他一方面佩服自己,一方面又有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愉悅感。跟龍司的"同居",對為他的精神帶來的安定,實在是綽綽有餘。
他以呆滯的視線環視臥房,心裡想,龍司大概是慌慌張張地出門吧!平常多少有在整理的臥房,現在卻是睡衣和長袍散落一地。還好面紙和保險套都有丟進垃圾桶裡,但潤滑液的瓶子還是半開著。看了這樣子,儘管還想再睡一會,閉上眼的沖田仁光,翻了兩,三次身後,深深歎了一口氣。在這麼亂的房間裡,實在無法入睡。他咒罵著自己異常的潔癖,下了床。
全身赤裸的他,將內褲及睡衣一塊拿在手上,最後連床罩和床單都拆下,走向浴室。在全自動的洗衣機旁,擺著只能用一次份量的洗衣精。那是龍司為了不適合做家事的沖田仁光所準備的,因為他曾有過弄錯洗衣精的份量,把全新襯衫及絲質睡衣先成連抹布都當不成的前科。連同水一起,將洗衣精放入機器中之後,他按下洗衣的按鍵。沖田仁光心裡想,這很簡單嘛!以前會失敗,都怪龍司沒有將洗衣精的份量告訴他。
越洗衣時,他走進浴室,開始打掃起來。他整理刮鬍子用的器具,曬衣服,從臥室到餐廳,客廳,廁所,都徹底打掃一遍,然後又淋了一次浴--龍司所準備好的食物,他也都不熱--吃著遲來的早餐兼午餐。接下來就是等龍司回來,他看看書,聽聽古典CD,一步也沒走出公寓。對沖田仁光來說,這一點都不悶。
選種滿滿的龍司,能早歸的日子少之又少,延長錄影而不能回家的日子,偶爾也會發生。即使他不在身邊,但待在這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房間裡--比住慣的自己的房間--卻還要來得讓他舒服。而且迎接工作結束後晚歸的戀人,他凝視自己的那種幸福微笑,讓沖田仁光都還記得。像很久以前,被革大作撫摸頭,以溫柔的眼神凝視著自己,並投以微笑的感覺是一樣的。不對,或許龍司的微笑更能充實自己的心。雖然自己到現在都還沒能跟他說我愛你--
新年後,沖田仁光休假結束的前一晚,龍司比以往更熱烈地索求著。他不斷輕吟,我不想讓你離開,不想讓你回去。沖田仁光搭著深深撞擊過來的龍司的背,過度激烈的歡愛,使得他幾度喪失意識。
"我愛你,我愛你。我只愛你--"
跟以前比起來,聽著這句話的沖田仁光,心裡近似罪惡感受的痛苦已減輕不少。雖然他沒回答,但從動作中--他的微笑和眼神,龍司都能感受到。
"--龍司……"
細微的聲音帶著哀求。內側被深深撞擊,加上手淫帶來的快感,已經讓他失神,快忍不住了。龍司在戀人的耳旁,以沙啞的聲音輕聲說著。
"你可以出來。保險套已經沒有了,弄髒床單也沒關係,你出來吧……"
"來……!"
沖田仁光臉羞紅到了耳朵,搖著頭。他討厭飛散的精液那種粘呼呼的感覺,睡在沾了汗水和自己放蕩過而弄髒的床單上,更是他所無法想像的事。
龍司抱緊怎麼樣也不願意,開始頑強抵抗的沖田仁光,改變體位,將沖田仁光移向身體上方,向後跨坐,而兩人依舊緊緊結合,然後坐起身。
"請……請別這樣!這種姿勢……啊!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像小狗一樣趴著吧?可是這種體位,雙手可以自由活動。還是說你要到我一面來,自己晃動腰?這樣我可以看到你高潮時的表情,倒是無所謂……"
龍司的唇吻著他的脖子,讓沖田仁光咬緊牙,承受戀人的衝剌。他對自己的身體竟能接受他的昂起物,感受到一陣訝異。高舉的性器,連碰都沒碰,就已經有液體先流了出來。
"啊,啊……啊!"
戀人的雙手包住因喜悅而流淚的性器,慢慢,漸漸加強了力道,開始上下撫弄著。配合這個節奏,龍司的腰也向上衝剌,沖田仁光漸漸進入一種帶著痛苦,又夾雜快感的情緒之中。
"不……不行……龍司--!"
"再忍一會……我們……一起……"
他一邊深深撞擊,一邊旁邊的桌上抽出三四張面紙,將戀人已十分硬挺的性器前端包住,而空出的手則去撫弄充滿蜜汁的雙球。這個剌激讓兩人緊密結合的部分更加縮緊。
"還……還不行。仁光--"
龍司的唇合著他的耳朵,輕輕轉動舌頭,然後停止動作。
"……嗯--"
他大概是感受到了吧!從沖田仁光的唇,吐出了再也承受不住的甜美氣息。沒看見他的表情,龍司覺得很失望。發出這種聲音時,沖田仁光讓他看見不定期極度官能的表情。緩慢的動作再度開始,他以指尖愛撫著結合部分。迫切,急促的聲音從戀人的唇邊迸發。
"啊啊--!"
沖田仁光的背彎了下來。緊抓著床單的手指鬆開,抱著龍司的頭,轉過身,貪婪地吻著。
龍司從浴室出來時,在歡愛過後立刻洗淨身體的戀人,已經穿好睡衣,睡倒在龍司換好的新床單上,連多享受一下餘韻的時間都沒有。好像迫不及待地想將熱情連根拔除,將慾望的紀念品一掃而空。看著戀人急於掙脫自己的懷抱,衝向浴室的背影,龍司銜著煙,心中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可思議或是怒氣。像這樣一旦激情過後,便被拋在一旁的事,自己已經習慣了。一開始的幾次,自己還以為他討厭這種關係,但其實不是這樣,而是因為他會不好意思。或許對自己這麼浪蕩的醜態,感到害怕也說不定。
"--仁光……"
他輕輕耳語著。沖田仁光以翻轉過來的身體面對戀人,平靜地張開眼。清澄的瞳孔中,已不見任何慾望的殘留。
"什麼事?"
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沙啞,那是歡愛過後的紀念。
"這個給你,是這間屋子的備用鑰匙。"
以前也曾好幾次交到他手上,但又回到龍司的手裡。拿著沒什麼意義,戀人總是這麼說。
"我放在這裡喔!"
他知道戀人沒有伸手來接的意思,所以將鑰匙放在旁邊桌子上。龍司微微歎口氣,將上半身靠在床頭,然後找著煙。聽著時鐘的秒針靜靜刻劃時間的時間的聲音,他將吸了一半的煙放在戀人嘴邊。
"--龍司……"
聽他輕喚自己的名字,龍司望向躺在身旁的戀人。
"什麼事?"
龍司以指尖撫摸著還有點濕濕的髮梢,說出戀人所追求的話。
"……我愛你--"
聽著這番話,沖田仁光的表情似乎很困擾,但又逐漸變成柔和的微笑。他輕輕吐出吸了一大口的煙,再將煙捻熄在煙灰缸裡,然後他說。
"我已經聽過好幾遍。"
他對那背向自己的姿態,愛意與日俱增。為什麼會那麼喜歡他?明明是男同志,明明是不被認可的關係,但心還是被他奪去。我不想失去他。
"晚安……"
他關掉小桌上的燈。雖然背對著,但仍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兩人沉沉入眠。
第二天醒來時,戀人已經離去。他想起戀人說過,中午必須到經紀公司拜年,立刻對昨晚激烈的歡愛感到後悔。平常貧血就很嚴重的戀人,就算舉止不粗暴,對他的身體來說,也是種很大的負擔。所以和戀人做愛,也只以等他有空的時候。相處了近一個月,在這段時間裡,只要自己想要,沖田仁光都會給的,所以實在不需要在最後一晚這麼胡來。但感到很後悔的龍司明白,只要將他抱入懷中,自己就會喪失理性。希望他不貧血而昏倒才好。龍司苦笑著閉上眼睛,以手指撫摸他所睡過的床單上的皺痕。
一等到完全清醒後,龍司便精神抖擻起來。他淋了一個晨浴,把鬍子刮乾淨,再打扮一下,回到臥室後,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他將要洗與不要洗的衣服分開,抬頭一望,發現昨晚放在小桌子上的鑰匙,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
他還是沒收下嗎--他苦笑著拿起鑰匙。但很明顯,那不是這間屋子的鑰匙。鑰匙圈不一樣。
銀色的鉤子上纏著金色的繩索,這個製作精美的鑰匙圈,沖田仁光非常珍惜的。或許是某人送給他的吧?串著車子和公寓鑰匙的古老鑰匙圈,他總是拿來在手裡。以前龍司曾覺得那個鑰匙圈太老舊,買了一個新的送給他,但他並沒有打算更換的意思。等龍司問他為什麼不用他送的鑰匙圈,他回答,
"這個……是我的護身符。只有這個是我唯一的寶物--"
龍司還記得,他十分悲傷的側面。還有緊緊抱著他親吻的事,以及那時自己說的話--
"難道我不是你的寶物嗎?如果你想要,我還可以替你驅除災害!"
"龍司太大了,又不能放在口袋裡,而且應該算是我的瘟神才對。"
他按住龍司正在鬆開領帶的手指,一邊苦笑地瞧著龍司,一邊在喉頭呵呵笑著。
他總是會將龍司送的鑰匙圈從皮包中拿來出來,證明自己有好好珍惜著……
而且他把公寓的備用鑰匙串上他所珍惜的鑰匙圈,交給了自己。比別人神經纖細一倍的沖田仁光,會將房間的鑰匙交給他,代表他真的接受自己。想到這裡,喜不自勝的龍司微微顫抖著,將鑰匙圈按在唇上。
"你是……愛我的對吧?"
好像在回應心裡高漲的情緒,手中的鑰匙圈鏈發出微微聲響。
"2月14日還是要送巧克力嗎?"
現在已經成為全民一年一度大事的情人節,正是沖田仁光的生日,而且就快到了。他雖已照本人的希望,買了手提袋當禮物,但還覺得這樣有點單調。在告白愛的情人節日子裡,巧克力還是不可或缺的。儘管自己明白是受到商業廣告的影響,他還是希望戀人能收下他所送的巧克力。
但一楊到他接開巧克力時的反應,就怎麼也下不了決心。是要在戀人難得的生日裡度過一個甜蜜的夜晚,還是要破壞他的心情,在最糟的情況下度過?龍司遲無法下決定,他纍纍念著。
"影迷送了一大堆巧克力,但仁光也都沒吃不是?可是我送的巧克力應該很特別吧?畢竟我是他戀人啊!啊,不過如果我送了他說過不想要的東西,或許心情真的會變得很糟……"
站在超市的架子前,龍司一個人喃喃自語,抓了三個鮪魚罐頭,丟進籃子裡。他嗯一聲,點點頭。
"不,與其送他討厭的東西,讓彼此鬧彆扭,倒不如準備一個不一樣的禮物,這樣還比較聰明!"
下定決心,他用力地點頭。走向結帳台的籃子裡,放了沖田仁光喜歡的鮪魚罐頭,以及一盒苦味巧克力棒。
他轉動公寓的鑰匙時,龍司所送的李維牌鑰匙圈搖晃著。乍看之下是設計得非常簡單,但鏈子的切割非常精緻,金屬板的曲線也很漂亮。恐怕要比自己之前所使用的--小時候革大作買給他的鑰匙圈--還來得貴多了吧!
"我要把你的心鎖上。"
對於台詞的老套,以及戀人那幾乎快讓自己笑出來的告白,沖田仁光不禁流淚大笑。是因為沒有一線小生的自覺嗎?還是故意表現得像個三流演員一樣?看著私底下的龍司,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會說出什麼,做出什麼,讓沖田仁光一點也不覺得膩。
打開大門,房間的燈是亮的。龍司來了嗎?他往下瞧,確認那雙咖啡色的大皮鞋,露出美麗的微笑。
"--我回來了……"
"啊,你回來了。我飯剛做好,去洗洗臉,漱漱口吧!"
他對這番像對小孩子說話的口氣苦笑,抓了一小撮放在桌上的起士,往洗臉台走去。
"喂!不守規矩喔!"
聽著責備的話,他邊笑邊洗手,再將漱口藥水倒入水中漱口。拿毛巾擦乾了手及嘴邊後,換好衣服來到廚房,晚餐正好準備完成。
"這也太豪華了吧?"
"--是啊……"
看見戀人一臉明顯不悅的表情,龍司擔心地詢問原因。
"還不是因為巧克力!從早上開始,就有一塊演出的演員和女性工作人員送我,休息室和攝影棚內都充滿巧克力的味道,噁心死了。好像連身上都有股味道。"
"啊,情人節嘛!那你收下的巧克力呢?;
"我聯絡了經紀公司,請上原先生拿走。看是要丟要吃,都隨他處理就是。"
"真是一場災難。"
就是啊!沖田點點頭,然後看著桌上的料理。
"我可以吃了嗎?"
他邊伸出筷子邊問道。
剛洗完澡,還冒著熱氣的肌膚,披著奶油色浴袍的戀人,讓龍司覺得血脈噴張。
在他坐在自己對面的皮革沙發上喝酒時,眼神也不自覺得飄向張開的兩腳間。龍司有點慌張地,趕緊將禮物拿出來。
"說好的手提袋。我都找不到喜歡的……不過你喜歡就好,打開來看看。"
他解開紅色的緞帶,從抹茶色的包裝紙中取出手提袋,沖田仁光抬起頭看著戀人。
"你好像很喜歡?"
他對害羞微笑的龍司點點頭,笑著說。
"我很喜歡這家廠商出品的手提袋,既薄又柔軟。襯裡是絲質的吧?拿在手上的感覺很舒服,設計也簡單大方……你挺清楚我的喜好的嘛!!"
"嗯……?因為我是你的戀人啊,當然要掌握自己愛的人所喜歡的東西。"
他邊笑邊站起身,繞到戀人身後,雙手環抱著他的肩膀。沖田仁光將手提袋放在膝上,也將手疊在龍司的手臂上。
"謝謝你,龍司。我會很珍惜地使用的。"
"啊,你喜歡我就很高興。"
龍司吻著他的脖子,發出小小的親吻聲,再將臉埋入肩口。沖田仁光沒阻止滑向自己胸口的手,反而伸出手指,纏上愛撫自己脖子的那隻手,然後吻著龍司。只是輕觸的短暫親吻,卻已讓龍司帶著因慾望而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著我想要你。
沖田仁光輕輕微笑著點,龍司又緊接著說。
"馬上,在這裡……"
"龍司--"
"我忍不住了。"
浴袍的帶子被解開。沖田仁光淘氣似的抓住戀人的手說。
"今晚我想慢慢來,在這裡我無法集中精神。"
被這番話煽動的龍司,伸直身子。
"那我們到床上去吧!"
拿著未喝完的白蘭地及酒杯,兩人輕聲笑著走向臥房。
在淡淡的燈光照射下,戀人的側臉美得令人震撼。龍司覺得自己連歡愛後的倦怠感,以及緩緩揚起的煙霧都喜歡上了。龍司伸手拿起杯子,將杯底僅剩的白蘭地含在口中,再扶起從頭到尾,把一切動作看在眼裡的戀人的下巴,將酒送入他口中。沖田仁光的喉嚨緩緩地上下蠕動。這次,他又伸手拿已開封的糖果盒,抽出覆有一層苦味巧克力的細長糖果棒,拿到戀人嘴邊。
"這是什麼……"
沖田仁光邊問,邊本能的張開口,含著沒有巧克力的一端。龍司則低聲笑著。
"這是巧克力吧?"
"我沒有要你吃,你就這樣含著吧!"
說著,他已從另一頭開始咬起,一下子就吃進嘴裡,然後觸碰到戀人的唇,轉變成柔軟的深吻。混中唾液中的香甜味被送進嘴裡,把剛才喝的白蘭地苦味抵消掉。唇離開時,發也了一點聲音,龍司說,
"再吃一根好嗎?"
沖田仁光口含白蘭地,拿出一根巧克力棒,就像剛才那樣含著。龍司的唇再度喝著白蘭地靠過來。
光看就覺得很討厭的巧克力,像這樣吃的話,就不會太甜。沖田仁光問邊笑邊喝著白蘭地的戀人。
"還要再一根嗎?"
"真的可以?"
"也罷……今天是情人節嘛!"
沖田仁光笑著,嘴上已再含了一根巧克力棒。龍司開心地笑著接過戀人的情人節巧克力,還以深吻。
"就算是巧克力,換個方法吃,也挺不錯吧?"
龍司枕著一隻手臂問。沖田仁光喝了一口白蘭地,抵消巧克力的味道,然後轉過身來。
"--大概……是吧!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吃甜食。如果可以,我還是不想去碰它?;
"那怎麼可以!下個月還有白色情人節,你要吃餅乾,棉花糖,還是糖果?"
龍司抱著一臉厭惡表情的戀人,趕緊笑著說是開玩笑的!
"你所討厭的東西,我怎麼會強迫你?只不過,我也想像其他普通的愛人同志一樣,參與一些大家都會做的活動看看嘛!"
"……龍司--"
他承受著龍司壓過來的身體,在心裡直說對不起。沖田仁光心想,不能公開這個關係,一旦曝光後,就不能再愛他。自己這個狡猾的心態,有多傷害龍司啊!那麼,至少也該替龍司完成這小小的心願吧……
回應著緩緩向下的愛撫,沖田仁光的身體熱了起來。
我比誰都還要愛你--無法訴諸於言語的念頭,在心底深處輕吟著。火熱甜美的疼痛貫穿沖田仁光的身體。
龍司突然抬起頭,看著眼角泛紅的戀人說。
"我給你吃糖,又粗又大的糖果棒!你下面的嘴應該很愛吃吧?"
才一說完,龍司的臉就挨了一拳,被擊倒在床上。THE END
《愛上壞壞的你》II番外之《假日》
躺在旁邊的戀人身上,傳來與自己同樣的香皂味道。不知是否因為無法入眠,戀人幾度翻身。龍司看他那美麗眼眸中所映照出的自己,微笑著說。
"睡不著?"
"--有一點……"
歡愛過後,他的聲音帶些許沙啞,龍司輕輕摟著他的肩。
"仁光……"
戀人稍稍將身體靠過來,像是代替回答似的。龍司低聲問道。
"--你還……不舒服嗎?"
一陣子沉默過後,戀人小聲說著對不起。
"--別這樣……沒有像以前那樣難受就是了……"
"我沒有要副你的意思。但是看起來好像只有我得到滿足,讓我對你非常過意不去……"
他撫摸散亂在額上的頭髮,然後抱緊戀人。沖田仁光則是舒服般閉上眼,慢慢張開唇。
"--我沒有那樣想……請再多等一會,等我的身體習慣……"
聽著有點悲傷的聲音,龍司將抱著戀人的肩膀強拉過來,疊上自己的唇,他以舌尖濕潤沖田仁光的唇,再深深進入,含下戀人甜美的氣息。龍司漸漸地笑開。
"你別著急,好嗎?能像這樣感受到你的體溫,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沖田仁光對他的話回以微笑,再將臉頰靠在戀人的胸前。在溫暖的心跳下,沖田仁光昏昏欲睡地說著。
"--龍司……"
"嗯?"
"--沒……沒什麼。"
好像要說什麼,卻又不說了。龍司捏著戀人高挺的鼻子笑著說。
"這就是你的壞習慣。叫你的名字也不回答。我就在你身邊,如果有話想說和話,就說出來啊!我一點都不在意的,快把你心裡想的事告訴我?;
"龍司--"
"別急。我知道你對我是另眼看待的。"
訓田仁光點點頭,說聲對不起。龍司溫柔撫摸戀人的頭髮,打了一個大哈欠。
"想睡了嗎?"
"是啊……不過太奢侈了,所以我不能睡。"
"什麼意思?"
"因為好久沒跟你這樣睡了,不是嗎?"
"是這樣嗎?"
"是啊!不過……"
說著,沖田仁光看著發笑的戀人,歪著頭問,
"有什麼好笑的?"
"嗯?沒有啦!以前……"
龍司凝視戀人的眼睛,點點頭。
"在遇上你之前,我跟很多女人交往過,但事情辦完後,好像也沒說過這種話?;
"每次結束後,不是去沐浴,想著趕緊回去吧,就是丟下對方不管,自己先睡再說。像這樣和你一起說話,幾乎是……"
"因為……是我的緣故嗎?"
"當然囉!因為是你,我才想這樣做的。像這樣抱緊你,靠著你的身體,聽你的心跳聲……對於你,我總是沒什麼自信,但是像這樣子,很不可思議的,心情會平靜下來,自己也搞不懂。"
沖田仁光迷惑似地微笑,以指尖撫著戀人的唇。
"龍司……"
"嗯?"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為什麼……是我?"
"咦……?"
"像你這樣的人,如果願意,絕對可以找到任何女人陪你度過這樣的夜晚,為什麼會選我?;
龍司被問得苦笑了一下,抓著戀人的手指輕輕咬著。
"因為喜歡,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還是你想問為什麼會喜歡?"
沖田仁光被反問,一時說不出話來,微微地歎口氣。
"--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雖然還不至於說是感受到強烈的命運,但就是想再知道多一點關於你的事。一開始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的關係……不過越瞭解你,就越離不開你,這種心情變得好強烈……有時因為嫉妒而坐立難安,有時又像身處天堂一般愉悅。喜歡一個人,能讓我得到如此滿足的,你是頭一個。"
聽著這番話,沖田仁光閉上眼睛,想到心中沉重的念頭,便咬緊了唇。
"雖然不可能知道你的全部,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我也不能把你所有的記憶,全裝進自己的腦袋裡……而且不知道的事越多,當知道時,就越能體會到那種喜悅--老實說,我是想再多知道一些關於你的事,不過如果你不想讓人知道,我也不打算勉強去問。這是假設你有這樣的情況!"
"--龍司……我……"
龍司用力抱著欲言又止的戀人的肩膀,他搖搖頭。
"我愛你,仁光。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這就夠了。只要你相信我,這樣就夠了。"
我可以相信你嗎?無法說出的話,在沖田仁光心裡低吟著。龍司所說的話,讓他想起很久以前,愛慕的人告訴他的話。那個不求他的心有所回報,仍舊帶給自己溫暖的人。連一句珍視他或能讓他心滿意足的話都沒說,他就去世了。自己反反覆覆的弱點,龍司會知道嗎?就因為珍視,因為不願失去,才遲遲不肯說出思念,龍司能理解嗎……
"我……"
沖田仁光抬頭望著戀人,美麗的臉龐歪著,笑起來很寂寞的樣子。
"我討厭自己……"
"但我……"
龍司的眼睛,只在那麼一瞬間瞇了起來,微笑地點著頭。但我還是愛你,沖田仁光說出了戀人心裡所追尋的話,吻著他的額頭。
"--你真是個……傻瓜。"
戀人的語氣雖然無奈,但仍幸福地笑著。龍司以帶著愛意的眼神凝視著沖田仁光,再次捏住他高挺的鼻子。
"你還說,像我這麼優秀的戀人可沒有第二個羅?"
"我有一個就夠了。"
說著,沖田仁光坐起身,吻著將自己拉過去的戀人。
"雖然剛才你淋過浴,但我們可以開始第二回合了嗎?"
在一陣深吻後,龍司在耳邊輕聲說著,忙著解開睡衣鈕扣的手指,連停也不停的,讓沖田仁光苦笑了一下。
"大哥,不好意思。等學會結束後,我會來接她的。"
沒有事先聯絡,就把女兒帶來東京的弟弟--上早哉,為了出席學會,就丟下這些話,急急忙忙出門。留下來的--是上個月3號才度過5歲生日的侄女--妃奈子。龍司一邊苦笑,一邊問著她。
"妃奈子,早飯吃過了嗎?"
"沒有,爸爸說到叔叔這邊吃。"
"這樣啊,那我來準備,你想吃什麼?"
"嗯,有加起士的蛋包飯,烤土司,還有牛奶就可以了。"
"沙拉吃不吃?"
"吃。叔叔,妃奈子來幫你。"
"好啊!那你去洗手,把材料從冰箱裡拿出來。"
"好。對了,要先綁頭髮,還得把圍裙拿出來才行。"
說著,便從籐制的的箱子裡拿出有滾邊的白色圍裙和小袋子,以很可愛的動作,開始挑選起綁頭髮用的蝴蝶結。
"還是選這個吧!跟這件衣服最搭配了。"
有紅色小玫瑰花和霞草的胸花別在胸口,袖口和裙擺加了很多滾邊的粉紅色洋裝,這是龍司在她生日時所送的禮物。有點波浪狀的及腰長髮,編成三條辮子,並用橡皮筋綁住,還綁上粉紅色的蝴蝶結。以疼愛的眼神看著侄女的可愛模樣,龍司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妃奈子,你弄好後可以到廚房等我嗎?我去叫朋友起床。"
為了配合戀人十多天的休假,龍司硬是跟經紀公司要了五天的完全休假,並在休假的前一晚,逮到回到公寓的沖田仁光,半強拉地帶回自己家裡。龍司說至少在自己的休假結束前,不要受到任何人的打擾,希望兩人能單獨度過。沖田仁光苦笑著,心想只有五天,也就答應了。
話說只有兩人度過,除了說話外,有時就是去借錄影帶回來看,或是看看書,做做家事而已。但到了夜晚,戀人卻可以帶給自己平常所希冀不到的幸福。對覺得與沖田仁光的同居就像美夢般的龍司而言,即使只有一天,那也是種不可言喻的幸福。而可以獨佔他五天的時光,更是神所賜予的假期。
"朋友?是一也叔叔嗎?"
"不是。是不位叫沖田仁光的演員。"
"啊……!妃奈子知道。是那個跟叔叔讀戲的人對吧?"
"對,他最討厭早上了,說不定心情會有點不好……"
"他很可怕嗎?"
"一點都不,他人非常好。"
"那太好了。那妃奈子到廚房去等,雞蛋三個就夠了吧?"
"--這個嘛,可以。"
說著,龍司摸摸侄女的頭,目送她走向廚房的背影,然後微笑著。就算她不是自己的侄女,妃奈子還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大眼睛滴溜溜地轉,還有細緻高挺鼻樑。姣好的唇形在那小臉上的位置,搭配得再好不過。臉蛋這麼端正,長大後一定是個美人兒。否認外表或個性,都好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那麼天真可愛。龍司對這位可愛的小侄女,簡直疼愛到了極點。三年前,弟弟去到巖手的無醫村時,因為帶著妃奈子不方便,所以交給自己,當時還被同遭人懷疑是不是有戀童癖。
平常他一定是張開雙手,歡迎侄女的到來,但這次龍司可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因為他和最愛的戀人相處的時光就此告終,從他眼裡看來,一直都像天使的妃奈子,這時就好像在小屁屁那生了一條惡魔的尾巴。
唉……我該怎麼跟仁光解釋呢?又不能開口要他回去。他一定不想跟小孩相處吧……我看他好像很還會應付小孩的樣子……
休假才第二天,就要跟仁光分離嗎?他垂頭喪氣地走向臥房,輕輕地推開門往裡面瞧。看來戀人是醒了,但起床還需要一點時間的樣子。
"早安,仁光。頭還痛嗎?"
龍司坐在床邊,一邊輕聲問著,一邊撫摸戀人的額頭。沖田仁光感覺愉悅般微微閉上眼,緩緩地搖頭。
"--幾點了?"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龍司笑地回答九點半,再次握起戀人放在額頭上的手指親吻著。
"你再睡一會,我去幫你泡咖啡好了?;
"--不了……"
我該起床了。沖田仁光翻開被子,龍司手臂繞在他的背後,輕輕抱起後再吻他,然後歪著臉凝視著戀人。
"怎麼……了嗎?"
"--龍司……?"
"剛才,我在巖手的弟弟來了……"
"你弟弟?"
"他為了參加學會來到東京,還把侄女留下,要我幫忙照顧……"
"侄女……?龍司的嗎?"
"對,上個月剛滿五歲,現在人在廚房--"
"叫什麼名字?"
"妃奈子。"
也許是因為剛起床,腦袋還有點空空的,為了回復正常,沖田仁光閉上眼睛,按住額頭,輕輕地搖了一下。
"頭很痛嗎?"
"--我去洗個澡,換一下衣服。"
"早餐呢?"
"她會怕生嗎?;
"咦……?啊,妃奈子嗎?一點都不會。"
龍司搖著頭。動作像撒嬌似地,將額頭靠在他肩膀的沖田仁光抬起頭,然後以完全不像剛才那種倦怠的動作,起下床。
"仁光,等一下……"
龍司抓著他的手腕並叫住他。看著那美麗的臉龐,龍司擔心地問道。
"如果我要你別回去,是一種任性嗎?"
"--你希望我回去嗎?"
"傻瓜--對不起,好不容易有的休假,卻變成這樣……"
"你也不希望這樣不是?"
"是沒錯啦……"
說著,龍司從身後抱住戀人,像吻著脖子似地,將臉埋進去。
"原本我是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的--"
"世事難預料嘛!我去洗澡換衣服,等一下替我介紹小小姐?;
"--好。你要吃早餐嗎?"
"這個嘛……總不能不吃吧?"
他帶著歎息的口吻說著,讓龍司微笑起來。不吃早餐是不好的習慣,總不能讓還在發育的小孩,看到這不良的示範吧!戀人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龍司覺得好可愛,緊緊抱著,並親吻他的臉頰。
"我愛你,仁光。"
"別說這種傻話了,趕快去準備!"
"知道了。你也趕緊去洗個澡,我替你介紹妃奈子。"
戀人滿臉的笑容上,浮現起笨蛋叔叔四個字,沖田仁光小聲笑著。
"什麼?"
"沒……沒什麼……龍司……"
"嗯?"
"這真是太好了。"
沖田仁光知道,雖然戀人很盼望兩人的獨處時間,但能跟侄女再相逢,也是件讓他感到開心的事。對龍司而言,不管他或侄女,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他無法二選一。如果自己說要回去的話,龍司大概也還會阻止他,只不過當侄女還在的這段時間--他會盡量不讓侄女知道--自己有多傷心難過吧!
謝謝。戀人很開心地笑著,沖田仁光也對戀人回以微笑,接著便走向浴室。
他將睡衣和內褲丟進洗衣服的籠子裡。剛才戀人已經先使用過了吧?他走進還有點溫暖的浴室。打開沐浴的把手開關,讓稍微有點熱的水淋在身上。沖田仁光這時想著,自己能跟小孩子相處愉快嗎?……
雖然龍司沒有要自己回去的意思,不過自從跟龍司交往以來,交友的範圍的確比以前擴大許多。但說起要跟其他人來往,畢竟還是件苦差事。自己無法將情感好好訴諸言語,所以常被人誤以為自己高高在上。
跟大人說話都覺得很痛苦了,現在還得跟小孩子說話,該怎麼做才好?
小孩子會覺得開心的話題,沖田仁光是一點概念都沒有。對幼時的沖田仁光而言,大人並不是撒嬌的對象。他總要看人臉色,免得自己被討厭,所以非得要做個乖寶寶不可。就連自己唯一愛慕,對自己投注無限愛意的那個人,他連說聲希望別被討厭,可以待在身邊的任性話都不能夠。儘管如此,當那個人還活著的時候,仍是自己感到最幸福的時刻--
他將海綿泡在肥皂水裡,開始清洗身體。昨夜相愛的紀念成了一點一點的紅斑。好美!戀人總是這樣讚美自己的身體。如果龍司知道本人並不以為然的話,不知會有什麼表情。
不喜歡的不只是這個身體,還有長想,個性,連聲音也是--自己身上所有的,沖田仁光都覺得討厭,沒有一個喜歡,但龍司卻說愛他。對此無法坦率表示高興的自己,沖田仁光感到焦慮。
自己雖然相信龍司,但在另一方面,卻也抱著懷疑的心態。如果自己跟普通的小孩子一樣,在家人的疼愛下長大成人,就不會成長為會懷疑他人的愛情的大人吧!
沖田仁光想,對大人們而言,自己應該是個不像小孩的小孩吧!他從沒有自己說過想要什麼;好幾次即使身體不舒服,也是忍耐再忍耐,等到有誰注意到,都已經並發肺炎住院去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希望因為這些麻煩事而惹人討厭,不管有多難受,總是勉強笑著說已經沒事了,然後確認對方的反應。
如今,他對龍司也是做著同樣的事。自己總會無意識地採取一些確認的話語或行動,看他會容忍自己到什麼地步,會愛自己到什麼時候。沒有把話說明白的勇氣,卻也不想失去他。
每當感覺到自己是被愛的,一種疼痛般的喜悅及無法回應的痛苦便會苛責著自己,讓自己進退失據。他想,怎麼自己會這麼瞭解他呢……
果然還是應該回應的。
沖田仁光感受到自己感情的紊亂,於是後悔著。只不過是一個小孩子介入了兩人之間,自己的心就開始亂了。
那是因為沒有自信,沖田仁光無聲地念著。
"你以為自己有被人愛的資格嗎……!"
兒時的那番話又在耳邊響起。要是你沒出生就好了!原本應該庇護自己的親人,居然這樣否定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多麼盼望能夠被龍司所愛!而要對不知道自己是在一個被憎恨的環境下長大的他,說出我愛你這二個字,實在是沒有自信。
胸口的苦悶讓沖田仁光用力閉上眼,深深歎息著。
他以前就常聽說,龍司很疼愛自己的侄女和外甥。也從他的好友高師一也,經紀人近籐正美那裡得知,他們都是非常天真可愛的小孩。沖田仁光懷疑自己真能跟那個小孩共有這段時光嗎?想到這裡,心情不禁沉重起來。如果說在這段休息的日子裡,因為待在龍司身邊,便能讓他感到幸福的話,那麼自己也想這麼做。但他卻不認為,自己真的可以跟小孩子好好相處。
更何況對方不只是一個小孩子,還是龍司最疼愛的侄女……
越想越頭痛。如果自己對龍司敞開心胸的話,就不需要為這種事煩惱了吧?這麼一想,他對自己的膽小--不,或許該說是姑息--覺得很錯愕。沖田仁光心想,如果這所有的情感,都肇因於自己不想失去龍司所致,那麼自己果然還是--比龍司所想像的--更愛著他。
"好了,我來介紹羅!這位是我最自豪的侄女,妃奈子。妃奈子,他是沖田仁光,是最受歡迎的演員喔!"
"最受歡迎嗎?"
她歪著頭問,龍司一邊笑,一邊大力地點頭。
"對,我是第二受歡迎的。"
看戀人聽得一副很受用的表情,沖田仁光也笑了,
"--妃奈子……是嗎?你好,我叫沖田……"
"你好,我可以叫你仁光叔叔嗎?"
看著她那完全沒有顧慮的笑容,沖田仁光慢慢笑開了。
"只要妃奈子覺得好叫就行了。"
沖田仁光低沉的聲音讓妃奈子直盯著他,迷惑似地歪著頭。
"唔……那就叫仁光先生。不過可以嗎?因為叫叔叔的話,妃奈子覺得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被這麼一問,妃奈子迷惑似地挽住他的手,小聲念著。沖田仁光對她抱著自己的手,準備要說出回答的模樣微笑以對。
"對不起,我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還會,沒關係。仁光先生和其他叔叔不一樣,因為你是一個美人。"
一瞬間,沖田仁光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歪著頭看她。
"妃奈子,你的意思是很帥吧?"
龍司的疑問,讓妃奈子鼓起臉頰。不是啦!她反駁著。
"不對,不是很帥,是美人!"
"美人是對女生說的話吧?對男生應該說很帥才對啊?"
"才不是呢!仁光先生是美人!"
"那就是英俊羅!"
"我就說不是嘛!仁光先生是美人啦?;
"說美男子也可以喔!"
"美人--"
看著硬說自己是美人的妃奈子,以及拚命說服她形容詞用錯的龍司,沖田仁光苦笑著。成為兩人討論對象的他,走向廚房。
他瞄了一眼桌上準備好的菜餚,然後坐在與戀人面對面的位置上。面前有四分之一的烤薄土司,以及小孩子手掌大小的蛋包鮪魚飯和火腿沙拉。這已經比一個小孩吃的量還少,但他心裡還是覺得太多,不過至少戀人有為他注意到這點,想到這裡,不禁心中感到一陣溫暖。
他聽見龍司在客廳好像還跟妃奈子在說著什麼。我先吃羅!他這麼喊著,但兩人好像沒聽到的樣子。
"--我開動了……"
他合起掌,輕輕低下頭,拿來起加了薄荷的玻璃杯。平常都是使用檸檬,但今天因為有小孩在,所以擠的好像是萊姆汁。或許妃奈子的杯子裡,還加了一點吵糖或蜂蜜吧!他邊想,邊用礦泉水潤潤喉嚨,拿起叉子。他纍纍將蛋包飯切開,從裡面流出濃稠的起士。
沖田仁光一邊歎氣,一邊將叉子上的蛋包飯送入口中。他慢慢咀嚼,然後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盤子。平常光是看到早餐就覺得很飽的他,今天好像沒這麼一回事。一邊等著兩人,一邊慢慢吃飯的沖田仁光,終於將蛋包飯和吐司清理得乾乾淨淨。他叉起萵苣沙拉,看著自己變空的盤子以及擺在龍司的位置前,動都還沒動過和盤子,覺得自己好像還可以再吃一點。
拿起餐巾按按嘴邊,沖田仁光望向客廳,喘了一小口氣。龍司和妃奈子不知在爭些什麼,完全沒有來廚房的意思。
他嘴說著,冷了可就不好吃!然後將龍司盤子上的大蛋包飯切了一點,拿到自己的盤子上。
"我開動了……"
靜靜合掌後,再次拿起叉子的沖田仁光心想,他們兩個等會就來了吧?於是開始慢慢品嚐蛋包飯。
用餐完後,他將餐巾疊好,並將髒盤子小心翼翼撤下,再向客廳走去。
"你看,這是演光源氏的沖田仁光,很漂亮吧?然後,這個是演連續劇的沖田仁光,他很愛歡迎喔!演光源氏的時候,還有一起演出的女演員說要跟他交往呢?;
"這個,可以給妃奈子嗎?這個仁光先生好漂亮。"
"啊……這個不行啦,已經拿不到了。"
兩人不知在桌上攤開了什麼在看,身體靠在一起說話。你們在幹什麼?沖田仁光說著,然後看了看他們手上的東西。
"--這個是什麼……"
量多到讓人驚訝的照片,而拍的幾乎都是自己。
"啊……!仁光……"
從慌慌張張霸著照片的龍司手邊,掉出一些連沖田仁光都不知道在哪兒拍,自己人也不記得有拍過的照片到腳邊。
"這個……是怎麼一回事?"
"啊……沒有,這是--"
"這些是哪拍的?"
龍司被質問的語氣問得張口結舌,反而是妃奈子抬頭來跟沖田仁光解釋。
"這個啊,是龍司叔叔在工作時拍的。"
拍外景時,大介有時會拿著照相機來到現場。就算看到他在拍照,也以為是工作所需,所以自己沒有特別去在意。沖田仁光沒想到,原來那是在拍自己。
"是我跟大介要來的,因為拍得很美嘛!本想拿給你看的說……"
沖田仁光不會不知道,這根本只是龍司的藉口。但有妃奈子在,他也不好再追究。
"是嗎……那這些照片都給我吧!"
"那怎麼行……仁光!"
"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龍司注意到戀人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也只有戰戰兢兢地搖搖頭。
"仁光先生,那張照片給妃奈子好不好?我想要仁光先生的照片?;
妃奈子一副可愛模樣似地乞求,而所指的照片正是龍司最喜歡的一張。
"不可以!那是我的--!"
龍司忍不住抗議著,沖田仁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這張……是嗎?"
他把照片拿給妃奈子看。
"嗯,就是這張!"
沖田仁光看著點頭伸出手的妃奈子,再看搖著頭,拚命喊不要的龍司,於是笑了出來。
"可以啊,拿去吧!"
居然也不知會當事人一聲,就收集偷拍的照片!沖田仁光像是報復一樣,把照片交給了妃奈子。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她開心地雙手接過照片。沖田仁光笑著看她對龍司吐了吐舌頭,然後不忘提醒垂頭喪氣的戀人。
"龍司,請幫我泡咖啡?;
"--咦……?我忘了!妃奈子,快去吃飯!"
"對喔,要趕快吃!該不會已經冷了吧?"
"說不定!仁光,我不先吃飯是泡不了咖啡的!"
說完,龍司與妃奈子便急急忙忙走向飯廳。看著兩人的背影,沖田仁光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不等他們吃完,自己是沒有咖啡可喝的吧!於是就點起煙。
他沒仔細看,只瞄著那堆散亂的照片,然後苦笑。
這些照片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他既驚訝,又很開心龍司能這麼珍惜它。
沖田仁光將吸著的煙放在煙灰缸上,開始整理照片,然後拿出放在盒子裡的眼鏡。他仔細擦著鏡片,拿起報紙。有著嚴重近視及散光的他,如果不戴的話,報紙或書就非得拿到眼睛前才能看得懂字。雖然他跟龍司說平常戴眼鏡,但其實他只帶在身邊,幾乎沒戴過。要說到看不見的困擾,因為近視的程度已經到了對不到跟前,或是不發出聲音就不知道是誰的地步,所以常會因為沒注意到而視若無睹,不過也沒人對此提出抱怨。
他抖了抖煙灰,將香煙銜在嘴邊。因為戴了眼鏡的關係,眼前突然一亮,所以他一邊按著額頭,一邊看報。當他打開社會版時,桌前放了一杯咖啡。
"--龍司……"
"這當做你有好好吃飯的獎賞。"
他對微笑的戀人聳聳肩,拿起杯子。
"妃奈子呢?"
"正在吃飯。我也有話……"
沖田仁光以詫異的眼神望著話說了一半的戀人,將香煙捻熄在煙灰缸裡,然後慢慢拿下眼鏡。
"怎麼了嗎?"
"--沒什麼……不好意思,仁光。"
"什麼不好意思?"
"妃奈子的事。還是有點勉強你吧?"
沖田仁光被這麼一問,苦笑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跟小孩接觸的自己,要像龍司那樣自然地跟小孩相處,當然有點勉強。
"看起來很不自然嗎?"
"沒有。妃奈子已經是你的影邊了,我還有點嫉妒呢!"
"嫉妒我嗎?"
"神經……我嫉妒的是被你溫柔對待的妃奈子啦!"
"我對你很壞嗎?"
"--這個嘛……有進修吧?不過那是你的愛情表現嘛!"
沖田仁光再次對微笑的戀人苦笑,視線落下。
"……龍司--"
"嗯?"
"--沒有……沒什麼……"
"仁光,我愛你。"
"別說好話了,請快快去吃飯,不要讓小孩一個人在那裡吃。"
"仁光……"
沖田仁光的眼神微笑著,再一次戴上眼鏡。龍司輕輕吻了他的臉頰,笑著說。
"眼鏡擋住,不能接吻。"
"不能也無所謂。"
龍司將一臉困惑似地,歪著美麗臉龐的戀人,那梳整的頭髮一把弄亂,然後邊笑邊吐出舌頭。
"誰叫你亂說話。"
說完便瞇著一隻眼,走回廚房。
"真像個小孩……"
沖田一面笑著,一面也因為戀人的微笑及話語而讓心溫暖了起來。自己不知該如何跟小孩相處,以及因詞窮而無法訴說的念頭,龍司都能理解並接受。如果被他那大大的臂彎緊抱著,就這樣被幸福溫暖的話,那麼能向他坦誠以告的那一天,一定會來臨吧!不,就算什麼也不說--只要他能待在自己身邊,就是件幸福的事了。沖田仁光這麼想著。
"迪士尼樂園?"
"不,我受不了那個地方。"
"--那拿姆科呢?"
"還是去花園?"
"豐島園……"
"怎麼都是些人擠人的地方啊!"
說著,戀人皺起眉頭,沖田仁光笑著搖搖頭。
"其實你很想去吧?"
"哪有--對了,如果你肯跟我們一起坐雲霄飛車的話,我們就去。"
"你自己去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明天要帶我出去玩喔!為了如此央求,而現在已睡著的妃奈子,兩人開始為明天要去哪裡計劃著。
"……百貨公司行不行?"
"不行不行。帶妃奈子去那種地方的話,衣服和鞋子非買一大堆不可。"
"你很有經驗喔?"
龍司按著笑得很開心的戀人的頭,然後將他的肩膀拉過來,雙手緊緊抱住他。
"--幹嘛?"
聽著笑聲,沖田仁光問著,雙手壓在戀人的手臂上,很舒服地閉眼。
"我覺得,像這樣計劃帶小孩子出去玩,好像一對夫妻喔……"
"誰是夫,誰是妻啊?"
"不用問也知道吧?"
"我不知道。"
"我是夫,你是……好痛!"
龍司的臉頰被沖田仁光細長的手指捏著,還使勁地往旁邊拉。
"為什麼我是妻?虧你這張嘴還說得出來!這張爛嘴?;
"好痛……仁光,很痛耶……"
戀人含淚道歉,臉歪到怎麼也不像英俊小生的模樣,沖田仁光這才笑著放開了手。
"--你的臉真可怕,早知道就不看了……沒想到你的臉也能拉成那樣……"
"你還說,笨蛋!幹嘛這樣惡作劇?"
"因為我壞心腸嘛!"
"……真是的,我應該很可愛不是?"
他用力地抱緊了他,並強吻笑出聲的戀人的臉頰。
"--龍司……"
"什麼?"
戀人似乎要找話說,喘了一口氣,龍司稍微離開抱緊的身體,站了起來。
"我們到床上去吧,仁光。"
"咦……?"
戀人好像明白話中的涵意,皺著眉頭,龍司則在喉頭笑著。
"你放心,今晚我會忍耐的。不早點睡,明天會起不來吧?"
"--也對。"
握著他伸出的手,也跟著站起來的沖田仁光,對戀人的話感到有些失望的說著。
龍司在他耳邊低聲詢問。
"還是,你想做?"
"做什麼?"
"做愛。"
"不做也無所謂!"
"為什麼?"
"……你還問為什麼--妃奈子在這兒,我哪有那個心情啊!"
他一邊被龍司拉向臥室,一邊念著。
"騙人。就算妃奈子不在,你想做的心情也才四年一次不是?"
"四年一次?又不是在選總統……"
"還挑啊……那說是奧運好了。"
"你再說啊!"
"說什麼嘛!"
簡直就像搞笑藝人的對話,兩人都笑了出來,互相凝視著親吻,
"我愛你,仁光。"
"我聽膩了。"
"我不說,你會忘記吧?"
"--你在烙印東西啊……"
"沒錯。我要在你的神經中樞裡,烙上我愛你這三個字。當我說我愛你的時候,你就會感覺到幸福--啊,等我一下……"
"是十分不幸吧!為什麼我非得被同性做出愛的告白?真沒成就感……"
沖田仁光脫去上衣,坐在床上,看著往櫃子裡不知在找什麼的戀人背影。
"你在找什麼?"
"嗯……?應該在這裡--啊,有了。"
龍司拿出一個繪有奇特圖案的盒子,回過身半遮掩地讓戀人瞧了一眼。
"--這是什麼?咦……?"
對著努目責問的戀人,龍司只是輕輕瞇著一隻眼,
"就當做是報復你的壞心腸吧!"
他從盒子裡取出一個包好的盒子,其餘的又塞回了櫃子裡,然後再走回來,將小盒子放在桌上後,便上了床。
"前陣子我用郵購買了十二打。"
他拿起小盒子,看著背後的文字,聽著他興高采烈的聲音,沖田仁光突然皺眉。
"潤滑加工,防止脫落。有粉紅,藍,綠,紫等各種豐富的顏色。形狀則有黑桃到四段螺旋四個種類--啊,你不用擔心,我還買了潤滑劑,這個是用透明質酸做的--"
對著開始興高采烈說明起來的戀人,沖田仁光以極低沉的聲音問著。
"你那是為了什麼?要給誰使用的?"
"當然是為了更美好的性生活,讓我們兩人使用的啊!我們都有在用不是?;
"那也用不著買十二打啊!"
"買十二打比較划算嘛!這數量也沒多到要讓你吹鬍子瞪眼的吧?一個晚上五次,每天都用的話,不到一個月就用完了。"
沖田仁光哼了一聲,背向他躺下,又把上衣拉上來。
"仁光……"
"請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沖田仁光突然大聲叫了出來,龍司一臉不高興地嘟著臉頰。
"為什麼?你都讓妃奈子叫你的名字不是?"
"她可以。"
"為什麼?"
"因為她可愛。"
"我不是也很可愛嗎?"
"你說誰啊!請照照鏡子再說。我就是不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為什麼嘛?"
被這麼一問,沖田仁光深深歎了一口氣,在床上慢慢伸著身子。
"--請你自己去想。"
因為我喜歡你啊……!沖田仁光對吶喊似的自己,感到很生氣。這不是不能說出來的心思嗎?不是說出來,除了痛苦,什麼也不會有的話嗎?如果因為讓他喊名字,或彼此都以名字稱呼,使得自己只顧專心看他,有了痛苦的思念,那麼就算會讓他覺得有疏離感,也絕不可能讓他喊名字的。
看戀人沉默不語,龍司歎了一小口氣,從身後抱緊他。而沖田仁光的身體突然縮了一下,一瞬間又放鬆了僵硬感,猶豫地疊上龍司的手。
"……仁光--"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的……他低聲在耳邊輕吟著。沖田仁光閉上眼,交疊的手指--像是在確認戀人一樣--稍稍動了一下。
"--你要相信我。"
聽著他的耳語,沖田仁光微微點頭,回頭抱住吻著自己脖子的戀人。
妃奈子歪著,不可思議地看著戴塑膠手套,左手拿皮革洗潔劑,正在擦拭沙發的沖田仁光。
"仁光先生……"
沖田仁光停下動作,抬起頭來,望向時鐘,端正的臉稍皺了一下眉。
"--啊,對不起。吃飯要再等一下,我成上就做完了……"
太過專心打掃,把妃奈子的事都給忘了。明明還在休假,卻被電視台叫去的龍司,雖說過中午會回來,但還沒出現。
"不是的,沒關係。我等叔叔回來再吃……請問,仁光先生。"
妃奈子追著要去整理打掃用具的沖田仁光身後問。
"仁光先生,你為什麼會當演員呢?你喜歡演戲嗎?"
沖田仁光將手洗好,回赤頭來,拿了妃奈子遞過來的毛巾擦乾手,摸著她的頭。
"--你問我開始做這個工作的理由嗎?"
說著,沖田仁光抱起妃奈子,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對。叔叔說他有打工當過模特兒,仁光先生也當過模特兒嗎?"
"沒有,我沒當過。"
沖田仁光盯著膝蓋上的妃奈子笑,眼神像在看著遠方。
"--我小時候……比妃奈子……還大那麼一點點的時候……就已經在電影裡演童星了。"
"從小開始就當演員?"
"不是。在上國中前……曾經中斷過。"
"為什麼?;
被她這麼一問,沖田仁光苦笑著,緩緩搖頭。心想,對這麼小的孩子,說了她也還會懂吧!但她還是以很認真的眼神盯著自己。
沖田仁光一邊淡淡笑著,一邊張開了唇。
"我在當童星的時候--有一個非常疼愛我……而我想跟那個人在一起。"
"你喜歡那個人?"
"--嗯……非常喜歡……"
"勝過喜歡叔叔嗎?"
被她這麼一問,沖田仁光像是看著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看著妃奈子。
"叔叔說他很喜歡仁光先生。我問他,比喜歡妃奈子還多嗎?他說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多。但仁光先生不一樣,你比較喜歡那個人嗎?勝過喜歡叔叔?"
沖田仁光對一臉擔心的瞧著自己的小孩微笑,輕輕搖搖頭,然後平靜地歎了口氣。
"--妃奈子……你喜歡爸爸嗎?"
"嗯,最喜歡了!"
她立刻做出回答。沖田點點頭,然後輕撫妃奈子的長髮說著。
"--對我來說,那個人就像爸爸一樣,溫柔,高大,溫暖……我的爸爸……是個非常忙碌的人,他不太照顧我,所以我對那個總是在我身邊守護的人,起了像對父親一樣的孺慕之情。"
"你很喜歡他?就像妃奈子喜歡爸爸一樣?"
"--是的。"
"那個人怎麼了?"
"……死了,發生意外--"
"他死了?"
對……沖田仁光低吟著,美麗的臉龐稍稍歪斜。
"因為太喜歡那個人了……所以在他死後,就沒必要再演電影?;
"可是你現在有演啊?"
"是啊……"
"因為有叔叔在的關係?"
沖田仁光苦笑著搖搖頭。
"現在並不是因為想待在誰身邊,才做這份工作,而是因為我只能做這份工作。"
"為什麼?"
"因為……討厭自己。"
妃奈子不解地歪著頭,用自己的小手觸碰著沖田仁光的臉頰。
"妃奈子喜歡仁光先生喔,叔叔也說過,他最喜歡仁光先生了。"
或許她是在安慰自己吧!沖田仁光對小孩擔心自己的眼神投以微笑,輕輕地點了頭。
"那就當我是在說謊好了。"
"可是仁光先生不是在說謊,是認真在跟妃奈子說話吧?雖然爸爸說過,因為妃奈子還是小孩,所以不可以相信說謊或欺騙的人,但妃奈子很會看人的…?;
看妃奈子口氣說得像個小大人一樣,沖田仁光不禁微笑,將那又小又柔軟--深怕會弄壞一樣--的嬌小身軀,輕輕地抱緊著。
"妃奈子,最喜歡仁光先生了……"
沖田仁光撫摸在自己胸前輕呼的妃奈子的長髮,然後閉上眼睛。不論是龍司或是妃奈子,怎麼都這麼懂得如何安撫人心的技巧啊?對被洋溢的愛情所包圍下的人而言,要將同樣的感情施予其他人,是一點都不困難的事吧!就連這麼小的孩子都做得到,都能在無意識之下理解,對自己而言,卻是難以辦到的事。想對喜歡的人說喜歡你,我愛你,想表達卻又說不出口,被這滿溢的心思哽在喉嚨裡,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龍司對自己說,你不用那麼急。但這樣的寵愛,還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他才能接收到自己非說不可的心思?到時他還會愛著自己嗎?因為想要他而震動的心,還會為他所緊抱嗎……
我要你在我身邊,沖田仁光心裡想著。像這樣有人待在自己身邊,對自己體貼,他希望龍司能這樣子待在自己身邊。在眼前的人已經遠去,沖田仁光覺得想著龍司的自己,心中充滿了苦悶。
他不想去記起,也不願知道這樣強烈深愛著某人的痛苦。
"--仁光先生……?你怎麼了?"
沖田仁光對妃奈子勉強擠出笑容,緊閉著唇,輕輕搖搖頭。
"你很難過嗎?哪裡在痛嗎?;
"……沒有,我沒事--"
他微笑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樣,看著妃奈子的眼睛說。
"等龍司回來,我們就去吃飯吧!昨天只有看電影,今天我們去看有沒有適合妃奈子穿的衣服。"
"真的?"
"你想要夏天穿的洋裝,對不對?"
"嗯!妃奈子還要一雙白色的涼鞋。要有一朵大花或蝴蝶結,就別在這裡。帽子要白色或粉紅色的,還要有花才行。如果是蝴蝶結的話,要長長的,可以打在這裡的。衣服要像之前百合在電視上穿的那樣。"
"--百合……?"
"嗯,有佐百合!妃奈子喜歡百合。之前有請叔叔幫我要百合的簽名,可是他還沒有給我。雖然他說下次帶我去攝影棚時再拿給我,不過他一定在騙人,因為叔叔這次就沒帶我去?;
妃奈子小小的臉皺著,聳了聳肩膀,然後說聲等一下,便走向放有自己行李和和室。看著她的背影,沖田仁光唇邊露出了微笑。
以往都不覺得小孩可愛的他,現在覺得妃奈子很可愛。或許也因為她是龍司的侄女的緣故。"如果龍司有小孩的話……一定會更可愛吧!"
沖田仁光對拿著藍子回來的妃奈子微笑。
"你要給我看什麼?"
"這是妃奈子的寶物,我只給仁光先生看。"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籃子,取出一個有漂亮圖案的小箱子。
"嗯,這張是仁光先生的照片喔!然後這是百合的照片。妃奈子想要跟這件一模樣的洋裝。這個是珠珠喔?這是胸針,這是媽媽的香水瓶,因為用完了,所以才給妃奈子,很可愛吧?這個是妃奈子還是小寶寶的時候,叔叔給的戒指,他還說可以當墜鏈。這顆石頭是大介叔叔給的,而這條手帕是一也叔叔買給我的?;
她將珠珠和水晶石,有蕾絲邊的手帕等,所謂自己的寶物一一拿出來,排列在桌上。沖田仁光對很開心地在說明的妃奈子一一點頭,稱讚著她。
"--這個是?"
沖田仁光指著用緞帶包起來的手帕,妃奈子將緞帶解開,給他看裡面的內容。
"這是妃奈子的奶奶的遺物,爸爸要我好好保管。"
那是用碎布做成的小護身符,裡面放有變成咖啡色的四葉幸運草壓花。
"這是爸爸和叔叔,還有一也叔叔在小時候找到的,說是奶奶做的護身符。不過,因為只找到一個,所以叔叔和一也叔叔就給了爸爸。"妃奈子得意的笑著,沖田仁光點點頭,輕輕將它交還給她。
"那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喔!謝謝你讓我看。"
"不客氣!仁光先生可以看,叔叔都說這些是妃奈子的不值錢的東西!"
"明明就是寶物啊?"
"就是嘛!所以我不給叔叔看。"
看妃奈子嘟著嘴,沖田仁光覺得很好玩。他愛憐似地看著收拾箱子的小孩。
"仁光先生!"
"什麼事?"
"妃奈子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妃奈子眼珠子往上飄地,看著歪頭的沖田仁光,她開始央求。
"可不可以把仁光先生在使用的一樣東西,送給妃奈子?"
"--我……在使用的東西吧?"
"對,當作是妃奈子的寶物。"
沖田仁光對拿起小箱子的妃奈子苦笑,開始搜尋身上,但除了香煙及火柴以外,什麼也沒有,他傷腦筋似的聳聳肩。
"你等一下,我去看看有沒有。"
說著,他站起身取回皮包,開始找裡面的東西。裡面放有被龍司帶來時,身上戴著的領帶夾和袖扣,原子筆和手錶,記事本,駕照,護照和保險證,錢包和鑰匙圈。他把這些全攤開在桌上,並對妃奈子苦笑。
"有什麼……是妃奈子喜歡的嗎?"
"--哪一個不能拿?"
"這個嘛…?;
除了一些本非得帶在身邊的東西,桌子上就只剩下領帶夾和袖扣,原子筆和手錶了。
"可以從這些來挑嗎?"
"唔……這個可以嗎?"
妃奈子一邊迷惑著,一邊指向原子筆。
"可以啊,這個就行了嗎?"
"嗯!因為這個和那個雖然都很漂亮,可是等妃奈長大後也不能用啊!"
指著領帶夾和袖扣的妃奈子笑著。因為我是女生嘛!她聳聳肩。
"沒有表的話,會很傷腦筋吧?"
"也對……不過如果你喜歡的話,那也沒關係喔,我還有其他的表。"
"真的?"
沖田仁光點點頭。妃奈子開心地笑著,拿起原子筆和手錶對照看著。
"拿哪一個好呢?手錶是仁光先生戴的喔?不過也會用到原子筆啊…?;
看她難以取捨的模樣,沖田仁光不禁覺得好笑。
"兩個都拿,怎麼樣?"
"--嗯……可是這樣仁光先生會很傷腦筋吧?"
"我沒關係,因為可以被妃奈子當成寶物嘛……"
"……真的兩個都能給我?"
"請拿去吧!"
沖田仁光點點頭,妃奈子笑得一臉燦爛地抱住他。
"謝謝你!妃奈子會好好珍惜的!"
說著,她把手錶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好大喔!她笑著說。
"我幫你開個洞吧?"
"不要,這樣就可以了。"
"你試著穿過最前面的洞看看?穿過那個洞,表帶就會變小喔!"
"這裡?穿過這個洞?"
"對。"
"啊,真的耶!這樣就不會掉了?;
戴著大人用的手錶,妃奈子一臉得意地瞧著表面的數字。這時玄關那傳出了聲音,沖田仁光豎起耳朵。
"龍司好像回來羅!"
"叔叔回來了?糟糕,我要趕快把寶物收起來!"
妃奈子急忙把原子筆收進小箱子,再塞回籃子裡。沖田仁光像把她藏在身後一樣,走向客廳對龍司微笑。
"你回來啦,好慢喔!"
"我回來了。在電視台被百合給逮到,弄不清楚她要做什麼,她說是為了猜迷節目的錄影和晚上實況轉播節目的排練。那個小丫頭,說什麼龍司先生好像很閒喔?我就回她,你胡說什麼?仁光放假來我家玩,哪有那個凍工夫在這種地方做事啊!"
戀人氣沖沖地報告,沖田仁光只有無奈地搖搖頭。
"你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啊……百合一定嚇到了吧!"
"她很羨慕我喔!因為她是你的影迷啊!"
"別說這些傻話了,快點去準備。"
"準備什麼?午餐?"
"去買妃奈子穿的洋裝!"
妃奈子把手搭在沖田仁光肩膀上,開心地說著,而龍司則皺著眉。
"你們吃過飯了嗎?"
"還沒啊!"
"等你現在才來弄的話,我們早餓死了。到外面去吃吧!"
"我才剛回來耶!"
"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們兩個自己去。"
"不要,我要去!你別這麼壞心腸嘛!"
"仁光先生才不壞呢!"
妃奈子嘟著臉頰反駁著,龍司看見她那細小的手腕上戴著似為相識的手錶,他大聲地說。
"妃奈子,那手錶是怎麼一回事?"
"是仁光先生給妃奈子的。"
"這個手錶很貴喔!"
"可是給我啦!"
看著戀人懷疑的眼神,沖田仁光將妃奈子抱過來,點點頭。
"是我給妃奈子的,有什麼不對嗎?"
"可是那只表,是你最……"
"就是因為喜歡才會給妃奈子,這樣不對嗎?"
"為什麼只給妃奈子?那我也想要。"
"--有什麼因為是我非得給龍司不要的嗎?你自己不是也有。"
被說得無言以對,龍司嘟著一張臉。沖田仁光無視於他的表情,起身走開。
"我去換衣服,你也替妃奈子準備一下。"
"好。"
龍司以滿懷愛意的聲音回答,然後對抱著籃子的妃奈子小聲地說。
"妃奈子,叔叔拿自己的手錶跟你交換好不好?"
"我不要。"
"為什麼?"
"因為這是仁光先生給妃奈子的,所以就算是叔叔拜託也不行。"
"我會買洋裝給你喔!"
"仁光先生就會幫我買了。"
"鞋子呢?"
"仁光先生會買。"
"那帽子呢?"
"仁光先生也會買。"
說著,她微微一笑--平常是可愛得讓人拿她沒辦法的侄女--現在卻讓龍司覺得她是個可惡的小惡魔。
非常疼愛妃奈子的沖田仁光,在龍司的休假結束後,依舊待在他的公寓裡。白天帶妃奈子到公園散步,或是回自己的公寓拿衣服再回來,問他們兩個做了些什麼事,兩人都只是笑著,什麼也不告訴龍司。
明天要帶我去攝影棚參觀喔!晚上妃奈子打勾勾的沖田仁光一邊微笑,一邊對龍司說。
"她真是可愛……"
"妃奈子?當然,她是我的侄女嘛!"
"是她的父母好吧?"
"也是我弟弟他們夫妻倆。"
"跟教養的環境也有關。"
"因為我……"
龍司說著便停下來,沖田仁光壞壞地笑著接下話。
"因為你不在……是嗎?"
"--你的嘴真壞……"
戀人嘻笑地撒嬌,他笑著將頭靠在抱過來的肩膀上。
"累了嗎?"
"--不會……我覺得有小孩在的生活,也挺快樂的……"
"是吧?我看你很用心地在照顧她嘛!"
剛開始我還懷疑你會怎樣呢?沖田仁光據實以告的戀人苦笑,然後歎了一口氣。
"--老實說……我也不認為自己能跟小孩子相處。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他們才會笑,該說什麼他們才會高興……"
"你不知道?可是我看你還挺得心應手的不是?"
"我想起了……當我還是小孩時--"
說著,沖田仁光閉上眼,將力量集中放在戀人膝蓋上的手指。
"想做的事和想說的事--"
聽他那苦悶的聲音,龍司用力握住戀人顫抖的手指。
"大人們就像一面巨大的牆……只會忙碌地在我的面前來來去去--"
他的童年大概過得不幸福吧?龍司心裡想著。看著戀人好像為了找話說,胸口幾次喘著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而放棄歎息的樣子,龍司一邊在心裡鼓勵著,一邊以開朗,詼諧的口氣說。
"可是妃奈子很幸福吧?連身為戀人的我,都無法獨佔你一整天,這樣已經是第幾天了?卓哉那傢伙還不識相點,趕快來接人。我樣我們兩個才以單獨相處啊!"
"我只是跟你開個小玩笑喔!"
"我知道啦,反正你的那些小把戲也很可愛。"
他嘻皮笑臉地說著,沖田仁光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都過了35歲,你不覺得那句話說得很不恰當嗎?"
龍司無所畏懼那帶著責怪意味的聲音,反而很認真地回答。
"不覺得,你是很可愛的嘛!"
"少亂說了,你以為說可愛,我就會覺得很高興?"
"你會高興吧?"
"還會。"
"騙人,你明明在高興?;
"請你別鬧了好不好?"
"你害羞了。"
戀人很明顯是在揶揄自己的口氣,讓沖田仁光開始急了。
"再說我可要生氣了。"
"你這樣欺負人,我會哭喔!"
從戀人的聲音和表情看來,龍司感覺得到,再這麼揶揄下去事情就大條了,但他又忍不住繼續開玩笑。
"想哭就哭啊?"
"你又說這種冷酷的話。"
"沒錯,我就是個冷酷的男人。"
沖田仁光就這麼撂下話來。龍司聳聳肩,輕聲說了句甜言蜜語。
"但我還是愛你。"
跟剛才開玩笑時不同的穩重低沉的聲音。沖田仁光凝視戀人,輕輕閉上眼。
"--傻瓜……"
沙啞般地聲音低吟著,他將頭靠向戀人的肩膀。像包裹自己般,在抱著自己的臂膀體溫下,他昏昏欲睡地闔上了眼。
"--我愛你,仁光……"
不知說了幾次和言語,完全不見任何偽裝,清澈響亮的聲音。那是句每當告訴自己,對自己耳語時,都會讓胸口有種甜美疼痛的言語。而只有在這雙抱緊自己的臂彎中,才能得到安息,才能確定他還在自己身邊……
"--龍司……"
"嗯?"
我愛你。他沒出聲,只在心裡說著。戀人彷彿聽到他的話般,用力地抱緊他。
"真是抱歉,大哥。我本想早點來接的,但見到好久沒見面的朋友,聊得太愉快--他們,對了對了,這個要麻煩你了。"
正嘈雜地走進屋的龍司的弟弟--卓哉,從紙袋裡拿出一大堆色紙,塞進哥哥龍司的手中。
"這是幹什麼?喂!"
"色紙,看也知道啊?他們拜託我跟你要簽名,你就加點油簽給我吧!麥克筆在這裡。"
卓哉一邊說,一邊摸著妃奈子的頭,然後走向廚房,開始在冰箱裡找起東西。
"卓哉!你也夠了吧!"
"別這麼說,這也是為了可愛的弟弟嘛!簽一,兩張就氣得發抖,我又不是要你去賣肉。能被大家爭著要簽名,我也跟著沾光嘛,懂嗎?"
卓哉拿著杯子和啤酒回到客廳,看著因他的到訪而顯得有些侷促的沖田仁光,他很和善地笑著。
"你好,我是這傢伙的弟弟,妃奈了的父親卓哉是也。大哥常受你的關照,還有妃奈子要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也請你多見諒……對了,你要喝嗎?;
不知是否沒看到沖田仁光困惑的表情,卓哉把啤酒倒入杯中後拿給他。沖田仁光覺得卓哉的確真像龍司的弟弟,不禁笑了出來。
"我是沖田仁光,你好。我才是常受你大哥關照,跟可愛的令千金也相處得很愉快。"
談到戀人龍司的事但有些慌的沖田仁光,趕緊將話題轉到妃奈子身上,龍司則一臉不悅地將色紙放在桌上。
"那樣就結束了嗎?仁光。"
"--結束……什麼?"
"因為他有個了不起的哥哥,很得意不是?應該還有其他話可說吧?"
戀人讓妃奈子去坐自己爸爸的旁邊,然後再坐到自己旁邊嘟著臉,沖田仁光瞄他一眼,你真是的,說著便搖搖頭。
"怎麼老像個小孩子一樣……卓哉也會替你操心吧?"
"就是啊!真不懂他這個人在幹什麼,好不容易國家考試合格,醫生執照也拿到了,他卻一句我不幹了,就不當醫生,天底下有這種人嗎?"
"這麼乾脆?"
"是啊!我還以為他要做什麼,竟然是當演員。我當時覺得大哥演不來,還是反對。到現在看了他在電視上的演出,越是嚴肅的鏡頭,我就越覺得好笑。"
看著一點都不像剛認識的戀人和弟弟,天南地北聊起來的模樣,龍司對他們說你們別太過分了,然後嘔氣站起身。
"--龍司,你要去哪?"
也許對被留下來還是有些不安吧,龍司溫柔地對發問的戀人微笑著。
"我去做點吃的來。你晚餐沒怎麼吃吧?到時候喝醉可就不好了。"
這是對戀人所說的體已話,沒想到弟弟卓哉也立刻跟他反應。
"啊,大哥。我要吃朝鮮牛排,還有炸豆腐和蘆筍培根。涼拌黃瓜和冷酒也別忘了。啊!妃奈子喜歡吃奶油爆米花,要記得喔!好了,其他根據情況再做吧!"
"你可別說沒材料喔,我檢查過你的冰箱了。快點做,快啦!我還要一瓶啤酒。"
"喂!卓哉!"
你不懂得什麼叫客氣嗎?龍司大聲地對毫不客氣的弟弟叫著。而妃奈子好像對這劍拔弩張的樣子也看不下去了。
"叔叔,妃奈子想吃叔叔做的蛋卷壽司,還想喝葡萄柚汁,可以嗎?;
聲音如同緊迫盯人般,又再響起。
"謝謝你,仁光先生……"
小小的唇親吻著他。在妃奈子回去的那一晚,沖田仁光躺在正呼呼沉睡的戀人旁,完全無法入睡。
他靜靜地起身,免得吵醒戀人,將枕頭放在背後靠著,便開始找小桌子上的煙。
龍司的弟弟,和哥哥長得很像。不只是長相,而是連那和藹可親的笑容,聲音,有時可見的動作和言語都像。但沖田仁光對他的態度,還是僅只於"不認識的人"範圍之間。
凝視著戀人睡臉的沖田仁光,在唇邊浮起了笑容。心想,就算跟龍司長得是同一張臉,流著同樣的血液,自己心裡想要的也只有龍司。如果不是這雙手臂,不是這個唇就不行。只要他的聲音呼喚自己,他的眼睛凝視自己,他的心抱緊自己,這樣就很幸福了。就算這份思念折磨著自己,但龍司卻還是能給他更安穩的日子。被臏喜悅,由他很有耐心地,一個個告訴了自己。只有跟他撒嬌,耍性子是被容許的。每當因無法傳遞思念而痛苦,自己想像個孩子般哭泣,卻連這個也做不來的凍結的心,就因他不求任何回報的愛而溫暖了起來。
不管自己有多醜陋的社會關係,多懦弱的姿態,他全都接受,只是微笑著--甚至感覺不到他在支撐著--待在自己的身邊。
隨著日復一日的時光流去,沖田仁光明的,自己的心已完全傾向於他。他所想的事,不只是自己,連他本身都會因此而吃到苦頭,但自己卻還是希望不要失去他,想要一直為他所愛。
我……有被你愛的資格嗎?有你在身邊,我雖然很幸福,但卻不能同樣以此回報你。等到有一天,你討厭我了,我也只能從你面前消失。到時,你還能給我這麼安穩的時光嗎?被你所愛的記憶,可以容許我不必還你嗎?
他大概不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吧?沖田仁光想起龍司在看妃奈子的眼神,平靜地閉上眼。
普通的男人,總是盼望將來有一天,能有幸福的婚姻,對著被溫柔的妻子和可愛的小孩所圍繞的生活吧!如果他沒有遇見自己,愛上自己的話,他可以更幸福的吧,應該是的……
沖田仁光以悲傷的眼神凝視戀人的睡臉,輕輕地吧了一口氣。
我還可以待在這裡嗎?他在心裡念著,指尖按住眼角。積藏在胸中的思念,化做淚水流了出來。
嗯……戀人因他發出的聲音而清醒,沖田仁光趕緊將臉轉過去,不讓他看到自己流淚的模樣。
"--仁光……?"
你怎麼了?他對伸出的手搖搖頭,視線停留在煙灰缸上已熄滅的香煙。
"被煙灰……沾到眼睛了。"
戀人兩頰流著淚水,龍司起身以指尖將淚水擦乾,然後張開了雙臂。
他對著因猶豫不決而雙唇顫抖的戀人,溫柔微笑地點點頭。
戀人困惑似地看著他,然後才慢慢伸出手,將頭輕輕地埋進他胸口。龍司用力抱緊他的身體。
"怎麼了?"
龍司在他耳邊說著,但戀人也只是搖搖頭,他只好摸著他順的頭髮,安撫他入睡。
"--龍司……"
"嗯?"
"明天……我也要回去了。"
"為什麼?"
"--妃奈子已經回去啦,我也沒必要再……"
他以疲憊的聲音說著。龍司看看戀人搖搖頭。
"不行,我不讓你回去。"
"龍司……"
"你會睡不著吧?"
因為你會做惡夢。龍司笑著說,然後輕撫戀人的臉頰,深深歎了一口氣。
"仁光……"
"--是"
"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會讓你覺得難過的事,你都別去想。沒有必要為了那些想了也無可奈何的事煩惱?;
他的這番話,好像知道自己在心裡所想的事一樣。沖田仁光不可思議的看著戀人。
"龍司……你怎麼--"
"--好了……不早點睡身體會不好喔。你老是這種臉色的話,我會副你把飯吃完的。"
他以想睡的聲音笑著,在如同希望合而為一般,緊緊抱住自己在雙臂下,沖田仁光緩緩地閉眼睛。
從互相接觸的肌膚上,傳來戀人的心跳聲。心跳既溫柔又強而有力,將沖田仁光的不安慢慢地消除掉。
"龍司--"
"嗯?"
"……沒有,沒什麼--對不想,吵醒你了……"
真是的!戀人笑著,然後伸手在被窩下摸索,觸到他的手。
"我要叫你負起責任喔!"
咦……?沖田仁光抬起頭,龍司吻著他,然後笑說,
"我們生個小孩吧?"
他低聲耳語著。
"說這什麼傻話……"
"也許真的能生喔?因為我們是這麼相愛,老天爺的脾氣有時也是很不可思議的,對吧?"
看戀人一臉認地說著,沖田仁光笑了起來。抱住那壓過來的健壯身體。
"要真有了,我還傷腦筋呢!"
"我會認養的。"
"神經……"
"我愛你,仁光……"
沖田仁光回以微笑,閉上眼睛,然後小聲地說。
請你……留在我身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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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8-12-2 21:2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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