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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愛上壞壞的你 3》 作者:芹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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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升上小學一年級時,到父親工作的片場當童星的。
拍電影,電視劇或廣告都很好玩,而身為代表日本的名電影導演革大作兒子的我不論到哪裡去,做什麼,都會被人讚美。當時年紀還小的我並沒發現,那些話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父親,在大人們的寵愛下,高興得幾乎要飛上了天。雖然父親對我非常嚴苛,但我對自己不做第二人想的才能深信不疑,只覺得父親太冷漠了。
不久後,父親不再讓我在他的電影裡當童星,而起用了一個少年……當然就是那個纖瘦的少年。他主演的電影非常受歡迎,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被譽為"天才童星"。要說我不感到憾恨那是騙人的。我還只是個孩子,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更愛父親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近似死心的寂寞感,使我極度憎恨那個搶走父親的少年。
剛升上四年級時,我第一次參加父親製作的電影的演員甄選會。不時因為那個角色很有魅力,而只是想去確認一下,那個父親以電影導演身份分開表示極度傾心,只比我大一歲的少年,是否真的比我更有當演員的天分。甄選活動最後一天的早上,父親把我叫去。我第一次獲准進入父親的房間,看到那堆積資料的桌上放有我的照片,我被一股莫名的喜悅所驅使。
大介--父親叫了我的名字。我抬頭看著父親,突然被緊緊地抱住。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父親的身體,他那粗粗的手臂好溫暖,然而我卻感到莫名的悲哀。掛在父親胸前的小木雕墜飾不停搖晃著。父親慢慢放開我,用那大大手掌撫摸我的頭,低聲說道:加油!
他知道甄選的結果了。
在拍完電影後,父親因為車子和拖車相撞而身亡。母親抱著父親那由警察送回來的遺體哭泣,我則茫然看著父親被燒焦的屍體。
好冷漠的孩子。有人這樣竊竊私語。
母親在葬禮結束後就病倒了,於是由我代替她出席形同父親遺作的電影首映會。看到畫面中那個在父親漫長的電影導演生涯中,第一次讓他神魂顛倒的演員時,我感到全身戰慄。這真的是一個只跟我相差一歲的少年,該有的眼神嗎?
我找出父親所遺留下來的影片。那個在不同角色中展現不同演技的少年,實在令人難以想信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同時,我對身為名電影導演革大作的兒子一事,感到很驕傲。
我想拍電影。
我躲在父親的房間裡哭泣。
大介開始尋找專屬特技演員,已經有兩個月了。在那出刑警連續劇中代替好友篝龍司演出替身,是一件相當危險的工作,因此所屬的製片公司的怕出事的電視台都有很多怨言,連大介本身也不怎麼要求演員有超出演技以上的動作。可是,要長到像主演的篝龍司和沖田仁光一樣,身高超大型過190公分的替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大介幾乎就要放棄時,某天夜裡的凌晨兩點多,一通電話打到了他的公寓。
大介吧?電話那頭的人這麼說。
會稱他為大介的,只有在他9歲時的父親,和眾多情人中的那個年輕娛樂記者澤田祥章跟龍司。
"我要掛電話了,你以為現在幾點啊?"
因為天氣的關係而延後的拍攝工作,好不容易才結束。當大介回到家躺上床時已經超過凌晨一點。偏偏電話就在正要進入夢鄉時打進來,讓從聲音和措詞就知道來電者身份的大介非常不悅。
"等一下嘛,有好消息耶!"
"你的好消息不值錢。反正不是要錢就是談女人吧?總之,明天……不對,是今天吧?隨便啦,反正天亮了再說,我困死了?;
"--哦,是嗎?是誰要我千辛萬苦去找替身的?無所謂,反正聽說那傢伙要是找不到好工作,就要在明天搭第一班飛機前往美國……"
"身高呢?大概多高?"
"193公分。還有,他好像跟你同年。"
"明天……今天。告訴他10點以前來找我,我會傳達下去讓他進來,在D攝影棚。"
大介心想,總算不用讓龍司親自拍三天後從八樓跳下的畫面了,然後打了一個大呵欠。
"嗯……那再見了。"
"哦--"
放下話筒的大介,一邊伸手去拿來香煙,一邊歪著嘴笑:又欠祥章一個人情了。
話說回來,他今天竟然這麼乾脆就掛了電話?原以為他又要胡扯一堆,沒想到表現得比小狗還乖。
大介想起在公私兩方面,都被傳為他的第一號情人--他也沒怎麼否認--常常一起行動的副導演花村晃。
都27歲了,卻還露出一副無助的表情,革導長,革導短,跟在大介身後走的阿晃很得他疼愛,但他要的絕不是阿晃,也不是祥章。
他將燒短的煙灰抖落,壓額頭。
父親,我真是沒用!還是找不到,找不到……
"--睡吧……"
大介將已經快燒到嘴部分的煙捻熄,深深歎了一口氣,拉過毛毯蓋上。
"卡!"大介搖著頭叫了一聲,輕輕舉起一隻手,把正在轉動攝影機的副導演渥隆弘叫過來。
"休息十分鐘。"
他低頭低聲說道。
"請幫我把四號攝影師叫過來?;
他將工作人員用的劇本捲成筒狀,拍拍渥隆弘的肩。
渥隆弘簡短應了一聲,宣佈"休息十分鐘",然後穿過攝影棚。
大介從上衣的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煙盒,用手指將被壓彎的煙弄直,叼進嘴裡。
"您叫我嗎,老闆?"
負責四號攝影機的年輕攝影師,中規中矩的站在他面前,緊張地低著頭。
"哦,你先坐下來。"
大介一邊指著自己身旁的椅子,一邊將煙盒放回口袋。
"這是你第一次拍邊連續劇?"
大介瞇細了眼睛看著佈景,低聲問道,
"咦……?啊,是的,是第一次。"
青年口齒清晰地回答,大介笑了。
"是嗎?不過你拍得挺美的……試著把尺寸再放大一點看看,拍起來應該會更像花的?;
大介指著放在佈景角落的花瓶,用沉穩的聲音說。
"老闆……"
青年這才終於瞭解老闆叫休息的原因,他為自己的失敗皺起眉頭。
"別那麼沮喪的樣子,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去問隆弘。加油,不要急。"
大介輕輕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站起來。
"一開始都只以拍靜扔,我以前也是這樣。"
大介自言自語地說道,扯動一邊的臉笑著。青年抬頭看著高大的導演,不住地點頭。
"隆弘在嗎?"
大介拉開嗓門叫著自己的左右手,然後穿過佈景。
"我在這裡,老闆!"
渥隆弘站在攝影棚的入口處附近回答,而他旁邊有個高大的男人。大介皺起眉頭,凝視這個穿著皮上衣和窄牛仔褲的男人的身體。
那是沒一絲絲贅肉,刻意鍛煉過和身體。或許發現了大介凝視自己吧?男人將兩手從牛仔褲的口袋裡緩緩伸出來,從衣縫裡隱約可見的胸肌,結實得即使隔著襯衫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大介的視線隨著美麗肌肉的動作往上移,然後看見男人的右頸部下方附近,到鎖骨一帶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男人對大介近乎不禮貌的注視無動於衷,嘴角浮起笑意,對站在他旁邊的渥隆弘說了什麼。
"老闆,這位是您交代10點前來的替身演員。"
聽到渥隆弘所做的說明,大介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不禁苦笑了一下。
"我是革大介,這裡由我指揮?;
"我是艾迪--神將之。"
好沙啞的聲音。
"日本人嗎?"
大介訝異地皺起眉頭,凝視這個自稱叫神將之的男人。
"是的。不過我的祖父是美國人,不算純種日本人。"
這個男人有張輪廓明顯,漂亮而充滿男人氣概的臉龐。色素比一般日本人臨界淡了幾分的黑眼珠,有著從事危險工作的人物有的銳利,卻沒有祥章那種跋扈的色彩。
"一定要日本人才行嗎?"
神將之揚起嘴角,輕輕笑了。大介舉起兩手,搖搖頭。
"不,太行了,就用你吧!龍司,沖田仁光,你們過來一下!"
大介將坐在攝影棚一角的固定位子上,一手拿著拼圖片,好像正在爭執什麼的兩個主角給叫來。
"……所以我說,那一片應該放在角落。。"
"不過!那個顏色一定是要嵌在這邊的!"
"是角落!"
"嵌那邊好!"
大介對著爭論拼圖片嵌入位置的兩露出苦笑。
"這次我們請到神將之來當替身,你們兩個站在一起讓我看看。"
沖田仁光和龍司一聽,對看了一下,然後分別向那個帶著微笑,行禮如儀的高大男人露出親切笑容,介紹了自己。
一向很怕生的沖田仁光,大概是很喜歡神將之吧?平常頂多會寒暄一下的他,今天卻很難得地交談了兩,三句話,還帶著笑容。
要是在以前,龍司一定會因為嫉妒心重而露出不快的表情,但可能基於對方即將代替他們演出某些鏡頭,因此也開始談笑風生起來。
大介和渥隆弘用銳利的視線望著兩名主角,和被夾在當中的新來替身演員。大介從前後左右確認替身和兩名演員在體形及氣質上的差異,詳看他的步行姿態和站姿,然後對著似乎很喜歡這個替身演員的兩人點點頭。龍司的身高比其他兩人高一點,體格也較結實些,不過神將之和沖田仁光的體形幾乎一模一樣。雖然沖田仁光的身高似乎高了一點,但因為纖瘦,所以感覺上神將之好像塊頭比較大。
"--隆弘,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很好。"
"沒錯,當龍司的替時可以用衣服掩飾,至於沖田仁光時就沒什麼問題了。剩下特技的部分……你有沒有信心?以前從事怎樣的工作?;
"我一直待在美國。在那邊沒有工作,不過沒什麼需要導演你費心的事。"
神將之堅定地說道。大介瞇細了眼睛,歪歪頭對他笑了。
"不過,你這道傷挺嚴重的吧?"
神將之聽了後,臉色為之一變,原本沉穩的目光變得像要噴出火一樣。他低聲說道。
"我從小就就吃這行飯,這道傷沒有理由受到你的任何批評。倒是你的工作又怎樣?要不要接受這份工作,由我判斷--當然得等我看過工作內容後。"
神將之挑釁地說道,讓大介撇著嘴角笑了。
"你到那邊看看吧。"
說完的大介,好像對兩人間的險惡氣氛不以為忤,轉頭催促正在音量拍攝細節的沖田仁光和龍司。
"開始拍攝!"
大介的聲音響徹攝影棚。休息過後回到工作崗位的工作人員,一起動了起來。渥隆弘帶神將之坐到佈景正前方的椅子上。
看了一整天的拍攝過程後,神將之當天就跟革製片公司簽下專屬契約。神將之在公司的接待室裡聽完柏木慎的詳盡說明,就在契約書上簽名。此時,原本交抱手臂看著屬下工作的大介說道。
"從下個星期一開始,你就是這裡的替身演員。"
"看來好像是。"
柏木慎將契約書整理好,放進信封夾有腋下,靜靜行禮後就離開了。
"我本來想請你在後天的替身場景表演,不過無所謂了,先找代理人吧,去喝一杯慶祝簽約成功,如何?順便把你介紹給工作人員?;
對很滿意似地笑著邀約的大介,神將之輕輕舉起雙手婉拒。
"明天再介紹好了。言明在先,我沒興趣跟你有工作外的牽扯。我是認同你導戲的專業技術才簽約的,對你本人可沒什麼興趣。"
這個混血的替身演員一說完,就扯了扯嘴角,對彷彿因為被拒絕而驚訝地凝視著他的大介笑了笑,靜靜離開房間。
大介用目光追著那線條結實的身體,心底湧起一股不知是憤怒或失望的感情。神將之竟讓沖田仁光和龍司這兩個當紅演員一眼就看上他,而且在他們兩人面前也絲毫沒有畏縮的樣子,一副老交情似的和他們攀談著,卻只對大介如此冷漠。
是因為大介說到那幾乎劃過脖子的深深傷痕的緣故嗎?或者另有其他的理由?端正的臉孔和沙啞的聲音。想起他那緊繃著的身軀,大介不禁露出苦笑。
這種感情窨是什麼呢……
擔任連續劇主角的沖田仁光和龍司,出現在工作人員匆匆來去的外景拍攝現場。沖田仁光攙扶著昨晚被椅子絆倒而扭傷腳踝的龍司,將他帶到為演員準備的帳篷裡去。像哄個大孩子似地讓龍司落座後,沖田仁光面有難色地看著大介。
"革……導演……"
看到這個手拿劇本呼喚自己的美麗演員,大介的心微微刺痛著。
"啊,早安!聽說那個笨蛋龍司扭傷了腳?"
"嗯……他半夜把我叫去,說腳骨折了?;
"誇大其辭的傢伙。"
大介感受到龍司的視線,便回頭看著他,刻意露出很快樂的笑容。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能動的臭臉,似乎讓大介覺得非常愉快。沖田仁光以猶豫的語氣,壓低聲音對大介說。
"關於今天的拍攝……能不能由我代替龍司?"
今天要拍的鏡頭,是龍司從大樓的八樓跳向緊鄰的大樓屋頂上。雖然沖田仁光表示願意代替龍司演出這個鏡頭,但大介笑著搖搖頭。
"不,那個鏡頭得用替身,要是讓重要的主角受傷可就麻煩了。雖然神將之的契約要到下星期一才生效,原本不參加今天的演出,不過他說下午會來參觀。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要求龍司去演,所以你只要專心演自己的戲就行了?;
"是嗎……對不起……"
沖田仁光一聽,像是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但又好像鬆了一口氣似地,笑著行了一個禮,回到那個正拉開嗓門大聲叫著他的戀人身邊。
大介望向那修長的背影,表情因為心頭的刺痛而扭曲,露出苦笑。他不僅既羨慕又妒嫉讓沖田仁光露出那種表情的好友,同時也希望那個常常感歎戀人薄情的好友,能看到沖田仁光剛剛的表情。
臉帶自嘲笑容的大介,看著不理會拚命找話說的龍司,而兀自埋頭看劇本的沖田仁光,開始準備攝影。
準備工作完成後,開始正式拍攝。大介對雖然扭傷腳卻仍不失為好演員的龍司,以及演技依舊堪稱完美的沖田仁光感到很滿意。
拍攝工作很順利地進行,最後只剩下替身的場景。此時,渥隆弘慌張地跑到大介面前。
"怎麼?替身演員還沒來嗎?"
"對不起,老闆,是這樣的……"
渥隆弘為了沒有跟替身演員做好聯絡而向大介道歉,大介臉上皺起深深的紋路。
"隆弘,這不該是你會犯下的錯誤,什麼原因?"
"老闆,對不起,都是我的責任。"
渥隆弘只是不斷道歉,卻堅持不說理由,讓大介直歎氣。他比誰都清楚,渥隆弘不應該犯這種小錯。
"--是阿晃吧?"
被大介這麼一戳破,渥隆弘顯得狼狽。
"不,是我的責任,是我不該把事情交給別人去做?;
對仍在為自己的部屬脫罪的渥隆弘,大介微微笑道。
"算了,沒有人會認為是你的錯--唉,現在要怎麼辦?又不能要求龍司親自上陣……神將之他還沒有來嗎?"
"我打電話聯絡過他的公司了,好像還沒找到人,但只要一找到,就會立刻要他過來--老闆,是我的錯,請讓我上場!能夠捷報的時間有限,不能等他過來的,老闆!"
"--那拍攝工作怎麼辦?如果把特寫鏡頭交給你,難道要我來掌鏡?"
渥隆弘一聽,只能無言地握拳頭。
"你只管好好想著怎麼拍出好電影就夠了,這個鏡頭由我來演,指揮工作就交給你了。"
"不行!老闆!萬一發生了什麼事,那我…?;
渥隆弘臉色大變,趕緊制止邊笑邊找煙的大介。
"公司要怎麼辦!?老闆,求求您,還是讓我來!"
"隆弘,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如果真要說幫部屬扛責任的話,那你的責任就是我的責任……去告訴上岡,準備幫我化妝,還有龍司的衣服,快點!"
大介那不由從分說的堅決態度,使得渥隆弘只有咬牙行了一個禮,就轉身走了。
貴為導演的他要演出特技畫面,這件前所未聞的事情讓以他馬首是瞻的革製片公司的工作人員和好友篝龍司,沖田仁光都臉色大變,紛紛前來阻止。
"所以說,請您等神先生到了後再拍!萬一您出了意外,我們怎麼辦!?"
"筱原說的沒錯。要是時間真的那麼緊迫,那就我來演,你去掌鏡?;
龍司一臉險惡的表情,大介指著他扭傷的腳笑著說。
"你想用那種腳表演特技?我可不敢用你。這麼多人當中沒有人的身高能跟你媲美。我絕不要求演員有超過演技的特技演出。這是我的作品,與其讓一個受傷的人演特技,那還不如我自己來演。"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拍成一部了作品嗎!?"
"--我不知道到時候影片能不能用,但要是今天不拍,就趕不及上演日期!大樓的業主也還會毫無時限的,讓我們一直在這裡拍外景。如果改去找別棟大樓的話,之前的畫面就前功盡棄了。"
"大介……"
"好了,你們就祈禱我能帶著一條小命成功回來吧?;
大介催著化妝師上岡,然後穿上衣服開始化妝,瑞已經沒人能阻止得了他。
"……阿晃!"
確認過攝影機位置後,大介把阿晃喚來。
"這部機器就交給你,距離跟尺寸都設定好了。阿晃,你聽好,這是一次定生死的連續鏡頭,不能出現NG。不管你怎麼做,就是要給我拍也好片子來。我已經設定好,你什麼都不用碰,只要好好幫我拍下來。"
"革導……"
因為自己的過失,而使得這麼重要的一個人得冒這麼大的風險,阿晃無助地看著大介。
"如果你也是革製片公司的人,就要有骨氣一點!乖,不要讓我太為你操心。"
大介攏了攏阿晃柔軟的頭髮,對他笑了笑,然後抬起頭。
"隆弘,其他的就交給你了。"
"是,老闆!"
在工作人員和演員心驚膽顫的注視下,大介向特技挑戰了。
"……可惡!"
大介一邊低聲咒罵著,一邊用眼睛目測自己即將跳下的場所和位置。他很感激自己沒有恐高症,但還是忍不住對著呼呼的風聲咒罵幾句。他舉起手,指出預備的信號。
"開始拍攝!預備!"
"OK!"
"開麥啦!"
一聲令下後,大介縱身一跳。
聽到消息趕來的神將之慢了一步。他用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攤開手一躍而下的大介身影。
一次決勝負的特技完美地演出成功。大介對互相擁抱慶賀他沒事的工作人員們笑了笑,大眾人的簇擁祝賀聲中,把渥隆弘叫過來。
"拍得怎麼樣?"
"特寫沒問題。請您看看螢幕。"
大介將帶子倒回去確認,很滿意得點點頭。
"很好,拍得很漂亮。連續畫面怎麼樣?"
一邊說,一邊走過去檢查交給阿晃的攝影機,他臉上的表情頓時暗了下來。原本應該對準連續畫面的攝影機卻被切換成特寫的畫面。
"--你做的好事……"
大介按著額頭,發出無力的歎息。
"……"
看到大介愣在當場,阿晃無聲淚流,望著他的背影。
"……在我跳下的那一瞬間,你碰了開關?"
算了。大介用低沉而沉穩的聲音說。
"NG!"
他對著為特技表演成功而欣喜若狂的工作人員一喝。
"老闆!"
聽到要重拍,渥隆弘驚愕地跑過來。當看到切換成特寫的畫面的攝影機時,因為難以壓抑的怒氣而太陽穴的血管都浮了上來。
"怎麼會……為什麼!"
大介制止即將怒吼的渥隆弘,
"重拍,大家準備!"
喃喃自語似地低聲說道。
聽到宣佈要重拍,認為已經一次OK的工作人員們開始騷動起來。大介輕拍坐立難安,愣在當場的阿晃的肩膀。
"拍了就拍了,只要再重拍一次就好了。這一次給我好好拍,行嗎?阿晃?"
"革導--"
大介對阿晃那盈滿淚水的無助眼神笑了笑,輕輕歎口氣。他假裝沒看到阿晃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就要離去,此時,高大的特技演員站到他面前。
"--神將之……"
"對不起,我去參加訓練課程,所以來晚了。重拍的鏡頭就由我來演。"
契約明明還沒有生效,神將之卻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契約還沒……"
大介低著頭說,而神將之立刻用沉穩的聲音對他回答。
"你是一個充滿活力的人,看起來確實是一次好特技,但終歸是外行人。你就把特技交給專業人員,去做你的工作吧!哪,衣服借給我,我去換上。還在磨蹭什麼?難道你不想拍出好片子嗎?"
被神將之這麼一催,大介只好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是我的工作,你就好好看著,幫我拍出好畫面。"
經過打扮之後,衣服,化妝,髮型與龍司神似的神將之,即將面臨特技挑戰。從走路姿勢到動作都與龍司相差無幾的神將之,做出的特技真是既正確又充滿威力,那超一流的專業表演讓工作人員和演員們都為他發出歡呼聲。
大介不禁感激起為他找來頂尖特技演員的祥章。他凝視著一臉淡然地走下的神將之。龍司和沖田仁光叫住神將之,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大介看著他們三個人,不禁產生一股戰慄感。
--我要拍電影……
大介突然產生了這個念頭。他要利用銀幕的大畫面來展現這個男人的特技表演,而不是局限於這小小的電視連續劇畫面。沖田仁光完美的演技和龍司的存在感,也能經由大銀幕的烘托而顯得更華麗生動。
大介體內翻騰而起的拍攝電影的衝動,讓他劇烈顫抖著。電影的場面和台詞化成影像,在他的腦海,耳朵裡氾濫。
我要拍電影--
大介看著站在一起的那兩個演員和特技演員,心頭掀起一陣狂濤。
2
座落於革製片公司大樓內最高樓層的健身房,和位於一樓後面長五十公尺的游泳池,是神將之沒有工作時最常待的地方。總在一大早就出去慢跑,從不怠慢上健身房訓練肌力和游泳的神將之可能因為在大陸國家成長的關係,性格非常開朗,因此革製片公司一些沒有輪班的員工,就會跟著他一起訓練。
第一個工作就做得完美而漂亮的神將之,受到一向擁有不少頑固分子的革製片公司工作人員的歡迎,連被視為老闆左右手的首席副導演渥隆弘也對他另眼看待。
相對的,副導演花村晃則被視為革製片公司的恥辱,幾乎遭到所有工作人員的疏遠,越發長不到自己的定位。
"--所以說,老闆,我已經講過好幾次,應該氣他解雇的,就拿前幾天的失誤來說,老闆也應該知道他不適合在這裡工作,他已經不知道給大家帶來了多大的困擾…?;
照明組和音響組等各小組組長討伐聲不斷,渥隆弘回頭看著大介。
看到大介那事不關己般,一臉"他的上司是你"的表情,渥隆弘不由得苦笑。
渥隆弘也不想解雇身為自己部屬的阿晃雖然不是他希望的--而且實在也不忍去傷害那個衷心熱愛電影的--他的頭痛來源--單純青年。而且他……阿晃是老闆的--私生活方面的--伴侶。
"請老闆表明您的立場,我沒辦法判斷。"
被渥隆弘反將一軍,大介頓時無言以對。他在心頭苦笑,這種時候,你的腦筋倒變得挺靈光嘛!
"--解雇不是最好的辦法。各位說的沒錯,他確實不適合當我們團隊的一員,但他有他的用處,不過,如果不能活用在工作上就沒有意義了……站在替演員們跑腿的立場,你們會這樣說他,或許是有道理。"
"那麼,老闆……!"
當這些男人為老闆終於肯下定決心快刀斬亂麻,而大喜過望時--
"他也不是笨蛋,對自己的前途,心裡應該也清楚才對。"
大介沉穩地說道,並沒有導出結論。
他說的沒錯,阿晃有自己的煩惱。阿晃知道自己的存在會對大介造成困擾。但是,承認這件事就等於要和大介分手,而這是阿晃極力避免的事。
大介充滿男子氣概,受到眾人景仰,身邊儘是一流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對他尊敬有加,願意為他肝腦塗地。他不斷地和有才能及美麗的女演員或演員們建立交情,是每個人追求的目標。
大介也是個多情的戀人,但阿晃卻深愛著他,也尊敬他是個頂尖的電影導演。能夠得到大介的青睞,是不管做什麼事都得不到滿足的阿晃的唯一安慰。就算明白大介並不是真正愛著自己,只要能留在他身旁,阿晃就心滿意足了。
但大介對身為一個拍攝師,卻出了最糟糕紕漏的他,連一句責難的話都沒有,這件事著實讓阿晃感悲哀。
沒辦法,大介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把事情解決,阿晃覺得自己好沒用。
"我……不能再等在革導演身邊了……"
乾脆去死掉算了。阿晃心裡這麼想著。
加入神將之這個特技演員後,連續劇"大機場"的格局越來越大了。充滿魄力的特技畫面,有專業特技人士的加入畢竟不同。
J*TV電視台的高層人士齊籐先生,頂著一張彌勒佛似的笑臉,來向持續高收視率的連續劇導演致賀,可是大介的反應卻讓他感到意外。
大介要求這齣戲在今年秋天就結束,讓齊籐先生的紅臉漲得更紅,忙不迭地追問原因。
"收視率這麼好,請繼續拍下去!要是我們有任何不周之處,我在這裡向你賠罪。請你……"
看鐵青著臉懇求的齊籐先生,大介露出苦笑。
"不是的。貴公司能為我找來希望合人的優秀演員,讓我很感激不盡,可是……很抱歉,我的工作人員都有是拍電影出身的--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想回去拍電影了。製作電視連續劇固然很好玩,但因為業種不同,常常會有不盡周詳之處……我的意思是,想把目前的連續劇交給你們的製作人員,然後回去做自己的老本行。"
"啊,我瞭解您的意思,可是……'大機場'目前是J*TV的當紅節目……別說是結束播映了,就算我們的製片小組接手繼續拍,只怕觀眾是還會首肯的。因為從原作到劇本,還有製作,全都是由您負責的……即便由我們的人員接手,我想也拍不出之前那們的作品?;
齊籐先生緊咬著邊抽煙邊沉穩笑著的大介。結束擁有高上視率的當紅節目,大概真的關係到J*TV的生死存亡問題吧?對遲遲不肯點頭答應的齊籐先生,大介只能苦笑。
"那麼,我答應替J*TV在明年的春秋兩季做兩個特別節目。我會向我們的負責人報備一聲,盡可能配合貴公司行事,這樣可以嗎?"
大介已經很讓步了,然而齊籐先生仍是一副不情願的姿態接受,還跟大介握手。
"希望您能在電影中找到樂趣。謝謝您幫我們製作了這麼好的節目,請原諒我如此無理的請求……"
"哪裡,我也學到了很多。謝謝您不計較我的任性行事,很抱歉無法配合您的需求--關於今後合作事宜,請找我們公司的柏木慎先生商談。"
特別節目就有勞您 了--齊籐先生一再確認後才離去,渥隆弘接著走了進來。
他對悠哉抽著煙的大介行個禮,然後開始收拾桌上的茶杯。大介看那修得乾乾淨淨的手指,將已燒短的煙捻熄在煙灰缸裡。
"隆弘。"
"是,老闆?"
渥隆弘拿著茶盤,中規中矩的站著。
"--好久沒拍電影了吧?"
渥隆弘難以置信地看著瞇起一隻眼睛的大介,吞了一口口水。
"我剛剛跟電視公司說想在秋天時結束這齣戲,時機應該不錯吧?"
渥隆弘一聽,喜孜孜地笑了。
"是的,老闆!"
"你也真是個勞碌命。劇本已經準備好了,我想在明年元月公開,你去幫我查查主要演員的工作計劃。如果他們有空,就請他們來演,以後……"
看到渥隆弘迫不及待地想去跟其他工作人員報告好消息,大介笑了。
"詳細的情形以後再說,你先趕快去通知大家!"
"是,老闆!謝謝您!"
渥隆弘向大介行個大禮就興沖沖跑了出去,差一點把手上的盤子掉落在地上。
"可以拍電影了!"
是太興奮了嗎?平常鮮少有激情表現的渥隆弘,竟然拉開嗓門大叫,緊接著就聽到各處的開門聲,緊接著是一陣陣嗚呼聲。
耳聽工作人員們的歡叫聲,抽著煙的大介歪起嘴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革製片公司--革大介又要拍電影了。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整個業界。想盡辦法希望能演出大介所製作電影--就算不能主演--的演員們,以及製片人都爭先恐後的巴結大介。
面對那些強力自我推銷的演員或經紀人,經紀公司,大介一概帶著淡淡的笑容,推說"會加以考慮",其實完全不予理會,於是這些人轉而找一被視為大介左右手的渥隆弘,但他也是以演出人員已內定,或者正在交涉為幌子而婉拒,使得這些人莫不一個個垮下雙肩,沮喪到了極點。
沖田仁光看完公司交給他的劇本,拿下淡銀色框的眼鏡,壓壓眼頭,閉上眼睛整理故事的內容,和自己被賦予的角色性格。在得到結論之後,他抬起頭來,視線正好和從剛剛就拿著愛用鋼筆檢視劇本的龍司對個正著。
怎麼樣?龍司以詢問的視線看著沖田仁光,他笑了笑。
"--雖然同樣是刑警的故事,不過這一次……是演壞人。"
這句話聽起來,表示沖田仁光似乎接受了這份工作,讓龍司笑著點點頭。
"這個角色……那麼令你高興嗎?"
革製片公司讓沖田仁光飾演前刑警兼暗殺者,而龍司則是執拗追捕他的前刑警同事。
沖田仁光笑著問道。因為……龍司拿起他手上的劇本,快速翻閱著。
"演追捕你的角色,再適合我不過了。"
開什麼玩笑!沖田仁光一邊說著,一邊帶著真心的笑容坐到沙發上,露出苦笑。龍司繞到他身後,輕輕抱住他,把嘴唇湊上那美麗的脖子,低聲說道。
"--還以為演完這齣戲,就不能在一起工作了……"
近在耳邊的氣息,令沖田仁光感到刺癢而扭動著身體笑了。
"你是說跟大介嗎?"
他不懷好意地說出口後,企圖逃開,卻一把被龍司抱住。
"笨蛋……"
被沖田仁光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龍司不禁露出苦笑。他用從後面環住沖田仁光的大手,緩緩摸索著沖田仁光的唇。
觸摸到沖田仁光的嘴唇的手指被輕輕咬住。
"就算沒一起工作……我們也可以像這樣在一起吧?"
難得沖田仁光會這麼說,使得龍司欣喜萬分。
龍司用深沉的聲音低低說道:說的也是。然後把臉埋在沖田仁光的肩窩,享受戀人身上的香味。
"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夠有更多時間跟你在一起。"
聽到愛人甜蜜的告白,沖田仁光把身體靠上去,說了一聲"我知道",然後趁戀人的手還來不及出力,就從他的懷裡掙扎出來。
"仁光……"
龍司對溜走的戀人發出惋惜般的不滿聲音。
"肚子餓了。"
沖田仁光笑著催促龍司準備吃飯。
如火如荼地展開前置作業的革製片公司,在拍攝將於秋天下檔的連續劇的同時,也開始著手於一月公開發表的電影拍攝工作。由於"大機場"的演員幾乎都以某種形式參與電影的演出,因此連續劇的拍攝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進行。工作人員們都一心想趕快投入拍攝電影的工作,因此加快了電視劇的拍攝進度,讓大介大感佩服外,同時又感到愕然。就這樣,忙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雖然感受到阿晃以無助的眼神看著自己,但大介連對阿晃打聲招呼的時間都沒有。
"大介,你好像很忙?"
熬夜完成連續劇的剪輯工作後,大介一回到家,祥章就找上門了。祥章看他充血的眼睛,不禁聳聳肩。
"啊,連續熬夜幾晚,有點累。"
祥章笑著說,該不會年紀大了吧?大介只有苦笑。
"因為隆弘他們都還關在剪輯室裡。大家都放棄休假,埋頭苦幹。只要有人說聲想休息,就會被眾人數落一頓,結果害我也沒得休息。"
"老闆可不好當哦?"
"真是的……對了,有什麼事?難得你會這麼早來。"
大介看看時鐘,發現快傍晚了,苦笑著說:原來已經這麼晚?
"大介,你的時間感真的遲頓!要說我是因為電影即將開拍而來採訪你的話,那就是以騙人。你好像很中意那個特技演員哦?"
你說神將之啊?大介瞇細眼睛,點起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後點點頭。
"他是一流的專家,我真的很感謝你。因為他的加入,動作鏡頭的水準整個提升了。"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你無條件的讚美一個人。第一次是沖田仁光……算了,你喜歡他,我這個做介紹人的也就能安心了……那麼?你下手了沒?"
祥章搶下大介嘴裡的煙,笑著問道。
"沒有,他好像跟我不合。我的確是有想抱抱看他身體的衝動,但並不打算對他採取什麼行動。"
喲?祥章頗感意外似地揚起眉毛。
"那麼,你是要跟繼續跟那個拖油瓶奮鬥?你還真是個怪人。這算什麼?興趣廣泛?看你的獵艷範圍從美麗女演員到舞台演員,作曲家,無所不包,覺得你還算滿挑剔的,沒想到連那種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小鬼頭也好。你是不是該選個人,好好定下來了?"
祥章將燒短的煙捻熄在煙灰缸裡,帶著挑釁的意味看著大介。
"--說的也是。如果那孩子……能像你一樣挺直腰桿的話就好了……不過,你倒是太霸氣了。如果把你們兩個加起來再除以二,就恰到好處了。"
祥章對笑著的大介扁扁嘴。
"謝謝你的雞婆!"
笨蛋!他低聲地罵道。
"……祥章,好久沒睡了,想不想?"
聽到大介說的話,祥章歪著嘴笑了。
"你可別累得做到一半就睡著?"
"真是個嘴巴不饒人的傢伙。"
大介笑著將祥章一把抱過來擁吻,邊回應祥章入侵的舌頭,邊脫下他穿的處套,隔著黑色無袖運動衫摸索著他的乳頭。
"嗯……"
祥章用兩手抱住大介似地將他拉過來,越發吻得激情。
"大介……"
不知道阿晃是何時候回來的,偏巧在這個時候打開門。
"啊……"
看到發出驚愕叫聲的阿晃,祥章像賣弄似的把臉擱在大介厚實的肩膀上,帶著輕輕的嘲笑表情看著他。大介那隆起美麗肌肉的手臂環住祥章的腰,微微皺著眉地看著阿晃。
阿晃嘴唇顫抖,瞪大眼睛看著被大介擁抱的祥章。敵不過祥章那彷彿誇示勝利的視線,阿晃輕輕垂下眼睛,關上門。
大介沒有追來。
阿晃就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垂著沮喪地走在去年才建好的S攝影棚外的道路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經過的車子濺起雨水,讓沒撐傘的他滿身都是泥濘,而淚水不停滑落。
阿晃茫然地看著一輛輛飛馳而過的車。也不知道過了多少輛後,一輛白色小型車停了下來。
"--花村……先生?"
沖田仁光打開駕駛座旁的車窗,呼喚著阿晃。看到抬起頭的阿晃,沖田仁光皺起眉頭,解除車門鎖。
"你在幹什麼?趕快上來,會感冒的!"
沖田仁光歎口氣,用急促的語氣催促。看到阿晃仍然猶豫不決,他不禁感到頭痛。
"弄濕車子也沒關係,趕快上車。"
在沖田仁光強硬的催促下,還在猶豫的阿晃總算上了車。他盡量靠前坐著,避免弄髒椅座。沖田仁光深深皺起眉頭問他。
"要我送你到哪裡?辦公室?還是革導演的……?"
撿到這個實在不怎麼值得慶幸的東西,沖田仁光的語氣中不免夾雜一絲絲焦躁感。不過,外人大概聽不出來吧?阿晃搖搖頭。
沖田仁光並不想把怎麼問都不開口的阿晃帶回自己家,困擾地按著額頭,不知道如何是好。
龍司應該已經回到家了吧?沖田仁光壓抑住這場令人厭煩的雨和不受歡迎的青年所帶來的焦躁感,決定把車子開往龍司的公寓去。
因為下雨而取消外景拍攝的龍司已經回到公寓,沖田仁光突如其來的拜訪讓他欣喜萬他,正想擁抱親吻時,看到跟在沖田仁光身後,像渾身濕透的老鼠般的阿晃,不禁皺起眉頭。
對不起--沖田仁光無言地道歉,龍司對他笑了笑,然後催著意氣消沉的阿晃去洗澡。
"--發生什麼事了?"
龍司用巴指了指浴室問道。沖田仁光壓著太陽穴,低聲道歉。
"在從片場回家的路上撿到的。看他無精打采的地走著,所以停下車叫他,又不能放著不管……我原本想把他帶回家,可是--"
就是不想讓他進自己家裡--沖田仁光如是說。龍司不禁苦笑,真是沖田仁光式的作風。
沖田仁光對別人的味道極端敏感。因為他本身沒什麼體味,所以很不喜歡自己屋裡有別人的味道。除了龍司之外,他沒有帶人回家過。以前龍司的好朋友高師一也曾經到他家一次過,但停留的時間很短,而且全身都是消毒藥水奈,並沒有期貨體味。再加上後來有好一舅子沒回自己家,因此也不怎麼在意。另外還有一次,就是偶像歌手有佐百合自行闖到他家時,雖然在門口就打發回去,但一走進屋裡就聞到的滿室香水味,讓他心情惡劣了好一陣子。這是後來有人問他時,他自己說的。
因為這種怪癖,他連車也很少讓人搭,如果逼不得已即使在冬天--他會將所有車窗都打開。以這場雨來看,大概沒辦法洗掉那股味道吧?龍司不禁在心中暗笑。
"我無所謂。只要你來,我就很開心了。"
龍司毫不害羞地說道。沖田仁光聳聳肩,對著他苦笑,然後看著浴室,歎了一口氣。
"--看他好像……不太受歡迎的樣子……其實我很後悔撿了他。如果……他能堅強一點的話就好了……"
"自從發生那件事後,他好像被所有工作人員排擠。雖然以前我就有這種感受,不過這一次他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這實在是沒辦法--倒是你,你色不太好,沒問題吧?"
龍司擔心地用兩手包住沖田仁光的臉。沖田仁光握住他的手點點頭,坦言有一點頭痛。
"有一點發燒,可能是下雨的關係。你去裡面睡一會兒,阿晃這邊我會處理。"
龍司低沉地說道。沖田仁光閉著眼睛搖搖頭。
"是我……撿回來的……而且,沒有流些汗我睡不著。"
龍司知道在阿晃洗完澡之後,沖田仁光不可能接著進去洗,不禁露出苦笑,從藥箱裡拿出一顆藥丸給沖田仁光,再從冰箱裡拿出礦泉水用熱水沖溫,放到他面前。
"裡面有非那西丁的成分,你會感覺舒服一點。先吃些東西比較不傷胃--"
現在什麼都不想吃。沖田仁光搖搖頭拒絕。
"那麼,待會兒再吃飯。"
龍司笑著讓沖田仁光吃下藥,然後把他移到盡可能不和阿晃面對面的遠端座位。龍司無限憐愛的凝視著拿大靠墊墊著背坐下的戀人,而沖田仁光則好不容易才有力氣對他露出微笑。此時,穿著龍司襯衫的阿晃,戰戰兢兢地從浴室裡走出來。
龍司看著微笑突然從沖田仁光美麗的臉龐上消失。
"夠暖嗎?"
龍司有意沖氣氛似地說道。
"……對不起,造成您的困擾……"
在龍司的催促下,阿晃坐了下來,他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著,緊咬住嘴唇。在洗澡期間大概狠狠地哭了一場吧?只見他雙眼紅腫。
沖田仁光轉開臉去,刻意不看他,龍司則聳聳肩,輕輕歎了一口氣。
"啊,水好像開了。"
聽到廚房裡水壺發出了聲音,龍司站了起來,用眼神向抬起著的沖田仁光說了一聲:我馬上回來,然後消失於廚房中。
"--那麼,是發生了什麼事?"
沖田仁光只好靜靜地問道。
"我想我有問清楚的權利。"
看到阿晃搖搖頭,沖田仁光冷冷地給他致命一擊,然後深深歎了一口氣,同時搖搖頭。
"--對不起……我話說的太重了。我頭有點痛--你打算……到哪裡去?在這麼大的雨中,也不撐傘……"
沖田仁光極力壓抑住話中帶刺的語氣,溫和地問道。
"……哪裡也不去--"
阿晃小聲地嘟噥著,用含淚的濕潤眼睛看著沖田仁光美麗的臉,落寞地笑了。淚水滴落在臉頰上。
"請告訴我怎麼辦。我已經不能回他那邊去了,那邊已經不是我可以待地地方。一開始我就知道……可是……既然如此,我去哪裡都無所謂了吧?我可以去哪裡呢?哪裡是我的容身之處?請告訴我,沖田先生……!"
阿晃無助的聲音讓沖田仁光皺起眉頭,嘴角浮起悲哀的微笑。
"--這個……我也不知道。如果你認為,那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那麼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不過……如果你想回去的話--那也無所謂,這是我的看法。"
沖田仁光斷斷續續地溫柔說道,阿晃無力地搖搖頭。
"我……不能留在那邊?;
阿晃絕望地說道,沖田仁光輕輕地點點頭。
"--我懂你的意思。"
龍司將紅茶放在沖田仁光前面,遞給阿晃一杯牛奶,盡量不打擾他們對話。他坐到美麗的戀人身邊,默默聽他講話。
"--我相信要承認這種事是很辛苦的。雖然知道逃避現實--是不對的作法……但是,如果不去承認的話,就不能不求助,這種脆弱……"沖田仁光偷偷地--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看著龍司笑了笑。"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儘管你想要,但是你也不能怪罪任何人。"
"--沖田先……"
阿晃流著淚凝視著沖田仁光,沖田仁光看著他那求助的眼神,靜靜地對他笑了笑。
雖然覺得他很煩,但是沖田仁光卻感到心痛,因為他從阿晃身上看到自己。
"我已經……不能回那個地方了……"
阿晃又說道。
"我不想去發現事實……可能的話,我希望自己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永遠待在他身邊。可是,存在我心中的屬於男人的部分卻告訴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他--您還有篝先生,組長,神先生,都是有才能的人,充滿了自信和男子氣概--如果我繼續這樣子留在他身邊,或許他還會默默收留我,可是我的男性自尊告訴我,這樣是不行的--如果我有一些才能……如果我有一點自信的話,不管犯了什麼錯,我依然能抬頭挺胸地留在他身邊,可是……"
龍司面有難色地歪頭看著沖田仁光,但沖田仁光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龍司大概無法理解那種感情吧?沖田仁光心想。可是,他卻能完全理解阿晃的心理。或許這個無助的青年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你並沒有脆弱到會輸給對他的感情。"
沖田仁光顧慮到戀人就在身邊,謹慎的選擇措辭。他拿來起加了很多牛奶的紅茶杯。
"該怎麼做,你不是已經有所決定了嗎?"
阿晃驚愕地抬起頭來凝視著沉穩微笑著的沖田仁光。看到這個美麗又有才華的演員對自己露出充滿包容的微笑,阿晃又哭又笑地點點頭。
"我要離開革製片公司。"
阿晃斬釘截鐵地說,沖田仁光閉上眼睛點點頭。
"可是……我喜歡電影……我真的好喜歡…?;
我明白……沖田仁光輕聲地回應了一句,瞇細了眼睛凝視著阿晃。用力地對他點點頭,然後靜靜站起來,輕輕地溫柔很駭人--抱住了阿晃。
"我明白的……"
他也會明白的--沖田仁光輕輕說道,阿晃把臉埋在他那溫暖而散發香味的寬廣胸前,痛哭失聲。龍司以包容的眼神看著他們兩人,靜靜地離開。
或許是痛快哭過後心情舒暢了不少吧?阿晃毅然抬起他那淚水未乾的臉,對自己造成沖田仁光和龍司麻煩一事,一再道歉,然後搭上龍司為他叫來的計程車,回自己公寓去了。
目送他離去的沖田仁光深深歎了口氣,依偎到龍司的懷裡。龍司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那惹人憐愛的身體,安慰心痛的戀人似地在他美麗的脖子上親吻著。
"-這麼一來,革導演肩膀上的重擔也能卸下吧?"
沖田仁光用乾渴的聲音嘟噥道:好可憐……然後回頭看著龍司,垂下眼睛。
"原因不在你,大介自己也明白,事情遲早會變成這樣。我想阿晃也會很感激你的吧?"沖田仁光一聽,搖搖頭。
儘管如此,他還是想留在革導演的身邊吧?沖田仁光心裡想著。就像自己需要這個溫暖的肩膀一樣。
"--龍司……"
沖田仁光把背靠在愛人的胸口,低聲說道。
"……我可以……留下來嗎?"
龍司一聽,緊緊地抱住戀人。
"嗯--"
他把臉埋進沖田仁光的肩窩。
幾天後,大介默默接過渥隆弘交上的阿晃的辭呈,革製片公司從此不見阿晃的蹤跡。
雖然連續劇的拍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但阿晃的突然離職,使得所有工作人員都沒有好臉色,不過大介和渥隆弘都沒說什麼。
因為工作的關係,大介沒能和離職的阿晃說些什麼,也沒送他離開。不過當攝影棚裡開始整理佈景時,他悄悄地對龍司說。
"--聽說他去找了一個評論電影的工作。他應該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評論家的,他此任何人都還單純地愛著電影。"
如果能修正他那過度溫柔的個性的話--大介加了註腳。
"給你添了麻煩--幫我向沖田仁光說聲對不起。"
或許是顧忌當面跟沖田仁光提起此事吧?大介壓低聲音說道,然後將話題轉到戲劇方面。
"明天就以你跟沖田仁光纏鬥的畫面,還有最後的特技畫面做結束。覺得時間好像拖得很久了,可是現在回過頭來看,倒也挺快的。"
"嗯……拍攝過程中雖然因為發生大案件而搞得頭昏腦脹,不過,我們總算拍了一部好片。特技畫面也在神將之加入後,提升不少水準。電影方面也請多照顧了,革導演。"
"嗯,我會好好地賞你NG吃的,可要有所覺悟。電影跟電視連續劇不一樣,我絕不會留情的。"
"你是說拍連續劇的時候,對我手下留情了?我可不知道想退出了多少次!算了,跟你拍過一次電影,我早就有所覺悟,不過還是請你多關照。"
看到龍司誠懇乞求的模樣,大介不禁哈哈大笑。
"我不管。已經好久沒拍電影了,我跟所有工作人員可都是孤注一擲!你行好好加油,使出看家本領!既然能跟沖田仁光一塊兒拍戲,我想你是絕不會想要退出的……"
你倒是挺清楚的嘛!龍司聳聳前輩,對著換好衣服走回來的戀人揮揮手。
"我們待會兒要去吃飯,一起來嗎?"
大介婉拒了這個邀請。
"我要跟去的話,沖田仁光一定很不自在吧?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除了你之外。"
一概表現出拒絕的態勢。"今天晚上就不打擾你們了,好好享受吧!不過可別礙著明天的工作哦,好歹這是最後一天了。"
"笨蛋!"
大介意味深長的話,讓龍司不由得露出苦笑。
"那明天見了,辛苦了。"
龍司喜孜孜地跑向等著他的戀人身邊。
"辛苦……"
大介對龍司的背影這麼說道,同時朝靜靜向他行禮致意的沖田仁光揮手回應,目送他們離去。他深深歎了口氣,坐到已經變成沖田仁光的固定位子的鐵管椅上。
大介把玩著明天就派上用場的工作人員用劇本,瞇細眼睛看著正在整理最後要用的佈景的平台的大道具工作人員,心裡響起祥章所說的話,
"……你也行行好,趕快找個人定下來吧!"
被他抱過的人之多,讓他自己也感到愕然。不管自己想不想要,大家都想跟他建立關係。而他一向來者不拒,跟任何人都能上床,對這件事也從來沒感到懷疑。有些人很快就失去聯絡,也有些人直到目前還維持著一定的關係。
僅止於床上的關係,一夜情的對象。他有為數眾多的情人,有能力最強的班底為他工作,但卻得不到那個讓他想得快發瘋的男人,甚至無法碰觸到他的內心。
大介望著整理得乾乾淨淨的攝影棚,笑著鼓勵那些跟他道別的工作人員,同時冷冷反觀自己的內心。
大介,你寂寞嗎?
他捫心自問著,然後苦笑著搖搖頭。
那種感情早就拋到一邊了。父親溫暖的大手,母親溫柔的微笑,沖田仁光的心--
"我不打算和你有工作之外的瓜葛。"
大介對神將之的這句話也有同感。工作--要是沒有電影,我就成了一個毫無魅力的男人。如果不拍電影,仰慕追隨我的隆弘和工作人員們,大概也都會離開我吧?自己從來也沒有想要他們留下來。
只要有工作上的關係就好了。大介嘴角帶著苦笑,離開空無一物的攝影棚。
從晚上開始的強風暴雨,使得最後的外景拍攝不得不中止。無事可做的大介來到辦公室,將深藍色休旅車停在停車場。看到一旁停著渥隆弘的越野吉普車,他不禁苦笑著搔搔頭。
大介經常遲到,快步走進辦公室大樓,直接前往位在六樓的剪輯室。他推開厚重的大門往裡面一窺,只見已經著手剪輯VTR的渥隆弘忙得手忙腳亂,同時還對執行剪輯師高下指示。
"隆弘,你還真是辛苦啊!"
"啊,老闆,早安。我對VTP還是不習慣……想要的影像沒辦法立刻叫出來,真傷透腦筋。"
渥隆弘兩眼充血地苦笑著,大介拍拍他的肩。
"讓我看看。"
他坐到渥隆弘之前坐著的椅子上。
聽完渥隆弘簡短編輯畫面說明,要日高播出VTP後,大介交抱雙臂凝視出來的影像。
"停在這裡--好,這裡OK。下一個。"
晶高按照指示放著VTP。
"停在那裡。把現在這個畫面和剛剛那裡剪在一起給我看看。"
大介指定的片子,經過複製合成後播出來。他定定地看著,然後輕輕點點頭。
"好,接下來!"
為了剪輯一個畫面,必須耐心持續同樣作業的大介和渥隆弘感到極度疲累,而操作機器的日高也好不到哪裡去。大介很體貼地說:"你也累了吧?"日高對他笑笑。
這個從一開始拍連續劇,就雇來做剪輯的年輕男子,一聽說革製片公司要製作連續劇,就跑來毛遂自薦,對最先進機械的操作駕輕就熟。
"哪裡,老闆,您自己也稍微……"
看不出一點疲態的日高讓大介和渥隆弘不自覺苦笑出來。
"到革製片公司工作後,我從不覺得累。在被老闆僱用前,我每天都得跟業務員吵架。有些導演就是會為了一個鏡頭,花上一兩個鐘頭跟你吵。有時候真的忍不住要吼出,為什麼要把那種人派給我!?不過,只要能拍出好片子,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但有時候一想到為了這種東西,花費一整天的時間,就覺得自己做了不少沒用的事。真感謝老闆讓我來工作--我……剪輯師是TV的工作,如果不能到這裡來,實在是一大遺憾。聽說老闆要拍連續劇,我也沒衡量自己有幾分實力,就要求您僱用我,真的很抱歉。我很高興能從事讓自己滿意的工作,這裡不但設備完善,而且該怎麼說……"
"哪裡的話。對拍連續劇來說,我們這個團體幾乎都是外行人。VTR的剪輯不像電影底片是用剪刀漿糊接的,一定要有技術高超的剪輯師才能作業。我相信你一定常被我們這些外行人給氣得七竊生煙,不過你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日高對著筆直看著自己的大介,和深深行禮致意的渥隆弘笑了笑,也說聲謝謝。
"--老闆,我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什麼事?"
"……這檔戲結束後,我該怎麼辦?很遺憾,我從來沒做過電影的剪輯工作,不過……"
他雖然接下電影連續劇的工作,但是革製片公司終歸是電影製作公司。為了每週播放的連續劇而請來的剪輯師,在結束工作後,就派不上用場。日高等著大介的回答。
"--我會有好一陣子專心拍電影,不過將來還是會拍連續劇的。我已經跟電視台約好要做特別節目,所以還是得有你才能談其他的。我想在拍電影期間,應該會讓你去接其他工作的……阿慎不可能讓你的才能和這些設備閒置著,下一個工作很快就會進來的?;
"那麼,老闆……"
日高滿臉喜色的看著大介,大介歪著嘴角對他笑。
"你是革製片公司的人,我不想沒有連續劇的工作就放掉你。只要你不改變心意,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我可以留下來嗎?"
大介笑著點點頭,微求同意似地回頭看了看渥隆弘。
"那是當然嘍!你以為老闆會輕易放過像你這麼有才能的人嗎?"
聽到老闆左右手的首席導演如是說,青年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老闆……組長,謝謝你們,我會努力,絕不辜負你們的期望--真的……我很高興能來這裡工作…?;
聽到日高顫抖聲音說著,大介和渥隆弘兩人都笑了。
渥隆弘和日高又重新開始剪輯的工作,大介則離開剪輯室,走向位於一樓的會計室。雖然他發現和柏木慎約定的時間早過了,卻依然踩著悠閒的步伐。
大介連門也沒敲就逕自走進去,坐在電腦前面的男人抬起頭來。
"對不起,我來遲了。"
大介眨著一隻眼道歉。柏木慎抬頭看看時鐘,輕輕歎了一口氣。
"……老闆不遵守時間,對底下的人是一種錯誤的示範。"
柏木慎微微扭曲著他那神經質的美麗臉孔提出抗議,但看到大介笑著道歉的樣子,只好愕然地聳聳肩,輕輕搖搖頭苦笑。
"史有你會這樣戳我的痛處?;
"組長沒有說什麼嗎?"
"隆弘只有在工作上對我不服時,才會發表意見……你跟隆弘還真是好搭擋,兩個人一起勒住我的脖子。"
"--不好意思。對了,老闆,電影預算算出來了,您要過目一下嗎?還有您下指示要派給日高的工作,也敲定了幾個,如果您沒有其他意見,我想就正式簽約,明細在這裡。有兩家公司急著要答覆,我沒辦法自行判斷,想聽聽老闆您的意見……"
大介看過明細上的公司名稱和導演名字後,拿起柏木慎遞給他的筆,開始做記號。
"這個導演做事比較有效率。另外這個不行,拒絕他。我想日高應該可以接受那邊吧?他是個有兩把刷子的人,我不想讓他去做一些白費工夫的工作,至於契約的事就交給你了。關於前來請托的導演一事,如果你沒辦法判斷時,就找隆弘商量好了,他應該知道哪個人能做到何種程度的工作--至於預算……嗯,大概就是這樣吧?底片是不是佔得比平常多一點?"
"是的。關於這方面,我已經按照組長的指示估算出來。"
"……很好,那就沒什麼問題了看來確實得花不少錢。估算之後,有沒有發現哪裡有問題?"
"資金和設備方面,目前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柏木慎抬眼看著高大的大介話雖如此,身高185公分的他其實並不算短--臉上露出美麗的笑容。
"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如果有問題,姑且時跟我說。"
"是的,辛苦您了,老闆……啊,對了,剛剛神將之先生在找您,好像要跟您討論今天預定要拍攝的援技畫面的事。"
"他在哪裡?"
柏木慎抬起頭來看了看時鐘。
"應該是在游泳池那邊吧……真是讓人匪夷所思,他不過才來幾天,竟然已經受到大批工作人員的歡迎了。那些沒當班的工作人員,老是跟在他屁股後面跑……希望不要造成他的困擾才好--"
從柏木慎氣定神閒的語氣聽來,大介知道他也很喜歡神將。大介歪著嘴笑了,點點頭,肯定柏木慎的說法。
"神將之嗎?他確實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你說在游泳池嗎?我過去找他--阿慎辛苦你了,你做資料還是一親謹慎,完整。輸進終端機給我,我待會兒再看一次。"
柏木慎回答已經把資料都輸入了,大介稱讚他是個能幹的人,很滿意的點點頭,正要離開。
"--老闆……"
"什麼事?"
"請拍出好電影。"
柏木慎靜靜地說道。嗯!大介對他笑了笑,離開會計室。
大介從櫃檯旁的香煙自動販賣機買了一包煙,再從上衣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煙盒,將最後一根煙點燃。他撕開新煙盒的封口,放在口袋裡,空煙盒則丟進垃圾筒裡,然後深深歎了一口氣。
阿晃離去後,革製片公司,會像即使現在也被譽為日本電影界傳奇男人的父親革大作,突然過世的舊革電影製片公司一樣,分崩離析嗎?
以前大介曾經健康狀況非常糟,當時他要渥隆弘出去自立門戶。當時大家的反應是何其極端啊?
渥隆弘竟然在平常不會出錯的小地方出紕漏,緊接著柏木慎也弄錯決算數字,然後大愛就像得了傳染病一樣,各個部門相繼發生大麻煩。員工們因為擔心老闆的健康狀況惡化,和不知道誰會被應老闆要求自立門戶的組長踢出公司的不安而心浮氣躁,於是以渥隆弘為首的各組組長樣,鐵青著臉到大介住院的醫院直接找他談判。
"我們打定主意只在老闆的手底下做事。如果老闆非要我們自立門戶,那我們就從此離開這個業界!"
渥隆弘斬釘截鐵的語氣刺得大介的心好痛。
"如果您認為您的身體狀況還可以的話,為什麼還要命令組長自立門戶?我們是為了在老闆底下做事才來革製片公司的。我們會一直等到老闆康復,請老闆答應讓我們永遠追隨您。如果老闆打定主意放棄拍電影,那我們也從此不再過問電影。"
男人們嚴肅的表情讓大介露出苦笑。像我這樣的男人,竟然被他們仰慕到這種地步!被大家崇拜追隨的喜悅,和責任的重擔使得大介眼睛發熱。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追隨我,我就不停止拍攝電影:我必須繼續製作好電影……
像今天這樣越是知道他們在拍攝現場以外的時間和地點,仍然拚命工作,大介就越感覺到自己被賦予的責任之重大,他必須更努力才行。
大介將燒到幾乎短到濾嘴部分的煙捻熄,朝設置在櫃檯對面後方的室內游泳池走去。
神將之混在那群被藍白色燈光照明,拍打水面游泳的男人間,仍然顯得十分地醒目,讓大介一眼就看到他朝手裡握著馬表計時的大道具員工筱原所站的池畔對面走去。
比跟在後面猛追的男人們早抵達終點的神將之抬起頭,大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那修長的身軀,和拿掉泳帽及蛙鏡後的端整臉孔。
"辛苦了,老闆。"
大介對幫神將之計完時,前來對他行禮致意的筱原打了聲招呼,再度把視線移向潛入水中的神將之。神將之在終點處等著其他慢慢游回來的人,等大家都到齊了,他才上岸。
神將之用一隻手攏著濟海,接過筱原遞給他的運動手巾,一邊擦拭身上滴落的水,一邊對大介微笑,低頭看著筱原手上的馬表。
"成績好像不太好。"
筱原說道,神將之一邊苦笑,一邊眨眨眼。
"都是因為這場大雨,而早止沒辦法去慢跑的緣故。只要生活步一調一失去規律,就什麼都亂了……我又在給自己找理由。"
神將之聳聳肩笑著,筱原對他搖搖手。
"沒這回事。這樣的記錄也已經很厲害了。"
"就是說嘛,神將之先生。像我這種以前參加過高中對抗賽的人,都沒辦法追上你,被你這樣說,豈不就沒立場了!"
美術部門的岡崎一直都得意地炫耀自己是對抗賽的選手,緊抱著十幾年前的光榮不放。
"你這傢伙,大嘴巴!"
大介的目光遲遲無法離開成為眾人焦點的神將之。端整的臉孔,高挺的鼻樑,淺黑色的眼珠,讓人忍不住想去觸摸的嘴唇,沙啞的聲音,以及他每次一動,就會在背部和手臂上浮出和美麗肌肉,緊繃而結實的修長肉體--還有那道實在讓人不得不去在意的深深傷痕。
他絕口不提那道傷是在什麼時候?怎麼得來的?他剛來時筱原就說過,只要提起這件事,神將之只會以茫然的目光微笑,什麼話都不說。他的側臉是那麼悲淒得讓人後悔追問--悲哀。
神將之突然站到大介眼前,讓他不禁嚇了一跳。這時大介才發現,工作人員都跑光了。
"--他們人呢?"
神將之一聽,露出苦笑。
"去換衣服了。他們是向你打過招呼後才走的,你沒發現嗎?"
大介不以為然似地聳聳肩。
"而且你也回應了。"
神將之笑著說。
"--對了,關於今天取消的拍攝工作……"
神將之一邊穿上運動衣,一邊改變話題。
"可能會延到什麼時候?主角他們應該還有其他計劃吧?"
大概是打算侍會兒繼續游吧?神將之直接在泳褲上套上運動褲。大介抬起頭,用視線緊迫他拉起上衣拉鏈的美麗手指。
"嗯,沖田仁光是有空,但龍司還要拍廣告跟其他的戲,只剩五天時間,有點趕。要是天氣能盡快好起來,就能立刻開拍了。"
"--我知道了。老實說,就算天氣變好,我實在也不想拍那個畫面……"
大介不明白神將之的意思,皺起眉頭。
"不是要拍海景嗎?要是海流平穩的話就沒問題,因為海就像怪物一樣……特技的方法會隨著快慢而有不同。照你的劇本來看,平穩的海流會比較穩當一點。要是今天之內能放晴就好了……"
說著,神將之和大介視線對望。
"就是這樣。雖然不是什麼值得需要當面討論的大事,但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算了,如果還有五天的時間,那麼只要明天或後天放晴就不會有問題了。"
神將之笑了笑,轉過身去。他拿起毛巾和記時的的馬表,走向更衣室。
"--神將之……"
被大介叫住,他回過頭來。
"你不游了嗎?"
"待會兒再說……現在是馬殺雞的時間。"神將之聳聳肩走開,看他這些動作充滿外國人的味道,大介不禁苦笑。或許是因為神將之說得一口流利的日語吧?他幾乎都忘了神將之有美國人的血統。從他不經意的動作和時而說出的英語,才會讓人想起他成長的國家。他在那個自由的國度,是邊著怎樣的生活?他說自己從小就表演特技,那是從事怎樣的工作?交過什麼樣的朋友?父母呢?那道傷疤又是從何而來?
每次和神將之交談,就會讓大介想起他的成長過程,到日本來之前的生活--人際關係。每次想起這件事,那句話就會在耳邊迴響。
"除了工作之外,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係!"
想起神將之冷漠的拒絕態度,大介就不禁嘲笑為此沮喪的自己。
"……就算天氣變好,我實在也不想拍那個畫面……"
神將之的一席話,讓大介不知不覺開始祈禱天氣好轉,但雨還是連下了四天,直到拍攝當天才一口氣轉晴。
"可惡……"
大介抬頭看著天空低聲咒罵。相對,原本應該比較在意天氣的神將之,卻顯得很愉快。
3
一開始是拍攝龍司和沖田仁光的鏡頭。大介忙著調度拍特技時使用的直升機和調整攝影機的位置,看到一直在確認海流和風向的神將之,那跟平常沒兩樣的冷靜樣子,不禁皺起眉頭。
搞什麼?跟平常沒兩樣嘛,我為什麼要被那個混血的特技演員搞得心浮氣躁?
為防特技演員有什麼萬一,救護車也在一旁待命,而且龍司--雖然平常一副吊兒啷當樣子--也領有醫生執照,一切準備就緒。
而神將之還在跟沖田仁光聊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大介告訴神將之,要開始攝影了。
特技畫面是人從低空飛行的直升機上跳進海裡。做完最後一次綵排,假人也丟出去,神將之算準跳進那個位置的時機後,搭上了直升機。
救生船在不會影響拍攝工作的地方待命。
"正式開拍!"
渥隆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
"準備!"
"OK!"
"開始!"
隨著大介一聲令下,在上空盤旋的直升機開始接近攝影機要拍攝的位置,底下的人可以看到神將之迎風從直升機裡探出身體。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氣,攝影機不斷轉著,但這些聲音都沒有進到大介的耳朵裡。直升機進入和綵排時同樣的位置。
"好,就是那裡……"
大介秒自覺地喃喃說道。正當神將之好像聽到大介的聲音,作勢要跳下的那一瞬間,直升機被強風一吹,劇烈地晃動著。
"危險!"
觀眾發出了慘叫聲。然而瞬間就調整好姿勢的神將之,立刻從傾斜的直升機上跳進水裡,海上揚起四濺的水花。
"卡!OK!"
大介鬆了一口氣,停下帶子,拿過無線電呼叫直升機。
"……是我。神將之還好嗎?他不是掉下去的吧?"
聽到直升機上傳來噪音和斷續的否定聲,大介不禁對著機器怒吼。
"笨蛋!為什麼不再繞一圈?雖然成功了,但萬一出了無可挽回的紕漏怎麼辦!?你們到底做了幾年事啊!"
直升機駕駛員拚命道歉的聲音傳進激動的大介的耳裡。
"--你們這些笨蛋給我立刻回來!可別摔下來!"
大介用比較柔和的聲音說完後,就把無線電交給渥隆弘,歎了口安心的乞。
"剛剛有一瞬間,我全身都僵了!真不愧是神將之先生?;
"看他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一邊聽著工作人員和演員們的讚美,大介一邊點起煙。他沒有像這樣對手下怒吼過。不只是因為人命關天,還因為特技人員是神將之,所以才會那麼生氣。事關神將之的生死--
"怎麼了,大介?真不像你的作風耶!聽你氣成那樣,直升機駕駛員嚇得不敢回來了。"
被龍司拍拍肩的大介,對他苦笑一下,搔搔自己剪短的頭發問:我剛才有那麼可怕嗎?
"算了,人命關天,說那些話倒也沒錯……算是成功了吧?"
"--嗯,神將之說就這樣進行……"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
望著海上急馳的快艇,大介點點頭,緩緩地交抱起雙臂。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定下心。
"……老闆!"
一直利用無線電和快艇連繫的渥隆弘大叫一聲,大介回頭看他。看到渥隆弘鐵青的臉,大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命抓住渥隆弘的肩膀。
"發生了什麼事了!?"
"--神將之先生他……"
"神將之他……他怎麼了?"
大介搖晃著渥隆弘的肩膀怒吼。
"……他好像……沒有浮上來?"
渥隆弘顫抖嘴唇說著,大介一把推開他。
"神將之……神將之!"
他急忙走入海水中。
"笨蛋!還在繞什麼!?快找人!"
是聽到大介的怒吼聲嗎?快艇上的潛水都相繼跳進海中。
"神將之!神將之!神將之?;
頭髮倒豎,對著海面怒吼的大介,和聽了渥隆弘的說明的工作人員,演員們都默默盯著海上的救生艇看。聽到大介和渥隆弘對話的龍司,摒退相關人員,回到帳篷裡,拆掉豎起的隔板拉到沙灘上,然後把毛毯鋪到板子上。
"隆弘!聯絡T大醫院!找一也,要求他隨時準備出動!快點!"
渥隆弘聽到龍司的指示後,頓時回過神來,在沙灘上顛顛蹼蹼的跑著。
"仁光,還沒有找到人嗎!?"
"還沒--上來了!"
"很好!"
從海裡找到神將之,將他拉上來的快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馳回來。
"神將之!神將之!"
龍司怒吼似地摒退了企圖跑上前來的大介和工作人員。
"笨蛋!你們想殺死他啊?……讓開一條路!"
龍司讓全身癱軟,動也不動的神將之躺到事先準備好的毛毯上,解開衣服確認生命跡象。
"沒有意識,呼吸……沒有,心跳--"
龍司用拳骨連續敲打神將之的心臟周圍。
"還不行嗎……仁光!幫我數,以5秒為單位!"
沖田仁光立刻反應,用總冷靜的聲音開始計數。大介只是不停地反覆呼喚神將之的名字,而工作人員也只以鐵青著臉站在一旁。
"急救隊員怎麼搞的!?還沒聯絡上嗎!?"
龍司的命令急速下達。一個急救隊員跑過來,和龍司輪流為神將之做心臟按摩,龍司配合沖田仁光計數,一次次地進行人工呼吸。
"沒事吧?龍司……!神將之沒事吧?不會死吧?"
"安靜!你別礙事!"
龍司對著詢問的大介怒吼,一邊擦掉神將之吐出和海水,一邊不停地做著人工呼吸。因為那至少表示了神將之並沒有肺水腫,撿回了命的可能性很大。
進行心臟按摩的急救隊員和龍司的襯衫都被汗水濡濕,緊貼在身上。雖然不斷進行幾乎要讓施救都累昏的CPR,神將之卻還沒有氣息。一旁的人都屏息,心想該不會是回天乏術了吧?
"--唔……"
當龍司一邊擦著滴落的汗水,一邊進行不知道自己已經第幾十次的人工呼吸時,感覺到了微微的氣息。
"……神將之?"
龍司摸到了神將之後脈搏,雖然還很微弱。他用指頭輕輕地撐開神將之的眼睛,確認瞳孔是縮小的,然後深深鬆了一口氣。
"--好,可以停止按摩了。處理好後,馬上送到T大醫院去,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先觀察一陣子再帶他過去,人工呼吸器和擔架……"
神將之的臉色慢慢好轉。龍司讓開始可以自行呼吸的神將之躺成熟睡體位,然後摸摸他的手。
"你做得很好……"
龍司靜靜地對神將之說。
"--Plea……kill……"
神將之好像對龍司的話做出反應,細細呻吟著。
--請殺了我?
龍司沉痛地看著神將之,緩緩抬起頭,對皺起眉頭擔心似地看著他的沖田仁光笑了笑,點點頭。
"沒事了,仁光,辛苦你了……我要帶他到醫院去,你留下來幫我看著大介,我先帶隆弘去,太多人反而會礙事,你可以待會兒再過來?;
"……我知道了--龍司……不會……有事吧?"
龍司看著一臉鐵青的戀人,笑了笑後,再度點點頭,要他別擔心。或許是龍司的堅定態度讓沖田仁光感到安心吧?他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用力握住戀人的手,然後默默站起來,走到呆立一旁的大介身邊。
"已經……沒事了。"
沖田仁光對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的大介說道,企圖讓他安心一點,同時目送被用擔架抬走的神將之和陪在一旁的龍司。
"隆弘,跟我來!"
龍司大吼一聲,讓大介頓時清醒過來。
"等一下,我也去!"
他笨拙的跑到神將之旁邊。
"--你不用了,來只會礙事。"
龍司看到大介慌亂的樣子,不禁皺起眉頭拒絕。
"龍司!"
"現在你能做什麼?在醫院裡晃來晃去只會增添麻煩。與其跑來增加麻煩,不如別來。"
龍司以醫生的絕對口吻說道,大介不禁握緊拳頭顫抖著。
"你是這裡的負責人,留下來處理善後吧!現在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讓其餘的工作人員安心……至於神將之,你不用擔心,一也會好好診治他的。如果還是放不下心,那把這裡整理好後,跟仁光一起來吧!仁光,其他的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
凝視著催促渥隆弘坐進救護車的龍司,大介用力咬緊牙關。龍司說的沒錯,他也知道把神將之交給他跟高師一也的話,一定不會有問題,可是自己為什麼如此不安?為什麼會為神將之擔心,想待在他身邊守著他?
"……已經沒事了,請振作一點,他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沖田仁光那沉靜而穩定的聲音,讓大介重新打起精神,點點看著他。
放心吧!沖田仁光的眼神這樣說著,大介不禁用手掌摀住自己顫抖的嘴唇,深深歎了氣。
"革……導演……?"
"--沒什麼,沒事了。我亂了方寸……真是對不起……"
哪裡!沖田仁光笑著搖搖頭,沉著地催促大介。
"趕快把這裡整理整理吧!"
大介聞言,對沖田仁光點點頭,轉身看那些不安凝視著他的工作人員們,輕輕笑了笑,用力點著頭。
"沒事,別擔心神將之。今天就到此為止,大家辛苦了。"
雖然宣告收工的聲音比平時小了許多,但工作人員們總算入下了心,開始動手整理現場。沖田仁光瞇細眼睛看著,然後去向那些還中議論紛紛的合作演員們說明神將之的狀況,告訴他們不用擔心,同時傳達收工的訊息。
因為龍司的判斷正確和緊急處置,神將之總算保住一命。要不是龍司快速進行心肺復甦術,只怕他早就沒命了。聽完現職醫生的高師一也的解說,大介不禁一臉鐵青。
"--真該感謝小龍。連那些已經習慣緊急處置的急救隊員,也很慶幸現場有醫生在?;
高師一也的一席話,讓龍司露出苦笑。
"這全拜神將之的體力和生命力之強所賜。不管採取多適當的措施,要是一般人的話,生存機會恐怕就少很多。因為他平常就勤於鍛煉身體,所以才撐得過來。唉……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麼,神將之他……?"
大介低聲問道,高師一也點點頭。
"嗯,意識恢復了。心臟在跳動,呼吸也很正常,不用擔心了,不過還是靜養幾天比較好,所以希望他能住院……我得幫他做精密的檢查,確定不會有後遺症才好。他體力那麼好,大概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幹嘛一臉死相?"
振作一點!高師一也拍拍大介的背。
"--能見他嗎?"
對不見到人似乎沒辦法安心的大介,高師一也笑著點點頭。
"他現在睡著了,去看看倒無妨。"
高師一也說完,轉身就要帶大介到神將之的病房去。
"小龍,你呢?"
龍司轉頭看著站在旁邊的沖田仁光。從早就拍外景,加上極度緊張,沖田仁光的臉色並不好。
"我不去了,有點累,想先回去。"
其他的就交給你了。龍司眨眨眼笑著,用力拍拍表情仍然僵硬的大介的肩膀,和沖田仁光一起離開。大介深深閉上眼睛,對著他的背影行禮,此時,高師一也用沉穩的聲音催促他。
一打開病房的門,一直陪在神將之身邊的渥隆弘就抬起頭。
"--老闆……"
渥隆弘趕緊站起來朝大介和高師一也行禮,大介低聲問他。
"……情況如何?"
"他一直睡著。"
高師一也用他修長的手指摸著神將之的手腕,邊看手錶邊算脈搏,大介像等待審判似地凝視著他。
"滿穩定的……好強健的男人,看不出來曾在生死邊緣徘徊邊。"
高師一也很滿意似地笑著自言自語,然後轉過身對大介說。
"我帶渥先生去輸住院手續,如果神先生醒來的話,就按床邊的對講機呼叫護士。我會馬上回來的,知道嗎?"
"--我知道了。"
大介點點頭。高師一也對他笑了笑,帶渥隆弘離開病房。大介凝視著正常呼吸,熟睡中的神將之,深深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神將之……"
太好了!大介的嘴唇,手,身體都在顫抖。
"嗯……"
"神將之?"
大介的聲音甜得讓自己都感到驚訝。
"--JOE……"
JOE?
"JOE……Please……kill……me……Please……never……"
淚水從神將之緊閉的雙眼滑落到太陽穴。
"--JOE"
神將之說夢話似的,重覆叫著大介沒聽過的男人的名字,靜靜流著淚。
JOE……
大介不理解用悲切的聲音一再呼喚那個名字的神將之為何流淚,而煩躁地抽著煙,彷彿將所有苦澀都吞進肚子裡。神將之需要全天候看護,因此探病者不能留在醫院,於是大介便和渥隆弘一起回公司。他一臉疲累地下了計程車。
"--大介。"
聽到一熟悉而意氣風發的聲音,大介回頭一瞧,看到跨坐在深紅色摩托車上,舉起一隻手向他打招呼的情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辛苦你了,隆弘。今天的善後,留到明天再做!幫我跟阿慎講一聲,要他替我準備一些必要的文件。時間已經很晚了,先回去,早早上床休息。"
渥隆弘簡短回應一聲,行了一個禮就進辦公室,大介歪著頭目送他離去。此時,一個有紅黑相間圖案的安全帽丟到他手上。
"……上來吧!"
情人臉上帶著笑,抬起下巴指指後面的雙人座。大介二話不說,戴上安全帽,慢慢地坐上車。
載著兩人的深紅色摩托車,在霓虹燈開始亮起的都市中飛也似地疾駛。情從刻意放緩速度,大介將自己厚實的胸膛貼在他背上,閉上眼睛。
摩托車停在一棟新蓋好的公寓前,兩人下了車,無言地走進屋子。大介將安全帽靜靜放到桌上,坐到鋪著黑色塑膠皮革的安樂椅了。情人在他面前放了超大杯的咖啡。
只有苦味的黑色即溶液體。大介皺眉想著,一向對咖啡相當挑剔的祥章,家裡竟然會有這種東西?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平常祥章總是故意磨一些混合的--不過還是很香醇--咖啡豆來唬弄人,只有像今天這樣,當大介情緒紛亂時,他才會拿出上等咖啡招待,然而今天 ……
大介歎了一口氣,放下杯子,祥章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凝視著他。
"我去看了你們今天的拍攝。你愛上那個特技演員了嗎?"
"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講這件事?"
大介似乎不願再去多想什麼,皺起眉頭。
"我第一次看到你慌亂成那個樣子。"
"如果你還要講這些無聊話,那我回去了。"
大介說著便站了起來,但祥章追討似的說道。
"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
喂!大介用力抓住祥章的下巴。
"我現在沒空在這裡聽你講這此有的沒有的!聽著,下次你敢再說這些莫名奇妙的話……"
"你想怎麼樣?難不成要殺了我?反正我無所謂!就算被你殺了也無所謂!你對那傢伙……!"
"還不住嘴!?"
大介的嘴唇粗暴地堵住祥章的嘴唇。祥章依賴似地把手環上大介那健壯的背部,深深地閉上眼睛。
"大……介。大介,抱我!我要你,大介--"
大介緊緊皺起眉頭,低頭看著祥章,淚水從祥章緊閉的眼中落下。這是大介第一次看到他流淚。
大介深深歎了一口氣,脫掉襯衫。
我革大介會愛上那個混血的特技演員?不管怎麼壓抑,這個愚蠢的想法還是不停湧上來。那個特技演員不過是……神將之揚言,除了工作之外,不想跟我扯上其他的關係。我為什麼要為那種男人擔心?更別說愛上他了,真是可笑的想法……
祥章啜泣的聲音讓大介更感焦躁。他粗暴地壓住祥章,掰開他的雙腿,一口氣頂入自己。
祥章發出慘叫聲,大介用自己的手掌摀住他的嘴。
神將之……神將之--
彷彿要擺脫那個靜靜滲進自己身體裡的男人的名字,大介奮力挺進。
"我……喜歡你……我不讓……任何人偷走你……大介……"
祥章淒切地說著,他的話語化成大介的心聲,飛向在大介緊閉的眼底微笑的神將之。
"JOE……"
悲哀地呼喚著男人的名字的神將之。
"神將之,神將之……"
大介緊咬牙關,心中不停呼喚著神將之的名字,同時在祥章體內釋放自己的熱情。
醫生交代,只要在做精密檢查的期間住院就可以的神將之,果真如一邊看著檢查結果的病歷,一邊笑著稱讚他是猛男的高師一也所說,雖然曾在生死邊緣徘徊,現在卻讓醫生很乾脆的放他出院。
"可別太勉強自己。"
高師一也含笑交代。神將之露出苦笑,對他行了一個禮後,就直接前往革製片公司的辦公室。
捨棄搭計程車,以緩慢的步伐走出醫院大門的神將之,抬頭看著萬里無雲的睛空,深深歎了一口氣。
"JOE……"
嘴角浮起一抹悲哀的微笑。
我去不了你的身邊。我……又沒死成。
跳進海裡的那一瞬間,腳踝好像被人抓住一欄動彈不得,身體彷彿被拉進海中一樣。不知何故,神將之覺得那只抓住自己腳踝的大手就是他。痙攣的腳和呼喚他名字的聲音,使他失去了意識。
艾迪……我永遠等你--
好懷念的聲音。黑白混血的淺黑色肌膚,以溫柔而寂寞的微笑看著我。那個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唯一摯友--
--艾迪……
"神將之!"
大介輕微但清晰的低沉聲音,掩蓋住JOE的聲音。神將之心裡想,或許就是這樣自己才會感到害怕。
"JOE,我好像要被那個聲音拉走一樣,我好害怕!好像又要……誤入岐途了……"
所以才想就這樣死去。神將之為自己可能會被那個男人吸引,而感到害怕,所以拒絕和他有工作之外的牽扯。害怕忘了JOE--
艾迪,你不會忘記我的。
神艾德華將之--那是神將之的全名,他在美國時的名字,暱稱艾迪。艾迪-神將之是他工作時用的名字,那邊的人不知道他本名叫神將之。就如同在日本,沒有人知道艾迪-神將之這個名字一樣……
"你能原諒我嗎?"
神將之抬頭看著亮麗的天空,低聲說道。
你會原諒被那個男人……被那個電影導演革大介吸引的我嗎?JOE……你會原諒我忘了你,想拿所有的一切做個賭注,把自己交給那個男人的我嗎?你會原諒忘了給我生命的你,甚至忘了那段痛苦的相思,而想和那個男人……和革大介共度一生的我嗎?
頸部的傷痕隱隱作痛。記憶深處的摯友只是靜靜微笑著,不發一語。
當一臉沒事人似地重新做訓練的神將之回到革製片公司後這久,電影的拍攝工作就開始了。
看著大介對特技畫面做了比以前更有過之,甚至可說到了過度萬全準備的樣子,神將之只是苦笑,但也默默接受。
他把大介這樣的作法,解讀成要是革製片公司在攝影過程中造成死傷,將會損及名譽。
然而大介還是不放心吧?於是再三要求高師一也前來擔任革製片公司的專屬醫生,但高師一也只是一笑置之,沒輕易點頭答應。
"要找醫生的話,到處都有。再說現場還有小龍在……根本沒有必要讓我出診。"
"不,你應該能同時兼任我們的專屬醫生。再說,龍司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人,當他接外面的工作時,我們這邊就沒人了。如果你能到我們公司來的話……"
看到大介完全沒有打消念頭的樣子,高師一也為他的固執感到愕然,不禁搖搖頭。
"你為什麼那麼堅持要找醫生?只要拍攝特技畫面時,臨時找個醫生就沒問題了。想成為革製片公司那種大規模電影公司專屬醫生的人,滿街都是,就算沒有我也一樣。或者,你有其他非我不可的理由?"
很有耐心的高師一也,彷彿在安撫耍賴的孩子一樣,企圖說服大介。但大介還是死不罷休,高師一也只好苦笑回答。
"……好吧,讓我考慮看看……你可別抱太大期望。"
高師一也有意就此劃下休止符,然後不再提這個話題。
由於高師一也採用拖延戰術,一直不肯點頭,讓大介感到非常焦躁,他請龍司出面幫忙說服,而大介近乎異常的樣子,讓龍司皺起眉頭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以前從來沒聽你說過要找醫生。你連個理由也不說,一也可不是那種會隨便點頭的人。如果你真的那麼需要,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醫生。一也那傢伙只要一鬧起彆扭,就是十條牛也拉不動。別勉強了,死心吧!"
"龍司--你幫我想想辦法說服他嘛!求求你,讓高師醫生到革製片公司來……"
龍司摸著額頭搖搖頭,凝視著大介。
"……為了神將之……嗎?"
看到大介眼中的肯定色彩,龍司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難不成……你聽到了?"
"聽到什麼?"
龍司偷眼瞧著皺眉頭的大介說道。
"……請殺了我……"
"為什麼這麼說!?"
龍司避開大介作勢要抓上來的手,無奈地攤開兩手說。
"當時最靠近他的就是我。我幫他吹所時,他所說的話讓我不想聽也沒辦法……所以你才想要醫生,是不是?"
"沒錯!順便告訴你,我愛上他了!所以我需要醫生!如果可能的話,我還希望他不要再做特技演員,不想他再去面對危險!希望他以平安無事。我愛他!就算他想死,我也不想失去他!雖然他似乎他不喜歡我,但只要他能平安地待在我身邊就好了--只有高師醫生能讓我安心地托付神將之……你不能常常待在他身邊吧?"
"--大介……"
"太異常了……我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是無所謂,我需要醫生……需要高師醫生。為了把神將之留在我身邊--"
龍司不認為大介異常。要是自己心愛的人老是和死神站一起,任誰都會有同樣的想法吧?正因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看到沖田仁光的臉色不對,就會掛在心上,所以更能體會大介愛上一個生命隨時有危險的男人的心態。更何況讓對方陷入危險境地的,是自己所寫的劇本,所製作的電影。
龍司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好吧,雖然不敢保證一定可以說服他,不過我會找他談談。"
他低聲說道。
大介一聽,閉上眼睛,低下頭說了一聲:對不起。
根據這麼久的交情,龍司判斷送假人情的方式對高師一也行不通,因此決定實話實說,把他請到革製片公司來。龍司也很清楚,只要他留在神將之這邊,比誰都令人安心。
高師一也看著熱心勸誘的龍司,深深歎了一口氣。
你……在勸我嗎?小龍?你要我成為革製片公司的專屬醫生?你已經忘了十幾年前的約定了嗎?
"--如果我厭倦了演藝圈,一定會回到你這邊來。反正我不可能這麼受歡迎的。"
這是龍司從打工模特兒,一躍進入定藝圈當演員時說過的話。高師一也信了他這句話,一直在等他。隨著時間流逝,他開始瞭解到,這件事洽談室絕望,但他仍不死心地等著。
"小龍……"高師一也輕輕搖搖頭。
"我怕麻煩。雖然急救中心那邊人手不足時,我也必須去幫忙診療,但待在研究室裡看電子顯微鏡,比較適合我的個性。"
"--一也……"
騙人!龍司心想。在學生時代,溜出研究室約人去踢足球或打橄欖球的,一向都是一也。他喜歡與人相處,一直揚言"大學畢業後,我要到大醫院上班,跟院長的女兒結婚"的一也,怎麼可能在安靜的研究室裡,為一個研究而徹夜不眠?龍司不想念。
"……還有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研究也一樣,都有它們自己的樂趣在。當業界首屈一指的革製片公司的專屬醫生,固然可以賺到不少錢,但是吸引不了我。"
高師一也搖晃著玻璃瓶,放到桌上,溶解的冰塊發出輕輕的響聲。
"就算我……要求你來,也一樣嗎?"
"說什麼鬼話……"
"我希望你在我身邊。"
"這句話聽來像愛的告白,你弄錯對象了吧?"
龍司突如其來的措詞讓高師一也露出苦笑,趕緊壓抑住湧上身體的熱切意念。
"--你跟沖田仁光應該進行得很順利吧?"
龍司輕輕笑著點點頭,高師一也心頭被一股應該早就遺忘了的痛楚給刺穿了。
"跟仁光在一起很辛苦……"
"那是你自己選擇的。"
"嗯,的確是我要的,從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知道了,我很滿意,想抱著他,把他佔為已有,也曾以因為嫉妒和獨佔欲,而想殺了他。仁光什麼話都不說,讓我感到焦躁。他不愛我,也讓我感到心急如焚……和那時候相較之下,現在算是很好了,可是我害怕。仁光有時候表露的幾乎令人落淚的悲哀表情,讓我痛得心都要碎了,我卻又不能問他為什麼,因為那可能會讓我失去他……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痛苦。我愛他,看在別眼裡可能會認為愛上一個男人的我瘋了,但我就是愛他,愛得幾乎要發狂了。"
我真想殺了他,殺了那個讓你說得如此椎心刺骨的沖田仁光。
高師一也知道,一向受到眾人喜愛的,常常成為團體中心的龍司,在那張開朗的笑容背後從來沒有接納過任何人。即使是對那些他滿懷熱誠追著跑的女人,或已經同居甚至傳出要結婚的對象,龍司的內心深處總有某個地方是冰冷的,而那個男人竟然可以將這樣的人魅惑至此--
高師一也深深歎了一口氣。
"--好吧!你幫我跟大介講一聲,就說我隨時應召。"
高師一也低聲說道,拿起酒杯。
"對不起,一也……"
"笨蛋!"
高師一也的臉,因為苦笑而扭曲。他輕輕搖搖頭,同時看著摯友的臉。
如果我在你附近,多少能讓你的心情平靜一點的話,我什麼都聽你的。
高師一也心想,如果我們只能以友情做結局的話,那也無妨,只要能在距離你最近的地方,以對等的立場相待就夠了。現在我不能因為坦誠自己的這種想法,而讓好不容易遇到生命中的唯一摯友的你回頭看自己。既然如此,那我就維持摯友的身份,只要你需要,我就待在你身邊。
高師一也嘴角浮起自嘲的笑容,凝視著正喝著酒的摯友的手。
離開T大醫院的高師一也成了革製片公司的專屬醫生,讓大介和龍司內心的動搖多少緩和了一點。龍司只要在和戀人沒有同時休假的日子,就一定會到高師一也在的革製片公司的房間拜訪,確定他在,只要看看摯友的笑容就感到心安,而革製片公司的工作人員也都很仰慕這個見過幾次面,態度沉穩的醫生,總會找些理由到他的醫護室去看看。
"一也來子之後,革製片公司受傷的人就變多了。"
剛來沒幾天,神將之還高師醫生長高師醫生短的,現在也和高師一也水乳交融到直接稱名字。神將之開開玩笑地說。
"看來我簡直像珍禽異獸一樣。算了,漸漸的就不會再有人來了,這樣也好……"
"我每天來,不會吵到你吧?"
神將之眨眨眼睛笑道,高師一也笑著對他點點頭。
"我就是被雇來做這件事,如果你不來,恐怕柏木先生就要陰著一張臉,說我怠慢職務了……很好,手臂方面沒有問題。如果還有麻痺感,要馬上跟我說。還有,訓練份量要節制一點,一定得聽話。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樣勉強行事,我可要強制你住院。"
幫神將之按摩完右手臂的高師一也,開玩笑地說。神將之聳聳肩,苦笑道。
"我把自己的健康管理交給你了,如果像上次那樣再發生失誤的話,就傷腦筋了。謝謝你,我覺得舒服多了。自從受傷後,這隻手臂有時候就會覺得發麻……嚴重時,甚至沒辦法動。"
神將之用手指摸著右頸部的傷,落寞的說。
"--我可以問原因嗎?"
高師一也用不帶強迫的沉靜聲音問道,神將之一聽,垂下了眼睛。
"以前……年輕時表演特技時受的傷。差一點就死了。"
他用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的語氣回答道。
高師一也一看那道傷痕,就知道滿嚴重的,那道傷深得幾乎要將頸動脈給切斷,高師一也不禁感謝自己當時自己沒在場。動脈被切斷,很可能會當場死亡,更何況是頸動脈。頸動脈是負責將血液送往頭部的血管,所以神將之能活到現在,算是很不可思議的了。就算有適當的緊急處置,留下一條命的機率大概也很低吧?高師一也重新體會到,美國急救醫療水準之高。而且也知道,大介所愛慕的對象,真的是在與死神搏鬥。
一想到大介把這麼重要的對象托給自己的心態,高師一也因為這沉重的責任而輕輕閉上眼睛。
4革製片公司的電影拍攝工作,順利得堪稱有趣。從生疏的電視連續劇拍攝工作回到電影製作之後,工作人員如魚得水般,個個生龍活虎,做事非常有效率,而參加演出的演員,幾乎都是從拍連續劇時就在一起熟朋友,因此拍起戲來格外有默契,工作結束後還會一起去吃飯,渴酒,氣氛和樂融融。
平常不怎麼喜歡跟人交際的沖田仁光,似乎也常和龍司及神將之,高師一也一起去喝兩杯,但被神將之宣稱除了工作之外,不喜歡扯上其他關係的大介則沒在行列之內。
拍攝工作雖然進行得很順利,但大介的心情卻背道而馳,每當拍攝工作接近完工時,他的情緒就跟著變得焦躁無比。
他可以接受被神將之拒絕一事雖然不是那麼容易--但卻非常在意影片的高潮處特效的部分。無論如何,他都希望那個鏡頭能夠成功。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神將之時,浮上他心頭的畫面。為了讓那個畫面成真,他把這一部分寫進劇本當中,拍成電影情節。大量加在由沖田仁光和龍司所飾演的智慧型犯罪劇情,和動作中攻防戰固然精彩,但是片尾的特技畫面卻是這部電影的重點所在,也因此危險度特別高。
因為劇本是在還沒有對神將之產生個人情感時寫的,因此現在他只能看著工作人員專用劇本中的那一頁,咬牙罵著自己,竟然寫出這麼高危險度的劇情!
他不想讓神將之冒任何危險。愛著神將之的男人感情,和想拍出好電影,不想妥協的電影導演的固執,兩種背道而馳的心情,從電影開拍時就一直苦惱著大介。而隨著拍攝日期的接近,這種心情就更加濃烈。
"--現在……還來得及。"
大介躲在陰暗的房間裡,一邊想著心愛的男人一邊自言自語道。
交抱雙臂靠在深藍色休旅車上的神將之,看到從片場走出來的大介時,鬆開了手臂。
"--這麼慢!"
大介看到神將之露出彷彿跟他事先約好見面,因為他遲到而生氣的笑容,不禁心頭一驚。神將之並沒有參加攝影棚裡的拍攝工作,應該在公司裡面進行訓練,,而且現在已經超過晚上10點了,根本沒有理由在這裡等自己!
"我有話跟你說,跟我來!"
神將之伸出手跟大介要車鑰匙,大介猶豫了一下後,把鑰匙放到他的手掌上。在碰到神將之握住鑰匙的手指時,瞬間像被燙傷似地縮回手。
我真是大笨蛋!竟然為連現在的國中生也不會臉紅的事狼狽成這樣……
大介一邊在心中咒罵著,一邊坐進解除門鎖的助手席。
自從阿晃離開後,這是他第一次坐上這輛車的助手席。
大介茫然地想著,同時偷瞄握住方向盤的神將之的的側臉。發現自己不能再這樣看下去,趕緊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除了商量攝影的內容外,從來沒有機會如此靠近神將之的大介也不問要去哪裡,只是默默坐著。
大介的休旅車在老舊得幾乎崩壞的公寓前停了下來。神將之時而回頭看著大介,彷彿催促著他似的,一邊打開房門,把他請了進去。大介搞不懂神將之到底想幹什麼,不禁皺起眉頭。
"幹嘛盯著我看?趕快進去!"
神將之急促地說道。大介依言走了進去,站在門口環視著整個房間。屋子裡乾淨,漂亮,和外觀簡直無法聯想。
"很不錯的房子吧?"
神將之笑著,一邊將杯子和波本酒放到桌上,一邊坐了一來,然後指著對面的椅子。
大介不明究竟,依言坐下,找著自己口袋裡的煙,平常不抽煙的神將之起身去拿煙灰缸。大介追著他的身影,視線停在放在木板上的相片。
相片裡的神將之和一個膚色稍淺得不算是黑人,表情非常溫和的男人勾著肩,豎起大姆指笑著,樣子比現在年輕。裸露出上半身的身體,沒有那道可怕的傷。
注意到大介的視線,神將之豎起大姆指指著那張相片。
"……他是JOE。是我的好朋友,特技表演的夥伴。"
哦……大介含糊的應了一聲,將視線從相片拉開,垂了下去。
"為什麼不用我表演特技?"
神將之定定地看著大介。他的突然質問使得大介趕緊垂下雙眼,掩飾自己的悸動。
"你是說我違約?關於這方面的事問我沒用,你去跟阿慎說。"
不是。神將之有點焦躁地說。
"要是說我沒有表演那個特技的實力,我就認了。如果你們找到比我更好的特技演員,那就罷了,可是--"
"不需要特技。我把那個畫面剔掉了。"
"剔掉了?"
神將之驚訝地皺起眉頭看著大介。
"你把影片中的高潮畫面給剔掉了?"
"沒錯。"
"為什麼?"
"沒有特技演員可以演那個鏡頭。"
大介壓抑住狂跳的心回答。
"有我。"
"你不行。"
"所以才問你為什麼啊!你是說我做不來?"
"不是這樣的。"
大介緩緩地搖搖頭。
"那就用我。"
"我不用你。"
"我不接受!"
神將之激動地往桌上一拍,站了起來。杯子倒了,酒香四溢。
"你不是電影導演嗎?而且是一流的……你不想拍出好電影嗎?"
"我不能拍那個鏡頭。"
大介又哭又笑似地扭曲著他那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說。
"說什麼蠢話……"
"沒錯,我蠢到了極點,所以才會剔掉那個畫面。我不用你表演特技。不是……是我不能用你。"
"……不能用?為什麼?"
神將之攤開兩手,充分表現出他激動的焦躁情緒。大介倏地站起來,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窩。
"因為我仰慕你!我愛你,所以不想讓你去冒這種風險!你有你的實力,我相信你不會出錯。可是,萬一有閃失,你叫我怎麼辦?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你好像不喜歡我,可是我就是不想失去你!"
"--誰說我不喜歡你?"
神將之覺得不可思議似地說。
"你說過,除了工作之外,你不想跟我有什麼牽扯。"
"如果真是這樣,你想我會讓你進我的屋子嗎?"
神將之苦笑著搖搖頭。
"……我確實不想跟你在工作以外還有任何牽扯,跟那個時候的你……可是,現在不同了。"
神將之輕輕地聳聳肩。
不懂神將之話中意思的大介,感到非常焦躁。
"有什麼不同?我一點都沒有變。"
"我愛你。"
"少來!"
大介自暴自棄似的嘲諷著說。
"這樣揶揄我很好玩嗎?如果我造成你的困擾,你乾脆就大笑一聲,說我讓你覺得噁心,那還比較仁慈一點!"
大介怒吼道,神將之歎了一口氣,站在木板前面拿起相片。
"……我是為了尋死才到日本來的。十幾年來,我一直在找一個尋死的地方。人家說的危險特技我一概接受。拜此之賜,我在美國找不到工作了。因為沒有人笨到會找一個尋死的人表演特技。"
神將之慢慢地撫摸著相片,輕輕地搖搖頭,把相片放了回去。回頭看著大介。
"你不懂我的意思嗎?"
神將之輕輕地笑了,深深地閉上眼睛。
"以前……我喜歡過一個人。他總是露出寂寞的眼神,以覺得活看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的表情笑著。可是在工作--只有在表演特技時,他比誰都耀眼,他的眼睛比誰都漂亮。我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愛上他的,當時自己大受衝擊,因為那形同承認自己的同性戀。我當然不能中他說,我也沒打算要說。我害怕不能再當他的好朋友……"
神將之帶著懷舊的眼神凝視著相片,然後和大介對望,他露出了苦笑。
"我真傻。只不過因為自己喜歡個男人就顯得那麼狼狽,甚至不敢表達自己的愛意……當他因為特技出錯而死亡時,我一再咀咒自己的懦弱,後悔……一再後悔,想隨他而去--"
"……"
"我一心只想死。不……或許在他死去時,我也跟著死了。"
"所以?你也想在我的電影中自殺嗎?"
大介用乾澀的聲音說道。神將之睜大眼睛,用力地搖搖頭。
"你是白癡嗎?!為什麼我得在自己喜歡的男人製作的電影中自殺?"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明明說想死,明明說對以前喜歡的男人還深深眷戀,為什麼又說喜歡我……!"
"……我怕你。或許是因為我執著於你可以讓我活過來,把命交給你我就可以活下去的想法吧?所以我害怕。如果我在工作之外還跟你交往的話,我會離不開你的。我怕表演特技,我怕死,我做不來完美的特技,會壞了你的電影。"
"--神將之……"
"現在不一樣了。"
神將之輕輕地笑了。
"現在我很怕死。可是為了活下去,我絕對不能出錯。只要有你在旁邊--我愛上了拍電影的你的眼睛。愛到為了拍電影而表演特技。"
"神將之……"
"我愛你。"
神將之靜靜地說道,大介激動地緊緊抱住他。
"你覺得噁心嗎?我是個同性戀--"
神將之揶揄地說,大介不禁苦笑了出來。
"那有什麼噁心的?將之……我愛你。"
神將之祈禱似地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你會用我表演特技吧?"
"--好吧……"
大介歎了一口氣回答,神將之的嘴唇隨即疊了一去。那擁抱著彼此身體的手臂訴說著兩人的愛戀之深。
我絕對不會失誤。我會做出我能力可及的最好特技表演,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繼續拍下去--
神將之的席話讓大介打消剔除特技畫面的念頭。可是雖然心裡明白,然而自己讓所愛的人置身於危險當中一事卻讓他苦惱不已。神將之瞭解大介的心思,因此只要彼此的時間許可,他就留在大介身邊,兩交換著隱含深意的眼神笑著。而瞭解大介的心思的龍司和高師一也,則不發一語地在一旁看著。
絕對不能讓大介失去神將之。就算有什麼萬一,我們也一不定期要留住神將之的性命。即使賭上我們身為醫生的面子……
利用攝影的一點空檔,大介,神將之,渥隆弘,高師一也,龍司,沖田仁光,還有負責火藥裝置的爆破師大杉擬定綿密的計劃。
這是一個將情況設定到最壞,演練了一次又一次的計劃。龍司和高師一也對於醫生的身份來說絕不能妥協的範圍之內的危險部分采堅決反對的態度,而神將之則揚言這樣的設限沒辦法拍出驚爆的特技,雙方持續對峙著。
"……這麼一來,跟中規模的爆破就沒什麼兩樣了。如果照大介的劇本來拍的話,規模應該更大的,如果以這種方式來拍就沒意思了。"
"我懂你的意思。如果照你的要求,那麼就要增加火藥的量,對不對?火藥量一增加,相對的,危險度就必然跟著提高。人命比電影拍出來的效果重要,妥協一點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我不允許大介的電影有任何妥協的餘地。一也不會有問題的,讓我照自己的意思去幫。"
大介看著歎氣轉開臉的高師一也,和搖頭否定神將之意見的龍司,苦惱地用手抵著額頭。站在為神將之擔心受怕的立場,他很想聲援高師一也和龍司。可是一顧及到竭盡所能想讓自己的電影大成功的戀人的用心,他又想成全戀人的要求。
看到大介扭曲著表情歎氣的樣子,渥隆弘靜靜地開口說道。
"--大杉,上次的爆破實驗結果怎麼樣?你覺得減少一點火藥量會比較安全嗎?"
聽了大介的渥隆弘思考的爆破程度,利用實際使用的火藥旱進行爆破實驗的大杉抬起頭,看著大介和渥隆弘。
"確實是有危險。不過我認為就算減少火藥量,也不能解決問題。不管是老闆和組長想出的爆破場面,或是前幾天那種小型爆破場面,同樣都有危險性……我個人覺得,不妨可以照神將之先生所說的去試試看。"
"你是說危險性多多少少避免不了?"
"--是的。"
"不,怎麼想都行不通,太危險了。"
神將之聽到大杉的話,連連點頭,龍司卻低聲反對道。沖田仁光冷靜而客觀地分析這一群口舌之戰的男人們的想法,對因為擔心戀人安危而遲遲無法下判斷的大介提出自己的意見。
"我知道個人有個人的立場。我是外行人,所以……最後的判斷還得由負責指揮全局的革導演你來決定,不過我覺得,還是按照神將之先生所說的來進行比較好。如果有什麼意外……我們也只能請高師醫生和龍司盡所有的力量來處理……而在這之前,我覺得是不是應該為負責火藥的大杉組長,和實際表演特技的神將之先生的意見為最優先的考量?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設定一個讓神將之先生方便活動的狀況才是,這樣才能使這個特效畫面成功,預防事故發生……"
沖田仁光靜靜地說完,神將之點點頭,高師一也和龍司則相互對看著。
"我很感謝一也和龍司為我擔心。你們之所以阻止我是身為醫生的必然措施,如果我站在你們的立場,我想我也會持同樣的看法。可是……既然我選了這種賣命地工作,我就要把效果做到最好。如果我現在妥協了,就算特效成功,我也會覺得這個畫面一點意思都沒有--請不要讓我做會後悔的事情。"
神將之說完靜靜地閉上眼睛,高師一也和龍司也不再提反對意見,等待大介做出最後的判斷和結論。
"--就以神將之的意見為優先。大杉,你給我小心地處理。當天要使用的火藥你要親自裝置,不得假手於任何人……隆弘,你交代各組組長做最好的準備,我會去做最後的確認。高師醫生,龍司,如果有萬一,將之……就拜託你們了。"
"--將之……"
我相信你。大介把話吞了下去,凝視著眼前的戀人。他和笑著對他點點頭的神將之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閉上眼睛。
"按照預定計劃,於一個星期後的中午進行拍攝。"
大介低聲說完,站了起來。
沖田仁光一邊傾聽著靜流瀉出的管風琴音色,一邊把臉靠在龍司膝蓋上。
"--就是明天了……"
影片的高潮特效畫面,是沖田仁光所飾演的暗殺者的替身鏡頭。雖然是工作,但沖田仁光似乎也為了即將取代自己上場的神將之,所面臨的危險而感到心神不寧吧?這幾天下工後,他也不回自己的公寓,都待在龍司這邊。
明天就要拍那些畫面,讓沖田仁光的臉色一點也好不起來。
"不要擔心,將之一不定期可以拍成功的。"
龍司坐在床上,用手指梳理戀人那柔順的直髮。沖田會珧點點頭,抬起頭看著。龍司愛憐地看著沖田仁光美麗的臉孔,輕輕摸著他的臉頰。
"--我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著……我覺得好悲哀那明明是……我的角色……卻要他來擔險……我只以在一旁看著……"
"不要把這種事放在心上。我們是演員,不是特技人員,像這種工作只能交給他們專業人員。現在是這樣,以後也一樣……"
說的也是。沖田仁光喃喃說道,撐起上半身,湊上去凝視著龍司。
"--可是……我就是沒辦法平靜。"
龍司環住戀人的腰,緊緊摟住。沖田仁光的兩手像抱住龍司的頭似地,長長的手指滑進他的頭髮裡面。
想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兩人嘴唇相疊,互相需索著熱情的吻。最難過的應該是大介吧?感到不安的應該是神將之吧?如果自己是大介或神將之的話,如果失去了摯愛的人--大介怎麼承受得了?已經不敢去想離別的事情,怎麼可能放得掉在身體裡,內心深處已經再熟悉不過的溫度?如果失去的話,自己就沒有辦法存在了。
沖田仁光承受著戀人在耳朵,脖子上的親吻,用環在戀人背上的手確認他的存在,兩人彼此呼喚著對方的名字,不斷親吻著。身體和視線都纏在一起,確認彼此內心的渴望,緊緊抱住眼前這個不能失去的伴侶。
"哪裡……你還好嗎?"
沖田仁光的語氣非常親切,讓在一旁呆呆看著他們兩人的龍司和高師一也,祥章都狐疑地歪著頭。阿聰發現眾人詫異的表情,帶著苦笑說明。
"武部律師……對不起,現在是沖田……先生嗎?沖田先生當律師時,對我頗多照應。要是沒有武部律師的幫忙……"
沖田仁光輕輕舉起手搖搖頭,制止阿聰說下去。他說沒有必要再多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響亮的低沉聲音使得阿聰閉上眼低下頭。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請留下來喝一杯吧?事後……我一直想找機會向您道謝,這件事老擱在心上。"
對阿聰的熱情邀約,沖田仁光勉強點點頭,看著龍司。
"難得來了……就喝一杯吧?剛好高師醫生也在--"
於是四個人便從吧檯移往客桌,加上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將店打烊的阿聰,五個人開始一聲奇妙的酒宴。
面對瞭解沖田仁光自己所不知道的過去的阿聰,龍司滿懷嫉妒,話不相對地減少。沖田仁光了現他的異樣,心情也好不起來。而一直看著他們兩人的高師一也,發現揚不太對勁,而不停倒著酒的祥章則緊緊皺著眉頭。
"沖田仁光是藝名嗎?"
祥章緩和似地問道。龍司似乎也很在意剛剛阿聰對沖田仁光的稱呼,催促似地看著戀人。
"--是的。我的本姓是武部……其實也不是藝名,沖田是……我母親娘家的姓我的父親兄長一直反對我在演藝圈用武部這個姓,我自己也……姑且不說工作的時候,從小我就一直用沖田這個姓了--"
沖田仁光難以啟齒似地開口。龍司知道他並不想去碰觸這個問題。沖田會珧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兄長,龍司不知道他是否排斥這件事,但為了避免讓他為難,他便轉移了話題。
"那台鋼琴可以給客人彈嗎?"
"小龍,你要彈?你會彈嗎?"
高師一也問道,龍司的臉整個扭曲。
"笨蛋!我怎麼可能會彈!是仁光啦,上次是電影中你不也彈過?"
"啊?彈鋼琴的不是替身嗎?"
祥章驚訝地問道,龍司不禁吊起眉毛。
"你說什麼啊!全部都是仁光彈的!"
龍司好像在說自己一樣,顯得很得意。沖田仁光對他苦笑了一下,搖搖頭。
"手指已經不怎麼靈活了,我可不想成為大家的笑柄。"
"哪有這種事!請你彈彈看。鴛野……老闆也很喜歡那首曲子,還大誇獎了一番。"
"說的也是,我還沒看過沖田先生彈琴,就為我們彈一曲吧?"
連高師一也都這麼說了,沖田仁光在龍司的推波助瀾之下勉強站起來,走向放在店中央的大鋼琴,慢慢坐下。
"只彈一首哦?真是的,簡直要我出醜嘛!我要彈什麼呢?"
沖田仁光敲敲鍵盤,確認音色,回頭看著龍司。
"這個嘛……就那個好了。就是那首你常聽的曲子,叫什麼名字來著?這樣哼的。"
龍司說著就隨便口哼了起來。
"那是管風琴的曲子耶!不能用鋼琴彈。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可是,我好喜歡那首曲子……真的不行嗎?;
看到戀人如此堅持,沖田仁光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好吧!我就試試看,如果聽起來不像,我可不負責哦?"
沖田仁光說完,靜靜地把手放在鍵盤上。
這首賦格曲短調BWV578"小賦格"是巴哈為數眾多的管風琴曲中,沖田仁光最喜歡的一首,小時候曾在一個重要的人面前彈過。滿懷著想和這個人在一起的心願,用即將被拆毀的教堂裡的管風琴所彈出的曲子。那個靜靜地閉著眼睛,聆聽他拙劣演奏的溫柔的人--
沖田仁光抬頭看著不知何進走過來的龍司,輕輕地笑了,龍司也回他一個溫柔的笑容。沖田仁光頓時心中盈滿情懷,用和往日同樣的祈禱心情有彈奏曲子。請讓我留在他--龍司的身邊。
高師一也凝視著交換微笑的兩人,心頭湧上的思緒讓他不由得閉上眼睛。他對這兩個僅僅交換眼神和微笑,就能盈滿彼此心頭的感情充滿羨慕和嫉妒。隱隱作痛的心證明了他對龍司的感情不僅止於友情,但他的存在又太過接近,近得不能稱之為愛,使得他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
高師一也心想,自己或許終其一生都無緣體會愛是什麼吧?可能永遠無法瞭解令人焦躁的愛,令人泫然欲泣的悲淒是什麼滋味?現在他更無法對在瞭解這種感情前就和自己相識,彷彿變成自己的一部分的好友說出這些話了。
小龍,我會一輩子守護著你,守護著你和--你所選擇的男人,大概會一直到死吧……
高師一也並不以為苦,只希望把自己的感情封閉在那流逝的歲月中……
凝視著在戀人的要求下,彈奏電影主題曲"時光之河"纖細旋律的沖田仁光,高師一也苦澀地笑著。
從窗簾的細縫中微微射進的陽光,灑滿一室清晨的氣息。祥章坐在床邊一角,動也不動地望著半空中。當他一個人朝自己的公寓前進,走在人們開始活動前的清晨街道上時,他思索著沉重壓在心上的思緒。讓他甚至沒辦法入睡。
高師一也的視線一味地追著龍司,用那沉穩而充滿慈愛的眼神包容似地看著龍司和戀人講話,對望。
高師一也愛著龍司--在流瀉柔和和鋼琴旋律的店內,專注地看著高師一也的祥章不可能不知道。高師一也靜靜看著在戀人身邊就感到十分滿足的好友,那樣子讓祥章心中產生一股灼熱的疼痛。
為什麼是他?祥章心裡想著。那顆心早就交給另一個男人了,難道一也要求的只是一點點的愛戀嗎?
--不,他什麼都不求,或許連自己的深情都沒發現到吧?就算被知道了,他也不要求回饋--不要求愛。
一也,你太傻了……愛上那種人。明知道不能得到回應,換來的只是一場空罷了。
祥章回想起第一次看到的龍司和沖田仁光間交換的眼神,他不禁歎了一口氣。他們這間擁有相愛甚至深到不容別人介入的,連言語都不需要的羈絆。大概不會有只因為他們都是男人,而他他們當成異常來看待的人吧?相互凝視就能傳達的,近乎悲淒的對彼此的愛戀。要是有人把他們視為異常,那還真要問問看,什麼形式的愛才能算是正常。
"你太可恨了,龍司先生。讓一也露出那咱表情的你,實在太可恨了……"
更可恨的是抓著那個男人不放的沖田仁光。只不過因為他的存在,就使得一個男人愛他愛得瘋狂,實在太可恨了。真想撕裂那理所當然般,接受這一切的漂亮臉蛋--
"大介,你還是早點放棄吧……"
大介長久以來一直暗戀著沖田仁光,他大概不想跟龍司講吧?跟他講,我愛他的時間比你更久。而高師一也也不會說吧?說遠在沖田仁遇見龍司之前,我就一直愛著龍司……
不懂。為什麼就他那麼特別?為什麼認識沖田仁光的人們--不管男人或女人,都那麼重視他。龍司是這樣,大介和一也也一樣……那些和他傳過緋聞的女演員們為什麼不會恨他?
他想起以前百合說過的話。
"那個人……他溫柔得好像為自己沒辦法滿足對方的要求而感到抱歉一樣,所以我根本沒辦法恨他。一廂情願地愛他而失戀的是我,但他竟然向我道歉'要不是我,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好像一直在責怪自己……"
空虛笑著的百合的表情,充分證明她還對他念念不忘。當時祥章第一次覺得這個用笑包容一切的百合,是那麼漂亮。
"沖田仁光……仁光--"
是個麻煩的對手啊!祥章自言自語地說。愛他的龍司和暗戀好友的高師一也,以及--極度想要高師一也的自己。
"你知道自己已在無意識中給我的溫暖有多讓我瘋狂嗎……一也?"
如果你只是憐憫被大介拋棄的我,就不要對我伸出援手!祥章輕聲呼喚著佔據整顆心的男人的名字,像壓抑無處發洩的感情似地歎了一口氣。
"……哪?要讓我看的東西是什麼?要是不值得一看的照片看我怎麼修理你!"
"祥章,這可是熱門話題哦!我特地跑到長崎出差,總算有了代價。"
祥章不怎麼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露出卑劣笑容的男人,心中暗暗嘲笑著。
他跟這個靠偷拍演藝人員的醜聞照片,再賣給三流雜誌過日子的男人,在雜誌社打工時曾經合作過幾次,但因為無法接受他太過下流的手法,所以這幾年來都沒有接觸過。
然而,在情報量代表一節的這個行業裡,就算只是流言,他也有必要知道。祥章常每半年一次或每三個月一次就會被他叫出來,聽一些不得要領的謠言,把他視為一個情報來源--明知道浪費時間--而與他見面。
"哪裡有這種話題?你老是這樣小題大做……先給我看看照片再說吧!如果值得披露,我倒可以寫篇報導。"
祥章所寫的報導,愛到在該行被視為具代表性的雜誌社的歡迎,往往可以用高價出售。原因在於,他的作品都是根據可靠證據寫出來的,而在祥章面前得意洋洋拿出照片的男人並不知道這一點。或許他認為自己跟祥章,在各種演藝報導,媒體相關者挖掘別人的事或不想為人所知道秘密的這一點上是一樣的。
"現在正在求證當中,你只要幫我寫出來就行了。"
祥章不經心地拿起男人遞過來的幾張照片,看到上頭的男人時,全身僵住了。
……沖田仁光--
那是一張不算很紅的新進女演員靠在他背上的照片。拉著那個女演員的手臂說話的沖田仁光,看起來既擔心又焦躁。搖頭抬眼看他的女演員,和狠下心轉頭離去的修長背影,看起來就像是兩個戀人分手的場面!
祥章拿著那些照片,因為憤怒而全身顫抖。
"……怎麼樣?絕對可以賣個好價錢。因為是那個沖田仁光的照片,而對手是正在合作的新進女演員。一定是緋聞,對吧?"
男人從祥章手上拿過照片,一張一張擺在桌上,喜孜孜地說道。祥章低聲地對他說。
"-是圈套吧?"
男人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停止動作。
"你說什麼……"
"你不是說正在查證嗎?既然如此,這個女人也是共犯羅?"
"不是啦!不時圈套,是真的--"
"我可以查證嗎?"
祥章對表現得很焦躁的男人冷冷說道。
"如果事情敗露,補控毀損名譽的話,你有勝算嗎?沖田仁光原本是個律師,你打不過他的。在說這些話之前,你應該知道這些事吧?;
"祥章--"
男人怯弱地叫著祥章。
"沒這麼誇張吧?沖田仁光那個人根本不接受採訪。就算這個女人主動搭訕,他也不會回答記者任何問題的,所以--"
"所以就算是個圈套也無所謂?"
祥章從男人凝視他的視線中看出肯定的答案,不禁起眉頭。不管他怎麼說,這個男人鐵定會把相片推銷給雜誌社吧?想要頂尖演員篝龍司或沖田仁光的男女關係的雜誌社多如過江之鯽。要是賣給一些二三流的雜誌社,他們才不會理會究竟是不是事實。因為只要寫一些文字,加油添醋做報導,銷售量一定就會直線上升……
可是,如果龍司看到這個的話會怎麼想?沖田仁光又會怎麼解釋?以他的個性來說,大概不會為不是事實的事去找理由解釋吧?這麼一來,受苦的就是龍司了。
祥章不在乎他們這間變成怎樣,但一想到在一旁看著他們的高師一也的心情,祥章知道不管怎樣,都不能讓這些無聊的照片被公開。
"……多少錢?"
祥章說道。
"啊……?"
"這些照片,連同底片,多少你才賣?"
"你說什麼--"
"十萬?或者二十萬?"
"……你是說你要買下來?"
"這種愚蠢的照片怎麼可能炒得起來?快說,要多少才賣?"看到這樣的祥章,男人露出醜陋的笑容。
"連同底片啊……難道你有不想讓這些照片公開的理由?;
"與你無關。回答我!"
祥章粗暴地對男人說道,隨即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後悔,應該還有比搶下相片更好的方法。以他這種作法,只會讓對方識破,漫天叫價。
心裡雖然這樣想著,但祥章還是感到焦躁。絕對不能讓龍司看到這些照片!不為了龍司而是為了高師一也,他絕不能讓龍司看到這些照片。
"這個嘛……連同底片五十萬。夠良心的吧?"
男人說完聳聳肩,祥章不禁在心裡咒罵著,這種作假的照片根本沒有五十萬的價值。可是祥章卻二話不說,眼裡閃著精光,瞪著男人點點頭。
"拿錢換這些照片和底片。"
男人說道。祥章皺起眉頭,歎了一口氣。
"在我籌錢的期間,你敢保證不會再去沖洗更多的照片?現在立刻把照片和底片留下,否則我們之間的交易就到此為止。"
祥章先前堅持要東西,現在卻又說放就放,男人一時之間顯得狼狽不堪。如果這場交涉破裂的話,推銷給雜誌社也賣不到多少錢。男人吞了口口水,對祥章說。
"好吧!錢以後再拿也無所謂,但是你要付保證金。"
祥章發現男人眼中帶著淫猥的色彩,不禁脊背發涼。
"我要你用身體來付,祥章。很早以前我就想看看你那張狂妄的臉痛苦扭曲的樣子。如果不答應,我也不在乎放棄這個生意。"
骯髒的傢伙!祥章以侮蔑的視線凝視著男人,站起來伸出手。
"你要保證金什麼的,儘管來拿。把東西給我!"
祥章拿過底片透著陽光看,確認沒有其他的照片。
男人點點頭,祥章輕輕歎了一口氣,將底片和相片收進上衣的內口袋,然後將衣服脫到地上。
"我答應你的保證金。"
7
高師一也翻開龍司還的厚重醫學專業書籍,抬頭看著時鐘。以前這個時候,那個充滿狂氣的聲音就會響起的。他想著,將便條和電子計算機拉過來。
自從去喝酒的那天晚上分手後,祥章就不再出現於革製片公司,高師一也不禁感到安心。他覺得自己好像被那個幾乎每天來拜訪,不是泡咖啡就是嫌室內太熱,以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鬧個不停,一旦覺得厭煩,就跑到休息室睡覺的祥章牽著鼻子走。
但是,對高師一也而言,那些事情也不是無法忍受。和在大學的研究室裡拿電子顯微鏡中的細菌或病毒為對名勝,自言自語的時候比起來,在這個房間裡等著一天可能來一個,或不會有患者來的日子,好像充實得多。
高師一也想起那個嘔氣說自己以前想當臨床醫生的祥章的臉,不禁輕輕笑了。
想起那個纏著大介的祥章的臉和身影,高師一也心想,或許他--祥章跟自己很像。被自己也不得不認同的對手,搶走不想失去的對象的憾恨心態;自我嘲笑;因為不能直接表達感情,而使自己傷得更重……這些心情高師一也都能瞭解。更何況是已經熟悉愛戀男人肌膚體溫的他,如何能承受?所以就算知道是虛情假意,目前他也只能求助於某個人吧?
高師一也並不打算扮演那個某個人。問題不在他是男人,或自己是男人,而是他希望祥章成為一個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往前走的男人。對無法找到能互相扶持的對手--如沖田仁光之於龍司,或神將之之於大介--發現自己失去存在重要性的人而言,就算今後會再遇上許多的男男女女,當中的某個人也不會成為他的支柱。失去的東西--即便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太大,因此會在無意識中不斷追尋,然後在某個時候就會發現心中的空虛和焚燒般的焦躁感……
高師一也低頭看著翻開的醫學用書,輕輕笑了笑,再度開始看下去。
也不知道過多多久,高師一也聽到敲門聲,抬起頭對那個無力的敲門聲低聲回道:請進。
看到無言走進的人時,他又把視線落回書本上。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他邊翻著書邊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要不是身體不舒服就不能來嗎?"
高師一也發現來人頂撞的語氣脆弱無力,不禁皺起眉頭,但仍然頭連抬也不抬。
"如果你不吵,我倒無所謂。"
"……我總可以去睡一下吧?高師醫生?"
來人無精打采的聲音使得高師一也訝異地抬起頭,確認他臉色不佳後,靜靜地點點頭。
"一定又是聽收音機聽到很晚?到裡面去睡吧!"
高師一也不耐地將落在前頭的瀏海往上攏,轉過椅子,從後面的書架上拿出另一本書。
"你不幫我鋪棉被嗎?"
"再吵就把你趕出去!"
"……可惡,你這個庸醫……"
祥章低聲怒罵的聲音沒有以往的張力。高師一也假裝沒發現,拿著筆一邊做備忘,一邊敲著計算機。
看到對方根本不理睬自己,祥章露出苦笑,咬牙忍住發出劇烈疼痛的手腳,來到高師一也的前面。
"這個……給你,一也。"
那是他剛拿到的底片和照片。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受到前所未有的貪婪需索,他卻連叫都不叫一聲,只是在心中不斷呼喚高師一也的名字--
祥章凝視著不耐地打開信封的高師一也的手,想著要怎麼說。只要你幫我處理掉,就不會公諸於世。
看到從信封裡拿出的照片,高師一也那削瘦的臉頰微微僵住。祥章正要開口說話時。
"……你想怎麼樣?"
壓抑住怒氣的聲音,低沉而尖銳地刺痛了祥章的耳朵。
"你把這種東西公開,到底想幹什麼!"
高師一也站起來,將信封和照片狠狠丟在桌上怒吼。祥章抬頭看他,嘴唇微微顫動著。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我拍的!
高師一也如火山爆發般的怒氣,使得祥章把話吞了下去,他睜大了眼睛看著高師一也。而高師一也毫不留情地往他臉上甩。
一個憾動頭部的劇烈衝擊將祥章打倒在地,讓祥章發出慘叫聲,耳朵裡嗚響著令人不快的金屬尖銳聲。
"用這種姑息的手段揶揄他們,有什麼好玩?我沒想到你會笨到這種地步!"
從頭頂上落下來的話語刺痛祥章的心,他竟然為了龍司而這樣生氣。失去理性的高師一也不等祥章說明,也不給他說明的餘地,狠狠責罵著。
"……好痛。你激動個什麼勁兒?一點都不像你。"
祥章好不容易才站起來對高師一也說道,他說的這些話讓自己湧起一股想哭的衝動。
"如果這些照片刊登在雜誌上的話,你也不是沒好處啊!不管事實如何,如果龍司大爺知道的話,他們就完了,不是嗎?一也,那有什麼不好?你或許就能得到最珍視,最喜歡的好友啦!"
"你……!"
"別再打了,再被你打下去,我就要變白癡了。或者是被我說中心事的你惱羞成怒?很遺憾對不對?被一個像洋娃娃的演員搶走最重要的好友……我知道你的抽屜裡放了誰的照片。"
"與你無關!"
壓抑住怒氣的聲音在顫抖。因為絕望和悲哀,而無法自制的祥章繼續說道。
"我要去跟龍司大爺說。我要告訴他,你最信任,最要好的朋友想侵犯你。或者那些相片也別公開了,就寫一篇署龍司和沖田仁光有不可告人關係的報導給雜誌社吧?只要我寫出他們是同性戀的話,只怕他們不分手也不行了。"
祥章原本想煽風點火的言辭,卻反而使高師一也冷靜下來。他以侮蔑的眼神低頭看著祥章。
"隨便你想怎麼做。不管你再怎麼炒作,沖田仁光和他都不會被打倒的。不管你對他說什麼,他都不會當真,他就是這種男人。"
"很自信嘛!你就這麼相信自己所愛的男人不會有錯嗎?那我付諸行動也無妨?;
高師一也面無表情地看著祥章凝視他的眼睛,嘲笑說。
"無所謂。你也真是閒得發慌,只因為大介不理你,就慾求不滿嗎?"
"你……!這跟大介沒有關係!"
"如果慾求不滿的話,我有藥可以醫好你,想試試嗎?"
"你……"
祥章以彷彿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緩緩地走上前的高師一也,全身動彈不得。高師一也一把抓住祥章的手。
"你幹什麼?!"
"有什麼好怕的?我是在告訴你,我可以陪你打發無聊的時間,讓你別再去想一些莫名奇妙的事……"
"笨……笨蛋!可惡!放開我!"
高師一也的手瘦得不能再瘦,力氣卻大得讓祥章怎麼甩都甩不開。剛剛被那個下流的男人竭盡所能持續凌辱的身體,和被高師一也字字句句傷透的心,都失去抵抗的能力。祥章被高師一也拖帶進後面的休息室,一把摔到床上,不禁慘叫了出來。
"不……不要這樣,一也……求求你--"
祥章不想被他看到遭受凌辱後殘敗的身體。與其被高師一也看到殘留身體各處的痕跡,和粘著那個男人慾望的身體,他寧願死了算了。
黑色上衣被剝開,祥章那留下慾望傷痕的上半身裸露出來。祥章閉上眼睛,緊咬牙關,耳邊聽到高師低聲和嘲笑。
"……果然,看來你不像那麼慾求不滿嘛!什麼男人你都要嗎……"
"一也……"
"我不會客氣的。我要你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高師一也帶著冰冷的眼神對祥章說,祥章的胸口好似被撕裂一樣。身上的衣服都被剝光,而高師一也那溫暖得幾近悲哀的身體壓上戰慄的祥章。"--然後,他就跟你說這個給你?"
高師一也對低沉的聲音點點頭,凝視著沖田仁光。他並不想確認這些可笑照片的真實性,但他無法處理橫梗在心中的感情,便把沖田仁光約了出來。
"這好像不是他拍的。"
沖田仁光拿起一張放在桌上的照片,靜靜地說道。高師一也聞言,不可置信似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
"這張照片是在長崎被拍的。我跟她並沒有在外景拍攝地以外的地方碰過面……我在長崎拍外景時,他不是一直都待在東京嗎?;
沖田仁光輕輕歎了一口氣。因為是在深夜攝影的,不是看得很清楚,但這裡也拍下工作人員的身影。這是她被石頭還是什麼東西絆到,整個人靠到走在前面的我的背上時拍下的。當時現場有很多工作人員和觀眾,就算登在雜誌上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這種無趣的照片,任何人一看都會知道純粹是種偶然。如果拍的是從旅館走出來的情景,或許還有他們所說的價值在--"
"既然如此,為什麼--"
"這個嘛……我不知道他是在揶揄你還是有其他意思,但他不是把底片都給你了嗎?我想那就表示他無意把這些照片公諸於世……要不然,或許--"
"或許是他買下了某人偷拍的照片。"
"有這種事嗎?"
高師一也低聲問道,沖田露出溫和和笑容點點頭。
"是啊……你來的時間不長,可能還不知道,在我們這種行業裡,利用這種照片扯別人後腿,並不是多稀奇的事情。買的人有時候是雜誌社,有時候是當事人所屬的公司。也有人故意拍下照片,幫電影或戲劇節目炒作新聞--總之,他應該知道這種東西是不值錢的。"
沖田仁光說著,選出其中一張,好像想到什麼似地問著高師一也。
"我可以留下這一張嗎?"
"--啊?"
"如果別人手中還有這張照片的副本時,我想在龍司還沒做無謂的追問前,來跟他把事情說清楚……我想他可能會一笑置之吧?"
沖田仁光低聲笑著,高師一也也露出苦笑,抬眼看著站起來的沖田仁光。
"對不起,佔用了你的時間。"
"……哪裡,我正好閒著沒事做,幸虧有你找我--啊,對了,下次旅行時要不要一起去?不久前我還跟將之討論過,找個時間到九州島去放鬆一下。"
如果時間許可的話。沖田仁光說道,聳聳肩。高師一也笑著對他說,要去的時候務必通知我一聲,同時想起祥章當時鐵青的臉。
高師一也回到他位於革製片公司大樓裡的房間,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心想如果事情真如沖田仁光所推測,是祥章向某人買來的話,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現在回想起來,那驚慌凝視他的眼神和顫抖的嘴唇,都好像要說些什麼似的。
為什麼要氣成那樣?祥挑釁的話竟然讓他產生一股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怒氣。是因為被指出自己最不想被碰觸的部分嗎?或者因為對象是他,而難以掩飾自己的焦躁?
"也……一也……一也……"
高師一也故意粗暴地緊壓祥章那被陌生男人擁抱過而渾身是傷的身體,近乎強姦般佔有了他。不是只打算帶著一點揶揄的味道,處罰不斷說一些辛辣的話語的他嗎?然而為什麼在看到那滿是傷痕的肉體時,會變成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呢?
自己絕對不是愛他的。以前為了撫慰蠢動的身體萬里抱過的女人難以計數,但沒有一個是自己愛戀的對象。因為自己心中有一個最重要的人,直到現在依然沒有改變,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如果我不是排在第一位我就不要你……!"
他已經記不得是誰這樣悲痛地大叫。可是高師一也當時明白了,明白如果自己沒辦法愛上以外的人,就不能讓對方有所期待。
那麼,對祥章的心情又是什麼?自己有沒有做出任何招致求助的他誤解的事?有沒有說過讓他產生期待的話?
想起拿著照片,愉快地說"他大概會一笑置之"的沖田仁光的臉,高師一也心頭一舅刺痛。他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麼不瞭解龍司,或許他比自己還清楚怎麼去安撫龍司。
自己是落選的人,不應該敵視被選擇的他。
"--祥章,我對你太過分了……"
幾度呼喚著自己的名字,一再請求原諒的祥章的聲音,一直在高師一也的耳畔迴響。
祥章坐在安樂椅上,抱著膝蓋,緊緊閉上眼睛,心中輕輕呼喚著那佔滿心靈的男人的名字。
那先前如此執著的大介的廟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滿腦子想起的都是高師一也,結果自己還是不能成為他的第一順位。雖然這樣想著,好讓自己死了心,心裡卻還是想得到他那沉穩而溫柔的眼神。就算是虛假的也無所謂,只要一次就好,只希望他能對我溫柔的笑一笑。
和大介在一起時所沒有過的感情,刺痛著祥章的心。現在就算說出實話,他大概也不會聽進去吧?自己也不能拋棄自尊到哭著懇求高師一也的地步。
然而--遇到誤解而不能再見他,畢竟是一件痛苦的事。被憎恨而為他所遺忘,更是讓人無法接受。就算不能得到諒解,就算不能要到他的愛,總也比看不到他要好得多。
那個比任何都沉穩而溫柔,卻因為被激怒而顯得激動得可怕的男人。還有--比任何人都更令他愛戀的男人。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因為短期期間見不到某個人,而感到難過。不管怎麼激他都沒用,被安撫又會感到生氣,但是在他的身邊時卻比置身於任何地方都要來得安心。
"祥章--"
突然,一個低沉穩重的聲音在祥章耳邊響起。那安撫似的溫柔聲音讓祥章聳然一驚。
"一也……一也!一也……一也--"
好想見你……
祥章抱住膝蓋,把你埋進去,咬住牙關嗚咽起來。
閑靜住宅街的一角,座落著高師一也老家所開的師朋醫院。由高齡而仍為現役內笠醫生的父親和當小兒笠醫生的妹妹,以及最近跟妹妹結婚的外科醫生,再加上外聘來的整型外科醫生,眼科醫生等,形成了一所就鄉下診所而言太大,但又還不到綜合醫院規模的醫院。
"和患者接觸才能算是醫生,沒有患者的醫學是不存在的",這是父親 向抱持的理念。高師一也留在研究室進行研究的那段時間,父親常嘲諷他"當不了醫生的幼稚生",還說這"當龍司從那個熱鬧的地方回來後,就把這所醫院交給你們兩個"。
可是,高師一也卻在沒跟父親商量的情況下,毅然辭掉大學附屬醫院研究室的工作,到電影製片公司當專屬醫生,年邁的父親死心似地搖搖頭。
"如果這是你自己決定的事,我不再說什麼。那我就把原本打算交給龍司那小兔崽子和你的這家醫院,交由真由美來繼承。"
高師一也記得笑著說這些話的父親你上,透露出幾許寂寥感。高師一也還有龍司都知道,讓好友的孩子龍司和自己兒子繼承事業,一直是父親的夢想。
經過陰暗照明的夜間急診櫃檯前,走向和老家隔著馬路建造的自己的家。一打開門,那只不知是雜種還是純種的大型狗,無精打采地抬起頭。這只屬於大型獵犬的狗是必須外出一個多星期拍外景的沖田仁光委託他照顧的。
沖田仁光是在拍外景的空檔,回到公寓時偶然發現這只被前飼主丟棄,拚命追趕無情離去的車子的狗,當時沖田仁光非常生氣。
"如果不想養的話,就應該交到衛生所去--"
之後幾天,那隻狗總是拖著受傷的後腿在他公寓附近徘徊,沖田仁光看不過去,就把它收留下來。
"如果能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就好了……"
沖田仁光說完後,摸著大狗的頭。高師一也被沖田仁光那充滿愛情的聲音驚住了,他一直以為像沖田仁光這種人,一定不會對棄犬有什麼興趣的。
"沖田仁光很快就會回來了。"
高師一也看到早上出門時給大狗準備的食物,還原封不支,便低聲對大狗說道。大狗帶著空虛的眼神,抬眼看看高師一也,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沒有?它把下巴擱在前腳上,盯著大門的玄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高師一也走過它身邊,打開客廳的燈。
高師一也輕輕歎氣,從櫥櫃裡拿出白蘭地和酒杯。他已經喝過幾家酒吧和酒廊了,卻老喝不醉,不禁為自己的身體感到驚愕。好苦的酒,是因為怎樣都無法消除的祥章的聲音還殘留在耳邊?或者只是對自己的愚蠢感到愕然?
電話鈴打破沉寂而響了起來,高師一也歎了一口氣。
"……喂,這裡是高師家。"
"一也?是我,小龍。你剛剛跑去哪裡了?我打了好幾次電話!"
"對不起,我跑出去喝兩杯,回來晚了點--什麼事?"
"哦,仁光已經回來了,想去把大狗接回來。那只笨狗有吃了什麼嗎?"
"沒有,好像什麼都沒吃。再這樣下去,它撐不了多久的。"
"--真的嗎?所以我才說不能收養一隻成犬。對一個時間不規律,常常連續幾天不在家的單身演員而言,養了狗也沒辦法好好照顧啊!"
從龍司的語氣判斷,這些話可能是衝著大概也在旁邊的沖田仁光說的,高師一也微笑附和著。
"是沒錯。不過,畢竟會看不過去吧?那麼你們現在要過來嗎?;
"已經這麼晚上,方便嗎?真是的,話都說了還問--"
從這句話就可以知道,沖田仁光在龍司面前大概任性到了極點吧?而他撒嬌的聲音大概也讓龍司覺得喜不自勝吧?
"我大門沒上鎖,你們自己進來吧,開門時小心一點……大傢伙就躺在那裡。"
"知道了,那待會兒見。"
高師一也掛上話筒,站起來去打開大門的鎖。他蹲到仍然保持一樣姿勢的大狗面前,將餐器中的狗食換上鷴的,開口對狗說道。
"……沖田仁光來接你羅!"
狗兒聽到這句話,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還歎了一口氣,高師一也苦笑著站起身。
"你這種冷漠的態度到底像誰啊--好歹叫一聲給我聽聽看嘛!"
高師一也俯視著黑灰斑紋夾雜的狗,輕輕笑了笑,轉身走開。他回到起居室,準備了兩人份的酒杯和下酒菜,然後去沖澡。
"對不起……增添你的麻煩……"
沖田仁光說著行了一個禮,然後蹲到以虛幻眼神抬頭看他的大狗面前,輕輕撫摸著它的額頭。
"你又什麼都沒吃嗎?"
沖田仁光用低沉而響亮的聲音,好像跟人說話似地對狗說道,指著放了狗食的容器。
"……不吃會生病的喲!"
大狗定定地看著邊摸它邊說話的沖田仁光,戰戰兢兢地舔著他的手掌,瞄了笑著點頭的他一眼,就把嘴湊到容器邊。
"啊,吃了耶!"
龍司驚訝地說。
"什麼嘛!非要衝田仁光親自餵食才肯吃嗎?這只貪心的狗……"
難不成你連狗都要嫉妒?沖田仁光對恨恨地說著話的龍司苦笑一下,高師一也則不停搖著頭。
"最忠心的狗只吃主人餵食的東西。這就表示它認同沖田仁光是它的飼主……可是,這麼一來就麻煩了,沖田仁光長期外出拍外景時怎麼辦?"
"既然如此,那就只選不用長期出外景的工作羅!"
龍司喜孜孜地說道。他的語氣很明顯的並不是真在為狗擔心,讓其他兩人苦笑起來。
"今後得好好教它才行,至少得讓它願意吃我喂的東西……"
"--是啊,我不在家時,還是得麻煩高師醫生……"
"因為我不放心交給龍司,誰曉得他會不會下毒?;
"你是說像'沉默的黎明'的劇情嗎?"
以前龍司演出的電影中,有一幕是主人對自己養的狗下毒,將它殺死。原本劇情是抱著一死之心的男人,擔心自己死後被留下的狗太可憐,但因為拍得太逼真,結果使得保護動物協會頻頻打電話來,問是不是真的將狗殺了。片中使用的那隻狗當然還是生龍活虎,而且觀眾的意見還分為兩派,一派認為殺掉狗太可憐,另一派則認為主人死後被留下的狗,比被殺死還可憐,使得這一幕戲受到極高評價,成為名場面。
"那部電影的最大功臣是狗。以龍司的演技來講,不應該得到最優秀作品獎吧?"
"是嗎?可是那一幕戲真的不錯。"
"所以我說是那隻狗的演技過人嘛!"
"……或許是吧?"
兩人看著那只吃完飯,一臉迷惑地看著在一旁找碴的龍司的大狗,相視而笑。
"時間不早了,趕快上來吧!我這裡有從老爸那兒偷來的好酒,可以不用理會那邊的笨蛋吧!"
龍司正跨在那只不理他的大狗背上,拉著它的腳想讓它站起來,高師一也見狀愕然說道。
"是啊,謝謝你的招待。"
沖田仁光邊說邊脫下鞋子。
"……你再這樣欺負它,當心被咬哦!你不來嗎?龍司?"
沖田仁光回頭問龍司,而那隻狗突然站起來,趴在沖田仁光背後。
"--龍司?"
沖田仁光狐疑地問道,那隻狗竟然緩緩搖著尾巴。
"太好了!這隻狗大概以為自己叫龍司。"
高師一也笑著這麼說,龍司吊起眉毛。
"這只笨狗為什麼要叫'龍司'?"
"還不是因為它只對沖田仁光念念不忘?"
高師一也哈哈笑著說,讓龍司恨得牙癢癢的,作勢要撲上去揍人,沖田仁光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狗。"
他歎了一口氣。
結果被取名為"龍司"的大狗就這樣跟著來到客廳,守在沖田仁光的腳邊,躺了下來--彷彿在保護他似的不讓龍司靠近沖田仁光身邊。
"這只笨狗。它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啊?"
隔著桌子坐在沖田仁光對面的龍司,低聲地嘟噥著。高師一也揶揄他說。
"跟狗爭風吃醋有什麼用?以後它可會一直跟沖田仁光生活在一起。"
"早晚都跟仁光在一起?一隻狗竟然神氣成這樣,真是有夠好命。被天下獨一無二的美男子演員撿到,又是腳受傷,又是不吃東西,還無精打采,要仁光看護它直到假期結束。也不知道我被近在獸醫和仁光的公寓間來回跑幾趟,天底下有哪一隻狗能讓兩個最受歡迎的演員當它的護士兼駕駛的?"
"太難看了吧?喂,它不過是隻狗嘛!"
"你也站在被這'不過是狗'的傢伙耍得團團轉的我的立場想想。我簡直沒被當人看待嘛!今天一回來,他就問'不知道狗怎麼樣了'。我打電話過來的進修,他也張口閉口都是'精神還好嗎',滿口狗經。要是能對我多一點關心,我也不至於遷怒嘛!"
沖田仁光不理會不停發牢騷的龍司,低頭看著蹲在他腳邊的"龍司"微笑。
"等它精神好一點,就該想想帶它到哪裡散步了。到野川附近走走,運動量應該夠了吧?真高興住在可以養狗的公寓。"
那隻狗靜靜抬起頭看著沖田仁光。它的長相實在沒辦法用可愛形容,但沖田仁光卻無限愛憐似地瞇細眼睛看它,龍司不悅地嘟起嘴。
"仁光要處理那只笨蛋的大小便嗎?好個遭天遣的狗,我勒死你。"
"……如果你敢這麼做,我就禁止你出入我家。你不覺得它很可憐嗎?它已經被自己所相信的飼主給拋棄了,如果你看到它拚命追著快速離去的車子的模樣,你就不會說這麼狠心的話了……它一直相信主人會來接它回去,所以蹲在被丟棄的地方任憑風吹雨打--人真是傲慢的生物啊!自己方便時就伸出援手,厭膩了就馬上丟棄。拋棄的人固然不在乎,可是被拋棄的一方怎麼受得了?被拋棄的狗--還有人也一樣……都會有悲傷的情緒。他們的心中一定都有期待一種'或許'的心境。"
"--仁光……"
"……如果要丟棄或離開,乾脆就不要伸出援手!別表現出體貼不是更好嗎?與其讓別人對你產生期望再加以背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理會……以為時間一久就會遺忘,不過是拋棄者一廂情願的想法,就算死心而不再悲傷,卻仍會留下寂寞和悲痛,深深刻劃在被拋棄者的記憶中…?;
沖田仁光低沉的聲音讓高師一也心頭一緊。祥章聲音遲遲無法消失。
"……也,一也?怎麼了,一也?"
"--咦?啊,怎麼了?"
龍司不可思議似的歪頭看著倏地抬起頭的高師一也,他低下頭苦笑道。
"沖田仁光說的沒錯。可是--"
此時,狗突然站起來發出低沉的呻吟聲,打斷了高師一也的話。
"……怎麼了?有誰會來?"
沖田仁光走近站在客廳門前,不停了出低吼聲的大狗,一邊用力拉著狗脖子一邊打開門,突然有一個人癱瘓似地倒下來。
"--"
"……一也!"
"澤田先生?;
"祥章?"
"--祥章!"
高師一也一把抱起祥章,手掌被流出的血染紅。
"祥章……祥章,發生什麼事了?祥章!"
"……倒霉……摩托車--"
祥章的左肩到手臂的整塊肉被削起,流了滿身的血,深可見骨。
"小龍!你幫我跟老爸以及真由美說,馬上準備動手術!再跟直行聯絡……!"
高師一也一邊對飛奔而出的龍司怒吼,一邊輕輕將祥章放到地上,摸著脈搏。
"……好痛--!"
"骨折了……沖田仁光,那邊架了上有急救箱,幫我拿剪刀出來。"
高師一也鬆開祥章牛仔祥的皮帶,用剪刀剪開襯衫,壓住他的腹訓。
"痛不痛?這裡?"
"一也--"
"很痛嗎?"
高師一也緊張地問道,祥章微微搖搖頭。
"--對不……"
他用輕而沙啞的聲音道歉。
"笨蛋!這種時候還說這些。"
高師一也緊緊握住渴求溫暖的祥章的手,將祥章抱上送來的擔架上。
緊急做過X光和CT,超音波檢查後,就開始進行治療受傷最嚴重的左手臂的手術。
高師一也因為要充當助手而穿上手術衣,值大夜班的護士對他跟執刀的醫生妹夫--整形外科醫生直行說。
"醫生,血不夠,得找能輸血的人--"
"什麼血型?"
"O型。"
"我是O型,可以輸我的血!"
龍司舉起手說道。
"我記得大介還有小正美也是。"
龍司回頭看著沖田仁光。
"我是AB型--將之應該也是O型,我去聯絡看看,小龍你趕快準備輸血……"
"對不起,其他的就交給我們。能夠找越多人來越好。小龍,你到這邊做血液檢查……"
"知道了,仁光,其他的就拜託你了。"
龍司被護士帶到診療室去,而高師一也則走向手術房,沖田仁光轉身跑向電話亭去,人去樓空的走廊上,靜得帶著點寒意。
上手臂的肉被削掉,部分的肩骨也被削落的祥章,手術進行一十小時之久。聽到緊急通知而跑來輸血的大介,神將之,近籐正美,還有超過13名以上的革製片公司的員工,以及龍司,沖田仁光,都一直等到手術燈熄掉。當滿有憔悴的高師一也和執刀醫生走出來時,一群人一湧而上。
"傷得很嚴重,神經要整個接上,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不過總算順利完成。包括以後的整形手術到完全痊癒,可以得花上半年的時間。"
"腦袋呢?頸子呢?有沒有內出血?"
龍司著急地問道,負責執刀的直行笑著說。
"其他地方目前還看不出有什麼異狀,不過在他住院期間,我們會做更詳細的檢查……目前是沒有生命危險,請大家放心--各位,謝謝你們的捐血。"
說完後便催著深深低頭向大家致謝的高師一也去換下手術服。那些工作人員聽到這個消息都鬆了一口氣,開始準備回家。此時,聽到手術結束而從小兒科診療室走出的女醫生--高師一也的妹妹真由美對大家說。
"我們在對面的家準備了餐點,請大家休息一下再回去。等我哥哥換好衣服,我也會請他過去……小龍哥哥,請你帶大家過去。"
以瘦高的高師一也來說,個了顯得出奇嬌小的真由美抬頭看龍司笑著說。
"詳細的狀況我已經聽一也哥哥說了。要說受的是輕傷似乎很奇怪,不過就摩托車事故而言,算是很輕微的了--還有,那隻大狗狗一直不肯吃東西,你想想辦法。"
"對不起,三更半夜還把你吵醒。請幫我跟直行講一聲,辛苦他了。"
"OK。還好他在這裡輪值……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在回去之前去看看老爸吧?最近小龍哥哥你一直沒來,他好像不太高興。"
"知道了。我也得去向他道聲謝,待會兒我就去看他?;
他敲敲真由美留著短髮的頭,兩手一攤,趕也似地搖著。
"哪,全體移往高師家。吃飯羅!吃飯!捐血之這後一定餓了吧?"
他刻意很開朗地說道,企圖消除現場沉重的氣氛。
"飯固然要吃,重要的是酒,酒!"
"是是是!不用客氣儘管說,反正一定是一也請客。"
龍司等人邊喧鬧邊在長廊上走著,背後傳來護士的叱責聲。
"請安靜!這裡是醫院!"
工作人員吃光了真由美準備的餐點後就回去了,而龍司和沖田仁光,大介神將之拿著酒杯在客廳裡等高師一也回來,不時歎著氣。
祥章倒下的客廳入口和滴落在走廊上的血跡,已經被消理乾淨。
"那個笨蛋!那個從來不會穿第三者袖騎摩托車的小子,為什麼這一次會……其實,我真不敢相信他會出事。"
大介兩手擱在額頭上,呻吟似地說道。神將之拍拍人的肩,輕輕笑了。
"還好沒有生命危險。摩托車的車禍死亡率一般一向很高的。"
"是啊……我們還得慶幸他沒有丟掉小命……對了,找到對方了沒?"
"哦,我讓隆弘去調查了,不過警方好像也沒有接到有出車禍的報告。"
"是中哪裡出事的?"
"串聯?對哦,我們到的時候,龍司正在輸血。就在前方三百公尺處,那裡不是有個三叉路口嗎?我來的時候看到了,摩托車變成一堆鐵,牆也整個塌下來…?;
"嚇死人,還以為準沒命了。"
"--那麼嚴重的車禍,看到的人一定都認為死定了。"
"地上有剎車的痕跡,應該不是自己去撞的車禍。只要查一下,應該馬上就可以找到肇事者。其他的就交給警察去處理。"
大家聽神將之這麼說後,都點點頭,相繼歎氣。
"……話又說回來,他是自己從三叉路那邊走過來的嗎?受了那麼重的傷--"
龍司低聲嘟噥道,沖田仁光以溫柔的笑容,輕輕撫摸著將頭和前腳搭在自己膝蓋上蹲著的"龍司"的頭。
"還好你……及時提醒我們。"
狗兒抬起頭來看著沖田仁光的臉,輕輕搖著粗粗的尾巴,把臉擱在沖田仁光的膝蓋上。
"看來也不全然那麼笨……"
龍司苦笑著改變話題,企圖緩和一下變得非常沉重的氣氛。
"你是最稱職的看門人了,對不對,龍司?"
"什麼?那隻狗叫'龍司'?"
"龍司綞變成沖田仁光的狗?以前我就一直覺得你有狗味……"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沒特別的意思。"
沖田仁光和神將之對那兩個開始展開唇槍舌戰的人苦笑,一起撫摸著那像裝飾品般動也不動的"龍司"。
"這邊的這只龍司比那個龍司要隨和多了--對了,為什麼叫'龍司'?"
"……這個嘛……我本來是想叫龍司,可是這只'龍司'就跟來了……"
"你是說你無意為它取這個名字,它卻有了應?"
"我本來想為它取一個更好的名字…?;
"兩個龍司在一起時,不會弄錯嗎?"
龍司笑著把頭伸進正在談笑的神將之和沖田仁光當中。
"既然如此,從現在開始,叫我時就叫小名吧!就叫'小龍'好了!"
龍司一直對沖田仁光和神將之互稱名字一事,感到有點無趣,而適時提出這樣的建議。他想像著戀用美麗的聲音在耳邊輕聲叫著的樣子,不禁出神地閉上眼睛。
"……說什麼傻話?龍司就是龍司,還叫什麼小名--將之也這樣覺得,對不對?"
"我有同感/"
看到他們兩人一搭一唱地樣子,龍司不悅的嘟起臉頰,大介見狀笑了起來。成為眾人話題中心的狗"龍司"依然像裝飾品一樣,把頭擱在沖田仁光的膝蓋像睡著般,氣定神閒地開始打起呵欠。
"喲喲喲!能靠在天下獨一無二的美男子演員的膝蓋上打呵欠睡覺的幸福狗兒,還真是不多見!"
"這只笨蛋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是'龍司,不是嗎?"
"龍司,你再不加把勁,沖田仁光可會被那隻狗給搶走哦!"
"笨蛋!大介,你欠揍嗎?"
"口才贏不過人家就想用暴力?真是討厭的野蠻人!這樣的男人怎麼會受歡迎呢?"
"明明是隻狗還假裝和善,仁光也真辛苦,照顧一隻狗很累人吧?"
"--是啊……不過有人說養了三天的狗,就不會忘記報恩的……"
"也有人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了!"
"仁光是自己的孩子最可愛了,對啊?'龍司'已經完全依賴仁光了。"
"……你們到底在說誰啊!?不要看我不作聲,就胡說八道。"
"說的當然是'龍司'羅!"
"……是,'龍司'啊?"
眾人故意語意不明的調侃著,龍司抬頭看看天花板,皺起眉頭說:隨你們高興。
"--話又說回來……高師醫生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啊?說的也是,搞不好他就陪在祥章身邊了。我想他今天大概不會回來了……怎麼樣?要回去了嗎?"
龍司看看大介,又看看神將之問道,兩人對望一眼。
"也好,我也想問問隆弘那邊調查得怎麼樣了,而且也得處理車禍的事。"
"我回辦公室去,有什麼事就跟我聯絡?;
"好吧!我待會兒要去探望一下老爸再走,要在這裡再待一陣子……"
"仁光呢?你是跟龍司一起來的吧?我要以送你回去。"
沖田仁光看到龍司一臉不起讓他回去的表情,便垂下眼睛。
"--唔……我有點累了,就麻煩你們了!"
"OK。那我們在車上等你。龍司,過來!我們先去等著。"
抬起頭的"龍司"凝視著沖田仁光的臉。
"--請你跟將之一起去,我隨後就來……"
"龍司"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沖田仁光傳達的訊息,他緩緩撐起龐大的身體,微微拖著後腳,跟大介和神將之後面走。等人跟狗走了之後,龍司轉過身看著戀人。
"你真的要回去了嗎?怎麼不等我?"
看到戀人撒嬌的態度,沖田仁光露出苦笑。
"怎麼講這麼孩子氣的話?請你好好照應高師醫生。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他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你要幫他打氣,以後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
"--我知道啦,可是……"
"我還有幾天休假,隨時可以碰面啊!要是你沒有忘記的話,嗯?"
"嗯……我會過去做飯。"
"我等你……再見了--"
龍司追上轉身離去的戀人,從後面抱住他。
"--龍司……"
龍司輕輕吻上那美麗的脖子,用巨大的手掌包住戀人的臉頰,緩緩讓他轉過身,吻上閉眼睛的戀人的唇。輕啄似的吻漸漸激烈起來,那在嘴裡游移的熾熱舌頭攪亂衝田仁光的氣息。
"……在這種地方,不好再進一步吧?;
胸被刺激而臉頰泛紅的沖田仁光扭動著身體。
"回去之後……可以嗎?"
"笨蛋……"
沖田仁光笑瞪著龍司,一把抓過龍司遞給他的外套,拉住客廳大門,回頭看了看戀人。
"……回家時小心一點,嗯?"
龍司的眼神裡帶著笑意。
"你也一樣……"
沖田仁光說完後,就走向在停車場等他的神將之的車子。
龍司向高師一也的父親和妹妹真由美,操刀的直行,以及與手術相關的醫務人員,今後將負起看護責任的護士們道謝之後,走向祥章病房。
高師一也坐在床邊的鐵管椅上,凝視還沒從麻醉當中清醒的祥章的睡臉。他的左臉頰上還貼著紗布,龍司把手輕輕地放在肩上,微笑道。
"還沒有醒過來嗎?"
"嗯,我想應該快了……我所他醒過來時,看不到人會不安……"
高師一也低聲說道。龍司點點頭,拉過一張鐵管椅坐下來。
"可能是肇事逃逸,現在正追捕肇事者。"
"……嗯--"
高師一也歎了一口氣點點頭,用纖細的手指壓住眼頭。
"--你跟祥章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龍司突然問道,高師抬起頭,凝視著好朋友的臉。
"……沒什麼--"
"是嗎?那就好……你一臉快死的樣子。"
高師一也不禁苦笑,定定的看著祥章的臉,然後閉上眼睛。
"……我以為救不了他。以前我看過不少狀況比他嚴重的患都,還是很冷靜,但看到他跌進來時,腦袋中卻一片空白--"
"一也……"
"真是沒用……遞手術刀給直行時,手一直在顫抖。看到祥章流出的血時,差一點就叫了出來。"
高師一也用乾澀的聲音說完後,龍司以低沉的聲音問道。
"--動心了?"
"……不只是不放心他。他太狂妄,看到那逞強的樣子就讓我感到焦躁。"
"感到焦躁,想欺凌他?大介也說過同樣的話--我說,一也,你知道嗎?祥章跟你在一起時,表情比跟大介在一起時要安心得多。他雖然嘴巴上不饒人,可是他總看著你的表情,很注意你的反應。"
高師一也聽了苦笑著。龍司對他笑笑,靜靜地繼續說道。
"你也一樣……看著祥章的時候,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溫柔。如果是他誤會了,那也情有可原。昨晚他不也是在來找你的途中出事嗎?我不認為這是你的責任,但如果你擔心他,就好好照顧他?;
"--小龍……"
"如果你只是不負責任地伸出援手,那麼現在就離開。"
龍司強烈的語氣讓高師一也想起沖田仁光的話。
"與其讓產生期待再加以背叛,不如一開始就別理會--"
"一開始就事要理會嗎?我……小龍。我一直希望他能像個男人般往前走,不希望他成為一個一定要被人所愛,呵護才能活下去的人,不希望他成為一個被男人擁抱感到滿足的人……"
"那是你自己的願望,不是嗎?至於祥章是不是這樣想,就另當別論--男人……雖然不像女人那樣依賴心強,可是……總有戀母情結之類的其他感情存在。我認為男人本來就比女人脆弱。顯然人們常說男人必須堅強,不能哭,不要為些芝麻小事煩惱……那我問你,男人什麼時候才能表現出自己的脆弱?要去哪裡才能哭?男人也需要能給與扶持的對象。男人想要能愛自己的對象。需要一個可以包容,理解自己的脆弱,狡獪以及所有一切的人。因為有這樣的人存在,男人才能堅強,才能對別人溫柔。"
"--小龍……"
"哎呀!這些真不像是我會講的話。其實現在我也處於得不到摯愛的戀人一句'我愛你'而感到焦躁,不安的狀態,所以根本沒資格對你說教,不過……一也你想想看,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你需要的是誰?想守護的是誰?想想看--對了,我想祥章快醒來了吧?我回去了,答應仁光要回去做飯給他吃的。"
龍避開笑著站起來,高師一也抬頭看著好,輕輕垂下眼睛。
"小龍……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高師一也喃喃問道,龍司輕輕地笑了。
"--當他醒來時,身邊沒有人不是很可憐嗎?這就是答案了吧?"
龍司說完後用指頭戳戳高師一也的胸口,眨眨眼睛轉過身走了。
"啊……我要轉達大介的話。他交代你'遞請休假條給阿慎。拍電影的貸款還沒還清,所以休假期間不給薪。不過因為將之在你這邊看病,所以能跟公司方面申請診療費用''適度照顧那個笨蛋'。還說'如果太寵他會沒完沒了的'。"
高師一也一聽,不禁露出苦笑,手支在床邊抬起腰。
"不用送我了,留在他身邊吧!"
龍司輕輕搖手,指著祥章,然後抓住門把。
"--小龍……謝謝你。對不起……"
"……笨蛋,真讓人噁心。"
好好照顧病人吧,高師醫生!龍司笑著離開病房。高師一也閉上眼睛,對他的背影行了一人禮。
祥章茫然地看著白色天花板,皺起眉頭,覺得身體好疲累,無法起身。尤其是左手的手指又冷又麻,沒辦法動彈。
"--還不要動。在點滴打完前乖乖躺著?;
一個熟悉的低沉聲音帶著責怪的語氣說道。祥章游移著視線,尋找聲音的主人。
"……嗯--"
一股鈍痛刺穿左臂。
"不是叫你不要動嗎?左手臂骨折,現在上了石膏……"
祥章找不到人,非常焦躁,而抬起打點滴的右手。
"笨蛋!你在幹什麼?我在這裡,祥章--"
那個人把臉探過來,用沉穩的眼神看著祥章。祥章茫然地凝視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覺得怎麼樣?"
修長的手指幫他撩起因為汗水而覆落在額頭上和瀏海。祥章瞇起眼睛,心想這是在做夢嗎?
"祥章?怎麼了?不認得我了嗎?"
祥章懷看不可思議的心情,凝視那個擔心地皺眉頭的男人的臉,張開他乾澀的嘴唇。
"--一也……"
聽到祥章沙啞地呼喚自己的名字,高師一也產生一股心疼的感覺。
"……你還記得嗎?你騎摩托車出車禍,昨晚動了手術--"
高師一也繼續撫摸著祥章的頭髮輕聲說道,他舒服似地閉上眼睛,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輕輕點頭。
"……嗯--"
"還想睡嗎?祥章?"
"喉嚨……好干……"
高師一也心想,他大概還搞不清楚自己在跟誰說話吧?於是苦笑著,看了看放在病床邊的櫃子。
除了妹妹--真由美準備的裝了冷水的水壺和杯子外,什麼都沒有。高師一也知道妹妹忘了準備讓無法起身的患者"側喝"的用具,不禁苦笑著把水倒進杯子裡。
待會兒得去準備……他一邊想著一邊將水含進嘴裡,坐到祥章的病床上,輕輕抬起他的脖子。
"--嗯……"
移到祥章嘴裡的水溢出了一點,他用手指擦掉滴落祥章下巴的水,近距離凝視著祥章微微睜開眼睛的臉,輕輕笑
"……一也?"
祥章頭腦還不是很清醒,只是焦躁的呼喚著高師一也的名字,得到的回答讓祥章的嘴唇顫動著。
"什麼?為什麼--?"
"很傷腦筋耶!在聽什麼啊?你出車禍受傷了。"
高師一也慢慢說道,好讓祥章聽清楚。你不記得了嗎?他問道。
"我騎……摩托車……想去……一也那邊……車子的燈光……"
或許是想起當時的景象吧?祥章瞇細眼睛,高師一也緩緩摸著他的臉頰,歎了一口氣。
"……我好擔心,以為救不了你了。"
擔心?一也為我--?
"一……也……"
"不要再讓我這樣為你擔心。"
高師一也的語氣中充滿苦澀的味道,讓祥章覺得心口發麻。
"我……想……向你……道歉……"
"我聽到了。該道歉的是我,我對你……做了那麼……殘忍的事……"
祥章緩緩搖搖頭,竄過肩膀的疼痛使他皺起眉頭。他抬眼看著高師一也。
"你……沒有錯。我……"
高師一也用手指摀住他的嘴唇,祥章垂下視線。
"我一直很在意你。你的身影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我不知道萬一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辦…?;
"一也……"
凝視著祥章的高師一也,表情扭曲得幾近悲哀。祥章激動得落淚。
"……不要繃著一張臉說那種話。我很笨,還會一直期待的,一也--"
話來不及說完。深深疊上的嘴唇的炙熱感,讓祥章的身體疼得直顫抖。
"……笨……蛋……很痛耶……心……心好痛……都是一也的錯……你要負起責任……"
祥章邊哭著邊說,高師一也用手揉著他的頭,以低沉的聲音說。
"如果要我負起責任,就趕快把傷養好。我對受傷的人可沒興趣。"
祥章一聽,緊抿住嘴唇,高師一也不禁產生一股憐愛之情,再度把嘴唇壓了上去。
Darling 完
《愛上壞壞的你》III之《Lovers》
"龍司先生果然最棒!"
離開外景拍攝現場,獨自一人抽著煙的沖田仁光,聽到可能是龍司影迷的女性觀眾歎著氣說道。
"他是我最想跟他發生關係的頭號演員。不但頭腦好,個子又高,再加上迷人的聲音和長相。叫他也都會有回應,一點架子都沒有!"
"對呀!而且他還是單身哩!深夜跟他一起喝咖啡,一定會有最羅曼蒂克的感覺!"
"真好耶!好想被他抱!"
凝視仰頭看著天空的龍司,影迷發出的尖叫聲讓沖田仁光緊緊皺起眉頭。
"不過同樣是單身的沖田仁光先生就有點……"
"是啊,那個人好像不太容易親近,對影迷也很冷漠。"
"他不是完全不接受採訪嗎?記得發生有佐百合的事時,他也什麼話都不說。謠傳他跟女演員筱原玲子結婚時,他也只說'沒必要說什麼',結果讓筱原玲子一個人開記者會,好無情哦!"
"不過也有人就喜歡他這種冷漠感。"
"真是不敢相信……跟他走在一起是很有看著,也是參加宴會最好的護花使者,可是跟那種人在一起好累。"
"有一點神經質的樣子,"
"我一定要選龍司先生。而且以結婚對像而言,龍司先生看起來就像是居家型的好爸爸。他一定會很疼孩子的。"
"對呀!可是沖田仁光先生好像不是會在意家庭的人。"
"很難想像那種男人會結婚。"
"那還得先找到對象啊!不過,他們兩人的交情好像很不錯。"
"……怎麼說呢?你不覺得好像是沖田仁我先生死纏著人家?他好像都沒有朋友。"
"啊,說的有道理。龍司先生一定很頭痛。"
這兩個影迷似乎沒有發現當事人就在旁邊,逕自哈哈大笑著嚼舌根,沖田仁光用鞋尖踩熄丟到地上的煙。
死纏著人家?我纏著龍司?
別開玩笑了。沖田仁光緊握著拳頭,呆立在當場。
想要那個笨蛋當愛人?你們知不知道那個笨蛋有多蠢?頭痛的是我!一看到我就想騙上床,抗拒了就窮追猛打,你討厭我嗎?你不愛我嗎?如果你們那麼喜歡那個不分日夜,老是有用不完情慾的男人就找他當愛人試試看啊!
或許是休息時間到了?前來找他的龍司喜孜孜的揮著手,但沖田仁光卻不理他,轉身就走了。
"仁光,怎麼了?大白天的就心情不好?頭痛嗎?是不是因為一直待在室外,被海風吹傷到喉嚨了?"
沖田仁光對一臉擔心的戀人簡短的說聲沒什麼,將一個人就喝掉半瓶的酒瓶又往杯子裡倒。
"看你那種表情又不像沒什麼啊?喂,仁光,現在喝酒還太早了吧?"
看到龍司在自己身後戰戰兢兢地走來走去,沖田仁光不禁歎了一口氣,用煩躁的口吻說。
"我的體質是怎麼樣都喝不醉的,請你別像陀螺一樣動個不停。我沒事,你別管我。已經過了12點,不是嗎?別在這邊囉嗦,趕快回去吧!明天不是還人拍片嗎?"
"……可是,仁光,你明天放假吧?"
"那又怎樣?"
"又怎樣……"
他們總是在沖田仁光放假的前一天做愛。龍司很期待這不知從何時已成為不成文約定日子的到來。對擔心第二天要拍片的沖田仁光會受不了,而總是一再忍耐的龍司而言,不受任何限制,和戀人相愛的那一天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已經有一個月了吧?"
龍司嘟著嘴說。
"什麼事?"
沖田仁光故意反問道。
"那個……我想跟你做愛嘛!"
"我不要。"
沖田仁光馬上回絕,讓龍司一時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說出這麼冷漠的話?你應該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啊!上次的休假,也因為你感冒而沒做!"
"如果有那麼慾求不滿,那去找一個隨時配合你的對象當戀人不就好了?反正你是影迷最想發生關係的第一號人選 ,就算沒有我這種無情的男人在,想跟你上床的女人也多得數不完,不是嗎?總之,我已經厭倦再當你的對手了,兩個男人抱在一起有什麼好玩的?又不能生小孩,你不覺得多此一舉嗎?"
"要不是你,我也不想抱男人啊!而且那些雜誌做的問卷調查跟我無關!如果不能被自己喜歡的對象擁抱,那就沒什麼意義啦……所以,仁光,你就別講這些話讓我心焦。"
"對,我就是既無情又壞心眼的人,請不要說得好像現在才發現一樣?;
沖田仁光推開龍司從後面移民上的粗壯手臂,站起來拿著酒杯和酒瓶直接走進臥室。他想打開房門走進去時,被堆在地上的書絆到跌了一跤,酒瓶撞到地上。
"仁光……!"
"書怎麼會放在這種地方!?"
看到平常不怎麼移動東西的沖田仁光怒氣沖沖的樣子,龍司像烏龜一樣,把頭縮了起來。拿出戀人喜歡的書來看,之後沒有收拾好的元兇正是他。
"好了,仁光,這裡同我來整理,你再去洗一次澡吧!你看,連頭髮都濕了。"
"當然!"
沖田仁光說著,從抽屜裡拿出新的睡衣,二話不說就走向浴室。龍司望著他的背影,他因為走得太急而撞上牆,而氣得敲門。不禁歎了一口氣。
今天到底是怎麼搞的?仁光雖然不是隨時都保持愉快的心情,但今天的情況實在是前所未有的惡劣。把這裡收拾乾淨後。趕緊夾著尾巴逃出去,比較聰明吧?可是,要等到下次休假又太久了。不過,今天晚上看來又要落空了……可惡!是哪個笨蛋惹火了仁光!?
龍司當然無從知曉兇手就是自己的影迷,更想不到沖田仁光會因為她們的話而嫉妒。
他將地板擦乾淨後,洗洗手,把剛剛的那個酒瓶放到床頭櫃上,然後拿出新杯子擺上去。當他收拾好書本時,心情不佳的戀人從浴室出來了。
兩人之間瀰漫著尷尬的沉默。
"……那麼--"
今晚我就先回去了。龍司正想開口說道。餘怒未消的沖田仁光卻低聲對他說。
"如果今晚你想住這裡,就趕快去洗澡。"
"請你務必把身體擦乾淨。頭髮也別半濕半干的,不要弄髒地板。"
"嗯……我會擦得很乾淨。"
"刮鬍刀放在以往放的地方。牙刷請用你自己的,不要像上次那樣假裝弄錯而用了我的。"
"知道了,我不用就是。"
"請記得熄掉浴室的燈。不要讓燈亮到天亮。"
"嗯,我會記得的。"
龍司不停點著頭,沖田仁光深深歎了一口氣,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煙。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既然明白就請快點去!"
沖田仁光指著浴室怒吼道,龍司又像烏龜一樣縮著脖子,趕緊離開臥室。
當他打開臥室門時,燈已經熄掉了。龍司凝神注視,確定戀人已經睡著了,便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床邊,輕輕拉上毛毯。
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戀人的龍司,突然屁股挨了一腳而滾到床下去。
"好痛!"
龍司慘叫一聲。點亮了檯燈的戀人用壓抑住怒氣的聲音說道。
"你那是什麼德性?"
龍司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而且因為剛剛的衝擊,浴巾已經掉了一大半,形同裸體。
"什麼……那個--"
因為他覺得既然可以留宿,就代表也可以那個……
沖田仁光用冰冷的眼神瞪著支支吾吾找理由的戀人。
"從上面算來第二格抽屜。至少也要記住自己的睡衣放在哪裡!離開浴室時,也應該穿著內褲吧?真是的,都已經超過35歲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沖田仁光說完,一把拉上毛毯就睡了。
"在想什麼……"
不用這麼嚴苛吧?雖然是我一廂情願跑來住的,或許有時候他會不高興,但如果錯過今天晚上的話,就得等到下一次,我實在忍不住。
其實找一天偷偷跑來也是個辦法。我有備份鑰匙,隨時都可以進出。
龍司自言自語地說著,又覺得戀人雖然生氣,卻不忘體貼地為他留下燈光,而感到窩心。他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內褲和睡衣。
要是仁光改變心意的話,就得準備隨時脫下來。襯衫太麻煩就別穿了,只穿著睡衣上衣就行。好,這樣就OK了,接下來只要等到仁光回心轉意就可以了……咦?對哦,這件睡衣跟仁光穿的是一對。
這件淺藍色的睡衣是去年生日時,沖田仁光送他的生日禮物。那天剛好也是敬老節,從小龍司就恨這天恨得要死。記得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吧?他滿心期待的生日蛋糕不是寫著"生日快樂",而是"謝謝老爺爺",他還記得當時受到多大的衝擊。高師一也越幫越忙地說"等你變成老爺爺時,可以跟生日一起慶祝,沒什麼不好啊",而那個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的弟弟在他吹熄臘燭前,就把蛋糕搞得亂七八糟。
過生時老聽到街頭巷尾響起"老爺爺,老奶奶,謝謝您,祝您長命百歲"的聲音,讓龍司很生氣,升上國中時--嚴格說來,就是母親過世後--他就也不再舉行慶生會了。
不著痕跡送戀人跟自己桎的禮物,正是沖田仁光可愛的地方……
沖田仁光總是只買自己使用的商品送給龍司,但就算只是一把牙刷,對龍司而言也是一對的。龍司帶著一張笑盈盈的表情熄掉燈,爬上戀人睡著的床。
"--仁光……"
龍司壓低了聲音呼喚著,輕輕把手環上衝田仁光的腰。
"請不要靠近!想再被我踢下床嗎?"
手臂被甩開,臉也被推開,龍司差一點又要從床上掉下去。
"你聽好,如果想睡在這裡,就請不要再打擾我的睡眠……真是的,你是什麼神經啊!難道滿腦子就只有那回事嗎?"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道歉,今天我什麼都不做,我答應你,所以別再叫我回去。我會乖乖睡覺。"
"--開始乖乖這樣說不就得了?那麼晚安了。"
"嗯……晚安,仁光--晚安吻呢?"
"你想回去嗎?"
"現在已經很晚了,不要了……"
龍司沮喪地垂著頭,拉起毛毯,一邊命令自己那因為戀人的體溫和香味而蠢蠢欲動的玩意兒,一邊勉強自己閉上眼睛。睡在旁邊的戀人已經開始了出均勻的鼻息。
這個狀態實在不怎麼好過。他想到廁所去,又怕吵醒已經睡著的戀人……早知道洗澡的時候就該自己解決。
龍司壓著自己那繃得發疼的兩腿之間,緊緊皺起眉頭。這樣怎麼可能撐得到天亮?仁光!你就救救我吧!往後兩個月就算沒機會,我也不在乎!
翻身過來的戀人的手臂放到龍司的胸口上。看到他美麗的睡臉就近在眼前,龍司輕輕摸摸他的臉頰。
"嗯--"
發出甜甜氣息的美麗嘴唇微微張開,舌尖隱約可見。
不行了……!
龍司緊緊閉上眼睛,戀人肌膚的溫度一再挑逗他的慾望。
用強是可是會後患無窮……如果不去廁所自己行解決的話,自己真的可能要強姦人了。
龍司輕輕拿開戀人擱在胸口上的手臂,掀開毛毯。
"……龍司?"
龍司支起上半身,扶著床頭櫃時,沖田仁光突然呼喚他,害他一臉狼狽。
"對不起,吵醒你了?"
"沒有……沒關係。龍司,你去哪裡?;
龍司幫聲音仍帶點睡意的戀人梳理一下那覆在前額上的瀏海,扭曲著臉。
"嗯?沒什麼,我去一下洗手間……"
"咦……?"
沖田仁光大概已經完全清醒了吧?枕著自己的一隻手,看著龍司。
"--那個……現在狀況不太好……你知道的吧!"
你知道的?龍司含糊的語氣讓沖田仁光歪著頭微微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輕輕地笑了。
"別笑啦,笨蛋!"
"……對不起。只是覺得很難看到一個美男子演員不知如何處理自己的性慾的窘樣,覺得很好玩。"
"你以為是誰害的?"
"如果是我的關係,要我負起責任嗎?"
"--啊?"
看到咬牙聳肩笑著平常起床時總覺得不舒服的--戀人的樣子,龍司狠狠地咋舌。
"難不成你一直沒睡?"
"……謝謝你讓我享受這麼大的樂趣。你一直睡不著,不知如何是好,對不對?"
"真是沒良心的傢伙。"
"所以我才問你要不要我負起責任?"
沖田仁光邊笑邊眨眨眼,龍司一把抱住他,用兩手包住他的臉頰,輕輕吻了一下。
"你不是不喜歡嗎?"
"那麼你放棄了?"
"不行,我不放棄。"
龍司一邊鬆開戀人的睡衣鈕扣,一邊拉著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兩腿之間。
"已經受不了了。"龍司嘴落在沖田仁光的脖子上,而沖田仁光的手指纏上他的頭髮,緊緊抱住他,輕輕地笑了。
"你真是讓人傷腦筋啊?;
"你為什麼生氣?"
"這個嘛!就是因為龍司的性慾太強嘛!"
"你還敢說?明明白天時就臭著一張臉……發生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心情有點不佳。對了……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如果有人要你抱他,你會怎麼做?"
"有人……?你是說除了你之外?這個嘛……要是以前的話,我是不知道啦,不過現在就不行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尤其是男人,我想一定會嚴辭拒絕的。我總不能用抱過別人的身體跟你發生關係吧?第一,這個東西就不能用了。"
龍司壓著自己那不斷吶喊的股間笑著說,沖田仁光對他苦笑一下,閉上眼睛說是這樣嗎?
"我才不相信。你會不會在外面有兩,三個私生子?"
"才沒有那種事,笨蛋!"
"是嗎?可是……我想要龍司的孩子。"
龍司一聽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凝視著沖田仁光美麗的眼睛。
"想要……你又不能生小孩吧?"
"不是啦!你在想什麼啊!我是說,不管你跟誰生的孩子都無所謂,我想看看你的孩子。"
"那是不可能的,比幫我生小孩更難。"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已經不能沒有你,而且如果有了小孩,就不能再跟你做這種事了,對不對?"
龍司深深地吻著戀人,需索著戀人的舌頭。他笑著說。
"倒是你呢?如果你有私生子的話,我會去把那個女人殺掉…?;
"我沒問題,因為一向做好避孕的工作。我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嚇死人了。"
戀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痛苦,龍司不解地皺起眉頭。
"……仁光。"
"如果你再拖下去,天就亮了。我們要繼續這們聊天嗎?是無所謂啦……不過我也漸漸覺得不好過了,我們是不是該享樂一下?"
沖田仁光將開始有反應的裸體靠了過來,眼裡儘是情色味道,龍司低聲笑了。
"我的拍片時間是從下午才開始,時間還多得很。我會要你好好負起責任,你可得有所覺悟哦!一直都沒有機會發洩,不做個一兩次,我是不會讓你好睡的。"
"是嗎?我無所謂,反正休假。"
沖田仁光笑著眨眨眼,兩手環上龍司寬廣的背。他一邊讓龍司在胸口吻著,一邊想。
只不過是短短一句話,心情怎麼就會變得如此輕鬆?為什麼只要想到龍司屬於自己,心頭就會甜蜜得窒息?雖然確定龍司愛著自己,但他連一句吐露真心的話都沒有,然而自己卻又如此地不想將這個人交給任何人……
"--龍司……"
熾熱的東西貫穿身體。深情的吻代表一切。只有你……
"真想被他抱一次……"
沖田仁光想起女影迷的話,偷偷地笑了。
這個是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愛你,仁光。我愛你--"
"……嗯--"
耳畔沙啞的甜言蜜語,使得沖田仁光情不自禁地抱住戀人的背,身體不停地顫抖著。"仁光先生有愛人嗎?"
聽到偶像歌手望月千穗的問話,正把咖啡杯送到嘴邊的龍司不禁全身僵住。
"啊?"
"我說仁光先生呀!龍司先生跟他不是好朋友嗎?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為什麼問?"
"為什麼……人家是仁光先生的影迷嘛!上次一起拍電影時,他對我好好而愛上他了,所以就在想,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上次我問過百合,百合也是沖田先生的影迷罵?結果她告訴我'沖田先生不會理會千穗的'。可是龍司先生你一定知道,對不對?說嘛,仁光先生有沒有愛人?"
龍司看著這個大眼睛裡閃爍光芒的少女,不禁歎了一大口氣。加上這個女孩,問沖田仁光有沒有愛人的女人,至少已經超過十個,每一個都是跟沖田仁光合?;源氏物語"而且都是一些大美人的女演員。
"這個嘛……你不妨直接去問他本人!"
"不要!那太難為情了。而且被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看,人家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又來了。龍司不禁緊緊皺起眉頭。就是因為他已經目睹好幾個前私底下批評"沖田先生看起來好無情,我不喜歡他"的女演員,在和他合作過後,突然就改變態度說"沖田先生好迷人!不知道他有沒有愛人?",反而讓他格外生氣。
自己的戀人被惡言批評固然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和戀人合作過的演員態度360度大轉變,更讓他無法忍受。更何況如果有人要求他從中牽線的話,又不能很乾脆地回答:好,沒問題。
……真是的,為什麼仁光老會被合作的演員愛上?難不成那傢伙露出來者不拒的態度?不會吧?仁光明明有我這個固定的戀人,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的。可是最近他那邊也都沒有聯絡,難不成另結新歡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他畢竟是個男人,而演藝圈裡到處都是漂亮的女演員或可愛偶像,誘因實在太多了。也許他表面上對男女之情很淡然,私底下卻在外面拈花惹草……
"喂,龍司先生,怎麼樣嘛!仁光先生有愛人嗎?還是沒有?"
少女拉著龍司的西裝袖子,揚著眼睛凝視他,龍司歪歪嘴角笑了。
"如果我說沒有,你打算怎麼辦?"
"我就要當他候補的女朋友!"
少女毫不考慮地回答道,龍司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慢慢地喝著咖啡,回答道。
"很遺憾,沖田仁光有愛人了,而且是……情投意合的愛人。"
"騙人!"
"真的!他們相配得讓人羨慕。"
"好大衝擊……喂,是誰啊?我是說沖田仁光先生的女朋友?"
"秘密。我說出來會被沖田仁光給殺了。他們是很認真的,如果被媒體炒出來的話,不是很可憐嗎?"
"那她不時演藝圈的人羅?"
"無可奉告。如果我再多說,沖田仁光真的會發火的……哪,事情就是這樣,你能不能就乖乖退到一邊去?"
"……討厭啦!拍片時,他人一直在京都,一點也看來出曾跟愛人約會的樣子,好像也沒有人打電話?;
少女生氣地說,龍司只是不斷地點頭敷衍,伸手去拿桌上的煙。
那是因為當時我正處於妒火中燒的時期,跟他拉開了一點距離而已,但我們是一對戀人的事實一點都沒有改變。嗯……即使是到現在,我們一樣是熱情如火的一對。
龍司努力裝平靜,點起了煙,用手指頭彈著咖啡杯。
"--啊,對哦,我想起來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兩手交疊在胸前的動作充滿孩子氣,龍司不禁露出苦笑。這種小鬼頭竟然想吸引仁光的注意,還早十年。我可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要到他家用的備份鑰匙呢!
"什麼?"
龍司敷衍地問道,少女自說自話似地點點頭。
"我知道仁光先生的愛人是誰了。"
"啊?"
龍司狼狽得差一點把叼著的煙掉下來。
"是筱原玲子吧?"
少女說。
"--啊?"
"你想隱瞞也沒用。在奈良拍外景時,筱原小姐跟仁光先生有合照過……可是,他應該很久前就分手了,會不會上次合作時又舊情復燃?"
這我可沒聽說過。和筱原玲子合照?雖然以前曾聽說他們交往過,可是現在……
"哦哦……很遺憾,筱原小姐條件不會比千穗好。不過他們兩個倒是挺速配的。"
龍司深歎著氣說道,把煙熄在煙灰缸裡,倏地站了起來。
"……龍司先生?"
"對不起,我上一下洗手間?;
少女詫異地始頭看著龍司,龍司隨便編個理由搪塞過去,直接走向公用電話。
"怎麼了?把我叫過來 卻一直不出聲,真是難得。"
戀人歪著頭問道,龍司簡短答了一聲:沒什麼。他將香煙瀘嘴剪掉,拿火柴去磨擦手錶帶點火。
"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戀人疑惑地問道,龍司凝視著他的嘴唇,一臉正經地熄掉火柴的火,吐了一口煙。
"你有沒有隱瞞我什麼?"
"……隱瞞?什麼事?"
沖田仁光不可思議似反問道,搞得龍司焦躁不已,歎了一口氣說:沒什麼。
"--沒道理。我不知道你在生氣什麼,但我不要為自己不明白的事情被遷怒。我要回去了……"
沖田仁光說著站了起來,龍司抬頭看著他,微微嘟起嘴。
"……仁光,你有沒有花心?"
他低聲說道。
"--?"
沖田仁光不明白龍司的意思,又坐了下來,訝異地凝視著戀人。
"你在外面拈花惹草了哦?"
"誰啊?"
"……你"
"我?跟誰?"
"筱原玲子。"
"--筱原玲子?"
沖田仁光訝異地皺起眉頭。龍司見狀,嘴巴像機關鎗似地開始掃射。
"你應該還記得吧?我聽說你們在奈良拍外景時還一起合照過。什麼時候開始的?你老是要我忍耐,自己卻趁工作之便,跟女人打情罵俏?難怪我約你時,你老是推三阻四。那是因為你在外面工作時,隨時都可以跟喜歡的女人來上一手,對吧?"
"等……一下,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簡單說好了,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請你放尊重一點!"
沖田仁光用力地敲打桌面,憤怒地站了起來。他的氣勢讓龍司把話都吞了下去,轉開臉。
"我不知道你是聽誰說的,但我跟玲子的關係遠在認識你之前,跟她分手也是遠在拍J-TV連續劇前的事--以前我確實也曾跟女人有過關係,但那是理所當然的啊!除非不能人道,否則你以為還有男人到了這種年紀不曾跟女人有過關係嗎?我聽說過你以前也是很能玩的,我曾經就這種事情責怪過你嗎?"
"我不是說以前!我說的是現在。你知不知道那些跟你合作過的女演員怎麼問我?'仁光先生有沒有女朋友'。而且不只一兩個人耶!你到底對多少女人動過情啊?你跟其中幾個人睡過?"
"如果你要指控一個人淫亂,應該有相對的證據吧?你說我什麼時候跟什麼人睡過了,我在奈良拍外景時,確實跟玲子說過話,但那是在野外,而且四周有一大堆工作人員和合作的演員,你說我怎麼能跟她發生關係?"
"就算不是在拍外景時,你們在一起拍片長達一年之久,想要花心,多的是機會跟時間,不時嗎?"
"--如果你一定要在我頭上冠上淫亂的罪名,就隨你高興。我以為你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還特地取消跟別人的約會特地跑來……我要回去了,我心情很壞。"
龍司一把抓住站起來的沖田仁光的手臂,凝視著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臉。
"約會?你果然在外面花心!"
"請你適可而止!你要糾纏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有人委託我討論遺產的問題,是姐姐介紹的,我能拒絕嗎?"
"跟有錢的夫人約會?你們難道只談遺產的問題嗎?"
話還沒說完,龍司的臉頰就吃了一巴掌,被打的疼痛和熊熊燃燒的嫉妒感使得龍司一把抱住沖田仁光,緊咬似的吻住他。
"……!"
沖田仁光討厭這種粗暴的親吻,一把推開龍司,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不願跟著你這種齷齪的想法團團轉。如果再待在這裡,只會使我們的心情更惡劣。我這陣子不想見到你,請你冷靜下來。"
沖田仁光冷地說完就轉過身去,龍司從後面緊緊抱住他,用沙啞的聲音說。
"不要走……!"
沖田仁光發現脖子上有落下的淚水,原本想掙扎的念頭瞬間消失。
"--龍司……"
"我知道是自己無聊的嫉妒,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知道那些女人們是用什麼眼神看著你嗎?你是我的……你的身體,手,臉,還有唇……全部都是我的,可是……!"
"龍司--"
"你沒有花心,對不對?只有我一個,對不對?"
龍司剛哭過的聲音讓沖田仁光不禁歎了一口氣,輕輕地--加了一點力氣--壓著那抱緊自己的手,低聲笑了。
"目前光你一個人就讓我傷透腦筋,怎麼還可能去撩撥其他女人?我的戀人善嫉得讓人驚訝,讓我不知道怎麼辦……"
龍司在用溫柔的語氣低聲說話的戀人脖子上親吻著,輕輕擤著鼻子。
"因為……你那麼受歡迎,我好害怕。"
"我沒有受歡迎到值得你這樣嫉妒。"
"騙人,跟你一起工作過的人,不管男人或女人都會愛上你。"
"……就算他們喜歡我的皮相,我一點也不高興,反倒只覺得麻煩。如果這些人知道 我的真面目,一定會討厭我的。"
"仁光……"
沖田仁光充滿自嘲的語氣讓龍司感到訝異,他輕輕呼喚著戀人的名字,緩緩放開手,沖田仁光轉過來看著他。
"你冷靜一點了嗎?或者你還想繼續糾纏,把我搞得焦躁不堪?;
"……對不起,我不再說了。我不說了,所以……"
"怎麼樣?"
"吻我好嗎?"
龍司的語氣就像一個跟男朋友要親吻的女高中生一樣,讓沖田仁光低聲笑著,輕輕在他的嘴唇上啄一下。
"這樣總可以了吧?"
"不行,要吻得更確實一點。"
龍司耍性子說。沖田仁光聳聳肩,給了他一個更濃烈的吻。龍司用力地撫摸著沖田仁光的背,把自己的情意都傳給他。我愛你……
長而深情的親吻之後,龍司遲遲不願鬆手,沖田仁光把手放在他的胸口說道。
"--我肚子餓了。我去洗個澡,請你幫我做一點簡單的東西。"
做些可以在床上吃的東西……沖田仁光眨眨眼,又加了這麼一句,然後一邊松領帶,一邊走向浴室。龍司愕然地目送他離去,搞不清楚話中的意思,在原地愣了一陣子。
"可以在床上吃的……難道--"
難道是這種意思嗎?可是,等一下,明天又不是休假日,而且搞不好又不是我所想的那回事?但是今天吵了架,沖田仁光會不會想主動約我上床,好重修舊好?
"啊,不先做點東西,等一下他出來又要被罵了。"
龍司說著,愉快地哼著歌走向廚房。
龍司做了火腿和起司三明治卷,還有不加糖的手工檸檬水,放進冰塊,倒進水壺裡,然後叼起一根煙。
沖田仁光是用什麼樣的表情抱女人的?聽說他以前跟很多女人交往過,可是他對性那麼淡泊,這方面不會有問題嗎?龍司心裡想著。
情況好的時候,他們一個月可以做一兩次,糟的時候也可能將近三個月,雖然龍司沒有試過再久一點會怎樣--沒有接觸。跟他交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沖田仁光主動的機會少之又少。龍司的要求--大半會遭到拒絕--他總是勉為其難地答應,實在很難想像他將女人推倒在床上的模樣。
他就是對性淡泊到讓人為他擔心的地步。難不成他從來不曾自行解決過?
"……不行,無法想像。"
龍司自言自語地說道。
"什麼無法想像?"
戀人的聲音突然在他耳畔響起。
"啊?啊,沒什麼!沒什麼!"
龍司又不好說自己正要想像他手淫的樣子,只好紅著臉搖手。
沖田仁光狐疑地歪著頭。
"三明治可以嗎?"
龍司趕緊改變話題,把盤子遞過去。
"--金槍魚嗎?"
"對不起,金槍魚罐頭用完了,今天做火腿和起司,明天我再去買。"
"無所謂,我中午才吃過金槍魚沙拉。這個由我拿著,請你也去洗個澡。"
"啊?哦,我知道了。"
龍司抱著水壺回答道,定定地看著戀人漂亮的臉孔。
"……什麼事?"
沖田仁光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龍司抬頭望著天花板反問。
"明天休假嗎?"
沖田仁光不知道聽懂龍司的意思沒有,用跟平常沒兩樣的平靜聲音回了一?;不是",就走向臥室,龍司追了去,卻也不敢再問什麼,只是在床邊磨磨蹭蹭的。沖田仁光對他的行徑感到很不可思議。
"你在做什麼?請趕快去洗澡。再拖我可要回去了。"
"啊……我馬上去。那個……睡衣跟內褲……"
"浴室裡面的浴巾我用過了,請記得帶新的進去。我準備了新的刮鬍刀。你的刮鬍膏好像用完了,可以用我的,不過請記得明天去買回來。"
"嗯,我知道--仁光……"
"什麼事?"
"嗯……今天晚上你要留下來嗎?"
龍司低聲問道,沖田仁光一聽,露出苦笑。
"我在床上等你。如果你想要我,就請你趕快去把身體洗乾淨。如果讓我等太久,我可要先睡羅~!"
沖田仁光滿眼喜色地低聲說道。
"我馬上回來!你不可以睡,要等我!"
龍司喜孜孜地在戀人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抱起換洗衣褲衝進浴室裡。沖田仁光望著他的背影,發出輕輕的笑聲。
"-對了,你在想什麼?"
沖田仁光一邊慢慢地吃著龍司遞給他的細卷三明治,一邊用享受情愛後的沙啞聲音問道。
"什麼想什麼?"
"你在廚房……說什麼難以想像?"
沖田仁光歪著頭說,龍司把冰冷的檸檬水遞給他,皺起眉頭想著:你還記得啊?
"沒什麼,是秘密。"
說出來鐵定會挨罵。龍司的自言自語卻被沖田仁光聽到了。
"你一定又在胡思亂想,對不對?是什麼?我不會生氣,請你告訴我。"
"不行,因為你一定會生氣。"
"所以我才問你是什麼嘛!"
"抽煙嗎?"
"--龍司。"
沖田仁光輕輕地瞪著企圖改變話題的戀人,慵懶地伸手去拿落在床下的浴巾。
"那我們今晚就到此為止,我去沖澡。"
"等一下……待會兒還要!"
龍司一把抓住作勢要支起上半身的沖田仁光的手,又把他拉回床上。
"……知道了。我說,我會說。可是你要答應我絕對不能生氣哦?"
"好,我答應你。"
戀人吊起眼睛看著,催促龍司趕快說。龍司只好勉勉強強地開口。
"我是說……仁光,你不是很喜歡做愛,對不對?我每次約你,你總是答應得不幹不脆……"
所以……龍司又停了一來,沖田仁光苦笑著問道。
"所以?你認為我不能人道?"
"不是啦!笨蛋。我最清楚你能不能了……所以我在想,如果你沒有花心的話,是不是自己處理?不可以生氣!你答應我不生氣的!"
"……所以?你就自行想像我自慰的樣子?"
被沖田仁光說中要害,龍司頓時無言以對。沖田仁光愕然地搖搖頭,歎了一口氣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因為最糟糕時,我們曾經將近三個月沒做啊!如果碰到拍外景,或你身體不好時,我愛不了就會自己來!而你卻都一臉沒事人的樣子……"
"這種事情不用你替我擔心。"
"你沒有過想要做的時候嗎?早上起床時總會勃起吧?你畢竟是男人,為什麼會這樣?"
"請你愛怎麼想像就怎麼想像。一般人哪會去問別人這種事?不覺得很羞恥嗎?"
沖田仁光苦笑著說,龍司便一把伸手去握住沖田仁光那剛剛顯得興奮異常的地方。
"那我問問看你的身體。"
"你……別這樣!猴急什麼啊!"
沖田仁光想要鬆開龍司帶著明顯意圖而蠢蠢欲動的手,龍司卻拉住他的手,讓他握住自己的性器。
"龍司!請放開!你要讓它怎樣?"
龍司一邊在紅著臉不斷扭動的戀人耳邊笑著--半認真的一邊說道。
"告訴我,你自己做過嗎?"
"你說什麼鬼話!放開,龍司!放開手……"
龍司用嘴唇夾住沖田仁光乳頭,讓他的身體不自主跳了起來。龍司開始給與和以前比較起來,變得比較敏感的身體濃烈的愛撫,企圖讓他的身體回想起剛剛那種炙熱的情慾。
"不要……!龍司,請不要--"
"不行,第二回合開始。"
流著汗的身體又開始熱了起來。兩人交換著深情的吻,彼此凝視,微笑,確認對彼此的愛意。
"告訴我,仁光……你……愛我嗎--?"
龍司輕輕壓上那個發出輕輕喘息聲的嘴唇。第二天,上午就要開始拍片的龍司睡得忘了時間,被大介狠狠調侃了一下:昨天跟誰幹了什麼好事?而下午去拍片的沖田仁光,則被百合看到留在脖子上的吻痕,顯得非常狼狽。
"咦?沖田先生的愛人一定是獨佔欲很強,很大膽的人吧?一般人就算想在演員的身體上留下吻痕,也不行的。"
百合壓低了聲音說道,沖田仁光只好苦笑著,狠狠將在一旁假睡的龍司一腳踢開。
Lovers 完
《愛上壞壞的你》III之《Nasty》
祥章透過後視鏡看著下了車,筆直走向玄關的愛人削瘦的背影,不禁輕輕咋舌。或許是嫌他會礙事吧?愛人不打算開車庫門,一副"你直接回公寓去"的態度讓他微微感到不滿。
"一也那個笨蛋……說一句:你回去吧,也不會遭天遣啊!"
祥章拿到他很早以前就巴著別人買給他的車,每天接送愛人上下班,已經將近有兩個月之久了。在這期間,一隻手就能數得出愛人幫祥章打開車庫的次數了。
祥章耍性子似的嘟著嘴,任引擎開著,下車去打開車庫的門。他不打算讓愛人如願,決定不回去。
"吃個飯,洗個澡不算是過分的要求吧?"
祥章完全無視於買了光是車身價格就超過三百萬的高級跑車--或許應該說是死纏爛打才要到的--的事實,和高師一也為了買這輛車,而將自己以前使用的舊車賣掉貼錢,結果變成沒有交通工具而必須由他早晚接送。他不悅地嘟噥著。"因為我特地每天接送啊!"
嗯嗯!祥章逕自點頭,將車子滑進車庫存,仔細檢查過車體有沒有刮傷後,關上車門,走向玄關。
祥章用手指摸著掛在用一種叫人造石頭,所鋪設的門上的門牌,跳著走進去,打開玄關的門,將高筒鞋丟得老遠,走進愛人家中。
"一也,晚飯吃什麼?"
他用甜膩的聲音問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愛人。
"你不是回去了嗎?麻婆豆腐和火腿沙拉,還有快煮中華湯?;
"嗯……我吃完再回去吧?"
祥章說完,確認似地望著高師一也的背影。在還沒被拒絕前,他又為自己找理由。
"我回去沒東西吃,也已經吃膩便利商店的便當,而且中午才吃杯麵。最近我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瘦了兩公斤耶!現在還不到??公斤--喂,可以吧?"
他竭盡所能地用甜膩的聲音撒嬌。明知講了這些話也沒用,但他還是不死心,結果愛人停下正在切蔥的手,回頭看他。
"你說你又瘦了?"
愛人放下菜刀,大步走過來,用骨瘦嶙峋的手抓住祥章的手腕。
"好痛!一也,好痛!"
"你這個笨蛋!要我告訴你幾次才懂?吃飯是最基本的需求,你這兩隻耳朵是裝飾用的嗎!?;
手被高師一也扭住,耳朵也被拉扯,痛得祥章哭叫起來。
"好痛!好痛!一也……!笨蛋!放手!放手!可惡……"
祥章扭動身體,企圖掙脫愛人的手,可是力氣太小,只好不停地罵道。
"那還用說?不痛幹嘛抓你?不讓你這種笨蛋吃點苦頭,是學不乖的--去把冰箱裡的豆腐和蛋拿出來,還有起司。"
高師一也說完後就鬆開手,轉身走開。祥章對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低聲說道。
"自己還不是瘦成一把骨頭?可惡,一也大笨蛋!你給我記住……"
"--啊?你說什麼?"
"沒什麼!是,我去拿豆腐跟蛋,還有起司?;
"蛋一個就夠了。"
"兩個人應該吃兩個吧?"
"我今天早上吃過蛋了。"
"哦,是嗎?"
祥章嘟著嘴拿出蛋,順便伸手要拿罐裝啤酒。
"不能喝酒,祥章。"
原以為高師一也背對著他絕不會發現,祥章不禁嚇了一跳,無奈地聳聳肩。
"--我……我什麼都沒做!"
祥章支支吾吾地說道,趕緊把手上的啤酒放回去,關上冰箱的門。
"要不是我看得緊,只怕現在都只剩空罐子了--如果有空嚼舌根,就到這裡來幫忙吧!"
一也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過頭,他怎麼會知道我的一舉一動呢?祥章不解地想著,可是又為愛人的在意感到欣喜,便乖乖地靠到高師一也身邊來。
"要我做什麼?;
本來是打算用狂妄的語氣說話的,卻還是掩不住聲音中的甜蜜。高師一也哼笑著,指著放在篩子裡的蔬菜。
"把那些洗一洗,盛到盤子上。"
"……真是的,老是使喚人。"
祥章儘管嘴裡嘟噥著,卻又高興高師一也理他,乖乖伸手去拿萵苣。看到祥章連曲子都哼得不成調,還喜孜孜地洗著蔬菜,高師一也不禁搖著頭,繼續熟練地做他的飯。
"好了,一也。"
高師一也一邊將蛋打進快煮熟的中華湯裡面,一邊回過頭來看,看到被漂亮無比地盛在盤子上的沙拉,眉毛不禁挑得老高。
"你看,我很棒吧?"
祥章很得意地遞過盤子,等著被褒獎。
"洗好了就拿到桌上去?;
高師一也只是冷冷說道。
"我知道啦!調味醬呢?總不會就這樣吃吧?"
"在冰箱裡。"
"還用你說?我是問你,怎麼擠出來?啊,算了,今天就吃中式料理,那就做成日式沙拉好了。"
哪來的道理?祥章原以為高師一也會這樣說他。
"--隨你高興。"
高師一也卻不理他。祥章絲毫不退縮,用手肘頂了頂高師一也的背,嘟起嘴。
"一也--"
"幹嘛?你很煩人耶!"
"照道理,你不是應該問我:中華料理就要用中式醬料,不是嗎?你腦袋就這麼硬嗎?"
高師一也一聽,無奈地看著半空中。
"為什麼吃中華料理要用日式醬料?"
他不耐地問道。於是祥章便得意似地抬起下巴。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啊!"
他理所當然似地笑了。
"你白癡嗎……"
祥章天真的笑容讓高師一也不由得露出苦笑,輕輕戳了戳祥章的頭,把盛了湯的杯子拿給他。
"可別灑出來喲!"
"OK!啊……!我要吃麻婆井。"
"隨你喜歡,我不管。"
"是是是!我就隨我高興--真是的,難道你不知道做成井很好吃嗎?"
祥章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準備好自己專用的--他自行決定的餐具,盛好飯,然後再澆上一大堆的麻婆豆腐,轉身一看,只見愛人坐到餐桌邊,打開啤酒,不禁大聲叫道。
"好狡猾!明明叫我不要喝,自己卻喝起來!"
"你吃過飯後就要回去,如果因為喝酒開車而出事的話,我可不管?;
"那我就住下來!"
祥章說著,從餐具架上拿出杯子,遞到愛人面前。高師一也不理他,祥章便搶過他手上的杯子,將剩了一半的啤酒一口氣喝光。
"祥章!"
"我已經渴下去了。喝酒不能開車?對不對?今天晚上我要留下來住。"
"--你這個傢伙……"
高師一也愕然地歎口氣,把啤酒倒進祥章拿來的新的杯子裡,慢慢喝光,然後也不再說什麼就開始吃飯。
祥章自行從櫥櫃裡拿出愛人的睡衣穿上,一邊擦著濡濕的頭髮,一邊走向書房。他連門都不敲就往裡面窺探,看愛人坐在桌前查資料,不禁嘟起嘴。高師一也已經跟他把話說在前頭,說如果要住下來就先去洗澡,自己到客房去鋪被睡覺,如果還要吵,就自行走路回家。所以祥章也不敢打擾他。
高師一也雖然已經離職,但似乎並沒有完全斷了大學附屬醫院研究室那邊的工作,堆積如山的醫學書籍上貼著黃色標籤。
這種氣氛讓祥章覺得只要自己吵一下,很可能就立刻被趕走,只好無趣而乖乖地坐到安樂椅上。
室內只有翻書和寫字聲。每當這些聲音中斷,祥章就望向高師一也的背影,期望他會出聲叫他,卻一再失望,不禁垂下頭。而改變這種無趣模式的是一通電話。
"--喂,這裡是高師家。"
可能因為工作被中斷的關係吧?低沉的聲音中帶點不悅。可是一聽到對方報出名字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都變了。
"小龍?怎麼了?真難得。你好像還是那麼忙,情況怎麼樣?"
高師一也很乾脆地將剛剛握得死緊的筆放到桌上,闔上翻開的醫學書籍。
"--一定又是跟沖田仁光吵架了吧?被我說中了?真是拿你沒辦法,一定又是你為了芝麻小事吃醋而讓他不高興吧?不是?那又是為什麼?"
祥章覺得高師一也愕然的語氣中,隱隱帶著憐愛的味道,是自己想太多嗎?看到愛人一直不願回頭看自己,卻喜孜孜地聽著老友發牢騷,祥章心裡一團亂。
"那是你的錯。既然是工作,那有什麼辦法?你的判斷標準有沒有弄錯啊?我當然不是不能瞭解你的心情…?;
那個愕然地說著話,卻又愉快笑著的愛人,難道就看不出自己一直在這裡等著嗎?祥章悲哀地站起來,悄悄離開書房,大步走向廚房。
心頭湧起一股嫉妒感,那種感覺是那麼沉重,使得他的臉孔扭曲。
"一也笨蛋……"
祥章輕聲罵著,卻還是為冷漠的愛人泡起咖啡。
"為了龍司大爺,再怎麼忙都能拔出時間嗎?既然那麼喜歡他,老實告訴他不就好了……"
祥章苦澀的說著,用湯匙舀起倒在杯子裡的摩卡嘗嘗味道。那苦澀的味道讓祥章差一點就要哭出來。自己都已快忘記大介以前喜歡的曼特林的獨特苦味。在革製片公司大樓裡看到大介或者和大介講話時不再感到心痛,是因為高師一也在自己心中佔有很大地位。相對的,每次看到高師一也那麼快樂地跟龍司講話--聽到從他嘴裡叫出龍司的名字時,總會心口發疼,知道自己沒辦法介入他們兩人之間。龍司已經有一個最重要的戀人,而高師一也也認同這件事,所以自己根本不該感到不安,但一想到高師一也的心情,心裡就感到悲哀,同時也為自己絕不是他最重要的人而感到悲傷。
愛人冷漠得近乎冰冷。不管他說什麼或做什麼,高師一也都不會當成一回事。但當他身體不舒服或情緒低落時,高師一也又會隨時伸出手拉他一把,伸出那又溫暖得讓人心疼的手--讓祥章想一直留在他身邊。就算常被罵,也不知道為什麼,祥章就是可以坦率地--雖然頂回去的話和態度並不是如此--接受。
他冷漠得讓人恨得牙癢癢,卻又溫柔,包容得幾乎能把人的心也融化一般。高師一也可以接受他的任性,讓祥章感到安心。為了確認這一點,祥章就刻意頂撞,受到冷漠的對待就又害怕被嫌棄。當他驚慌意亂地想討好高師一也時,就會看到高師一也愕然地看著自己,還帶著理解,包容的微笑。
"--可惡……好痛……"
心頭竄過一陣甜蜜的痛感。愛不是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事實上他總在那一瞬間,適時地給祥章一種自己可能被愛的期待。是祥章自己要感到焦躁不安,覺得自己好像無可選擇地被高師一也握在手掌上揉捏,而感到憤怒。可是相對的,他又高興得想哭--
"--唉!想有什麼用?我的個性不適合想一件事想得天昏地暗的。到底是怎麼搞的?不像我的作風啊……"
是一也不好。祥章想著。如果他連瞬間的回頭和微笑都不肯給的話,我的心頭就不應該會有如此沉重的感覺……
祥章兩手拿著杯子走進書房,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到桌上,不去吵到又專注於文件上的高師一也。然後自己又像剛剛那樣坐到沙發上,望著愛人削瘦卻又很寬大結實--的背部,靜靜喝著咖啡。
室內又只剩下振筆疾書和翻書的聲音。當祥章茫然地望著那連碰都沒碰,已經要冷掉的咖啡杯,感覺自己的存在被輕視而幾乎要哭出來時,高師一也那細瘦的手指碰上咖啡杯。
咚……祥章感覺到自己的心狂跳起來,他站起來,伸出兩手抱住愛人的背。
"--怎麼了?"
沉穩的聲音問道。祥章用力搖搖頭,卻仍然死命抱著,高師一也抓住他的手,慢慢回過頭來。
"怎麼了?祥章?"
被高師一也這麼呼喚,心頭那難以言喻的痛感使得祥章扭曲了臉,緊緊吻上愛人的嘴唇。高師一也用力推開他的身體。
"祥章,喂--你到底怎麼了?"
高師一也邊說邊看著祥章的臉,輕輕戳戳那以悲涼色彩的眼神抱著他的祥章的頭,苦笑了起來。
"笨蛋,哭什麼?;
說著,高師一也張開兩手抱住他,輕輕吻著他的頭髮。
"一也……一也,一也--"
祥章帶著鼻音的甜膩聲音讓高師一也笑了起來,給了他深情一吻,然後把溫順得讓人驚訝的祥章抱到自己膝蓋上,故意不懷好意地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為什麼想要?"
高師一也輕聲哼著,嘴唇壓上祥章的脖子。祥章滑了似地跪到地上,想解開愛人的褲帶。
"祥章,喂--"
高師一也抓住他的頭髮,抬起他的頭。祥章看著愛人的眼睛說。
"--我要一也……"
祥章不聽愛人制止,脫下牛仔褲,一把抓住絲毫沒有動靜的性器塞進嘴裡,拚命地又吸又舔,希望能讓愛人興奮起來。
"--一也……一也……"
看到愛人遲遲沒有反應,祥不禁哭了。難道我連讓他興奮的吸引力都沒有嗎?他聽到頭頂傳來愛人的歎息聲,而以絕望的眼神抬頭看著愛人。
"--真是拿你沒辦法……"
高師一也用手指擦拭祥章濕潤的嘴唇,拉起他的手讓他起身,然後摸上祥章的睡褲。連同內褲也一口氣拉了下來。
年輕昂揚的性器躍然出現在高師一也眼前。
"一也!啊--!"
高師一也一把抓住,輕輕搓揉兩三次,祥章就喘氣達到了高潮。祥章釋放出的蜜液飛濺在高師一也的襯衫胸口和脖子上。
祥章喘著氣,抱住坐在椅子上的愛人脖子懇求著。
"一也--請抱我……求求你……我要你?;
"--到時候你哭著求饒也沒用哦?"
"我不在乎……!"
祥章邊叫著邊把嘴唇壓上來,高師一也慢慢回應著他,同時把攤開的書本和報告紙推到書桌的一角。
祥章兩隻手肘支在桌上,腰部高高抬起,讓愛人的手指從膝蓋內側愛撫著祥章那修長的雙腿。而高師一也的手進入大腿內側,一把握住祥章的雙球,讓祥章頓時發起抖來。
"啊……"
剛剛才分泌過蜜汁的性器和雙球交互受到刺激,使得祥章忍不住擺動腰。
"--好舒服……一也!一也……"
穿在祥章身上略嫌大的睡衣下擺被掠到背上。高師一也的手放在祥章結實的臀部上,用大姆指扳開祥章的秘處。
"啊……一也,一也?;
祥章扭動著腰,企圖隱藏自己的秘處,但高師一也故意挑逗著他說。
"現在就算你要我停止也沒用羅,祥章?想要的是你,或者你想引誘我?"
祥章看到愛人的手指伸進已經冷掉的咖啡杯中,不禁歎了一口氣。從指尖滴落的水滴在書本封面上暈出茶色水印。已經和高師一也有過幾次經驗的祥章,很清楚愛人的手指接下來要摸哪裡?要做什麼?害羞得閉上眼睛。
冰冷的手指觸感。手指緩緩伸進除非必要,連祥章自己都很少去碰觸的地方,讓他不禁打起顫來。
"啊……一也……一也!"
"不要動,萬一裂傷,痛苦的是你。你再要把責任推給我,我也不理你哦?;
手指慢慢地插了進來。在來不及產生痛苦時,非常清楚祥章身體的手指從內側刺激著他最有直接反應的性感帶。
"啊……!不行!要射了!"
已經達到過一次高潮,但因為愛人的愛撫而充分勃起的性器又釋放出熱情。高師一也看著飛洩在地上和桌上的液體,歪著嘴苦笑。
祥章茫然地感覺到背上的汗水濡濕兩腿之間,而自己釋放出的慾望則順勢流落腿上,深深歎了一口氣。
"--……一也……"
"祥章,你滿足了嗎?"
祥章搖搖頭。他不要愛人只是愛撫,而讓自己一個人達到高潮。他要跟愛人結合,兩人同時達到高潮。
"--請……我……"
"你說什麼?"
"你進來嘛……!我要你!我不要這樣達到高潮…?;
高師一也聞言,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抱住祥章的膝蓋。
"那你自己放進去看看。從後面進入比較快樂吧?"
高師一也說著便拉起祥章的手,讓他握住--剛剛不管祥章怎麼愛撫都無法勃起的--都已經硬得足以插入的性器。
祥章猛哼一聲。
"嗯--啊……!"
祥章緩緩呼著氣,邊確認位置,放低腰部。他用自己的手扳開愛人已為他鬆開的秘處,很努力地想要包住那根熾熱的棒子,卻又怕被貫穿造成的疼痛,而全身僵硬起來。
祥章明明想與愛人結合,卻又因為害怕疼痛而遲遲無法有所進展,高師一也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要放棄嗎?;
祥章用力的搖著頭,很遺憾似地說。
"誰叫一也要那麼大,根本放不進去--"
"所以我不是問你,要不要放棄?"
"不要!為什麼要講這種話?我喜歡你,我要你!"
然而,祥章還是無法接受愛人又長又大的性器,而感到焦躁無比。這樣下去,愛人遲早會放棄他的。
"--求求你……一也……"
那已經嘗過被愛人貫穿磨擦,而產生欲仙欲死快感的身體渴求著興奮。
和大介交歡並非得不到快感,而且他的性器也不比高師一也差。從技術方面來講,有豐富經驗的大介或許還更勝一籌吧?可是被高師一也擁抱的感覺,比和大介交歡要舒服得多,不但是身體連心靈也能獲得滿足。高師一也可能原先對這種事不是很有興趣,除非祥章一再要求,否則他是不會主動需索的,因此祥章總無法拭去要求擁抱的念頭,然而每每想到自己被熱切愛戀的人所擁抱,祥章就快樂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他確實愛過大介。但是對大介而言,他只是眾多情人中的一個。他很清楚自己在大介的心中,絕對不是無可匹敵的存在,因此從沒向大介表達自己的愛意,甚至是喜歡。一開始他就死心,只當成一種性愛遊戲來享受其中的快樂。
"一也……我喜歡你。一也。我愛你--"
觸在脖子上的溫柔的吻。愛人的言辭和態度是如此冷漠和不懷好意,可是為什麼總在自己心裡溫柔地迴響著?可以感受到自己被珍視。他的心中明明有龍司的存在,可是祥章卻又能感受到從愛人肌膚上傳來的感覺,是朝自己而發出的。可以確認愛人不是拿自己去取代某個得不到的人,而是看著現在就在眼前的人。
"啊……啊--!"
又長又大的棒子算準時機從下方往上頂,插進了祥章體內。高師一也從後面抱住祥章因為疼痛而弓起的身體,讓祥章高興得開始啜泣起來。高師一也靜止不動,等待著祥章的痛感消失。體貼的作法讓祥章感到喜悅,而那安撫似的親吻和溫柔感讓人覺得好舒服。
"一也……動吧--"
緩緩開始的律動。愛人從不說喜歡或愛,或是只要這樣被他擁抱,祥章就覺得好安心。他聽到自己的心在低語--就這樣待在愛人身邊吧!
巧妙避開天敵柏木慎,辦完手續後,祥章急急趕向愛人的醫療室。門也不敲就直接闖進去,然後又砰一聲關上門。
"一也!"
在簡易待客上星期上準備紅茶的高師一也,帶著不悅的表情看著他。
"為什麼不叫醒我!?害我要花計程車錢!沒有代步工具很傷腦筋耶!"
"我叫過你,可是你醒不過來,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都是你不好!因為你太粗魯,害我的屁股好痛……"
"祥章!"
高師一也以前所未有的嚴峻語氣喝了一聲,祥章縮頭看到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的人時,耳朵都紅了。
"沖田先生--"
"--好久不見了。你還是一樣……很有精神的樣子。"
沖田仁光微微笑著讓祥章的臉更紅了,小聲地向高師一也抗議。
"為什麼不告訴我有人在……!"
"是你一進門就哇啦哇啦直叫,笨蛋!沖田仁光,真是抱歉,把你吵醒了?感覺怎麼樣?"
"已經沒事了。對不起,突然來打擾你--"
"哪裡。昨晚龍司就跟我聯絡過了,他很為你擔心呢!"
高師一也將沖田仁光請到待客桌邊坐下,然後又催促站在沖田仁光旁邊的祥章也一起坐下。祥章乖乖照辦。
"--他太……多慮了。龍司他……我又不是小孩子……"
沖田仁光之所以有點難以啟齒,是因為有祥章在。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但從來跟他沒有親密地談過話。只要有陌生人在旁邊,神經質的他就會感到緊張,因為他對自己沒有自信,除非可以確定在場的人都能接受自己,否則他根本無法順利談話。然而,能瞭解他這種習性的人並不多。大部分的人都當那是他說話的慣用語氣,甚至有人背後批評他耍大牌。
"不要看他現在那樣子,他本來畢竟也是個醫生……當然會為你擔心,你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
"--如果跟一般人……比起來的……我一直認為自己只是血壓比較低一點……"
"嗯,血壓低總比血壓高好,但是你的太低了。還是重新檢視一下飲食生活比較好……龍司老是感歎你吃得太少?;
"嗯,不吃就會死的。"
"是啊……我還--不想死。"
沖田仁光拿來起已經冷掉的紅茶杯送到嘴邊,高師一也對著他點點頭。
"平常的健康管理就交給龍司,如果身體覺得不適,隨時可以來找我。怎麼說,我都算是你的主治醫生。"
謝謝你。沖田仁光笑了笑,看著打剛剛就一直乖乖聽著他們講話的祥章,微微歪著頭。兩人視線對望,沖田仁光有點困惑似地笑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麼。
"沖田先生,今天您……休假嗎?"
祥章好像被沖田仁光的語氣所感染,客氣地問道。高師一也一聽笑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聽到你講話如此客氣吧,祥章?"
"你很煩耶!一也!"
祥章對著揶揄他的高師一也怒吼道,讓沖田仁光輕輕笑了,祥章不禁紅了臉。
"--今天……休假。"
"只有今天嗎?"
"是這樣的……"
"--是這樣的嗎?"
祥章學著沖田仁光用同樣的用語。他並無意揶揄,也不是故意挑釁,而是因為不能使用平常的粗言粗語讓他感到緊張,所以企圖用不習慣使用的--不,是平常絕不會使用的--客套話。高師一也大概覺得太可笑,抖著肩膀猛笑,祥章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來。
"好痛……"
昨夜交歡所留下來的痛楚竄過腰際。祥章輕輕叫了一聲,趕緊摀住嘴,紅著臉為自己掩飾道。
"紅茶冷了……我去泡咖啡吧!摩卡的好嗎?"
"啊,沖田仁光不能喝咖啡的,祥章。他胃不好?;
祥章一聽點點頭,此時沖田仁光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緩緩站起來。
"--我也該走了。高師醫生……麻煩您了。"
"要回去了?"
"嗯……我得回去打掃一下屋子--啊,澤田先生……"
"是?"
"你最好……這陣子……少吃刺激性的東西--"
啊……?祥章和高師一也都不知該如何回答。沖田仁光對他們笑笑,行了一個禮轉身離去。當門關上,而修長的背影消失後,兩個人還是僵在現場。
"--剛剛那句話……什麼意思?"
祥章嘟噥道,高師一也皺眉歎了一口氣。
"你闖進來時講的話被他聽到了。"
"--你是說我們昨晚做愛的事曝光了?;
"誰叫你嚷得那麼大聲。"
"都是你不好啊!我明明說不行了,你卻還是不肯罷休--"
"是誰哭著求我的?不是你死纏著我說,就算身體弄壞了也不在乎的嗎?"
"你……!我沒說過這種話!"
祥章紅著臉,作勢要抓住整理紅茶杯的愛人。
"危險!不怕打破嗎?真是的,你啊……只有在那個時候才顯得率直又可愛。"
"囉嗦,一也總是這麼壞心眼!笨蛋!可惡……"
祥章不停地罵道,高師一也無奈地搖著頭。
"幹嘛!?"
"你就不以溫柔一點嗎?用像對沖田仁光講話時的那種語氣對我說話會怎樣?"
"開玩笑!有人會對自己的愛人講話那麼客氣嗎?這樣假惺惺的,會肩膀酸痛耶?;
祥章說完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好痛!"
祥章皺著眉頭,把手放在腰上,緊緊咬住嘴唇。
"祥章,你--"
沒事吧?高師一也把手放在祥章肩上,祥章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瞪著愛人。
"怎麼會沒事!?好痛耶!"
祥章覺得昨夜的交歡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或許偶爾改變一下地點,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做愛會讓人更激情。
"讓我看看。"
"--啊?"
"祥章,到這邊來。"
高師一也拉著他的手,幫他站起來。
"好痛!"
可能是剛剛的衝擊讓祥章發起火來吧?雖然痛得皺起眉頭,他還是一把甩開愛人的手。
"算了,不用你看!"
"如果裂傷了怎麼辦?都是因為昨晚做完後沒有擦藥的關係,可能已經受傷了?;
"我說沒事,回去自己處理。"
"有什麼好害羞的?真不像你的作風。祥章,快點過來。"
"我說不要!"
祥章雖然奮力抵抗還是敵不過高師一也,被連拖帶推地躺到平常用來休息的床上。高師一也準備好藥,將他的長褲和內褲都褪到膝蓋下,祥章不由得緊緊閉上眼睛。
"把身體弓起來,放輕鬆。"
高師一也那戴著手術用薄手套的手放到祥章的臀上。咚!祥章的身體跳了一下。
"--嗯……"
"真是糟糕……有一點裂傷?"
又有了新傷。昨晚以為沒出血,但內褲上卻沾了血跡。
"褲子可能會染上一點,你忍耐五?;
高師一也說著,從藥管裡擠出藥,塗在祥章的肛門上。每當高師的手指碰觸到那個地方,祥章就有反應,高師一也抬起頭來問道。
"有感覺嗎?"
"不是啦!笨蛋!是痛!"
祥章尖著聲音說道,其實他是覺得有點焦躁。痛歸痛,愛人觸摸秘處所帶來的羞恥感,讓他開始產生了反應。
祥章彎起膝蓋,不想讓愛人看到自己那正要勃起的性器。不知道是否看出祥章的意圖,高師一也幫他塗完藥,拿下手套後不停笑著。
"幹嘛!?"
"沒什麼--昨天看你射了那麼多,覺得你真是神將之勇。"
"少囉嗦!笨蛋!"
"那個地方要不要也治療一下?"
"你……!"
"我不要你把床單給弄髒,請你戴上套子…?;
"笨蛋!我不要!如果你真的這樣做,我就不再跟你說話了!"
"那真是可喜可賀。"
"一也……"
"--開玩笑的。你就乖乖在這裡躺一會兒……誰叫你這個笨蛋不待在家裡,到處亂跑才會變成這樣。等你的小弟弟乖一點時,自己把褲子穿上。"
高師一也一邊說著,一邊幫祥章把內褲往上拉了一半,又幫他蓋好被子。祥章嘟著嘴,恨恨地瞪著他,高師一也輕輕撫摸他的頭髮,帶著柔和的笑容轉身走了。
"--一也……"
祥章拉住高師一也的衣擺叫道,他回頭問道。
"怎麼了?"
"……親人家一下嘛!"
"說什麼蠢話!"
"可是……"
"不要老是這樣撒嬌?;
"因為沒有人可以讓我撒嬌嘛!"
祥章嘟起了臉頰,高師一也用手指戳戳他,苦笑著說:拿你沒辦法。
高師一也坐到床邊,輕撫著神章的頭髮,他那溫柔的動作讓祥章舒服地閉上眼睛,他的手輕輕地往高師一也那瘦骨嶙峋的手掌,輕輕吻了一下。祥章幾乎要落下淚,趕緊咬住嘴唇。
被自己喜歡的人觸摸的溫暖感覺,讓他感到欣喜,愛人傳達過來的溫柔情感盈滿胸懷。為什麼會如此地愛戀?胸口為什麼會如此鬱悶?自己是如此愛他,愛到片刻都不想離開他,愛到想隨時隨地凝視他。
"祥章,怎麼了?"
"沒什麼……一也……"
"嗯?"
"--我好喜歡你……"
愛人沒有回答,只給了他一個吻。祥章將兩手環在愛人的脖子上,要求更深情的吻。即使閉上眼睛,仍然可以從落在嘴唇--臉頰上的氣息感覺出愛人正笑著。
"喜歡……一也。好喜歡,好喜歡--"
感情漸漸高漲。受到冷落就難過,不安,被擁在懷裡就幸福得想哭。
"笨蛋,有什麼好哭的?"
高師一也用手指幫祥章擦掉臉上的淚水問道,祥章喘著氣說。
"是一也讓人家哭的呀!可惡!都是你害的,你要負起責任!"
"--現在?就在這裡?也好,以前倒沒試過,你的腰不會有問題吧?"
"你……!講什麼鬼話!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是嗎?既然如此,就別用那信貪婪的眼光看人,我會會錯意,以為你在勾引我?;
"別吵!笨蛋!"
高師一也輕輕閃開企圖抓他的祥章的手,笑著站起來。
"--我還有資料要查,你慢慢休息。"
"嗯……一也--"
祥章抬眼看著他。他笑著彎下腰,又吻了祥章一下。
"我想你應該清楚,祥章,可別用那種眼神勾引任何人哦!如果你在別的地方受傷哭著回來,我不會理你的。"
"笨蛋!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我再清楚不過了,現在只對一也有反應……嗯……"
深情的吻打斷了祥章的話,他用溫潤的眼神看著高師一也,高師一也低聲對他說。
"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患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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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壞壞的你 5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8-12-2 21:2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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