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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愛上壞壞的你 4》 作者:芹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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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拍片後,被工作人員及合作演員們邀約而一起去吃飯的沖田仁光,在過了晚上十一點之後,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公寓的停車場。他看了看手錶,有點疲累的走進公寓,順手將郵件一抓,走向電梯。他按下自己房間的樓層,靠在牆上輕輕歎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也沒人在。兩個有前,那只取名為龍司的--屬於大獵犬--大型犬還會搖著粗大的尾巴上前來迎接。在收養那只被丟棄的狗的幾個月當中,回家變成一件快樂的事情,只要一結束工作,他就直接回公寓去。除了假日帶它出去散步外,他總是一整天待在家裡跟龍司混在一起。
"自從這只笨狗來了之後,總覺得好像被忽略了?
對疼愛龍司幾乎到了讓他的戀人--同樣是演員,和他一樣都是最受歡迎的頂尖明星--篝龍司帶著苦笑抗議的沖田仁光而言,將那隻狗帶給原來飼主時的那種寂寥感是難以言喻的。
飼主聲淚俱下的表示,因為他本身長期住院,無暇照顧那隻狗的家人擅自將狗丟棄。他出院之後,已經找了一個多月。看到抱住狗的脖子,哭著說絕不再丟棄它的飼主,和尾巴搖得幾乎快斷掉,一看到飼主就跳上前去,舔著主人臉上淚水的龍司--以前的飼主為它媽名為艾德魯--沖田仁光只好將"你們不是曾經不要它了嗎?"這句話給硬吞了回去。他告訴自己,讓龍司回到原來的飼主身邊,一定會比自己照顧要來得幸福,然後將龍司的項圈交給了原來的飼主。
就這樣,沖田仁光又回到以前--沒有人等待也沒有人出來迎接--的獨居生活。直到現在,他還沒習慣每次回到公寓時就會襲上心頭的孤寂感。
如果龍司不是棄犬,而只是別人托交他照顧的狗,或許他就不會有如此強烈的空虛感吧?沖田仁光從小就飽嘗不被家人重視的悲哀滋味,所以他才收養了被拋棄的龍司,對它寄予以前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愛。而龍司雖然是一隻不會說話的動物,卻以它的存在來表示對沖田仁光的信賴和情愛。
"你不是還有我嗎?"
戀人的話和溫暖支撐著沖田仁光。因為本身的自卑感而盡量避免和別人有深交的他,因為長得太過端正,給人一種冰冷的印象,使得他渾身散發出一種難以親近的氣息。
對和那些帶著羨慕的眼光遠遠地凝視著他,卻無意進一步進入他內心世界的人們保持一種淡淡的自然交談關係的沖田仁光而言,無條件地愛他,接受他的戀人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因為他們都是當紅的演員,在忙碌的日子中,沖田仁光有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突然深刻地感受到一個人獨處的痛楚。原因在於那些他連戀人都沒有據實以告,待續隱藏起來的事情在他心底落下了很大的陰影--
他盡可能不發出腳步聲般緩緩往前走,打開房門。一室的靜寂再度讓他歎了一口氣,在他打開客廳的燈光的同時,電話鈴響了。
--龍司?
心跳加速。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的,大概只有龍司了吧?只有他,總是會發現自己心中的陰鬱,適時地伸出溫暖的手。
沖田仁光將手上的郵件和車子鑰匙放在桌上,拿起聽筒。
"--喂,這裡是沖田家。"
"……"
對方沒有回應。希望落空的失落感和對對方的不發一語感到焦躁,沖田仁光再度問道。
"這裡是沖田家……"
"……"
沖田仁光狐疑地皺起眉頭,對方還是沒有反應。
"--喂?哪們……"
對方突然掛了電話,話筒裡傳來令人不快的聲音。是打錯電話吧?沖田仁光歪著頭想,懷著不怎麼舒服的心情轉身坐到沙發上。
他鬆開領帶,拿起郵件來看。是經紀公司寄來的銀行帳戶明細表,和幾封已經見怪不怪的申請書及廣告郵件。他發現一個用陌生筆跡寫著"武部仁光先生",連地址和郵票都沒有的白色信封摻雜在其中。
沖田仁光狐疑地翻過信封背面來看,也沒有寄信人的名字。這封沒有地址和郵票的信會放在郵筒裡,那就表示寄信人是特地跑來直接投遞?
沖田仁光輕輕聳聳肩,歎著氣站了起來,拿出收在櫥櫃裡的拆信刀。沖田仁光將薄薄的信封拿到燈光下照看,然後裁開封口,找開裡面的白色信紙。看到上面寫的字時,沖田仁光不禁瞪大了眼睛。
"殺人兇手!"
以前他也為幾度收到這種令人不快的信。當時他正在系列作品的電影中,飾演一個執拗追殺主角的角色。寄信者可能是主角的狂熱影迷,聽說幾乎所有在片中和主角為敵合作演員,都收到了同樣帶有威脅意味的信。除此之外--沖田仁光本人幾乎從沒看過--還有各式各樣奇怪的信寄到他的經紀公司,如果全都放在心上,那可真是沒完沒了,只能把它當成是一種名人稅來看待。
而這一次是不是也是那些過分的影迷的傑作呢?如果是影迷的話,那信封上應該寫著"沖田仁光"而不是"武部仁光"吧?知道武部這個姓的人,只有學生時代的朋友,或者當律師時認識的一些人而已。
總而言之,閒人還真多!沖田仁光愕然地搖搖頭,將信紙摺好,放進信封裡。將期貨的郵件逐一看過之後,沖田仁光把那封信和沒有保管必要的廣告郵件一起丟進紙悄簍裡。
沖田仁光拿起掛在沙發上的外套,拿起換洗衣物,正要走向臥室,這時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或許又是無聲電話。這個電話號碼只有公司幾個相關人員知道,私人方面,也只有龍司和幾個很親近的人知道。他們不可能會打無聲電話來的。既然如此,對方是怎麼查到號碼的?
沖田仁光輕輕地歎著氣,望著持續響著的電話。
"--喂……"
鈴聲一直執拗地響個不停,沖田仁光用帶著幾分不悅的聲音拿起話筒,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我是……龍司……"
或許是故意模仿沖田仁光講話時的斷續語氣吧?戀人在電話那頭說道。聽到內心隱約期待著的戀人低沉而響亮的聲音時,沖田仁光輕輕地笑了。
"請問你到底在學誰講話啊?"
戀人澄澈的聲音在話筒那一端響起。
"--我是……沖田仁光。"
"……我要掛了。"
"啊,等一下,仁光!不要生氣嘛……"
聽戀人急慌慌地求饒,沖田仁光不禁輕輕笑起來,用溫和的聲音問道:什麼事?他覺得先前壓在心口上的沉重感一點一點消失了。
"這是日常的愛情電話。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笨蛋……"
"你在做什麼?今天不是傍晚就結束拍片了嗎?我還有一點期待,以為你會過來看我?
戀人有一點撒嬌似地說,沖田仁光輕輕笑著搖搖頭。
"你今天不是要工作得很晚嗎?工作人員約我吃飯,所以就去了。"
"沒有亂來吧?"
"才沒有!我只是想反正回家也沒有東西好吃,就陪著去吃而已。"
"咦?我不是幫你做了炒飯放在冷凍庫裡嗎?"
戀人這麼一問,沖田仁光皺起美麗的臉,輕聲自白。
"前天……我晚餐吃得比平常早。"
"嗯,所以呢?"
"所以……半夜裡肚子餓……"
"吃掉啦?那麼魚貝雞米飯呢?"
"--已經吃光了。"
"奶汁燉菜呢?"
"--也……"
沖田仁光的聲音越來越小。戀人為一向吃不多的沖田仁光將所有東西都吃掉而感喜悅,同時又有點愕然地說。
"我本來預計到下次放假前,那些東西夠你吃的。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是……的。"
"還要五天才放假耶!"
這句話大概讓沖田仁光誤以為戀人在責怪他吧!他對著話筒那端的戀人露出不悅的表情說道。
"我又沒有要你幫我做飯,是你自己高興要做的!我老愛叨念我吃得不夠多,現在我多吃一點了,你又這樣說我?如果你要這樣說,那我就吃外食好了,以後你也不用幫我做飯了!"
"等一下……仁光,我又沒有責怪你。再說,吃外食會營養失衡的,所以……"
"那我就什麼都不吃!"
"笨……!仁光,就算開玩笑也別這麼說?
沖田仁光的戀人平常鮮少對他粗言粗語的。他知道沖田仁光的刁難措詞和任性,都只針對自己一人。他覺得用這種方式向他撒嬌的沖田仁光很可愛,但沖田仁光不為自己身體著想的態度,一旦超過容許的範圍,他就會嚴厲地叱責。
"聽著,仁光……如果你多少肯為我想的話,就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很擔心你--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沒必要為你擔心。可是我很在乎你,我不希望你弄壞自己的身體。"
"--龍司……"
"平常我們都忙著工作,所以有十天沒見面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很痛苦的事了--"
低沉的聲音讓沖田仁光心頭隱隱作痛。知道戀人忙得沒辦法碰面,卻還這樣為自己擔心,沖田仁光深刻感受到自己被珍愛著。
"--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對不起,我這樣對你吼--我愛你,仁光……好辛苦啊,我一直要深夜拍片,而你又大白天工作,如果能把時間調整在一起,至少就能碰個面了!"
"--不是還有五天嗎?明天你要到大阪去吧?"
"是啊!搭六點的新幹線去,小正美說過最後一天就趕回來。"
"六點?那你得早點上床睡覺……如果你起不來就糟了,我掛電話了。"
"等一下,再講一會兒。"
聽到龍司急促的聲音,沖田仁光苦笑了一下,愕然地歎了一口氣。
"龍司--你才會弄壞自己的身體!你以為這樣我會高興嗎?
沖田仁光說了剛剛戀人對自己說的話,而並沒有發現,但他的聲音中充滿對戀人的情意。
"你擔心?"
"那還用說?"
"因為你愛我?"
"……"
"每次你都在這個時候保持沉默--算了。坐車時我會好好睡一沉,所以讓我再多聽一點你的聲音。"
"--真是拿你沒辦法。"
"你不是喜歡我這個沒辦法的人嗎?"
沖田仁光聽了發出苦笑聲,握著話筒聳肩。龍司好像隔著話筒看到他的樣子,低聲說了。
"你剛剛是不是在發呆?因為聽你的語氣好像很沉重--啊,對了!明天是不可能了,後天拍完片要不要到我這邊來?我會先準備好晚餐。我要拍片可能不在,不過你可以吃過飯後再回去。要住下來也可以……乾脆我們住在一起吧?
"別說傻話好不好?你是不是該上床睡覺了?"
"真是的,你老是三言兩語就帶過去。"
"我沒有敷衍你的意思--你不用特地為我準備晚飯了,我會均衡攝取營養,所以你就別為我擔心,而且現在到你那邊去,我可就回不了家了。"
"捨不得離開?"
戀人喜孜孜地問道,沖田仁光笑著說:不是。他故意用刁難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不想打掃房間。你都沒有打掃,對不對?"
"--唔……"
"被我說中了吧?所以我等放假再過去。"
龍司很沮喪地說,從我這裡也可以去攝影棚啊!沖田仁光笑了笑,要他掛電話。
"那就不多談了。明天你一大早要出門,請趕快上床睡覺。"
"--嗯……那你答應我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
"同居啊!我是當真的。"
"--是……啊……我會考慮的。"
"嗯……我愛你,仁光,晚安!"
"晚安。"
沖田仁光靜靜掛上電話,臉上帶著一抹微笑。原本覺得孤單的心很冷,但一聽到龍司的聲音,心就變得好溫暖。他歎了一口滿足的氣,輕輕說出還無法對戀人說出口的話。
"--我愛你……"
因為女主角心情不好,導致拍片工伯叫停,沖田仁光利用這個空檔,約了革電影製片公司的專屬特技演員,又是好友的神將之一起出去吃飯。他們到沖田仁光和龍司經常去的那家叫黑龍的中華料理店,吃了就時間來講早了些的晚餐,然後又外帶煎餃,燒賣,生薑燒等,開著沖田仁光的白色小型車,打算到沖田仁光家裡去小酌兩杯。
"--我是聽說過有替身畫面,可沒想到竟然是將之你……"
沖田仁光這次接拍的電影並不是革製片公司的作品,所以沖田仁光壓根沒有想到專屬革製片公司的神將之竟然會參加演出,而且充當他的替身。
是啊!神將之笑著說。根據他的解釋,目前正準備明年春天J-TV的--以前龍司和沖田仁光主演的連續劇"大機場"特別節目的革製片公司,除了大介之外,其餘的工作人員都分別到其他公司打工去了。
"阿慎用人實在太野蠻了。這次我不是當你的替身嗎?下個月我還要跟隆弘及大道具的筱原一起到龍司那邊去。因為我太高興,所以只能當你或龍司的替身,沒有太多工作上門,不過其他的人可就忙昏了。而大介為了寫特別節目的腳本,一個頭兩個大……"
把助手席座椅放倒躺著的神將之苦笑著說。沖田仁光對他笑了笑,輕輕搖搖頭。
"可是柏木先生他……看不出是那種人!"
"是嗎?阿慎可是革製片公司裡的最高權力者哦,連大介都要對阿慎禮讓幾分。"
"為什麼?"
"因為革製片公司能成立,是拜阿慎之賜。那傢伙真是刪減經費的工夫一把罩。就算告訴他是必要經費,他也會要你做鉅靡遺的說明,所以大介和名組組長都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上次他還跟美術組的阪上起爭執,因為一個新來的工作人員不小心踢翻了稀釋劑的桶子,阿慎堅持要以追加下單方式算帳?
"結果呢?"
"阪上組長只得寫一份報告書,好不容易才拿到經費。而且阿慎每天都會到辦公室內或倉庫巡視,檢查垃圾袋裡的東西。"
"垃圾袋?"
"嗯,為我確認是否有人把還能使用的東西隨意丟棄,同時還要確認大愛是否真正做到節約能源了,那些看起來閒得沒事做的工作人員,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派出去賺錢……"
神將之半覺得好玩似地說著,沖田仁光一邊打著方向燈一邊很佩服似地點點頭。
"他做到這種地步啊?"
"是啊……我知道的並不多,不過聽說阿慎剛進公司時,革製片公司連薪水都發不出來。可是阿慎進來不到一年,赤字就變成黑這。聽說當時他對經費的削減,可是比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拍電影很花錢。柏木先生得扮黑臉,也真是辛苦他了。"
"看來裡頭有一半是他的興趣。不過所有工作人員都知道,只要有阿慎在,革製片公司就以永保安泰。"
嗯!嗯!神將之邊說邊點頭,沖田仁光輕輕瞇細眼睛。他聽說革製片公司所擁有的優秀班底,都是一些崇拜革大介,而自願到他手底下工作的菁英,因此革製片公司的向心力是無堅不摧的。
對接演的作品不同,合作都和工作人員就不一樣的自己來說,恐怕永遠無法去體會他們那種沆瀣一氣的一體感吧?沖田仁光心裡想著。從小他就不擅於團體活動。因為他不懂得如何與他人相處,口才又不好,因此總是形單影隻。他有過能夠輕鬆交談的朋友,但卻害怕結交特別親密的朋友,雖然希望自己不會失去對方--因此,並沒有過堪稱密友的朋友。
現在自己有龍司,還有神將之和革大介,高師一也。他不想失去他們,可是自己並不有這樣祈望的資格。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天是沖田仁光,分手的日子就總有一天會到來。所以他總是在心中劃起一道隱形線,自我克制不要有超乎其上的關聯。
"……光。仁光,仁光?"
"--啊?啊,什麼事?"
看到沖田仁光很驚訝似地轉頭看著自己,神將之苦笑了一下,壓住他的手。
"你開過頭了,再往前走就到龍司的公寓。"
"咦?啊,對不起。我正好在想事情……"
"想要見龍司?"
神將之揶揄似地眨眨眼笑說。沖田仁光苦笑著回答:不是的!隨即打了方向盤,好在下個路口做U型的回轉。帶神將之回到自己公寓的沖田仁光,從信箱裡拿出郵件。從那一天起就天天送達的沒有貼郵票的信今天也一樣摻雜其中。沖田仁光一看到那封信--難得有朋友在一起,一看到信,心情卻依然降到谷底--就將信藏在其他郵件中,走進屋子。他將神將之請到客廳,將白色信封藏到用文字印著中華料理黑龍的的塑膠袋裡,走向廚房。
"將之,威士忌好嗎?還是喝啤酒巴?"
"先喝啤酒吧!"
將之回應著來自廚房的聲音,他聽出沖田仁光的聲音中帶著焦躁,不安地站起來,就在這時候,電話鈐響了。
"仁光,電話!"
或許沖田仁光正在廚房裡用水吧?並沒有回應。
"--仁光,我幫你接羅!"
神將之說著拿起話筒,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
"喂,沖田家?"
"……"
"喂?沖田家?"
"……"
神將之狐疑地歪著頭,這時從廚房走出來的沖田仁光問道。
"將之?怎麼了?"
"啊,是電話。對方什麼都不說,會不會是聽出不是你的聲音?"
神將之用手捂著話筒交給沖田仁光。沖田仁光輕輕皺眉頭,接過話筒靜靜掛回機座,然後聳聳肩,將電話線拔起來。
"仁光,你幹什麼?"
"只是惡作劇電話,最近常打來。"
沖田仁光盡可能不讓自己的表情有任何變化,以免被發現有任何異狀。神將之絲毫沒有起疑,他還開玩笑地說:紅牌演員真是不好當啊!
"如果打得太頻繁,不妨改個電話號碼吧!"
"--是……啊!可是,這種事太常有了,如果每次都要換電話,可就沒完沒了。會做這種事的人總有辦法查出來的。只要不理他,遲早會厭煩的。"
沖田仁光不當一回事似地輕輕帶過,神將之露出很感意外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對這種事應該會更神經質一點的,這種反應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因為沒有實際傷害啊!"
沖田仁光輕輕笑著,將話題打住。可是他開始發現到,從開始接到中傷的信函後,對方已經持續寄信,打電話長達兩個星期之久。
是對自己恨意相當深的人吧?沖田仁光心想。其實他心裡也不是沒有譜。不,應該說,會寫那種信的人只有一個人。
不可能的。她應該還在服刑才對……
無論如何,只要不理會,對方總有一天會死心吧?沖田仁光輕輕歎了一口氣,追上走向廚房的神將之。 龍司用戀人給他的備份鑰匙打開門,直接走向客廳。這三天來電話老是打不通,他很擔心,天一亮--明知道會挨罵就找上門來了。
"--啊,電話線果然拔起來了。"
龍司低聲的嘟噥道,將電話線接回去後,躡手躡腳地溜進臥室。
龍司無限愛憐地看著以疲累表情入睡的戀人那美麗的睡臉,坐到床邊。床鋪的傾軋聲使得沖田仁光微微睜開眼睛。
"--嗯……龍司……?"
好像還在做夢的戀人兩隻手緩緩環上龍司的脖子,微微抬起臉,好像要求接吻一樣,龍司心想,他可能還在夢中遊蕩吧?可是清醒無比的龍司只當成是一種誘約。
糟糕……原本並沒有打算趁他睡覺時佔便宜的……
明知道待會兒又要被戀人狠狠罵一頓,但對現在的龍司來說,要壓抑住開始宣揚慾望的股間--已經一個多月沒碰戀人了--是很困難的事。
仁光有三天不讓我聽他的聲音,才會變成這樣。不最不該的是,一遇到休假就以太累為由早早就上床,根本不願陪我。這是自作自受。
"--龍司……"
甜美的低語。安心無比的睡臉。口中流瀉的氣息呵暖了龍司的臉頰。
不行了!已經到達極限!鼻血快噴出來了……我的仁光為什麼這麼誘人呢?
龍司輕輕地將嘴唇疊上那微微張開的唇,緩緩地將舌尖伸進那微張的嘴裡探尋著。隨著嘴唇深情的相觸,原本環在他脖子上的手滑也似地往下探。
難不成這代表OK的意思?龍司逕自做他個人的解釋。
"--仁光……"
戀人惹人憐愛的樣子,讓龍司忍不住在他耳邊輕聲呼喚著,此時,戀人倏地睜開了眼睛。
"……?"
沖田仁光不可思議似地茫然看著龍司,龍司再度呼喚他的名字,又吻了上去。
那顫抖的手臂抱住龍司的背,好似要確認什麼一樣。
"--龍司……?"
或許是開始清醒過來了吧?戀人原本有點沙啞的聲音已經恢復正常。在他還來不及完全清醒之前,龍司企圖置他於無法抵抗的狀態下,一邊鬆開他的睡衣鈕扣,一邊開始在他的脖子上熱情地親吻著。
"--咦……?你……龍司?"
將陷入驚恐狀態的戀人完全壓制住後,龍司抬起頭來,眨著眼睛笑了,把手摸上他的性器。隔著睡褲輕輕搓揉了兩,三次之後,戀人的腳微微攣起來。沖田仁光似乎仍然沒能正確掌握狀況,一點抵抗的樣子都沒有,龍司一把抓住他的內褲,褪到膝蓋以下,一口含住還沒有興奮起來的性器。
戀人的身體頓時劇烈彈跳起來,同時完全勃起了,龍司以很熟悉的技巧愛撫著。
"龍司……!不……不要……--"
沖田仁光扭動腰部的樣子更加煽動龍司的慾望。或許是很久沒有交歡了吧?龍司覺得戀人的性器似乎比以前更熱,更大。
"怎麼會不要呢?"
"--哪裡……"
"嗯?"
"從哪裡……冒……出……"
"什麼?"
"你從哪裡冒出來的?!不要……啊--"
"什麼冒出來?說得像只蚊子一樣……我是光明正大從大門走進來的。電話打不通讓我很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嗯……啊……"
在龍司的挑弄下,戀人發出甜美的叫聲達到高潮。
龍司抬起頭吞下戀人釋放出的慾望,一邊用手背擦著嘴,一邊將衣服脫到床下。
"對不起,我已經受不了了。"
龍司在戀人的臉上親一下後,在他耳邊低語。或許是才剛釋放了慾望,身體使不出力氣來吧?戀人並沒有做無謂的抵抗。
龍司把手伸向床頭櫃,摸索著拿出放在抽屜裡的瓶子,將透明潤滑劑擠在手指上。他抓住戀人的腳踝,輕輕地張開他的雙腿,用塗了潤滑劑的手指觸摸著戀人的秘處,戀人頓時晃動起身體。
龍司探尋著細細的皺褶,緩緩地將指尖伸進來。沖田仁光抖了一下,緊緊皺起眉頭,龍司用舌尖舔著戀人的乳頭輕聲說道。
"我要你……一直都要……"
龍司花了很長時間才打開那堅硬的蓓蕾。他知道戀人的身體對這個行為還沒有習慣到馬上就可以得到快感,便再度將沖田仁光的性器含在口中,小心翼翼地愛撫著。龍司一方面不讓戀人那麼容易達到高潮,一方面耐心等著他的身體放鬆,然後將自己挺進去。
"啊……!唔--!"
緊咬住嘴唇,忍受著痛苦的戀人眼角滲出淚水。龍司抱住戀人的身體--強忍住立刻勇往直前衝剌的慾望--等待他鎮定下來。這時環在背上的手輕輕地撫著肩膀。催促他快點行動。
"--可以了……?"
沖田仁光對戀人點點頭。龍司便撫摸著戀人的頭髮,深深地將腰往前挺。
"啊!"
一個忍受著痛楚的叫聲響起。龍司一邊搓揉著戀人那已經萎縮的性器,一邊緩緩地反覆抽拉。
"龍司--"
"痛嗎?對不起,再忍耐一下……"
龍司體內的慾望比平常更熱情地需索著戀人。他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緊抱住他的戀人在耳邊低聲說道。
"--再放鬆一點,仁光……"
他再度將透明潤滑劑塗在緊縮的蓓蕾裡,然後把沖田仁光修長的雙腿抬到肩膀上,加快了律動。
"嗯……嗯……啊……!"
沖田仁光緊抓住戀人的手臂的手指,再再說明了他的痛楚,但他卻沒有要求戀人世間停止動作。
沖田仁光閉上眼睛好忘記身體的痛楚,拚命追尋著戀人的手為他帶來的快感,這時他的身體開始興奮起來了。龍司感覺到沖田仁光的前端分泌出了蜜液,便更加深入,直至頂點。
"--啊……龍司……龍司……"
"仁光……!"
龍司感受到戀人在自己手掌中迸發出了慾望,便更用力地衝剌,一邊呼喚著戀人的名字,一邊在戀人體內達到高潮。
龍司歎了一口滿足的氣,抬起頭看見戀人陷入輕微的失神狀態。龍司抽出放在床頭櫃上的衛生紙抵在兩人結合的部位,小心翼翼地--避免給與過度的刺激使它再化身成一頭野獸--拔出自己還沒完全萎縮的慾望,用衛生紙擦拭著從戀人體內溢出來的精液。他將用過的衛生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筒裡,再用乾淨的衛生紙將飛濺在戀人腹部和他自己胸口上的精液擦乾淨,然後緊緊抱住戀人。
"……嗯--"
沖田仁光感受到戀人熾熱的肌膚,喘著氣張開眼睛。
"龍司……"
沖田仁光回應著戀人壓上來的嘴唇,兩人舌頭深深交纏,他很舒服般抱住戀人健壯的背。
"我愛你,仁光……"
戀人的低語甜得讓沖田仁光心口發疼。
"--啊……"
沖田仁光輕輕地喘著氣,纖細的手指滑入戀人的頭髮中,在他臉上親吻著。已經好久沒有體驗到戀人肌膚溫暖的沖田仁光,很幸福地笑著。
2
在廚房準備早餐,等著去沖澡的戀人從浴室出來的龍司張開手臂,迎接戀人的到來。可是頭腦已經完全清醒的戀人,卻一把打掉他伸過去的手,把臉轉開。
"仁光,你好冷漠。"
剛剛還那麼惹人愛憐的。戀人抗議道,沖田仁光狠狠地瞪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
"做愛之前不久。"
龍司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沖田仁光頓時臉都紅了。明明是睡覺中被襲擊的,自己卻連抵抗都沒有,輕易地接受了甚至連去考慮會不會影響到工作的時間都沒有。他想要龍司,迫切的需求比龍司之於他更甚。當他知道緊抱住自己的溫暖手臂不是夢,而是真正的戀人的雙手時,心頭不禁竄過一陣疼痛般的喜悅。確實感覺得到的肩膀的結實肌肉,嘴唇的觸感,侵入肉棒的灼熱。
"仁光,你今天比平時更大更熱,還射出好多,一定沒有自己解決,對不對?因為一直沒有做愛而積了那麼多,對不對?"
龍司在耳邊的低語使得沖田仁光的身體整個發熱起來。
"你……!你說什麼啊!"
強烈的羞恥感使得沖田仁光感到一陣暈眩。龍司伸出雙手,從後面緊緊抱住沖田仁光,沖田仁光不斷地掙扎著,企圖逃開那雙手。
"請放開我,龍司,放開……"
"我愛你……對不起……看到你的睡臉就忍不住了--都是你不好,誰叫你要把電話線拔起來。"
"啊?"
"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接不通,我很擔心,才跑過來看你的?
戀人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輕聲說道。沖田仁光無言以對,緊緊地握住環在他胸口的手臂。
"--對不起……因為電話有一點狀況……"
"要我幫你看看嗎?"
"還不用--"
"你再不趕快修好,小心我又半夜爬過來哦!"
"那就傷腦筋了。"
龍司將戀人的身體轉過來,兩人相對而視。他反額頭抵在凝視著他的戀人的額頭上,輕輕笑道。
"吻我,仁光。"
沖田仁光吊起眼睛看著輕輕閉上眼的戀人,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不行,要真正的成人之吻。"
龍司吃吃地笑著說。沖田仁光不禁露出苦笑,手臂環上龍司寬廣的背。他深深壓上嘴唇,平滑的舌頭纏住戀人的舌頭,用力的吸吮著。輕輕地咬著戀人的下唇,然後再度舌頭交纏。當他的唇發出輕輕的響聲抽離時,龍司的手解開了他浴袍的鈕扣。
"你……!你幹什麼?!"
"都是你不好,用這種方式吻我。我已經有反應了,你要負起責任。"
龍司壓在沖田仁光腰際的股間灼熱無比。沖田仁光張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敞開他的浴袍前襟,吸住他乳頭的戀人的頭髮。
"不行……!待會兒要工作……"
"不要!"
"不行。不要……請你住手!"
"好痛!好痛!仁光,好痛!"
龍司壓住戀人的手,讓他放開抓住他頭髮的手。沖田仁光將被敞開的浴袍的襟合攏起來,兩手叉腰揚起眉毛。
"頭皮差一點就被你給剝了……"
沖田仁光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摸頭拭淚的戀人,冷哼道。
"這樣你總可以乖一點了吧?到底在想什麼啊?一大早就用那種方式把我吵醒,難道還嫌不夠嗎?我今天有片要拍!"
"可是我受不了啦!再加上你剛剛又那樣親我,有反應是很正常的!我想要你想得受不了了……"
沖田仁光自己也還有依戀,他用親吻堵住了不停發牢騷的龍司的嘴唇,落寞地扯了扯嘴唇微笑著,然後輕輕低下頭,把額頭抵在龍司的胸口。
"--對不起……我不是討厭跟你做愛,只是……"
"只是?"
"--我還……很害怕。因為害怕……身體……就沒辦法放鬆…?
沖田仁光低聲地告白著,龍司被一股憐愛感所驅使,緊緊地抱住他的身體。
"仁光,我愛你。既然你這樣說,我也只能說耐心等待羅?"
"龍司……"
"我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的,只有你……所以有時候情緒會比較失控些,對不起……"
這些話刺穿了沖田仁光的心房。他緊閉著眼睛,環住戀人的背,感受到戀人強力的擁抱,他不禁全身發起抖來。
就是這雙手。沖田仁光心想。這個懷抱是唯一能讓我心情平靜的地方。龍司撫摸著沖田仁光的臉頰,他抬起臉看到戀人的笑容,便輕輕閉上眼睛。兩人交換著啄也似地輕吻,無限愛憐似地擁抱彼此的身體。"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
話筒那端傳來戀人的聲音,沖田仁光皺起眉頭反問。
"奇怪的事情……嗎?"
從龍司來訪的那天開始,之前一直沒有間斷過的信函和無聲電話也戛然而止了。或許是看到他沒有任何回應而厭膩了吧?沖田仁光原本不打算把這件事當一回事,但他發現自己還是因為狀況改善而感到安心。或許自己比想像中的還在意那件事。
總而言之,還好沒有發生什麼讓人心情不好的事來,沖田仁光不禁感到安心,但他根本無從得知,其實對方並沒有罷手。
"沒什麼,一切如常就好--今天我跟神將之一起拍戲,他說最近經常有惡作劇電話打到你家去…?
我有一點擔心。戀人嘟噥著說。沖田仁光低聲笑了。
"啊,那已經沒問題了。最近已經沒有動靜了。"
"是嗎?那就好--仁光,你也太見外了,為什麼不跟我說?這種人思想都很偏激,如果再嚴重一點,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如果你出了什麼事--"
"不會有事的,不要擔心。如果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我一定會找你商量。"
"真的?"
"嗯,我答應你。"
"--好吧!對了,下次休假到你那邊去好嗎?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一起休假過了。你到我這邊總要打掃,沒辦法好好談話……我這邊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兩天就可以改善了。"
"聽起來好像很可怕。"
"嗯……上次小正美看不過去,稍微幫我打理了一下,不過他已經放棄了。而且,我也想先幫你做一些東西存起來…?
當他們兩人同時休假,或沖田仁光休假時,他就會到龍司的家裡去。對所有家事都有兩刷子的龍司,獨兒對清掃莫可奈何。不論之前打掃得多麼乾淨,他也保持不到三天。不過,他自己覺得最近已經進步很多,但是看在愛乾淨到有潔癖的沖田仁光眼裡,卻一點都沒變。每次一放假他就跑來,然後一邊愕然地感歎房間的凌亂,一邊喜孜孜地開始動手打掃。
"那倒無所謂--你打算怎麼過來?"
龍司雖然有駕駛執照,可是幾乎不開車。他的車子總是給經紀人近籐正美使用,接送他到攝影棚去。假日外出時,他總是搭電車,要不就搭計程車。一個身高超過190公分的當紅演員,不論到什麼地方去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雖然他經常被人群包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欠缺身為紅牌演員的自覺,龍司一向都不怎麼在意。
"拍完片,我請小正美送我過去,而且也還有電車可以搭……"
"要近籐先生送你的話,他回家就得繞一大段路--我去攝影棚接你吧?"
"嗯……聽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可是我目前跟保科涼子一起拍片。"
龍司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沖田仁光不解地歪著頭。
"那又怎樣?"
"--她對你好像還沒死心,我不想讓你們碰面……"
沖田仁光以前曾和女演員保科涼子一起拍電影。她總是噴著香得嗆人的香水,和同樣甜膩的聲音揚著眼睛媚惑似地說話,走路時誇張地扭動著腰,沖田仁光覺得她像只鴨子。
"--我……不想見她。"
沖田仁光忍不住說道。龍司一聽很高興般笑著說:我就知道吧?沖田仁光彷彿看到龍司用力點頭的樣子,不禁笑了,然後充滿歉意地說。
"那就對不起近籐先生了,只能拜託他辛苦一下。"
"嗯,我會告訴他。"
"那麼休假……我等你。"
"嗯--晚安,仁光。"
"晚安。"
龍司笑著掛上電話,看著攤開桌上的便條上的字,輕輕搖著頭。
"不要跟沖田仁光扯在一起!"
這是從十天前就開始寄來的信。寫的都?不要跟沖田仁光扯上關係"之類的話。還寫著沖田仁光殺了人。
聽神將之說有人打惡作劇電話到沖田仁光家,龍司就懷疑沖田仁光會不會也收到這種中傷的信函,所以才特地打電話確認。
即便有人威脅他"如果你們繼續在一起,就連你也不放過",但對龍司而言,沖田仁光是無可替代的存在。對方到底指責沖田仁光做了什麼啊?為什麼寫信的人如此地憎恨沖田仁光呢?
"這一陣子都沒事了……"
從十天前開始寄來的信,似乎躲在暗處監視屋主回家,伺機打進來的無聲電話。如果做這些事的人跟打電話到沖田仁光家的是同一個人的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了。
希望矛頭不要指向仁光,對著我來就好。龍司心想。他也打定主意,絕對不能讓沖田仁光知道這件事。
如果仁光到這邊來,一定會對打來的無聲電話感到訝異吧?如果讓他看到這些信的話--
所以龍司才先表明,下次休假他要到那邊去,他不想讓沖田仁光操無謂的心。
龍司拿著白色信封走向廚房。他用瓦斯爐的火點燃便條紙,丟進流理台。望著被橘色火焰包住的紙變成黑灰色,龍司歎了一口長長的氣。
一進門就響起的電話鈴聲,讓沖田仁光縮起身體。又是那種電話?沖田仁光壓著太陽穴,緩緩地拿起話筒。
"--喂……"
"啊,沖田先生?太好了,找到你了。我是澤田祥章,一直打電話找你……"
聲音的主人難得很焦躁似地自報姓名。頂著娛樂自由記者頭銜的澤田祥章,是龍司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高師一也的戀人。祥章對散發出難以親近氣息的沖田仁光頗有好感,但是平常嘴巴很壞的他一旦面對沖田仁光時,就會緊張起來,語氣客套得讓人覺得可笑,常讓旁邊的人笑彎了腰。
"澤田……先生?怎麼了……"
沖田仁光為自己過度防禦無聲電話的態度感到好笑,同時又為電話那頭的人是熟人一事感到安心。
"沖田仁光,你的公寓前面有沒有聚集一些人?"
沖田仁光不解地皺起眉頭,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認識的報社記者談起……唉!對不起,事態緊急,我就不跟你咬文嚼字了。明天的早報上有沖田先生你的頭條新聞。"
"--我的……?"
"沒錯。好像有人投書到運動報什麼的……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寫的是因為沖田先生你的緣故,害死了某某人什麼的……總之,娛樂記者現在都為了這件事跑到經紀公司那裡去了。我懷疑是不是也有人跑到沖田先生的公寓去--"
"害死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在電話中聽到監獄什麼的,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我會透過其他管道查清楚,等我理清楚了再跟你聯絡。總之,我想你還是趁記者沒有衝去前,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監獄?難不成--"
"什麼?你想到了什麼嗎?"
祥章急忙問道,沖田仁光輕輕歎了一口氣。他不敢斷言心裡沒有譜,也希望不是,但是相對的,他又覺得大概八九不離十。
"--澤田先生……"
"什麼事?"
"我可以……請你幫忙嗎?"
"幫什麼?"
"--我想可能會騷動一陣子……請你轉告他……在事情還沒有落幕前……不要過來。"
"等……等一下,沖田先生!龍司大爺怎麼可能會答應?這可中一般的緋聞不一樣耶!"
"所以才需要這樣。"
沖田仁光斬釘截鐵地說完,聽到電話那頭的祥章倒吸了一口氣。沖田仁光不覺露出苦笑,靜靜地說道。
"--謝謝你特地打電話來告訴我,不多佔用你的時間了……"
"沖田仁光的前任女友在監獄裡自殺?!"
"不要拋棄我!沖田仁光的前任女友抗議性自殺?!"
"大頭條!沖田仁光的前任女友是殺人犯?!"
自從運動報的娛樂專欄以頭條報導刊出消息後,連日來各電視台的八卦節目或同刊都爭相報導著沖田仁光當律師時交往的女友,因殺人而是監獄服刑,突然自殺的事。
沖田仁光所屬的公司未能即時掌握由運動報主導的情報,已經無法壓下日漸擴大的醜聞了。
沖田仁光的公寓和攝影棚,所屬公司擠滿大批記者,要求當事人做個澄清。
"你跟自殺的女性有什麼樣的關係?"
"她殺害自己的丈夫是為了跟您結婚嗎?
"她因為殺了人而在監獄服刑,聽說您從來沒去探望過?"
"請您對此事發表一些談話!"
面對阻擋去路的大批記者,沖田仁光不發一語。面對仍舊保持不發表聲明的沖田仁光,他所屬的經紀公司社長要求他做說明。
"仁光,事實怎麼回事?雖然事情發生在你復出之前,但是有一個人自殺了。這種事可不是一聲'無可奉告'就能解決的吧?"
"--很抱歉造成公司的困擾,但是我不能回答。"
"有人要求你退出啊!這種醜聞如果不解釋清楚,你的演藝生命可能會因此斷送!"
社長拍著桌子怒吼著,沖田仁光只是低著頭。
"--雖然我已經不做律師,但是我有保守秘密的義務。就算會斷送我的演藝生命,關於個人隱私的事,我也不能回答?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仁光!"
"--對不起……"
沖田仁光仍然頑固的拒絕發表任何言論,社長下定決心似地提出一個方案。
"去求令兄吧?請他對新聞業施加一點壓力--"
"--沒用的。"
沖田仁光壓著額頭,用冷漠地聲音說道。他那同父異母的哥哥恐怕在報社得知第一手情報時,就已經聯絡過了吧?沖田仁光知道,一向擔心他的醜聞報導會影響到老家名聲的哥,早在演藝圈名階層下了情報網。他不認為有哪家報社敢在沒獲得哥哥允許下,就刊出這種醜聞報導。這篇報導之所以會被公開,就是因此而來。哥哥一定認為,這將是把一向不願聽從自己意見的弟弟招回身邊的一個好理由吧?報導中完全沒提到老家武部家族,就是最好的證明。
"要是我哥哥想壓下來的話,就不會有這篇報導的。"
"仁光……"
"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擾。"
就算召開記者會做說明,在對方已經死了的現在,說什麼大概都會被解讀為藉口吧?如果因此而被趕出演藝圈的話,他也無所謂,反倒比較在意將近一個月來寄信給自己的那個人。將事件告知報社的,或許是同一個人吧?
他想起在那個事件了生之後,抓住質問他的少年。
"我姐姐不會殺人!要是沒有你,要是你不跟姐姐扯上關係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至今他仍忘不了少年揚言報仇的聲音,忘不了狂叫"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的少年的眼淚。
"要不是你當她的律師,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你以為你有被愛的資格嗎?!"
"就好像太太在這裡一樣!"
"--起衝突,燃燒起來……先生在收容處的……"
"只要那個礙事的男人不見了,我們就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如果沒有生下來就好了……"
跟扯上關係的人,為什麼會相繼遭遇不幸?毫無選擇權地被生下來,渴求愛地貧脊成長的童年。和唯一給與愛情的人悲哀地永別。
有人因為我的存在而殺人,然後自己結束生命。有人因此而恨我,企圖報復。只要沒有我,只要不跟我扯上關係,人生就不會如此狂亂--
如果不被生下一就好了,真想投胎做別人。不可以跟別人扯上關係,我不能讓別人得到幸福……只……只要沒有我,就沒有人會不幸……!
"我愛你,仁光。只要有你在,我就覺得很幸福--"
--龍司!
龍司的話是一種救贖,可是自己沒有資格去得到那種話或依賴龍司。我不能期望愛他,為他所愛,得到幸福……
內心深處知道這一天總會來臨。只要我還是我,只要有我這個存在,就會有避免不了的痛苦。
我會讓與我扯上關係的人遭遇不幸--
沖田仁光歎了一口微和顫抖的氣,緩緩站起來。
所有的計劃都被取消了。其中也不乏因為沖田仁光聲譽跌到谷底而被迫下檔地電影,但幾乎都是沖田仁光主動提出退演的要求,連正在拍攝的電影也辭退。雖然對方要求賠償巨額違約金,沖田仁光也毫無異議。
"當紅演員沖田仁光退出演藝圈?"
"沖田仁光所屬經紀公司也拒絕發表談話!"
媒體的報導日漸白熱化,沖田仁光卻只是保持沉默,從沒有開口辯解。
"仁光到底在想些什麼?!他連沒有要求他退出工都辭掉了,以後的工作也都取消了?!難道他真的想退出演藝圈麼嗎?!"
神將之拍著桌子怒吼到。因為擔心自報導公開後,別說不見媒體甚至不在朋友面前露臉的沖田仁光,大介,祥章都聚集到高師一也家來,卻一籌莫展。
來再多得人也沒有,要是當事人不到場,誰也不知道怎麼幫他。可是 ,大家只要一想到被入緋聞中的好友,就忍不住湊到一塊兒,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超過晚上十點,他們分別坐在高師一也家的客廳各處,不是喝著酒,就是抽著煙,籍此平息焦躁的情緒。
"總之,沒辦法限沖田仁光取得聯繫就無法採取行動--有跟小龍聯絡嗎?"
高師一也問到,詳章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沖田先生家電話線大概被拔掉了,一直沒辦法取得聯絡。龍司大爺那邊好像也被公司一再耳提面命,不准跟沖田先生扯上關係。"
"我不認為龍司那種人會輕易地打退堂鼓…?
大介歪著頭說,而神將之插嘴說道。
我去找過他幾次,可是裡面都上了鏈,不讓我進去。龍司的工作也排的滿滿的,沒有多少時間可用。今天好像也還在攝影棚裡拍戲。"
祥章,實際的情況到底是怎樣?報道的內容是真的嗎?"
"--報道的內容不是說,沖田先生當律師時,有個女人前來要求他協調離婚事宜,後來他們發生感情,那個女人嫌丈夫礙事便殺了他,結果入獄服刑。沖田先生卻拋棄了那個殺人的女人,直到最近那個女人都有監獄裡自殺了?當事人已經死了,而沖田會珧先生又什麼話都不肯說,所以根本無從查出自殺的女人是否真的跟沖田先生有感情?我去詢問沖田先生服務過的法律事務所,對方也都不肯透露消息。我不認為沖田先生會跟一個殺人的女人搞什麼關係--但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個事件發生後,沖田先生就辭掉了律師工作。"
"你是說八九不離十?"
"--我不知道。沖田先生不說話,我們也沒辦法。"
祥章聳聳肩說,大介以險惡的表情撣落刁在嘴裡的香煙煙灰。
"就算這個事件真的跟沖田仁光扯上關係,我也不認為他會跟那個女人有過關係。沖田仁光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到底是啊個笨蛋傳出這件事的?"
"好像是自殺者的弟弟,遺族說出來的話可信度一向都很高。這種事情是禁止公開的。這陣子我一直想跟她弟弟取得聯繫查過他的住處,不過就是找不到他人?
"不管是弟弟或妹妹,不是恨錯了人嗎?!"
大介苦澀地說,祥章聳聳肩。
"--唉,說穿了就是恨人不成反被恨。不過那個弟弟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事件發生時,這個弟弟在一家大公司裡上班。後來發生親姐姐殺人的事情後,他在住家附近和公司裡都沒有容身之處,最後被趕出居住的城市,也丟了工作。這種流言不管怎麼逃都逃不掉的,後來他不斷的換住處和工作。不到20歲的孩子飽受世人的冷眼對待,大概因此人格整個都變了吧?"
"所以你認為他恨仁光並沒有錯?"
"我是說,如果他不殷責任歸給某個人的話,他的怒氣就無處可發了?
"結果他把怒氣發到仁光身上?"
"就是這麼回事。你看看嘛,沖田先生的經歷太不平凡了吧?他出生在資產家庭裡,又被大介的親生父親,鋁電影導演譽為天才童星,自由自在地成長。念大學時還一舉通過司法考試,大家都以為他會就此步上菁英之路,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就辭掉了律師的工作,復出演藝圈,結果又在沒有刻意經營的情況下成為實力派的當紅演員。再加上他那種身材,那張臉。他得天獨厚的運氣豈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光從經歷看來或許是如此,但是仁光也並非什麼事都那麼完美啊!除了打掃之外,他對家事可說是一竅不通,尤其在料理方面,他自己都說是笨拙到天才的地步。有時候他還會很正經八百地說一些蠢話……不過我認為那是他的一種魅力?
對與沖田仁光的感情好到可以互稱名字的神將之而言,沖田仁光的經歷根本不算什麼。他在乎的是本人有什麼想法?什麼事讓他覺得快樂?什麼事讓他感到不悅?彼此的想法是否接近?就算想法背道而馳,是否也可以建立起朋友關係,相互包容和尊敬?
從事替身演員的工作。原先活動據點在美國的神將之來到日本之後,似乎把第一個跟他心靈相通的對手沖田仁光視為好友,而不太擅長跟別人交際的沖田仁光似乎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朋友。
"排除掉過人的經歷,沖田先生確實還是很有魅力的。但應該說他防衛心過重吧?總覺得他會視對像而在心中拉起一道防線。譬如這個人只能走到這裡,現准再多越雷池一步。"
祥章邊說邊逕自點著頭,然後又想起什麼似地繼續說道。
"--以前曾經有一次,一也要求我送報告到龍司大爺那邊去。剛好沖田先生休假,住在大爺那邊。大爺平常不就是那副德性嗎?完全沒有表裡之分。他總是自然得有時候讓人不禁要求他:好歹你也是個帥哥演員,至少擺出一點像樣的樣子中距離!可是對我來說,沖田仁光先生就像個迷團一樣。我從來沒有好好跟他談過話,他給我的印象也只?洋娃娃先生"。工作時就像上了發條或蓄滿電力的電池一樣,有完美的演出,可是一下戲就被慎重地保管在玻璃櫃裡,在誰都看不到的地方沉睡著。他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你現在講的這些話,可千萬別對仁光講。如果知道你說出這種話,他一定會覺得很難過,因為仁光很喜歡你。"
祥章一聽不禁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真的嗎?
"嗯,他常常提起你,說什麼羨慕你。"
"羨慕我?別開玩笑了吧!"
"我不是在開玩笑。不知道為什麼,仁光好像很討厭自己。他經常用'像我這樣的人'這樣的措詞。要是我一提醒他,他就會一臉悲慼地向我道歉。"
"……是嗎?沖田先生那樣的人也會有這種黑暗的一面啊?
真讓我感到意外。祥章用力地點點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
"嗯,那麼這些話就不便讓沖田先生知道了!對了,我們談到哪裡了?啊,對了!沖田先生那時候剛好在大爺家。我從快接近中午的時候就跟大爺一起看報告,當時我好幾次看到沖田先生一臉幸福的表情。大爺正集中精神看報告,所以他們幾乎沒有交談,可是,沖田先生一看到大爺,臉止就露出微笑。看起來好……幸福得讓人心頭發疼。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沖田先生那樣的表情。"
祥章說道,大介點點頭,歪著嘴角笑了。拍"大機場"時也是這樣。長期追逐著沖田仁光的自己也是在那時候,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幸福的微笑。他以會讓旁觀者產生悲切感覺的幸福表情,看著龍司微笑。
如果大介看過小時候的--在自己父親革大作身邊度過--沖田仁光的話,他一定會發現到吧?發現沖田仁光的微笑跟當時是一樣的。
"我覺得沖田先生因為話不多,所以常常會被誤解,我倒希望他能懂得至少表現出些許表情。當然不用像龍司大爺那樣平易近人。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在背後講他壞話了……"
"--沖田仁光到底……怎麼樣了?我們在這裡擔心,可是他並不知道。"
大介無奈地說道,高師一也一聽抬起頭。
"對了……沖田仁光怎麼解決三餐?
他落寞地說道。神將之的表情為之緊繃。
"對啊,仁光一向都是外食,他說過自己做不出能讓人吃的東西。"
"那些記者們都還守在沖田先生的公寓前面,他根本沒辦法出去買東西,連到店裡去拿東西都很難了。"
祥章很清楚,那些企圖取得消息的記者們為了工作,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甚至會化身成店員,在接受顧客訂購的商店裡伺機而動。
"他總不會什麼都沒吃吧?"
"不會吧?沖田先生沒有笨到那種地步……"
"--不,沖田仁光很可能做出這種事……"
高師一也低聲說道,站了起來,他制止了跟著要起身的祥章,看看時鐘,伸手去拿外套。
"一也。"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讓我進去,不過我還是要去一趟。現在出去大概要過12點才會到,我想他還醒著吧?希望他的身體不要有問題……"
高師一也拿起話筒,熟練地撥著號碼。
"--啊,真由美嗎?是我,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下,幫我準備出診的醫用包……不,出診用的包包不方便,幫我把該用的東西移到運動背包裡去。營養障礙所需要的點滴也可能需要,也準備一下--哦,是嗎?那好,很抱歉這麼晚了還吵你,拜託了。"
高師一也放下電話筒轉過身來,祥章對他說道。
"行動電話帶去,如果有什麼事情無法聯絡就糟了。"
說完便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裡拿出行動電話,丟給高師一也。
"如果要耽擱到很晚,我會跟你們聯絡。你們有什麼打算?剛剛喝了酒,就住下來吧?"
大介和神將之互看一眼。
"--好吧,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裡。"
"祥章,去幫他們準備好客房的棉被。"
"客房……那我呢?"
如果他們兩人佔用了我平常--沒經過高師一也的許可就擅自決定--使用的客房的話,那我睡哪裡啊?祥章嘟著嘴抗議道。
"到我房裡去睡!"
高師一也嫌他囉嗦似地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3
沖田仁光輕輕歎了一口氣,伸手從小煙盒裡拿出一根煙,叼進嘴裡,搖了搖手上的火柴,皺起眉頭。他茫然地想著:對哦,剛剛用完了最後一根,得從櫥櫃裡拿出新火柴才行,可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將煙放回煙盒裡,再度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已經將所有工作取消了,因此沒必要外出,再加上為了躲避那些記者,於是就一直關在家裡。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十天以上,除非有事打電話到公司去之外,他總是將電話線拔掉,因此那些要求他做聲明的惱人電話,根本打不進來。連那個無聲電話也一樣……
戀人幾乎每天來造訪。他雖然有備份鑰匙,但沖田仁光從裡面上了門鏈,他根本進不來,再加上他受限於工作時間最後只好放棄回去了。
他悲哀地問沖田仁光: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沖田仁光怎麼可能不想見他?可是,如果讓他進來的話,自己一定會為他帶來麻煩的。即便是現在,他明知到這裡來也會被採訪記者圍攻的……
也不知道告訴他幾次,別再來了。更不知道有多少次聽到他遠去的腳步聲,總認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第二天,他卻還是會聽到開鎖的聲音。每次聽到被門鏈阻隔在外面咋著舌,要求讓他進去的低沉聲音時,沖田仁光的心情就劇烈動搖。好幾次他都希望能鬆開門鏈,讓龍司進來,衝進龍司的懷抱中……
"--衝突,燃燒……先生在收容處…?
"我姐姐不會殺人的!要不是你,要是你不跟姐姐扯上關係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就好像太太在這裡一樣!"
"要是你不當她的律師,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只要沒有那個礙事的男人,我們就可以一起過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如果沒生下來就好了……"
這些話像耳鳴般在他腦海中盤旋。雖然想忘,雖然希望這些事情能沉入記憶底部,可是它們就像從氧氣筒中冒出的空氣一樣,不斷地浮上來。每次想要抓住龍司,就又有一個念頭低聲告訴自己沒有被愛的資格。
他覺得好痛苦,好難過,沒辦法呼吸,他想要求救,可是哽在喉頭的話沉重地讓他發不出聲音。
早知會如此愛戀,當初就不要認識就好了。如果不接受他,不愛上他的話,就不用這麼痛苦了。嘗過被自己愛的人所愛的喜悅滋味的心,無可救藥地需索著他。明知道自己不能使他幸福--
還是分手的好。要是不趁現在分手,他真的不會幸福。
"我愛你,仁光。只要有你在,我就覺得好幸福。"
我不想分手,我分不了手。我不想放開那種溫暖的感覺。
"你以為你自己有被愛的資格嗎?!"
沖田仁光用兩手摀住耳朵,全身發抖。
如果沒有被愛或愛人資格的話,那就不要生下我啊!這麼一來,就沒有人會受到傷害,也沒有人會犯罪,更沒有人會因此喪命,不會讓人這麼痛苦了……!
沖田仁光把臉埋進手掌中,發出細長的嗚咽聲。
高師一也將銀色國產車停在停車場,環視著四周。他確認了沖田仁光的房裡還亮著燈,又看看祥章所說的那些記者在三更半還扛著攝影機站在公寓門口附近。
高師一也看到當他從T醫大的研究室轉任革製片公司專屬醫生時,前來採訪過他的男記者,不禁皺起眉頭。
"咦?您不是革製片公司的高師一也醫生嗎?您怎麼會在這裡?"
男記者問道,高師一也露出苦笑聳聳肩。
"這麼晚了還中這裡等啊?"
"對啊!沖田仁光的事真是累死人了,他什麼話都不肯講。對了,高師一也醫生為什麼在這裡?難道沖田仁光出了什麼事嗎?"
男記者說著,定定地看著高師一也手上的超市購物袋和運動背包。高師一也靜靜地笑了笑。
"如果他出事,我應該會帶出診用的醫務包吧?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想找他一起喝兩杯。"
"你們關係很親密嗎?"
"比你親密。"
高師一也語帶嘲諷地笑著說,男從搔搔頭苦笑著。
"我可以跟您一起進去嗎?"
"不行。你們還是死心吧,他什麼都不會說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而這裡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已經死心,可是最近又沒有什麼值得報導的大事。雜誌上要是沒有當紅演員沖田仁光或篝龍司的名字就鐵定賣不出去的,篝龍司最近又沒有緋聞,他明明有交往對象,可是怎麼查就是查不出來。對了,高師醫生跟篝龍司先生很要好吧?您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這個嘛……我沒聽說他有交往的對象。要是有,我馬上就會知道。"
"是嗎?"
"很抱歉,我要走了。我不是來跟你講話的。"
高師一也又語帶嘲諷地笑著說,然後轉身走人。
"如果聽到什麼好玩的事,請告訴我喲!"
男人大聲地說道,揮揮手。
高師一也確認後面沒有人跟上,順手拿出堆在郵筒裡的報紙和信函,走向沖田仁光的房間。
他環視了一下走廊,確定沒有別人後按下門鈴。他早就有心理準備,雖然裡面沒有回音,但他知道沖田仁光就站在門前。
"是我,高師一也。這麼晚來打擾你,很抱歉,可以開門嗎?"
高師一也用低沉的聲音自報姓名後,沖田仁光打開了仍然掛著門鏈的大門。
"我想找你喝一杯,帶了一些東西來。"
我可以進去嗎?高師一也還來不及說完,門就關上,但隨即響起鬆開門鏈的聲音。高師一也快速地走進去,門鎖立刻在他背後鎖上,同時又上了門鏈。
"--好久……不見了。"
沖田仁光笑著說。他臉色並不好,顯得更形憔悴。
"身體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沙啞的聲音。沖田仁光削瘦的臉頰帶著微笑,催促高師一也走向客廳。高師一也跟在他身後,皺起眉頭。
"三餐正常嗎?"
高師一也問正在準備酒杯的沖田仁光,得到一個苦笑,不禁歎了一口氣。
"--吃了……我有買一些米存著。因為我看龍司都這麼做,所以想辦法煮了一些飯。剛開始都煮成稀飯,而連吃了兩稀飯……"
沖田仁光說著就吃吃地笑了,高師一也按著額頭,搖頭苦笑。
"我怕你身體不舒服,準備了點滴需不需要?"
"不了,我沒問題。"
"那就好--讓我幫你量量血壓吧?"
高師一也低沉的聲音傳進沖田仁光耳朵裡。他輕輕笑著點頭,捲起左手臂的襯衫袖子,把手伸給高師一也。
"跟平常一樣低了點,不過以你的狀況來說,該算正常值了……"
說著就抓起沖田仁光的手腕量脈搏,發現脈搏很細微,而盡量在不被沖田仁光發現的情況下皺了皺眉頭。
太微弱了,血壓也低得異常。照這樣看來,體重大概也大幅滑落吧?這樣的狀況怎麼可能會沒事?
"--現在情況比較特殊,讓我幫你量量體溫。量完後我的診察工作就算結束了。"
高師一也不著痕跡地說道。其實他希望能幫沖田仁光打點滴,可是從那個態度來看,他不認為沖田仁光會答應。
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但問題在於守在門外的那些好事者,和沖田仁光本身……
"--好了嗎?高師醫生……?"
"啊,對不起,你說什麼?"
"沒有什麼下酒菜,只喝酒可以嗎?"
高師一也苦笑了一下,將帶來的袋子打開。
"這個嘛……喝酒前先裝一點東西進胃袋裡吧?今天我在醫院那邊幫忙,還來不及吃晚餐……雖然的我手藝不像龍司那麼好,不過馬上就可以好了,借一下廚房吧?"
沖田仁光點點頭。高師一也提起超市的塑膠袋,眨了眨眼睛,走向廚房。他將電鍋裡剩下的一點點飯轉移到鍋子裡,快速洗過後加水,再點火。然後削掉紅蘿蔔和馬鈴薯的皮,放進小碗裡包起來,再放入微波爐裡。高師一也回頭瞧著興味盎然看著的沖田仁光。
"這是蔬菜肉湯的材料。經過微波後,可以讓它軟得快一點……其實應該慢慢燉比較好,不過我肚子實在餓了,今天就偷工減料一下吧!"
沖田仁光笑著點點頭。沖田仁光知道高師一也所說沒吃晚餐的話是騙人的。超過午夜零時的這個時候,他不可能沒吃過晚餐。沖田仁光很清楚,雖然他總是自行決定的時間吃飯,卻很少超過晚上9點。高師一也可能是非常擔心自己的身體吧?
"我做的是雞胸肉肉湯和白肉雜燴。這些東西很好消化,而且很有營養。"
"--對不起……謝謝你。"
沖田仁光低頭致謝,高師一也對他笑了笑--緩緩地搖著頭。
"等吃過後覺得好吃,再道謝也不遲。你的味覺應該跟小龍一樣。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啊,你不要站著,坐下來說話。"
高師一也拉過一張椅子,催促沖田仁光坐下。沖田仁光一邊坐下來,一邊問道。
"--聽說他在上國中之前……一直都待在新瀉?"
"小龍告訴你的?"
"嗯,他說自己是鄰居口中的壞小孩……"
沖田仁光笑著說,而高師一也以沉穩的笑容點點頭。
"可可能是住在鄉下沒有什麼娛樂吧?我們並無惡意,但對大人來說,我們都是些愛惡作劇的壞小孩。"
高師一也聳聳肩--將包好的白肉魚放到砧板上。
"我們不是在診所前面堆雪球,讓大家無法進出;要不就是因為家人要我們把撿來的狗丟棄,而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
"沒錯。我們五個壞小孩在附近的廟裡躲了三天……不過畢竟是小孩子,結果還是被帶回家去,狗則被送到衛生所?
"是……嗎?"
"我們兩個因為不能救那隻狗,而感到很遺憾,躲在棉被裡哭著說希望趕快長大成人--後來,大概過了一個月左右吧?我父親的朋友帶著那隻狗來家裡玩--笑著對我們說:它變得好大了,對不對?大概是我的父母到處打電話給朋友,希望狗被收養吧?我們看到那只可愛的狗,高興得哭了起來。心裡想著:還是要早一點長大,早一點長得像父親他們那樣大……"
高師一也用沉穩的聲音說道,沖田仁光一聽,輕輕垂下眼睛。
"--好羨慕你們……"
沖田仁光落寞地說。高師一也感到很不可思議,回頭看著他。沖田仁光笑著搖搖頭。
"啊……沒什麼--"
高師一也將微波爐裡的食材拿出來,和雞胸肉一起移到鍋子裡,再放到爐子上。一邊擦手,一邊坐到桌子旁邊來。
"--哪,雜燴這樣就可以了,再燉煮一陣子就變成一道可口的菜餚。"
"你真厲害。"
"是嗎?"
"嗯……龍司也一樣,如果你們是女人,馬上就可能嫁人了。"
沖田仁光輕聲地笑著說,高師一也露出苦笑。沖田仁光在心裡不斷向他道謝。在這種紛亂的情況下,高師一也卻一句也沒提到那個話題。沖田仁光知道他是顧慮自己的心情,覺得自己沒辦法對這麼好的朋友敞開心房實在沒用,又想到自己根本沒有被如此重視的資格,就感到心痛。
"--嫁人?那麼,你會要嗎?"
沖田仁光一聽,瞪大了眼睛,微微歪著頭,聳聳肩。
"--這個……嘛…我……"
"已經訂了買賣契約?"
"啊……?"
"他的所作所為只是一個能幹老婆所做的事吧?"
沖田仁光怎麼會不知道高師一也意指何人。他苦笑著搖搖頭,支著臉頰輕輕歎了一口氣。
吃過飯,把餐廳收拾乾淨後,兩人移往客廳,分別在自己的酒杯裡倒了酒。高師一也凝視著伸手拿煙盒,取出煙叼進嘴裡的沖田仁光,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開問。
看到高師一也猶豫不決的樣子,沖田仁光邊點煙點開口說道。
"你有話……要問我,對吧?是關於這次醜聞真相?"
高師一也一聽,舉起手按著額頭,歎了一口氣,抬起頭。
"--你跟小龍……見面了嗎?"
沖田仁光給了他一個沉靜的微笑,然後慢慢垂下視線。為什麼?高師一也問道。
"--龍司他……現在不是很忙嗎?沒有時間理會我的事的。"
"他不是來了嗎?為什麼不見他?"
"--我不能見他。"
"為什麼?"
沖田仁光定定凝視著把身體往前探的高師一也,然後移開視線,輕輕扯了一下嘴唇。
"因為我自己對這件事……還沒有理出頭緒。而且……我所現在跟他碰面,會對他造成麻煩--"
"我說你啊……"
沖田仁光歪著頭,催促高師一也往下說,高師一也再度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或許我沒有權利說什麼……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將是一輩子的朋友。老實說,看到他苦惱的樣子,我實在不好過,因為什麼忙都幫不上。他……他需要你,他不會把你的事當成麻煩看待的。"
高師一也不帶絲毫強迫味道的語氣,重重敲擊著沖田仁光的心房。他一邊將深深歎進肺裡的煙吐出,一邊將煙擱在煙灰缸旁,然後兩手交纏,用兩隻大姆指互相磨擦,同時閉上了眼睛。
"--龍司他……沒有我也不會怎麼樣的。他有你,革導演,將之,澤田先生和近籐先生……"
沖田仁光低語的聲音是那麼悲涼,聽得高師一也嘴唇直打顫。他低聲對落寞地抬起頭的沖田仁光說。
"你應該也知道,只有我們是不夠的。我們無法取代你,而且沒有人能夠?
當高師一也把手放在以絕望表情搖頭的沖田仁光肩膀上時,行動電話響了。
"--喂……"
高師一也輕輕咋咋舌,按下通話鍵,話筒那邊傳來迫切的聲音,讓他頓時臉色大變。
"你說小龍怎麼了?!"
聽到高師一也提到龍司的名字,沖田仁光反射地抬起頭。一向沉穩的高師一也,表情越發險惡,那個樣子讓沖田仁光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而定定地凝視著他。
"--是啊家醫院?情況呢?有意識嗎?"
從高師一也和對方交談的內容,就可以知道龍司發生事情了。沖田仁光豎起耳朵,摒氣聆聽,但從高師一也時而附和對方和行動電話中傳出的斷續聲音,根本聽不出發生了什麼事。
"知道了,我會立刻趕過去!如果有最新消息,馬上跟我聯絡!懂了嗎?!"
高師一也按下結束通話鍵,焦躁地站起來,沖田仁光驚慌地問道。
"龍司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沖田仁光抓緊自己的手質問的拚命模樣,為了讓他安下心,高師一也深深吐了口氣,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聽說他在攝影棚裡受了傷,被送到醫院去。雖然目前還不知道詳細情況,不過大介大概已經跟籐先生取得聯繫了。"
"啊……!"
"現在我先趕到那邊去,你--"
"我要去。求求你,請帶我一起去!"
高師一也將龍司在攝影棚受傷,被送往T大醫院的情報傳播出去,趕走了守在沖田仁光公寓前的記者群們,然後讓沖田仁光上了他的車。溫柔的笑容。明明這麼為他擔心,這麼需要他,為什麼不直接向他坦白?
"對了,近籐先生還要應付記者所以要留在醫院裡,不過小龍好像能回家了。以後他可能會到我那兒接受治療,所以我得去辦交接手續,順便接他回家。"
"那我也一起……"
"那邊有一堆記者,如果你出現一定會造成大騷動,到時候你們兩個哪裡也去不成。你先到小龍的公寓等著,不用擔心,我會負責把他帶回去的。"
高師一也如此體貼細心,讓沖田仁光鐵青的臉上浮起笑容。
"--讓你這麼麻煩……"
高師一也打斷沖田仁光的話,嚴肅地回答。
"不要說那些見外的話,你跟小龍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嗎?"
一向沉穩的高師一也講話,在沖田仁光胸口激起巨大的漣漪。高師一也肯把一直不能敞開心胸接納別人的自己,視為朋友的事固然令他感到欣喜,但是相對的,他也在懷疑,萬一我跟龍司沒有任何關係的話,你也會對我說這些話嗎?
"--不……不是這樣的--謝謝你……"
沖田仁光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趕快把臉轉開盯著飛快往後流逝的都會夜景,免得讓高師一也看到他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高師一也斜眼看了看鐵青著臉,渾身不停打顫的沖田仁光的側臉,不由得緊緊皺起眉頭。
既然這麼擔心小龍,卻又一再揚言不見面,以免增加他的麻煩。明明被記者困住,卻又不加思索地表示要去看小龍。那麼需要小龍,為什麼在自己受苦時不向小龍求助?
沖田仁光祈禱似地雙手合十,緊咬牙關,淚水像是要從眼中落下一般。高師一也以複雜的表情看著他,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當車子正要經過若林的十字路口時,行動電話再度響起。
"--喂?是嗎?太好了。什麼情況?哦,哦……啊,是嗎?真是沒問題了嗎?太好了!我知道了,那麼我現在直接到醫院去。"
高師一也按下結束通話鍵,虛脫似地垂下頭,對不安地看他的沖田仁光笑著點點頭。
"聽說是景突然倒下而左手臂裂傷,不過人倒是還好。照過CT,沒什麼異常,大概不用住院吧?"
"--真的……沒問題嗎?"
"嗯,只是裂傷,不會死人的。"
"--太好了……"
沖田仁光發出顫抖的歎息聲,臉埋在兩手之間。高師一也看著他,臉上露出苦笑。沖田仁光在停車場跟高師一也分手後,走進龍司家裡,從信箱裡拿出信,走向客廳。
他打開房裡的燈,看到一屋子連個落腳處都沒有的亂象,不禁皺起眉頭。
"--這個人實在……"
他低聲嘟噥著,撿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將郵件放在桌上,再把在地上亂滾的空啤酒罐處理掉。他用手拍掉皮椅上的灰塵,心中卻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包圍住。
有龍司的味道。彷彿被龍司緊緊擁抱,不受到所有事物的侵擾。他幾次告訴自己,不需要他,不能需要他,然而自己卻又如此渴求著他。
沖田仁光笑著環視屋內,輕輕聳聳肩,歎了一口氣。真想快點見到龍司,確認他平安無事。希望看到他笑著說:我沒事。沖田仁光坐到沙發上,卻感到莫名的不安,又緩緩站起來。
他心想:邊等龍司邊整理屋子,或許能轉移一下自己的情緒吧?於是走向廚房拿垃圾袋,發現只有流理台四周整理得乾乾淨淨,不禁苦笑出來。如果他打掃房間也有這麼賣力的話,真是就可能嫁人了。沖田仁光一邊想著,一邊從流理台底下的抽屜拿出垃圾袋。
今天晚上就先把客廳和臥室整理得能看些,至於徹底地清掃就等下次再說了。
沖田仁光將要送洗的西裝和待洗衣物分開,倒掉堆在煙灰缸裡的煙蒂。空罐分門別類放進垃圾袋,處理好垃圾已經溢滿的垃圾桶。再將桌子和沙發,櫥櫃上的灰塵擦乾淨,用拖把把鋪了地毯的地板拖乾淨。最後環視房子一圈。
沖田仁光離開"尚不滿意,但可以接受"的客廳,走進臥室,將散落在床鋪四周的衣服再度分開整理,一邊整理和客廳一樣溢滿垃圾筒的垃圾,一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乳液和保險套以他先前整理好的樣子,靜靜躺在裡面。沖田仁光輕輕笑著關上抽屜,擦過桌面和燈罩,拖完地板,最後拉下床單換新的。
沖田仁光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喘了口氣後,抬頭看看時鐘,不禁露出苦笑。為了緩和心情而進行的清掃工作,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耗掉將近三個小時。
他垂下眼睛,視線停在平常應該放了煙灰缸的桌上。
得到廚房去拿剛剛洗好的煙灰缸才行。沖田仁光站了起來,腦海卻被剛剛看到的某樣東西牽絆住,而再度看向放著信件的桌子。
……信……?
他伸手拿了信,一封一封檢視過後放到桌上。當他看到第三封信時,驚愕得張大了眼睛。
"--怎麼會……"
沒有寄信人署名白色信封。心臟彷彿在耳邊跳動的感覺襲向沖田仁光,他用顫抖的手翻過信封,看到收信人姓名時,頓時僵在當場。
沒有住址也沒有郵票,只寫著"篝龍司先生"。潦草的字跡非常眼熟。
沖田仁光的眼前一暗,他無助地壓著額頭,慢慢地抬起頭來,彷彿聽到遠處傳來尖銳的響聲,他打開信。
"已經警告過你了。今天的意外並非偶然,沖田仁光殺人!"
--!
沖田仁光以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凝視著寫在白色信紙上的潦草字跡,驚駭地摀住了嘴。
"--難道說……"
看了又看,他確定字跡跟寫給自己的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是自己多心,這的確是以前自己認識的那個青年寄來的。
他寄威脅信給龍司?龍司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收到的?因為自己那邊已經沒再收到信了,沖田仁光還以為對方死心了。他一直認為對方的目的是透過媒體炒大新聞,逼他退出演藝圈做為報復,從沒想到對方會把魔手伸向龍司--
沖田仁光想起上次跟龍司通電話時,龍司問過他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他會那麼在意應該經常碰到惡作劇電話,還交代沖田仁光不用在假日來幫他打掃房間,一定是因為接到這種信的緣故。
龍司為什麼不說?為什麼那麼輕忽自己的安全?為什麼不小心一點?為什麼他要對龍司做這種事?如果接到對方的警告,龍司只要聽話遠離自己就會沒事的。這麼一來,也就不會受傷了。只要一點差錯,他可是會沒命的……
"我愛你,仁光。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幸福了……"
"不會有幸福的!我不能給你幸福的……!"
沖田仁光泣血般地狂叫著,把臉埋進雙手中,淚水不停流下。我果然是個瘟神,會讓跟自己扯上關係的人都遭遇不幸……
分手吧!如果現在不分手,一定還會有大事發生。誰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情況了生?趁還沒有造成他的麻煩前分手吧!
沖田仁光一邊想著,心志卻開始動搖了。真的分得了嗎?明明這麼需要他,現在還以將被愛的記憶抹去,像以前一樣獨自孤單生活?忘得了他嗎?淚水濡濕了臉頰。沖田仁光壓著額頭,痛苦地閉上眼睛。此時,他聽到摯愛的男人的聲音傳來。
"我回來了,仁光!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真是受不了……"
"龍司!"
沖田仁光抓起信紙站起來,逼近吊著左手臂的戀人,把信紙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這些信從什麼時候開始寄來的?!為什麼不跟我說!?"
龍司看到沖田仁光手中握著的信紙的信封,瞬間露出完蛋了的表情,皺起眉頭。但他隨即露出微笑,靜靜搶過戀人手中的信紙,輕輕地聳聳肩。
"--有些人就是吃飽了沒事幹,反正又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對吧?經常會有影迷做出過分的事嘛!"
說完,他把手上的信撕得粉碎,丟進垃圾桶裡。
"請你不要企圖掩飾什麼!你受到這麼嚴重的傷,還笑得出來?!你應該明白,這不是一般影迷所做出的事!"
"--仁光……"
龍司滿臉困惑地凝視著沖田仁光,然後笑著叫他。沖田仁光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不管說什麼,做什麼,被誰所傷或被中傷,龍司都不會責怪我。他什麼都不對我說,企圖自己扛起所有事情。
沖田仁光還想盧看到龍司為了保護他而受到傷害。雖然很高興龍司有愛他,保護他的心意,可是他不能這麼任性自私。
"分手吧……"
"--?"
"我們分手吧!這樣對我們都好。"
如果因為離開龍司,而能讓他不受到傷害的話,心頭的痛是可以忍受的。他跟我分手就能獲得幸福,所以我不會心痛的!
"你……!說什麼傻話!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只要不跟我扯上關係,你就不會捲入這種事端中。只要我離開,你就不會再遇到這種事了!"
"仁光!"
"就算繼續再一起,我也只會增添你的麻煩。"
"你有完沒完?!"
"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請你放了我!"
龍司毫不留情地打了沖田仁光一巴掌。沖田仁光捂著被打的臉頰凝視著他。龍司粗著聲音說。
"與我無關?因為會增添麻煩,所以要分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麻不麻煩是由我自己決定的,不是你來斷定!"
"我不要!我討厭自己老貪戀你的溫柔體貼!你不是還有一大堆比我適合的對象嗎?!"
"在哪裡?除了你,我什麼人都不要!為什麼你就是不懂?!"
龍司抓著沖田仁光的手臂怒吼,將他甩去撞牆。
"龍司……"
散亂著頭髮回頭看的戀人,嘴角滲出血絲,可能是在撞到牆的那一刻撞斷牙齒吧?龍司看著那流出的紅色血絲,鬆開了自己吊著手臂的三角巾,將戀人的身體壓在牆上,伸手鬆掉沖田仁光的皮帶。
"你……!你做什麼?請不要這樣,龍司!"
"你要我怎麼說才明白我愛你的心意?你難道不相信我愛你嗎?!如果你覺得口說無憑,那我就用身體來告訴你!"
"不要……!不要!龍司--!"
龍司不理會沖田仁光的呼叫,拉下長褲和內褲,再掏出自己的灼熱勇猛的性器。他將沖田仁光企圖抵抗的手扭轉到身後,一口氣貫穿戀人的身體。
"唔……!"
壓抑的呻吟聲從沖田仁光的嘴角流洩。
"好……緊……"
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蓓蕾撕裂而出血,然而龍司絲毫不停手。
"--痛……!唔……"
"我愛……你。只有你……為……什麼不懂?!"
當被激情搞昏頭,沒頭沒腦地衝撞而達到高潮的龍司抽離時,被鬆開的沖田仁光也同時倒下。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對摯愛的戀人做出這麼殘酷的事來。一再說愛他,保證要珍惜他,可是一直不能瞭解的戀人,卻讓龍司感到又恨又悲,因而做出了這種事情。
龍司看到滴落白皙的大腿內側的鮮血,不禁用力以額頭去撞牆,企圖撞散對自己愚蠢行為產生的憤怒,然後斬斷所有紛亂的思緒般地抬起頭,去拿了毛巾和藥。
龍司用手指撫摸埋在枕頭中的蒼白臉頰,深深歎了一口氣。那張疲累已極而沉睡的可愛臉龐。他用舌尖輕輕舔掉戀人嘴角滲出的血絲,感覺嘴裡浸出苦澀的鐵銹味,不禁歪了歪嘴角。
他無意借怒裝瘋,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戀人。但要不這樣做,他要用怎樣的話才能讓戀人理解?該怎麼做才能傳達愛得發狂的心意?
仁光老是一直說要離開我。雖然他嘴巴上這麼說,但因為自己可以感受到他心中其實需要我,所以總把它當笑話聽過就算了。可是,今天卻不能就這樣算了。他那太過一廂情願的說法,讓我一向壓抑的情緒整個迸散。
"--我愛你,仁光……真的只愛你一個……"
戀人好像被低語聲吵醒,睫毛顫抖,睜開眼睛看著他。一股憐愛之情使得龍司吻上了他的唇,用指尖梳理他那光滑有頭髮。
"--龍司……"
可能是受傷的身體會疼痛吧?沖田仁光皺起眉頭呻吟呼喚著戀人的名字。龍司溫柔地把臉靠上那失去血色的臉頰。
"--對不起,我忍不住發火了……我愛你,仁光。我不想失去你。"
沖田仁光一聽,咬住嘴唇,把臉埋進兩手中,壓抑地哭了。
明明被愛得如此瘋狂,難道自己還要確認龍司的愛嗎?明明愛他愛得如此瘋狂,只要他一人,難道還認為自己能離得開龍司?離開他,自己還活得下去?
"請……原諒我--"
一隻溫暖的手抓住沖田仁光的手腕。戀人皺眉微笑的悲哀眼神,貫穿了沖田仁光的胸口。
結果他還是輸給這對認真的眼睛。就算知道彼此會互相傷害,也絕對無法離開。這個拚命叫著"我愛他"的心,將自己用理智導出的結論整個破壞掉。
沖田仁光伸出手撫摸龍司的臉頰,啞著聲音說道。
"--請你……抱我。"
龍司彷彿看著難以置信的事物般凝視戀人,然後輕輕微笑,給了戀人深深的吻。
沖田仁光用細長的手指鬆開躺在床上的戀人的襯衫鈕扣。他小心翼翼地拉下袖了,避免動到戀人受傷的手臂,在被木板和繃帶固定的手臂上親吻落淚。
"別擔心,沒那麼嚴重。"
龍司笑著說道。沖田仁光抬起頭,兩人望著對方點頭。就這樣對望了一陣子後,沖田仁光輕輕垂下睫毛,伸手摸上戀人皮帶。皮帶發出喀喀地聲音後鬆開,落在地面的襯衫上。沖田仁光又脫下戀人的長褲和內褲,而那已經熱情興奮的性器整個裸露出來。
沖田仁光跨坐在戀人的雙腿上,看到戀人仰望自己,很不好意思似地把臉轉開來。
雖然明知道龍司看著他,他還是努力將這種想法排除在意識外,用兩手包住龍司的性器,龍司的腰立刻抖了一下。
沖田仁光上下滑動著手,讓那猛壯的性器更加勇猛。龍司發出充滿快感的呻吟聲。
沖田仁光企圖讓已經十分硬挺的戀人進入身體裡,而正要壓下身體時,龍司卻一把抓住他的腰,搖搖頭。
"不行,仁光,又會傷到你的。"
"--沒關係……"
"傷口會裂開的。"
"無所謂,我想--我想感覺你……"
第一次聽到戀人說這樣的話,龍司的臉又哭又笑般地扭曲,輕輕點點頭。
"--好吧!你等一下,我拿潤滑劑……"
龍司說著就要支起上半身,沖田仁光把手放到他胸口,搖搖頭。
"我不想再傷到你了,求求你……"
沖田仁光俯視著哀求著的戀人,無可奈何地伸手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潤滑液,打開瓶蓋,擠出一點點塗在手指上。
沖田仁光垂下眼睛,有點猶豫地把手指繞到後方。看到自己進行著準備工作的戀人一臉悲苦,龍司便支起上半身,用可以自由活動的右手抱住他。
"我來,你不要動。"
龍司用手指沾了潤滑液,去觸摸戀人的蓓蕾。沖田仁光害羞地把臉埋進他的肩頭,身體倏地一抖。龍司小心地蠕動著手指,避免擴大傷口然後慢慢往內部探入。他聽到變人壓抑住呻吟的聲音。
"--會不會痛?"
沖田仁光搖搖頭,抓住戀人的手,用沙啞的聲音說可以了。龍司點點頭,鬆開手指。
沖田仁光輕輕地將龍司推回床上,反手握住戀人的性器,小心翼翼地沉下腰。
"嗯……!唔……嗯……--!"
或許是害怕自己行插入吧?沖田仁光輕輕搖搖頭,再抬頭咬住嘴唇,然後又緩緩放低腰。當興奮的肉棒接觸到狹窄洞口的那一瞬間,沖田仁光摒住氣息,頭往後仰,整個腰往下壓,同時,龍司則從下往上頂。
"啊,啊……!"
貫穿般插入的熱意,使得沖田仁光全身發熱,他緊咬嘴唇忍住痛,當接受插入的部分習慣了那麼大的體積後,沖田仁光開始緩緩擺動著腰。
"好痛……!唔……唔……!"
沖田仁光發出的叫聲正代表了他的痛楚。龍司伸手握住他的腰,緩緩往上頂,企圖助他一臂之力。
明明知道得小心沖田仁光受了傷的身體,可是聽到戀人第一次說出"抱我"的話,龍司好高興,心中湧起一股愛意,使得律動漸漸增強了。
"嗯……!啊……!"
或許是不願被龍司看到自己因為痛苦而扭曲,以及被淚水濡濕的臉吧?沖田仁光鬆開擱在龍司腹部以保持平衡的手,企圖遮住臉。於是龍司以維持交合的姿勢,支起上半身,抱住他的頭。
沖田仁光那原本萎靡不振的性器,因為每次擺動腰就會和戀人的腹部磨擦,因而開始漸漸變形了。
我有龍司,現在龍司就在我的身體裡。我們如此深深結合在一起。龍司他……他愛我……!
甜蜜的心口在發疼。因為極度的幸福使得自己幾乎無法呼吸。沖田仁光把臉埋在戀人的肩頭上,發出淒切的聲音。
"牢牢抓緊我……"
龍司低聲說道。沖田仁光點點頭,把手環上戀人的背。
"啊!啊……啊……"
龍司的手以熟稔的手法搓揉沖田仁光的性器。這麼一往自己的腹部推,兩人交合的部分越發緊縮了。
"龍司,龍司……!"
"我愛你……仁光。我……你……"
每次被戀人一頂,沖田仁光就發出喘息聲。雖然痛得受不了,但兩人合而為一的喜悅感,使得沖田地仁光仍配合著戀人的動作,不知不覺開始擺動起腰。
"--好……好舒服。太舒服了,仁光!"
"啊……!啊--!"
兩人釋放出慾望,嘴唇深深疊在一起,雙雙倒在床上。
沖田仁光把耳朵靠在龍司的胸口上,輕輕撫摸著他的左手臂,開口說道。
"--很痛吧?"
"嗯……?有一點。還可以忍受的,你不用擔心。"
"--都是……我的緣故。"
"又講這種話?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龍司用右手撫摸戀人的肩膀,歎了一口滿足的氣,以低沉的聲音問道。
"你會把理由說給我聽吧?"
沖田仁光一聽,不由得抖了一下肩膀。
"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會永遠留在你的身邊,有我在……"
龍司以堅定的語氣說道,沖田仁光輕輕眨眨眼睛,歎了一口氣說。
"--那是我復出演藝界的前一年。有客戶要求我擔任離婚調停的辯護律師,當時剛好我有空……所以就成了她的律師?
比沖田仁光大三歲的女人對他說,她受不了愛釀酒賭博又使用暴力的丈夫,決定要離婚。可是丈夫卻堅持不肯離婚,所以希望沖田仁光能幫她。
"不只是我。他甚至還對圭一……跟我們一起住在一起的弟弟使用暴力……他說絕對不離婚,如果我離開他,他就要殺死我跟弟弟……我該怎麼辦!"
"雖然她一再揚言被打,但臉上卻完全沒有被打的傷痕,而且這種案例並不稀奇,所以我沒有特別注意。不管接的案子是怎樣的內容,我一向堅持在公司裡談事情,所以從沒有到其他地方去跟她碰面過?
後來她的談話內容開始傾向個人方面的質問,不久後還頻繁提起我們從沒有一起去看過的電影或餐廳裡的對話。
"下次我想到仁光先生家裡去。你都還沒有邀請過我,對不對?我很會做飯哦!上個星期六我到仁光先生家時,好像把耳環忘在那邊了。哪,就是仁光先生幫我買的那對白色的心型耳環啊!"
"仁光,那個女人是不是有點奇怪?既然說從來沒去過你家,接著卻又說把東西忘在你家……"
在她回去之後,聽過這件事的律師前輩狐疑地歪著頭說道。
"--這個嘛……我想她一定……把我跟某個人弄錯了……"
事實上,一開始我就一直認為她把我錯當某個人。可是她開始連沒有預約的日子都到公司裡來,我告訴她弄錯時間了,她就哭著說沒這回事。這樣的情形持續好幾個星期,次數也增加了,最後幾乎天天都到公司來。
"武部先生,那個又來了。她絕對腦筋有問題,您最好退掉這個案子。"
"我跟公司的人都覺得她的行為超乎常規,可是我對她根本沒有愛意,也沒做出什麼讓她誤解的言行舉止。那段時期,我一結束工作,就去教一些想脫離飆車族回學校唸書的橫須賀少年們唸書,所以就算有心愛的女人,也根本沒時間交往,公司的人都知道。所以雖然她一再揚言跟我有關係,好像也沒人理她。"
"其實我很想幫你換個人負責這件案子,可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當然不會要你對案主采敷衍的態度,但是除了工作之外,盡量不要理她?
--我知道……
面對所長充滿歉意的態度,沖田仁光實在說不出換人的要求。他告訴自己,等法院判決離婚成立,她一定會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所以也就不理會她漸漸變得離譜的行為。
"--當她帶著婚禮手冊和新娘禮服相片來時,老實說我很怕她。"
龍司認為,一個排斥惡劣夫妻生活的女人對耐心聆聽她講話,幫她解決問題的年輕律師產生感情,是很自然的事。但一想到沖田仁光面對那些脫軌的舉動,不知道有多麼苦惱,龍司就感到心痛。如果事情嚴重到連四周人都看不過去,為什麼就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事情如果就此打住也就罷了,可是她--"
"她殺死了不肯離婚的丈夫?"
龍司問道,沖田仁光點點頭,身體顫抖著。
"她被逮捕後,我被警方叫去為她辯護的那一天,她在接見室看到我,很高興地說。"
"只要沒有那個礙事的男人,我們就可以在一起過幸福的日子了--"
她帶著出神的表情笑著。那張臉和聲音讓人一輩子難忘。我從來沒有想過,忽視她的怪異行徑竟然會演變成這種結果。別人對我執著到這種地步,讓我感到害怕,而對於被害人,我也感到歉疚。我目送著被送去做精神鑒定的她的背影,心裡想著,以後再也不能從事和別人相關的工作了。
"--我沒有自信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繼續當律師……我害怕和別人扯上關係,從事左右別人人生的工作--不,應該說,我害怕和別人產生關係,即使到現在……我還是怕。"
"仁光--"
龍司無限愛憐地看著沖田仁光。沖田仁光輕輕抬起頭看著戀人,看到那真摯地眼神,笑著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聽說是工作的前輩幫我擔任她的辯護律師。當我離開公司那一天,那個人這樣對我說:如果不是你當她的辯護律師,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不認為你跟她之間有任何男女關係,這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所造成的事件。可是,如果你沒有當她的辯護律師,應該就不會發生這件事?
"我姐姐不是會殺人的人!如果沒有你,只要你不跟姐姐扯上關係,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子……!"
"如果我沒跟她扯上關係,就不會搞亂她的人生。只要沒有我,她就不會殺人。如果沒有我……!"
沖田仁光顫抖身體說著。龍司緊緊抱住他的肩膀,對不安的看著他的眼神微笑搖搖頭。
"不要這樣責怪自己,是她的心太脆弱。可是……!可是,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那個事件,卻是不爭的事實!只要不跟我扯上關係,她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沒有人會死,也沒有人會受到傷害!那個事件已經過了好幾年,卻還是有人因此受苦,還有人恨著我,甚至讓你因此受傷……?
"仁光,你鎮定下來!哪,不用怕了,你鎮定下來……我在你身邊,我愛你,仁光。我愛你,我愛你--"
龍司唸咒似地反覆說道,輕撫著沖田仁光的頭髮和背部。他一邊為戀人拭去濡濕他胸口的淚水,一邊看著戀人的眼睛,給予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不覺得那個深信自己為沖田仁光所愛的女人可憐。因為受到最大傷害的,應該算是沖田仁光吧?他受到的傷害,感到後悔,甚至辭掉律師的工作。直到現在他仍無法跳脫出來,害怕與人正面相對,誰忍心去責怪這樣的他?他不過是想做好辯護律師的工作,錯的是責怪他不該跟那個女人扯上關係的人。
"--龍司……龍司……"
沖田仁光像孩子般發抖,緊緊依偎在戀人的情裡。龍司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低聲說道。
"--好了,現在先睡一下。"
"可是……"
"以後的事要等睡醒了再一起好好盤算。哪,你不趕快睡覺,我可又要來一回合哦!"
龍司笑著說。沖田仁光抬頭看著他,露出困惑的笑容。
"那……會很傷腦筋……"
他低聲說道。
"那就趕快睡覺。難道沒有晚安吻就睡不著?"
"--那是你吧?"
"嗯……?或許吧!仁光,吻我。"
龍司輕輕笑了。沖田仁光在他嘴上吻了一下,將他的右手抱在懷裡,緩緩閉上眼睛。近籐正美放下超市的購物袋回去後,龍司就開始準備做飯。沖田仁光在一邊按照他的指示洗蔬菜,邊看著心情愉快地哼著歌的他。
"幹嘛?洗好萵苣另一種!小蕃茄和青椒也要洗,洋蔥得去皮。"
龍司一邊確認要近籐正美買的東西是否都齊了,一邊放進冰箱裡。沖田仁光終於耐不住性子開口了。
"你的手……怎麼樣了?"
"--手?哦,今天照過X光。沒問題,一切OK。"
"有沒有其他異狀?"
戀人還是不放心地問道,龍司的表情瞬間暗了下來。
"異狀嗎?啊,沒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
龍司支支吾吾地說道,沖田仁光轉過身來壓住他的右手,歪著頭說。
"發生了什麼事?請不要瞞……"
龍司不讓沖田仁光再說下去,吻上他的唇,笑著眨眨眼。
"什麼事都沒有。你一直跟我在一起,這幾天也做足了愛,卻沒人說我皮膚很有光澤。"
"龍司……!"
"躺在床上看到你充滿情色的表情就好心動,感覺我好像也射了好幾次,對不對?"
"講什麼蠢話!一點都不知道羞恥嗎?!"
"害羞的不是你嗎?你一直都只准用正常體位,沒想到竟然會用那種姿勢主動把我吞進去。你記得在最激情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麼嗎?"
戀人不安似地游移著視線,龍司把嘴湊到他耳邊說。
"--不要撥出來……求求你,請不要撥出來……!"
"你……!"
沖田仁光滿臉通紅,一把拿起放在旁邊的菜刀。龍司舉起右手,急慌慌地說。
"對不起!我不說了!好危險,趕快把菜刀放下……是我玩笑開得太過分。我不說了,對不起!請原諒我!"
沖田仁光用力踩了低頭道歉的龍司一腳,生氣地把臉轉開。龍司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又在耳邊低聲說道。
"我做金槍魚菜卷給你吃,你高興了吧?"
沖田仁光被這句話吸引似地回過頭來。
"要放起司唷!"
"是,是!"
沖田仁光豎起食指,對不斷點頭的戀人說。
"還要放進可樂餅裡常包的飯糰子。"
"知道。"
沖田仁光想了一下,又揚著眼睛對滿臉笑容的戀人說。
"可樂餅要包南瓜。"
"OK。"
"甜菜點要檸檬冰糕。"
"嗯,嗯!"
"飲料……"
"基於健康考量,就喝蔬菜汁吧?用蕃茄,紅蘿蔔,菠菜和芹菜。"
"我不喜歡芹菜。"
"那就不放芹菜,改放蘋果好了。"
龍司舉起右手說道。沖田仁光和他對望著,哈哈大笑起來。
"我覺得好像被你巧妙地轉移話題了……"
"是你自己要跟著我走的啊!"
"是我的緣故?"
"不,是我不好。"
"我就說吧?"
沖田仁光微微歪著頭。龍司瞇細了眼睛凝視戀人的眼眸,低聲說道。
"--我愛你,仁光……"聽到大門的門鈴響起,正要打掃的沖田仁光停下動作抬起頭。不過才在10分鐘之前送走了被公司叫去談事情的龍司,難不成他忘了什麼東西?
"哪位?"
"我是祥章。"
"--澤田先生?"
沖田仁光趕緊鬆開門鏈,打開鎖。祥章焦躁地問著他。
"咦?龍司大爺呢?"
"他已經……出門了?"
"啊?一個人嗎?"
看到祥章急促的樣子,沖田仁光輕輕皺起眉搖搖頭。
"--不是,應該是跟近籐先生一起……"
"啊?章魚和尚為什麼會一起--"
祥章嘟噥著說,隨即了現自己說錯話,趕緊搖手。
"哪,那就好,沒什麼急事,我先走了。"
"請等一下!"
背後響起沖田仁光低沉而響亮的聲音,讓祥章像烏龜一樣縮起脖子。
"--龍司到什麼地方去了?""
"啊?我怎麼會知道?!"
被沖田仁光那張漂亮的臉孔一瞪,祥章的聲音頓時變了。
"澤田先生!"
"我……他被那個……章魚和尚……不,近籐先生帶去一也那邊診察……"
沖田仁光定定看著祥章的眼睛,慢慢地搖著頭。
"……如果不是的話,那記者會……是下個星期吧?我想不太可能去探班--"
沖田仁光一把抓住支支吾吾的祥章的手,低聲說道。
"你知道什麼?龍司到底去了哪裡?"
祥章拚命不讓自己直視沖田仁光的眼睛,最後還的撐不過,便放棄掙扎似的坦白了。
"啊,可惡!好啦!我說!我招了!"
他還是難以啟齒似地看著沖田仁光,才勉強地開口。
"--其實龍司大爺是不准我說的……""那個笨蛋……?
沖田仁光一邊握緊載著祥章的跑車的方向盤,一邊咬住牙關。
"沖田先生,紅燈……!"
"竟然兩邊都是綠燈!"
沖田仁光所沖沖的罵道。祥章縮著脖子,兩手握緊安全帶,心中歎著氣。他哪知道龍司什麼話都沒跟沖田仁光說,就逕自採取行動。
完蛋了。沖田先生真的氣壞了,這下子可要結結實實吃龍司大爺和一也一頓排頭了。可是搞不好在那之前,這條小命就先沒了……
沖男仁光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對向來車,然後右轉,不斷加快速度,時速限制似乎已不在他的眼裡。祥章幾次閉上眼睛,兩手捂著嘴巴,免得自己尖叫出來。
"為什麼不跟我說!"
龍司不是說過要一起想辦法應付那個寫威脅信函和打無聲電話的人嗎?卻竟然瞞著我要祥章做抽查……更離譜的是,還跟對方約好今天單獨會面,事前連氣都不吭一聲--
"爆出沖田先生醜聞的,是一個叫田上圭一的男人,也就是那個自殺女人的弟弟。報導登出來後,我就一直在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住處。龍司大爺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所以我只是居中牽線。我真的沒聽說龍司大爺找他要做什麼……"
祥章的話在沖田仁光腦海裡盤旋。現在他總算明白,昨天龍司回來時為何顯得有點古怪。可是,對方的目的是要找自己報仇,所以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怎麼說都輪不到龍司上場。
"哇!沖田先生,前面有卡車,會撞上的!"
"--沒有必要!"
龍司無限愛憐地看著沖田仁光。沖田仁光輕輕抬起頭看著戀人,看到那真摯地眼神,笑著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聽說是工作的前輩幫我擔任她的辯護律師。當我離開公司那一天,那個人這樣對我說:如果不是你當她的辯護律師,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不認為你跟她之間有任何男女關係,這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所造成的事件。可是,如果你沒有當她的辯護律師,應該就不會發生這件事?
"我姐姐不是會殺人的人!如果沒有你,只要你不跟姐姐扯上關係,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子……!"
"如果我沒跟她扯上關係,就不會搞亂她的人生。只要沒有我,她就不會殺人。如果沒有我……!"
沖田仁光顫抖身體說著。龍司緊緊抱住他的肩膀,對不安的看著他的眼神微笑搖搖頭。
"不要這樣責怪自己,是她的心太脆弱。可是……!可是,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那個事件,卻是不爭的事實!只要不跟我扯上關係,她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沒有人會死,也沒有人會受到傷害!那個事件已經過了好幾年,卻還是有人因此受苦,還有人恨著我,甚至讓你因此受傷……?
"仁光,你鎮定下來!哪,不用怕了,你鎮定下來……我在你身邊,我愛你,仁光。我愛你,我愛你--"
龍司唸咒似地反覆說道,輕撫著沖田仁光的頭髮和背部。他一邊為戀人拭去濡濕他胸口的淚水,一邊看著戀人的眼睛,給予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不覺得那個深信自己為沖田仁光所愛的女人可憐。因為受到最大傷害的,應該算是沖田仁光吧?他受到的傷害,感到後悔,甚至辭掉律師的工作。直到現在他仍無法跳脫出來,害怕與人正面相對,誰忍心去責怪這樣的他?他不過是想做好辯護律師的工作,錯的是責怪他不該跟那個女人扯上關係的人。
"--龍司……龍司……"
沖田仁光像孩子般發抖,緊緊依偎在戀人的情裡。龍司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低聲說道。
"--好了,現在先睡一下。"
"可是……"
"以後的事要等睡醒了再一起好好盤算。哪,你不趕快睡覺,我可又要來一回合哦!"
龍司笑著說。沖田仁光抬頭看著他,露出困惑的笑容。
"那……會很傷腦筋……"
他低聲說道。
"那就趕快睡覺。難道沒有晚安吻就睡不著?"
"--那是你吧?"
"嗯……?或許吧!仁光,吻我。"
龍司輕輕笑了。沖田仁光在他嘴上吻了一下,將他的右手抱在懷裡,緩緩閉上眼睛。近籐正美放下超市的購物袋回去後,龍司就開始準備做飯。沖田仁光在一邊按照他的指示洗蔬菜,邊看著心情愉快地哼著歌的他。
"幹嘛?洗好萵苣另一種!小蕃茄和青椒也要洗,洋蔥得去皮。"
龍司一邊確認要近籐正美買的東西是否都齊了,一邊放進冰箱裡。沖田仁光終於耐不住性子開口了。
"你的手……怎麼樣了?"
"--手?哦,今天照過X光。沒問題,一切OK。"
"有沒有其他異狀?"
戀人還是不放心地問道,龍司的表情瞬間暗了下來。
"異狀嗎?啊,沒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
龍司支支吾吾地說道,沖田仁光轉過身來壓住他的右手,歪著頭說。
"發生了什麼事?請不要瞞……"
龍司不讓沖田仁光再說下去,吻上他的唇,笑著眨眨眼。
"什麼事都沒有。你一直跟我在一起,這幾天也做足了愛,卻沒人說我皮膚很有光澤。"
"龍司……!"
"躺在床上看到你充滿情色的表情就好心動,感覺我好像也射了好幾次,對不對?"
"講什麼蠢話!一點都不知道羞恥嗎?!"
"害羞的不是你嗎?你一直都只准用正常體位,沒想到竟然會用那種姿勢主動把我吞進去。你記得在最激情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麼嗎?"
戀人不安似地游移著視線,龍司把嘴湊到他耳邊說。
"--不要撥出來……求求你,請不要撥出來……!"
"你……!"
沖田仁光滿臉通紅,一把拿起放在旁邊的菜刀。龍司舉起右手,急慌慌地說。
"對不起!我不說了!好危險,趕快把菜刀放下……是我玩笑開得太過分。我不說了,對不起!請原諒我!"
沖田仁光用力踩了低頭道歉的龍司一腳,生氣地把臉轉開。龍司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又在耳邊低聲說道。
"我做金槍魚菜卷給你吃,你高興了吧?"
沖田仁光被這句話吸引似地回過頭來。
"要放起司唷!"
"是,是!"
沖田仁光豎起食指,對不斷點頭的戀人說。
"還要放進可樂餅裡常包的飯糰子。"
"知道。"
沖田仁光想了一下,又揚著眼睛對滿臉笑容的戀人說。
"可樂餅要包南瓜。"
"OK。"
"甜菜點要檸檬冰糕。"
"嗯,嗯!"
"飲料……"
"基於健康考量,就喝蔬菜汁吧?用蕃茄,紅蘿蔔,菠菜和芹菜。"
"我不喜歡芹菜。"
"那就不放芹菜,改放蘋果好了。"
龍司舉起右手說道。沖田仁光和他對望著,哈哈大笑起來。
"我覺得好像被你巧妙地轉移話題了……"
"是你自己要跟著我走的啊!"
"是我的緣故?"
"不,是我不好。"
"我就說吧?"
沖田仁光微微歪著頭。龍司瞇細了眼睛凝視戀人的眼眸,低聲說道。
"--我愛你,仁光……"聽到大門的門鈴響起,正要打掃的沖田仁光停下動作抬起頭。不過才在10分鐘之前送走了被公司叫去談事情的龍司,難不成他忘了什麼東西?
"哪位?"
"我是祥章。"
"--澤田先生?"
沖田仁光趕緊鬆開門鏈,打開鎖。祥章焦躁地問著他。
"咦?龍司大爺呢?"
"他已經……出門了?"
"啊?一個人嗎?"
看到祥章急促的樣子,沖田仁光輕輕皺起眉搖搖頭。
"--不是,應該是跟近籐先生一起……"
"啊?章魚和尚為什麼會一起--"
祥章嘟噥著說,隨即了現自己說錯話,趕緊搖手。
"哪,那就好,沒什麼急事,我先走了。"
"請等一下!"
背後響起沖田仁光低沉而響亮的聲音,讓祥章像烏龜一樣縮起脖子。
"--龍司到什麼地方去了?""
"啊?我怎麼會知道?!"
被沖田仁光那張漂亮的臉孔一瞪,祥章的聲音頓時變了。
"澤田先生!"
"我……他被那個……章魚和尚……不,近籐先生帶去一也那邊診察……"
沖田仁光定定看著祥章的眼睛,慢慢地搖著頭。
"……如果不是的話,那記者會……是下個星期吧?我想不太可能去探班--"
沖田仁光一把抓住支支吾吾的祥章的手,低聲說道。
"你知道什麼?龍司到底去了哪裡?"
祥章拚命不讓自己直視沖田仁光的眼睛,最後還的撐不過,便放棄掙扎似的坦白了。
"啊,可惡!好啦!我說!我招了!"
他還是難以啟齒似地看著沖田仁光,才勉強地開口。
"--其實龍司大爺是不准我說的……""那個笨蛋……?
沖田仁光一邊握緊載著祥章的跑車的方向盤,一邊咬住牙關。
"沖田先生,紅燈……!"
"竟然兩邊都是綠燈!"
沖田仁光所沖沖的罵道。祥章縮著脖子,兩手握緊安全帶,心中歎著氣。他哪知道龍司什麼話都沒跟沖田仁光說,就逕自採取行動。
完蛋了。沖田先生真的氣壞了,這下子可要結結實實吃龍司大爺和一也一頓排頭了。可是搞不好在那之前,這條小命就先沒了……
沖男仁光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對向來車,然後右轉,不斷加快速度,時速限制似乎已不在他的眼裡。祥章幾次閉上眼睛,兩手捂著嘴巴,免得自己尖叫出來。
"為什麼不跟我說!"
龍司不是說過要一起想辦法應付那個寫威脅信函和打無聲電話的人嗎?卻竟然瞞著我要祥章做抽查……更離譜的是,還跟對方約好今天單獨會面,事前連氣都不吭一聲--
"爆出沖田先生醜聞的,是一個叫田上圭一的男人,也就是那個自殺女人的弟弟。報導登出來後,我就一直在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住處。龍司大爺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所以我只是居中牽線。我真的沒聽說龍司大爺找他要做什麼……"
祥章的話在沖田仁光腦海裡盤旋。現在他總算明白,昨天龍司回來時為何顯得有點古怪。可是,對方的目的是要找自己報仇,所以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怎麼說都輪不到龍司上場。
"哇!沖田先生,前面有卡車,會撞上的!"
"--沒有必要!"
載著兩人的跑車以只差幾公尺就要擦撞到後視鏡,幾乎讓人心臟凍結的驚險狀態通過大鳴喇叭,緊急剎了車的卡車前面。
千萬要平安……龍司,你一定要平安--!
你以為這裡是鈴鹿環形跑道啊?!以讓人不禁想對他吼叫的速度奔馳的沖田仁光,腦海裡只有戀人的身影。沖田仁光用純銀的袖扣固定住袖口,拿起外套,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他低應了一聲,回過頭來。
"仁光,準備好了嗎?"
沖田仁光對走進來的龍司微笑,又對跟著出現的神將之,大介,高師一也和祥章輕輕點了點頭。
"嗯,可以回去了--將之……革導演,高師醫生……還有澤田先生,讓你們為我操心了,謝謝你們。"
"頭……真的沒問題嗎?"
聽祥章說龍司要和寄出威脅信的男人--田上圭一見面,沖田仁光及時趕到現場,結果被正要毆打龍司的田上圭一揮出的木材打到頭而住院,這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沖田仁光從護車送往的醫院轉到高師一也老家的師朋醫院,接受精密的檢查,結果並無異狀,因此獲准出院。
"嗯,沒問題。站起來也不再有暈眩感……"
"還好沒有釀成大傷害。"
"謝謝。承蒙醫院方面細心照顧了,謝謝。"
沖田仁光對高師一也行了一個禮,高師一也笑著搖搖手。
"護理長說你成了住院患者的最佳範本,而所有護士都興奮得不得了,連不同病區的護士也常有事沒事就跑到你病房前徘徊?
"可以跟白衣天使談個戀愛什麼的。"
"那是你吧?祥章。"
"不要仁光和你混為一談。"
"我什麼時候對護士下手了?不要說這種破壞名譽的話!"
祥章本來只想開個玩笑,沒想到反被大家揶揄,不禁勃然大怒。沖田仁光吃吃地笑著。
"因為她們都穿著制服,說起來真抱歉,除非看過名牌,否則我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反正你們都只會說我。祥章不悅地嘟著嘴,高師一也用他的大手壓了祥章的頭笑著說。
"誰教你素行不良,才會被這樣說。你已經躍居本院最不受歡迎的病患的前五名了?
"為什麼!"
"--你不遵守熄燈時間,不做復健,和別的患者吵架,常常不假外出。你老不聽護士和醫生的指示,當然被視為最不合作的病患。"
高師一也逐一列舉祥章上次騎摩托車摔傷左肩,住進這家醫院時的種種不良態度,莫可奈何的搖搖頭。祥章並不知道,是高師一也低頭求情,才讓他順利住院直到獲准出院。要是一般的患者,為了謹慎起見,即使獲准出院的許可沒有下來,也會被要求出院的。
"一也,你很囉嗦耶!對了,外面有一堆記者哦,我們能順利離開嗎?"
沖田會珧一聽,皺起美麗的臉孔,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大介見狀開口說道。
"祥章,你以為我們把你叫來幹什麼用的?那篇文稿你應該寫好了吧?"
祥章仔細調查過沖田仁光引起騷動的緋聞真相,和這次毆打事件的前因後果,寫成了一篇報導。
"寫好了--可是我很驚訝,阿聰先生竟然知道當時的事。沖田先生,聽說你教阿聰先生唸書過?"
阿聰是以前衝田仁光和龍司到酒吧喝酒時,偶然碰見的青年。他--館林聰說自己在那家酒吧工作,是當看那個事件發展得最嚴重的時候,而他就是受過沖田會珧照顧的少年中的一個。幾上少年表示想脫離飆車族,回去學校唸書,沖田仁光便一邊教他們唸書,一邊幫他們脫離飆族,好讓他們能順利回到學校。
"--我找阿聰先生跟他當時的那些夥伴做過採訪,也找過沖田先生以前工作過的律師事務所的前輩,對方雖然很勉強,還是發表了聲明。他們都說,沖田先生跟自殺的女人沒有關係,純粹是因為女方有精神病症。再加上發生毆打事件,我特別強調沖田先生是被害人。唔,因為這也是事實!"
祥章說道。沖田仁光不知道想起什麼似地垂下視線,輕輕搖搖頭。
"--我希望……不要……弄得太誇張。一想到……他往後的日子……"
龍司知道沖田仁光指的是田上圭一,便緊緊抱住他的背說。
"不要擔心,仁光。他雖然被警察逮捕,但因為你表示已經私下和解,所以他不會成為罪犯的。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恨錯人,只是找不到發洩怒氣和悲哀的場所罷了?
"是啊!那傢伙還一直向沖田先生道歉呢!"
話雖如此,沖田仁光心中仍然存有疙瘩。或許是感受到他的心痛吧?龍司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笑著點點頭。
"回去吧,仁光!其他事情就交給祥章好了--哪,你要是再想那麼多,頭又要痛了。"
"龍司說得沒錯。你先靜養一陣子,把不愉快的事都忘了!都因為你老是一個人煩惱,才會過得這麼辛苦。你以為我們是為什麼而存在的?活得輕鬆一點嘛!"
"說的也是。沒有了你,我邊一點創作慾念都沒有,春季特別節目也得加把勁才行,趕快把身體調養到最佳狀況吧?
沖田仁光對神將之和大介笑了笑,點點頭又看著龍司。
"哪,我們去跟醫護人員打聲招呼就回去吧?一也,那些細節小事就麻煩你了。"
"我知道,一切交給我。"
"祥章,你也得想辦法讓那群記者不要再為這件事,跑到仁光家採訪了。"
"OK!--啊!對了,大爺,借一下你的耳朵。"
祥章拉住龍司的右手,在他耳邊嘟噥著,其他四人見狀感到不解。
"笨蛋,這種事還用人說?!"
看到龍司的聲音和表情都充滿無上的喜悅,他們更感到不可思議。
"什麼事?"
大介問道,龍司笑著回答:沒什麼。說完就催著戀人走了。
沖田仁光的視線遲遲無法從拿著叉子的戀人身上移開,焦躁地等著他宣判。
"嗯,很好吃。"
戀人抬起頭來笑著說,讓沖田仁光鬆了一口氣,又再確認似地歪著頭問。
"真的嗎?"
"嗯,真的很好吃。雖然不怎麼好看,味道卻是絕佳。"
在右手還無法靈活使用的龍司的指導下,沖田仁光晚飯做了高麗菜卷。從購買材料到完成花了將近五個小時的這道菜,看起來實在不怎麼樣。沖田仁光本來一再堅持重做,但是龍司已經餓扁了,所以只好把做好的料理端上桌。沖田仁光勉強照辦,龍司則邊對他微笑邊將料理送進嘴裡,發現味道好得根本無法從那悲慘的外觀來想像。
"只要外觀再修飾得好一點就很完美了。"
嗯!嗯!看到龍司不斷點著頭,沖田仁光非常高興,用很有精神的聲音說。
"我會現加努力練習!"
在堅守"男子遠庖庖廚"主義的家庭環境下成長,沖田仁光對料理可說是一竅不通。只要一走進廚房,不是燙傷就是割傷,做出來的東西淒慘得別說是人,可能連狗都不敢吃。所以現在他能做出入人口的東西,已經算是一大進步了。不過調味的工作是由龍司負責,因此外觀雖然不怎麼樣,味道應該是差不到哪裡去……
"嗯,仁光也能為自己煮點東西吃比較好。"
"搞不好以後我的手藝不輸給你哦?"
龍司對著得意微笑的戀人--雖然他認為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嗯,嗯地點著頭,繼續撥動他的叉子。
"--哪,不要老是看著我吃,你自己也多吃一點……哦,沙拉的小黃瓜也很脆嘛!調味醬的酸味恰到好處,飯也煮得很Q。"
沖田仁光對不斷讚美自己的戀人露出"再多美言幾句"的笑臉,讓龍司笑了,心裡想著,要是有尾巴的話,一定很容易就能想像戀人用力搖尾巴的樣子。
真像一隻平常總是正經八百的冠軍狗,因為一點小事受到稱讚而喜不自勝的樣子!仁光真是可愛!
沖田仁光用利落的手法操持刀叉,切開大小不一,原本應該捲起起司也整個剝落的高麗菜卷,送到嘴巴裡,然後抬起頭來輕輕笑著說。
"--好好吃。"
他好像感到很意外似地說著,然後又挖了一口飯吃下去,輕聲嘟噥。
"為什麼?"
"什麼?"
"上次肚子餓的時候,我自己煮飯,照著你的方法洗米,放進電鍋裡。用跟今天一樣的方法,可是為什麼煮出來的東西方是稀飯?而且米心還沒熟,有一次還煮焦了--我想一定是我的電鍋壞掉了。"
龍司的電鍋已經用了將近十年。相反的,沖田家的電鍋也只有在龍司到他的公寓拜訪後,一起去買的。而且這個電鍋也只有在龍司到他家去煮飯時才會使用,因此雖然不算是新的,但也相關無幾。
龍司也不說出那是使用者的問題,只告訴他:下次我去看看。沖田仁光笑著點點,歎了一口很滿足的氣。
"--怎麼了?"
沖田仁光無限憐愛的凝視著戀人眼尾的皺紋,搖搖頭。他覺得自己好幸福。能一起吃飯,一起洗澡,在同一張床上相擁而眠。龍司的笑容一直出現在自已身旁,溫暖的體溫包住了他的身體和心靈。
每當為自己生為自己所苦時,他總是在耳邊低語--我愛你。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幸福……
覺得幸福的應該是我。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衷心慶幸自己被生了下來。請你原諒,雖然我還是不敢說自己能全然相信你,但那都是因為我太愛你,以至於提不出勇氣告訴你。請原諒害怕失去你的我,害怕再繼續發展下去的我。請別在哪一天我們必須分手時跟我說,把你愛我的記憶都還給你……
看到沖田仁光眼底的悲哀,龍司輕輕皺起眉頭,伸手去摸他的臉頰,緩緩撫摸著。
"--嗯……龍司……"
沖田仁光很舒服般地閉上眼睛,手指纏住戀人那溫柔的手。
"我愛你,仁光……"
沖田仁光點點頭,露出幸福的笑容。那表情美得難以形容,讓龍司的心頭隱隱作痛。好想抱你,好想抱住你親吻,好想跟你結合而融為一體……
開始在股間主張的自我的分身,使得龍司在心中喃喃自語。
已經超過十天以上了,仁光應該會答應的。先吃完飯,洗過澡後,就直接上床去。在這之前,先忍耐一下吧!
沖田仁光歪著頭問怎麼了?龍司邊搖頭邊說沒什麼,心中卻清楚不過,自己晚上一定會變身一隻大色狼。
沖田仁光花不少時間洗了澡,然後只穿著浴袍坐到沙發上。龍司見狀,遞了一杯酒給他。沖田仁光接過來,像享受芳香和美味似地喝著,龍司便從後面抱住他。
"真想讓大爺看看聽到你要去見田上圭一時,沖田先生的樣子。沖田先生大概是被大爺迷得七暈八素了吧?"
龍司回想起祥章在醫院裡對他的耳語,不禁輕輕地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嗎?"
"嗯?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你還是留在我身邊,我覺得好幸福。"
沖田仁光一聽,輕輕笑了笑,有點猶豫地開口說道。
"--龍司……"
"嗯?"
"請你……不要再做那種傻事。"
沖田仁光撫摸著戀人還被固定的左手臂說道。龍司苦笑著,把臉埋進沖田仁光那還有點濕氣的頭髮中。
"你也是一樣。當你昏過去時,我以為自己的心飆要停了。還好祥章及時阻止我,不然,我一定當場把那個男人給殺了。"
龍司的嘴唇下移到沖田仁光的脖子上,沖田仁光被他熱情的吻搔得不停扭動著身體。
"不行……今天我才剛出院……你的手臂也還沒--"
龍司深深的吻堵住戀人的嘴,又用手指去撥弄乳頭,使得沖田仁光渾身打顫。
"我愛你,仁光……我要你。"
龍司吐出熾熱的氣息,在耳邊低語,讓沖田仁光不禁閉上眼睛。雖然嘴上仍抗拒著,身體卻想感受戀人的溫暖。沖田仁光最清楚不過,在喪失意識的痛楚當中,自己仍然渴望和他合而為一的喜悅。
沖田仁光把手放到龍司伸出的手上,站了起來,頓時被股輕微的暈眩襲擊。他的視野瞬間暗了下來,趕快甩甩頭。
"仁光,怎麼了?"
龍司很擔心地問道,沖田仁光抬起頭看著戀人。
"--沒什麼,只是站起來時有點暈眩……我想是泡澡泡太久的關係吧?"
"真的嗎?"
雖然視野還有點模糊的事,讓沖田仁光感到不安,但為了讓戀人安心,他擠出一絲笑容。
"嗯,已經沒事了。"
龍司仍然不放心地窺探他的臉色。
"我看……今天還是不要好了?"
他用低沉地聲音說道,讓沖田仁光笑了。
"如果你又受不了,而趁我睡著時襲擊就傷腦筋了。還是答應你的好。"
"說了一大堆,其實你也想要吧?"
龍司開玩笑地說。他以為沖田仁光又會像往常一樣,愕然的頂他一句:不是的!笨蛋!可是沖田仁光卻是把臉轉開,龍司被這個反應呆住了。
"咦?仁光……?"
仔細一看,沖田仁光的臉頰微微泛紅了。
"--怎麼了?"
沖田仁光被龍司摟在懷裡,他看著戀人,嘴唇輕輕顫抖。
"難不成被我說中了?"
龍司又半開玩笑地說著,沖田仁光一聽,甩開他的手,快速走向臥室。
"仁光,喂--"
龍司跟進臥室,一把抓住戀人的手讓他轉過身。瞬間,沖田仁光的唇堵了上來,讓龍司駭然地瞪大眼睛。
"等等……仁光--"
龍司話沒說完,就硬生生吞了下去,因為他了現沖田仁光身體已經又熱又興奮了。
沖田仁光大概是覺得難為情吧?而把臉轉開,龍司用手撫摸他的臉,緩緩露出笑容。
"--不行嗎?"
沖田仁光像是死心了,用沙啞的聲音叫著。龍司深深吻上他的唇,將自己灼熱的部分和沖田仁光的疊在一起。
"一點都不會,我在吃飯時就一直這樣了,你願不願意負起責任?"
沖田仁光一聽,把臉埋進戀人的肩頭,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今天我們就再試另一種體位好了。這一陣子沒辦法採用正常體位,我們就嘗試各種方法,找出可以讓你覺得舒服的體位!"
話聲未落,下巴就挨了一記。當晚,龍司被迫持續忍耐,直到戀人的心情轉好為止。

5
那個人--喜歡櫻花。
望著隱約浮現的夜櫻,靜靜品嚐手中的美酒。當他無限惋惜似地凝視那繽紛飛落的櫻花花瓣時,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到底--看到了什麼?
小時候那個人是我的一切。溫暖的眼神,巨大的手掌,熱切期盼的溫柔都是他賜與我的。
除了一件事--沖田仁光被溫柔的晨光喚醒。醒時沒有平常嚴重的頭痛,反而有種飽睡後的暢快感。他游移著視線,看到戀人睡臉,於是輕輕地笑了。
接觸到肌膚的臉頰好溫暖。一股穿透心房的甜美疼痛,使得沖田仁光拿手指去撫摸戀人那肌肉結實隆起的手臂。
嗯……戀人哼了一聲醒過來。
"--仁光……"
彷彿要融化似地溫柔低語。將他一擁入懷的溫暖感覺。
"早安。"
沖田仁光回了一個微笑。接受戀人的親吻,盈滿身體的幸福感使他閉上眼睛。
"睡不著嗎?"
沖田仁光搖搖頭,輕輕咬著戀人撫摸臉頰的手指。
"--我做了……夢。小時候--非常……重要的……"
發現戀人催促的眼神,沖田仁光趕緊把話吞下,露出悲哀的表情。
沖田仁光因為幾個月前發生的事,而開始漸漸對龍司敞開心房,但還不能對戀人明說的事仍苦惱著他。
"沒什麼……"
輕輕的歎息,接著的沉默--
--又來了……
龍司皺起眉頭,為戀人不肯說出而感到心煩意亂。那是一種不算焦躁也不算失望的感覺。他不讓戀人發現心頭的悸動,以一隻手臂當枕頭,低聲說道。
"以前啊--當我結束醫院的……臨床實習時……"
龍司停下來伸手拿煙,沖田仁光催促似地點點頭。龍司邊笑邊點起煙。
"當時剛好有人問我想不想當演員?當醫生是我從小的夢想--或者說,因為父親是醫生,所以我覺得自己也會成為醫生的想法是理所當然。但是……仔細評估自己是否適合當醫生後,我變得不太有自信。著實苦惱了一陣子後,我逃到國外去,帶著打工當模特兒時賺來的錢。"
龍司說著,撣落煙灰,遞給戀人。沖田仁光一邊笑著,一邊接了過來,龍司看著他,繼續說道。
"……我去了一個位於南美的偏僻村莊,那邊的人卻把我當成醫生一樣歡迎。因為我會講英語,彼此可以溝通,再加上比手畫腳,不怕會雞同鴨講。我完全沒有不自在的感覺,甚至想從此定居在那邊……我想,要不是那件事,我大概就不會在這裡了吧?
龍司低聲說完後,歎了一口氣,沖田仁光不禁皺起眉頭凝視他。龍司笑著面對了戀人的視線,回憶往事般地閉上眼睛。
一頭村民抓到的大灰狼被帶進那個小村莊。村民們都希望盡快將它殺掉,可是抓到那頭有著美麗毛皮的獵人們卻不肯。被鎖在柵欄中的狼完全不吃東西,只用靜靜的雙眼凝視龍司。
"--那雙看來出它究竟是死是活的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我看不下去它一天比一天虛弱,不自覺地走向柵欄……我曾幾次想過,乾脆在飯水裡下毒殺了它,可是它實在太漂亮,我根本下不了手--但……要是我真的殺了它倒好。直到現在,我有時候還很後悔,要是那時真的動手了,就不會讓事情演變成那樣。"
那天,不知道是負責餵食的人忘了上鎖,還是惡作劇地把它放到柵欄外,結果一個很得龍司疼愛的孩子被狼襲擊了。當龍司聽到騷動而跑過來時,沒有人敢進柵欄裡,只是驚恐地看著渾身是血的孩子發出垂死的哀號,還有吃著那瘦小身體的狼。
"當我跳進柵欄裡時,竟然一點都不害怕。我將它拉開,抱起小孩,它也沒有襲擊我,只是用燃燒般的眼神凝視我……孩子因為失血過多無法求活,那個村子裡什麼設備都沒有,沒有手術刀,沒有藥,甚至沒有藥--狼被殺了,就在孩子死了之後……"
龍司深深歎了一口氣搖搖頭,將沖田仁光抽短的煙捻熄在煙灰缸裡。
"我不是因為救不了那個小孩才放棄當醫生,而是因為沒有在事情發生前殺了它……殺了那頭用沉靜看著我的狼。我應該早就發現它想告訴我什麼。明明瞭發現了,卻什麼都沒做……我做不到--我永遠忘不了它的樣子……最後看到的那對燃燒似的眼神,那對悲傷的眼睛好像在責怪我一樣……"
龍司伸出手,將戀人拉過來,尋求溫暖似地吻著戀人。緊緊擁抱他的戀人的手,是如此溫柔。
是你。龍司心裡想著。
那隻狼的眼睛就像是你的雙眼,那悲苦訴說著心中某種痛楚的沉靜眼神。你在求救嗎?什麼事讓你的心如此哀戚?如此痛苦?我希望你告訴我。如果你需要我的,我希望你能回應我。你在猶豫什麼?
"仁光……我愛你--"
龍司輕聲說道,把身體靠了上來。沖田仁光只是以哀戚的眼神笑著。
革製片公司所製作,在J*TV播放的春季特別節目"大機場特集"開拍的前一天晚上,沖田仁光和龍司一起到外景地神戶的某家餐廳去吃飯。
那家裝潢樸實的餐廳,有著很得沖田仁光喜愛的氣氛,沒有人像看熱鬧似的盯著這兩個當紅演員。沖田仁光對刻意選擇這家好店的戀人的微笑,喝著飯前酒。
"偶爾到這種地方吃吃也不錯吧?"
"--是啊……如果到神戶來還吃拉麵的話,就有點……"
"到神戶還是得吃牛排。不過車站附近好像有不錯的拉麵店,在這邊停留的期間,我們找個機會去吃吃看吧?"
"好啊……也把高師醫生一起約來……"
"還有大介和神將之……對不對?"
當然羅~!沖田仁光點點頭,龍司不禁露出苦笑。他覺得最近--雖然很緩慢地--沖田仁光的人際關係越來越好。以前他很討厭有其他介入他們之間,可是這幾個月下來,他卻好像刻意避免和龍司獨處似的,經常動不動就約高師一也或神將之一起行動。
龍司並不打算問原因。他決定耐心等待,等沖田仁光自己提起。
龍司和沖田仁光愉快吃完飯後,因為第二天有拍片的工作,所以就早早回到住宿的飯店去,結果沖田仁光竟被一個站在大廳和外國人講話的男人叫住。
"--哥哥……"
龍司發現戀人一副狼狽樣,便狐疑地看著他。沖田仁光臉色變得鐵青,微張的嘴唇在顫抖。
"既然來到這裡,為什麼不跟我聯絡?父親也一直等你回來。"
哥哥責怪的語氣中明顯帶有愛憐之意,沖田仁光小聲回了一句:對不起。
他沒想到會在神戶遇見哥哥。不過把家業交給哥哥的父親就住在神戶的別墅裡,也不能說沒有碰見的可能性。
"偶爾也該看看他老人家,讓他高興高興--對了,這位是篝龍司先生吧?我是仁光的哥哥武部裕一,承蒙您經常照顧我弟弟。上次他生病時造成您很多困擾,很抱歉沒能親自去向您道謝,真是很謝謝您。"
"啊……哪裡,沒什麼。"
沖田仁光心情明顯受到影響。龍司一邊注意臉色壞得可憐的戀人,一邊對態度沉穩地與自己交談的沖田仁光的哥微笑。
從他凝視沖田仁光的視線和措辭就能感覺出,他非常疼惜跟自己年齡差距的弟弟,沖田仁光的表情卻很僵硬。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對有同樣血緣的哥哥來說,沖田仁光的態度不像恐懼也不像厭惡,感覺非常疏離。
"--對不起,哥哥。明天一大早……要拍片……"
沖田仁光辛苦地擠出一句話。龍司凝視著戀人,為戀人極遽的變化感到驚訝。沖田仁光臉色蒼白,身體顫抖著,看起來好像隨時會倒下一樣,可是龍司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下抱住他,不禁感到焦躁。
"仁光,怎麼了?你臉色好難看,哪裡!"
沖田仁光極度排斥哥哥伸出的手,趕緊抓住龍司的手臂。
"--我沒事……可能有一點……暈車。對不起,今天晚上--請讓我們先告退。回去之前……我會到父親那邊……打聲招呼……"
沖田仁光緊抓龍司的手臂的力道大得讓人叫疼。聽到戀人近乎哀求的語氣,龍司開口說道。
"他從剛剛就一直覺得不舒服!對不起,我們可以先告辭嗎?如果影響到明天的拍片就傷腦筋了,因為他是主角……"
沖田仁光的哥哥皺起眉頭,很擔心似地看著弟弟,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你的身體不是很好,不要太勉強了……對不起,龍司先生,我弟弟就有勞您了。下次請您務必光臨寒舍,我女兒一定會很高興的。"
"謝謝您,能認識您是我的光榮。那麼我們先告退了--"
龍司說完後行了一個禮,拉起沖田仁光的手,像抱住似地轉過身。
一起進電梯,沖田仁光整個人都虛脫了,像倒下般地把臉埋在龍司胸前。
"仁光,你還好吧?"
痛苦的喘著氣的戀人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剛剛都還好好的,怎麼會在見到哥哥之後就變成這樣?
龍司心想,沖田仁光的哥哥看起來不像壞人。雖然他跟沖田仁光一點想像的地方都沒有,卻是個人品高尚的紳士,沖田仁光為什麼會討厭他?
"--可能的話……我不想見他……"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當沖田仁光見到他姐姐時,樣子也很奇怪。雖然他們是同腹異母的兄姐,沖田仁光的態度和言詞卻那麼生疏,冷漠,不像平常的他。
今天見到哥哥時的樣子更嚴重。沖田仁光怎麼會這樣--到底這對兄弟間發生過什麼事?
龍司打開沖田仁光房門,扶著他直接進房。龍司讓他躺到床上,為他鬆開領帶,湊到他耳邊問?怎麼了?",戀人求助似地抱住龍司的脖子。
"仁光,你……"
沖田仁光彷彿忍受著什麼似地皺起眉頭,渾身劇烈打顫,龍司深深吻了他,緊緊抱住他,好讓他安心。
"龍司……龍司……龍司--"
我想等在你身邊,希望你緊緊抱住我,讓我什麼都不用想。我想忘記那段不願想起的……
戀人身體的重量讓自己覺得好舒服。只有他只有龍司是自己最不想失去的。
"我愛你--仁光……"
"我愛你,仁光……"
小時候陪在身旁的溫柔低語聲。
"--!"
甜甜的低語聲讓沖田仁光彷彿大夢初醒般,用力將龍司推開。
"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我有點……累,今天晚上也該休息了……對不起,請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仁光……?"
沖田仁光將敞開的襯衫合攏,像躲戀人視線似地轉過頭。龍司感到奇怪,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沖田仁光像被火燙著般縮了起來。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求求你。"
龍司歎了一口氣,慢慢下了床。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來叫我。我住六零七號房--"
看到戀人輕輕點點頭後,龍司便靜靜離開了。
聽到關門聲時,沖田仁光用力閉上眼睛,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最不想見到,最不想讓龍司看到的哥哥,會讓自己想起不願任何人知道的想遺忘的事的哥哥的臉孔,竟然出現在這裡。龍司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我甚至沒辦法掩飾自己的悸動。
和哥哥出其不意的碰面,勾起沖田仁光心中因為龍司的存在而幾乎遺忘了的過去。
--請不要……再讓我受苦了。哥哥……你的存在和體貼只會讓我更難過。你還有姐姐,父親--我都不想要。
"龍司……"
如果沒有遇見他,如果不知道自己對他如此愛戀,如果不記得他,或許就不會受苦了。明知道自己不能認識任何不想失去的人--
"又……舊事重演了。"
沖田仁光緊咬嘴唇忍住痛苦,用力地搖著頭,企圖甩掉戀人留在耳畔的溫柔聲音。
"我愛你……仁光……"
我不愛這種口頭上承諾。如果在獲得這種語言上的溫柔後,又要失去的話,我寧願不被任何人所愛。我已經習慣承受悲哀的輕蔑了,從小時候起就一直這樣--
只有你不一樣嗎?龍司?如果知道了事實,你還說得出同樣的話嗎?如果可以,那我--
--不……
越期待就越會受到傷害。對他的感情越深,越多留在他身邊,傷口就會更擴大。所以不能愛他,不能想他,不能有任何感覺。沖田仁光輕輕閉上眼睛,低聲喃喃說道。
"--可是……我還是想要你……"外景拍攝地點大半在大阪國際機場和神戶。在爭先恐後想一睹大牌演員風采的眾多觀眾注視下,龍司,芽子及百合等演員們都演出好戲。而沖田仁光也專注於自己的角色上,展現出其他演員們大相逕庭的實力。
可是,除了拍片的時間外,他的身體狀況一直很不好,也幾乎推拒了龍司的所有邀約,根本不想走出房門一步。
"--是我,高師一也。沖田仁光,你身體怎樣?"
高師一也敲敲門問道,沖田仁光打開門。
"臉色真差,跟小龍怎麼了?我很擔心!"
高師一也微微皺起眉頭問道,沖田仁光對他輕輕微笑。那帶著孤寂色彩的笑容,讓高師一也有種彷彿被刺穿胸口的痛楚。
"--仁光時而流露出泫然欲泣般的悲哀表情,讓我難過得心都要碎了……"
高師一也想起龍司說過的話,現在他終於明白了。沖田仁光的表情就是如此悲哀,連對他沒有什麼特別感情的高師一也都為之心酸。對一直苦戀他的龍司而言,那一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吧?更何況這個戀人什麼理由都不說--
小龍,你真是愛上一個棘手的人。高師一也不禁為好友感到悲哀。
"--沒什麼……我拍外景時……一向如此……並不覺得特別……難過或辛苦,不用擔心。"
"吃飯了沒?睡得好不好?"
沖田仁光點點頭,又回了一句:我沒事,然後就什麼都不再說。高師一也心中雖然還有疑慮,也只能笑著說:是嗎?
"偶爾……到外面走走吧?去爬爬六甲山?"
沖田仁光笑著婉拒高師一也的建議。
"我不喜歡到……會被人群圍住的地方--對不起,我知道你特地來約我……我沒事……請你去約龍司吧,我這個樣子根本沒辦法陪他--我想……他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你不用擔心那傢伙。沖田仁光,你真的沒事?如果有什麼煩惱就說出來吧?或許我根本幫不了什麼忙,但至少可以讓你覺得比較舒服點。"
高師醫生的用心讓人感動,但他是龍司的好友,就算是醫生也不能說。不能對龍司說的事情,又怎麼能對別人啟齒?沖田仁光搖搖頭。
"是嗎……那麼……我想睡一下--能跟你要一點藥嗎?只要一點就夠了。"
高師一也聽了皺起眉頭,無奈地點點頭。
"好吧!我現在去拿,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聽著,絕對不要去想不必要的事,知道嗎?"
沖田仁光笑著點點頭,高師一也望著他那美麗的臉孔,站起身。
隔了一會兒,沖田仁光聽到敲門聲,於是按著額頭去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男人時,不禁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龍司……"
"是一也托我帶藥來的。他交代我,這藥的藥效很強,可不能吃錯了……我可以進去嗎?"
沖田仁光抗拒不了澎湃的感情浪濤,側身讓戀人進來。
龍司從冰箱裡拿出礦泉水,而沖田仁光在他的催促下坐到床邊。
"--對不起……"
沖田仁光伸出手接過龍司手上的藥,卻被龍司一把拉過去,緊緊抱住。
"……龍司--"
嘴唇被粗暴地堵住。那撥開牙齒侵入的平滑的舌頭,深深纏住自己的。沖田仁光低聲地呻吟著,可是他根本無能抵抗戀人執拗的親吻。
"我沒帶藥來。你需要的是我,我是你最好的良藥。"
龍司激情地低語撕扯著沖田仁光的心。他伸出兩手抗拒。
"不要……!龍司--"
"仁光,什麼都別想!只要把握現在就好,什麼都不要想--"
沖田仁光緊緊閉上眼睛。他起感覺龍司,即使知道這樣一來又得受苦,但這個男人就是讓他如此愛戀。就算不能回應他的感情,就自害怕失去他,卻沒辦法讓自己開始蠢動的身體和那顆渴求的心鎮定下來。
沖田仁光努力推開折磨自己的意識,渴求著龍司。
只要彼此呼喚對方的名字就夠了。不需要其他的言語。龍司只是不斷地取悅戀人,無意拿自己的慾望去衝撞他。只要能夠用力的抱住渴求他的愛撫,啜泣著的喘著氣的戀人,他就很滿足了,龍司知道,如果將自己的慾望貫穿進他的身體深處,剩下的只是無限的空虛。龍司害怕如果現在強行要他,在激情的鼓動下,自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龍司……龍司……"
就算失去一切也無所謂。如果能留在他身邊,失去什麼都無所謂。只是不想失去龍司……。
沖田仁光明明知道該怎麼做,他卻甚至無法將滿懷的心思說出來,也無法斬斷這所有的情絲。
他捂著臉的兩手被淚水濡濕。戀人輕輕握著他的手腕,給與靜靜的親吻。沖田仁光求助似地緊抱住戀人的背。
"仁光……怎麼……"
龍司幾度欲言又止,他對自己無從得知持續呼喚著自己名字的戀人心中的悲哀痛苦感情憾恨。他低聲地對戀人說: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戀人痛苦地顫動嘴唇,淚水從緊閉的雙眼中落下。
該說什麼話才能減輕他的痛苦?該怎麼做才能打開他的心房?我愛他愛得如此痛苦。我想要他的一切,想要他相信我,因為我只愛他一個人……
龍司親吻著沖田仁光被淚水濡濕的頭髮。以手指撫摸顫動的嘴唇,輕輕壓上嘴唇,用力抱住他的身體。
"龍司……龍司……"
龍司從沖田仁光顫抖的聲音和緊抱自己背部的手指,知道他要什麼,而略帶猶豫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在耳邊輕聲說道。
"不行,仁光……現在如果抱你,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會弄傷你的……"
沖田仁光因為這句話受到嚴重的傷害,他用受傷的眼神凝視戀人。那閃爍悲哀色彩的眼神挑動了龍司原本已經壓抑住的熾熱情慾。
"--!"
沖田仁光其實應該已經習慣接受龍司,可是那個行為依然帶來痛楚。龍司會永遠愛著這個不管如何相愛,也只感受得到疼痛的身體?每次被他擁抱,無法傳達的情總總會重重壓在沖田仁光的心頭,不斷擴大傷口。
"我愛你,仁光。我愛你--"
戀人反覆傾訴著愛意,沖田仁光的心因而放鬆了一點點。好想義無反顧地與他相愛。如果能被他所給與的溫暖包圍,看著他,依偎在他身邊,那將會是多麼幸福啊?如果能跟龍司分離一切,讓他接受我的話,在這種行為後所剩下的,應該就不只有後悔和痛苦吧--
"--你以為自己有被愛的資格嗎?"
小時候哥哥所說的那句話在耳邊甦醒。能讓他靠在懷裡,幫他承受這種痛得幾乎要撕心裂肺的痛楚已經不在身邊。
自己是如此愛戀這緊抱手臂的溫暖,好害怕他會像那個人一樣,消失無蹤--
請不要搶走他……唯有這個人,請不要從我身邊搶走他……!
"龍司……救救我--"
沖田仁光那依賴般環上戀人背部的手臂,虛脫地落在床上。
龍司用手指擦拭失去意識的戀人那滲著淚水的眼角,用兩手包住那張美麗的臉孔,一股湧上的愛意讓龍司緊咬牙關。
好想把你從痛苦中解求出來。如果你有煩惱,我好想陪你一起煩惱。我對你是如此情深意重,為什麼抓不住你的心?為什麼我們就不能融合為一?如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好想把你藏在心中,消弭你的這些痛楚……
"--仁光……仁光。我可愛的……"
龍司輕輕吻著沖田仁光那冰冷的手指,把藥放在床頭櫃上,靜靜離開房間。

6
神戶的外景拍攝進度順利完成,只剩下攝影棚和東京周邊,成田的外景部分,一行人便北上東京。
沖田仁光最後還是沒去探望住在別墅的父親,就離開了神戶。龍司心裡很清楚,可是他又不能多問,只能靜靜在一旁守候。
"……沖田仁光發生了什麼事?"
第一天在棚內拍攝時,大介低聲詢問龍司。
"什麼事?"
龍司將手上的煙拿到煙灰缸旁輕輕地抖落煙灰,抬起視線。
"你不可能沒發現吧?為什麼不問他?"
"--所以我才問你指的是什麼事?"
"龍司……!"
是不想回答,或是不想接觸這個話題嗎?龍司垂下眼睛看著煙。他的態度讓大介感到十分焦躁,深深歎口氣搖搖頭。
"……打從開始拍攝後,我就一直記掛在心上。他演戲比以往更賣力,而且是正面意義的,可是……每當我轉動攝影機時,總會感到害怕,懷疑那真的是演技嗎?甚至還想說,演那個角色的他,說不定才是真正的沖田仁光,他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人?我不懂為什麼。我問過將之,他說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沖田仁光這個樣子。問發生了什麼事,也只是靜靜笑著搖頭,什麼話也不說,將之也非常擔心--要是以前……就算他不是一個喜怒哀樂形於色的人,但至少能微微感覺出他的情緒變化,現在我卻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就像戴了面具一樣。正因為他長得太端整了,就像祥章所說,看起來就像個洋娃娃。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沖田仁光這樣子……!"
大介邊說邊敲桌面,用手壓著額頭,再度深深歎了一口氣。龍司茫然看著燒短的煙頭,什麼話都沒說。大介見狀有點猶豫地繼續說道。
"--不過……有一瞬間他還是流露出感情,但那種眼神悲哀得讓人無法忍受。他用彷彿知道即將失去,看著就要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樣子的悲哀眼神看著你--用好像知道現在摸起來還溫熱的孩子,在下一瞬間就會冰冷死去的眼神凝視你。為什麼?沖田仁光發生了什麼事?你應該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仁光……或許認為我不值得信賴吧?他什麼話都不跟我說。從很早前我就發現他似乎有什麼痛苦埋在心中,可是我一怕問出口就會失去他,所以我不敢問……但我想,或許走不下去了。以我的能力……或許我接受他,為他所做的事根本無法獲得他的信賴吧?"
"說什麼蠢話?!沖田仁光不是愛你嗎?他接受了你,所以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你……!"
龍司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輕輕交組兩手擱在桌上。
"--愛……嗎?我該怎麼去追求這種無形的東西?追求沒辦法用這雙手去觸摸確認的東西?大介,你知道嗎?直到現在,仁光從沒說過愛我。就算擁抱,親吻了,偎在我懷裡的他也從來不說愛我。我知道他的確依戀著我,也有被愛的感覺。但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對我敞開心房?我不要他說什麼承諾,也不要他的身體,只要能緊靠著他就好了。我要他相信我,我想承受他的煩惱和痛苦。雖然這樣說或許太貪心了點--但我希望……他能把心給我……"
"--龍司……"
"大笨蛋!我跟仁光都是……"
龍司歪著嘴角苦笑,拍拍大介的肩問道:神將之不是在等你嗎?
"……可是,我覺得沖田仁光對你的依賴,比你對他的感覺要強烈得多!"
大介低聲說道,龍司點點頭。
"--真是陷入了無底泥沼……"
龍司發出帶著自嘲意味的笑聲。
白皙的手不停搖著。沖田仁光夢見那依然記得的低沉聲音,仍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
他早發現聲音的主人是革大作,但那只白皙的手並不是他愛慕的男人的手,而是華奢漂亮的手。
那是親生母親的嗎?沖田仁光以近似恐懼的心態想著。該來的時期終於要來了……?
櫻花花瓣飄落,不斷在他的頭上飛舞。沖田仁光覺得無法呼吸,伸出手想要求救,手指碰觸到冰冷的床單,頓時清醒過來。
他劇烈地喘氣,緊壓著鈍痛的太陽穴,歎了一口氣。
還……沒有問題……
急促的心跳使得他手指顫抖。發現自己想要緊緊抱住的溫暖手臂,沖田仁光自嘲地笑了。明知道沒有資格依戀他……
沖田仁光不認識自己的母親。他從小就聽說母親生下自己後病死了,一直到7歲之前。
雖然沒有母親,他還是很幸福的。父親因為忙碌而不常在家,但是偶爾會對他說一些溫柔的話,而年齡有一大段差距的兄姐雖然同父異母,對他卻疼愛有加。
而最喜歡的奶媽又隨時跟在身邊,她身上有種甜甜,溫柔的香味。在她為他擦掉沾在臉上的泥巴,或者幫他在破皮的膝蓋上塗藥時,那種香味讓年幼的他覺得好幸福。
沖田仁光現在才發現,雖說是奶媽,當時她其實還很年輕吧?正因為年輕,所以她才會說出這種話。
"--就好像看到太太站在這裡……!"
照片上的母親年輕又漂亮。他很高興到處都有人跟他說,你跟母親很相似。可是從那天開始,這種喜悅卻變成一種恐懼。
沖田仁光用兩手抱著頭,想要消除心房的疼痛和奶媽在腦海中盤旋的聲音。
不能回想。他不想回想離家出走,遠離那些家人後好不容易才忘記的事。
沖田仁光用力的搖搖頭,用顫抖的手點了一根煙,同時拿起劇本企圖忘掉不快。如果不做點其他的事,只怕自己就要尖叫出聲。
沖田仁光背熟自己的台詞,連感情也進入飾演的角色的世界中。他告訴自己:這個角色是真正的我,在這裡的不是沖田仁光……當天,拍完成田的外景戲後,他以跟公司的契約快到期,社長長他談事情為由,婉拒了龍司的飯局,匆匆回家。龍司目送他的背影離去,深深歎了一口氣,在經紀人近籐正美的催促下,開始準備回家。
"--龍司先生?"
和近籐正美正要一起離開機場的龍司,被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叫住。龍司回頭一看,很驚愕似地凝視著聲音的主人。
"武部先生……"
是仁光的哥哥。近籐正美看了看這個頭髮已有幾分灰白,低著頭很慎重地打招呼的男人,又看著龍司,用眼神問:這個人是誰?沖田仁光的哥哥好像也很期待被介紹給近籐正美認識似地,笑著看龍司。
"這是我的經紀人近籐正美,這位是武部裕一先生。沖田仁光的--"
龍司說了一半,歎口氣苦笑道。
"……哥哥。"
近籐正美很驚訝似地凝視著滿臉笑容的沖田仁光之兄,趕緊行了一個禮。
"近籐先生……啊,尊夫人就是女演員八澤芽子小姐吧?謝謝您長期以來照顧舍弟。"
"啊……哪裡,彼此彼此。在我結婚時,沖田先生提供我許多意見……令弟有才能又俊美,真讓人羨慕。"
近籐正美真誠的誇獎,讓武部裕一喜孜孜地笑了。
"他很怕生,不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以後還請關照--今天在這邊拍片?"
"嗯,剛剛才結束,現在正要回去……如果您早一點來,沖田先生就還在了……"
是嗎?武部裕一歎了口氣,下定決心似地轉過頭看著龍司。
"如果您待會兒沒有預定計畫,是否可以移駕寒舍?我女兒是您的影迷,一直要求仁光讓她跟您見個面,但仁光就是不過來坐坐。我一直很遺憾,您跟仁光感情那麼好,卻遲遲找不到機會見您一成……我知道您很忙,但如果能請到您,那真是我的光榮--我也想請問您一些仁光的事情……"
武部裕一的話讓龍司感到猶豫。他的確很想去看看沖田仁光長大的家,但如果知道沖田仁光一向不願提及的家人的事,會不會只讓自己更痛苦?龍司正想開口拒絕時。
"武部先生既然這麼誠心邀請了,你就去看看吧?反正待會兒也沒事,以後一忙,恐怕就沒這種機會了。我先到公司去看看,然後就回家。"
近籐正美卻在一旁鼓吹,而武部裕一也一再邀約,龍司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勉強點頭答應了。
"……那麼,就請搭我的車--近籐先生,龍司先生就讓我佔用一下。請代我向尊夫人問聲好。"
武部裕一露出優雅興的笑容說道,近籐正美也笑著回禮。
"謝謝。請多關照我們龍司……龍司,明天我照平常的時間去接你。"
說完,近籐正美就對武部裕一行了一個禮,拿起龍司的行李走了。龍司目送著近籐正美那碩大的背影,心裡還是有所顧忌。
"……請問--仁光有沒有對您說過什麼!"
武部裕一問道,龍司回頭看他。
"--這裡不方便,請移駕到寒舍……"
龍司想弄清楚話中的意思,便跟著走了。
沖田仁光的老家位在都內最安靜的住宅區的最高級地段。房子大得讓人不禁懷疑,都內竟然會有佔地這麼廣的屋子?接著,龍司又因為此房子更大的--經過刻意整理--庭院而呆住了,兩人穿過正門。
純日式的屋子裡,每個地方都打掃得很乾淨,前來迎接的傭人數量更讓龍司感到驚訝。五個中年女人都不算美,但言行舉止堪稱高雅,態度合宜。
她們看到突然造訪的龍司也面不改色,滿臉笑容地同時迎接主人和客人的到來。
"有子呢?"
武部裕一問著最年長的女傭。
"小姐跟太太一起出六了。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武部裕一點點頭。
"她們回來後就說,我在仁光的房間。還有,準備晚餐,龍司先生會跟我們一起用膳?
"知道了。"
"龍司先生,這邊請。"
在武部裕一的催促下,龍司於是跟在他身後走。他懷疑外人在這麼寬大的走廊上可能會迷路吧!兩人一路來到某個房間。
"這裡是仁光的房間。"
離大屋子不遠處的一間安靜的西式房間,有著戀人的味道。雖然長期以來都沒用使用,卻打掃得乾乾淨淨,一點灰塵都沒有。這是武部裕一用心周到的地方,讓沖田仁光隨時能回來住。房間裡的味道也是因為架上放了為對別人味道敏感的弟弟,所特別準備的清香劑。
固定式的書架上擺滿書。從外文書到辭典應有盡有,幾乎都是和沖田仁光念大學時,專修的法律相關的書籍,有些書的封面已經磨損了。
"--仁光跟你說過什麼嗎?"
武部裕一又問了在機場問過的話。
"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龍司坐到武部裕一請他坐下的椅子上,這麼說著。
"對不起,就是他……不想到這個家……還有神戶別墅的原因。"
武部裕一歎氣說。
"--沒有,他沒有說什麼……"
是嗎?武部裕一又歎了口氣,以落寞的表情搖搖頭。
"仁光他……不喜歡我。不只是我,還有我的妹妹--他那已經嫁出去的姐姐……甚至連父親他都不喜歡……我跟仁光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的母親是我父親的繼室--我跟妹妹的親生母親在妹妹5歲時過世,而後來父親娶和繼室生下了仁光。"
這對兄妹非常仰慕這個新來如姐姐般美麗的母親,依戀她甚於自己那趾高氣揚又冷漠的母親。用溫柔動人的聲音談話的母親,是他們的驕傲,武部裕一說,他們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麼美麗的母親為什麼會嫁給一個跟自己年齡差距有如親子,而且還有兩個小孩的男人?
"仁光的母親是京都望族家的小姐。聽說有個雙胞胎妹妹,但在小時候因病過世了。沖田是母親的舊姓,而有那望族血緣的只剩下仁光一個人,可是……如果他想忘掉母親的話,為什麼又要用那個姓呢?真是無法理解--"
"--忘掉?"
龍司不解地問道,武部裕一以驚愕的口吻說道。
"他真的什麼都沒跟您說嗎?包括母親、這個家、還有他自己的事?"
龍司輕輕歎了一口氣,點點。
"他從不想提及自己的事……很抱歉,我是很久後--才知道他有兄姐,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都內竟有個這麼大的老家。"
武部裕一深深歎了口氣,低聲說:我想也是。
"……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根本不能說出一般普通家庭的孩子可以暢所欲言的家庭之事--沖田家自古以來就是一個重視血緣的家族,聽說有很多近親結婚的例子。當然因為遺傳的關係,生出了不少讓人無法欣喜接受的孩子……譬如智力障礙或精神耗弱等等的……聽說他母親的妹妹就是罹患先天性瓣膜症。當她嫁過來時,已經超過20歲,但除了身體差一點之外,她是一個很平凡的女性--不過,生下仁光後她發瘋了……結果在他出生半年後就過世了……"
武部裕一說著說閉上眼睛,歎了一口長長的氣。
"--我還很清楚記得母親過世那一天的情形。當時我15歲妹妹8歲……父親將發瘋的母親送進醫院,不讓我們兄妹見她。可是我們好想見那個溫柔又美麗的母親,在偷聽到傭人們的談話後,便跑去母親的醫院看她。我們並不知道那是間精神病院……"
"可能是生下少爺時流血過多,受到衝擊才變得意識不清楚的吧?"
"太太畢竟還是遺傳了娘家的血緣……"
"遺傳真可怕啊……"
"我不要!如果太太出院,我就要請假?
看到武部裕一滿臉苦澀,龍司不禁倒吸一口氣。武部裕一對他露出苦笑,繼續說道。
"--我記得清清楚楚,她用滿是鮮血的手抓著病房的牆,呼喚著……把孩子還給我的樣子。我實在無法想像那就是美麗的母親。"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孩子……孩子!"
母親頭髮散亂,抓著鐵窗搖晃,以撕裂喉嚨般的巨大音量發出奇怪的叫聲。牆上滿是鮮血,還有那指甲剝落的手。
"妹妹很害怕,不肯承認用纖瘦身體撞擊牆壁尖叫的母親。她哭著對我說,那才不是母親。回到家後,妹妹仍然哭個不停。她一再問我,我們可愛的仁光不會變成那樣的,對不對?當天晚上,院方通知我們母親死了……聽說是因為她用頭不停撞牆造成的?
龍司懷疑自己的耳朵。這是騙人的,是武部裕一捏造的事情--他皺起眉頭。武部裕一拿出兩張老舊的照片給龍司看。
"--那就是我們的母親,這是小時候的仁光……很像吧?像得實在沒話說。我們都很害怕他哪一天會變得跟母親一樣,同時我們更愛著這個跟母親神似的孩子。小學、國中、高中--一直到他大學畢業,我們始終沒發現有任何症兆,不禁鬆了一口氣。聽說沖田家能順利長大成人的孩子並不多,就算長大了,也都在40歲之前就因為某種疾病而身亡……可是仁光卻不一樣。他雖然身體不算健康,但跟我們沒有什麼不同。您能瞭解他為什麼不想跟別人接近的理由嗎?我想仁光可能還在害怕吧?不,我想只要衝田家的血在他體內流動,以後他仍然會繼續受苦。那個孩子得一輩子都不結婚,持續承受著苦痛。一想到這裡,就覺得他實在太可憐了。他不想回到這個家來,就是因為他不想看到知道這件事的我們。我想他是盡量忘記這件事吧?可是,我們愛仁光,我們好愛像母親一樣美麗的他?
龍司用顫抖的手壓住眼睛,淚水不聽使喚地氾濫著。
所以你才會用那麼悲哀的眼神看著我嗎?你以為我知道實情後,就會離開你嗎?我就這麼不值得信賴嗎?仁光……我是那麼愛你啊~!
感情是如此之深。對仁光而言,口口聲聲說愛他的這一家人,大概只是一種負擔吧?他們一定是抱著"不知道哪一天會跟母親一樣"的心態和他接觸。如果真有為他著想,如果他們以對一般孩子的態度面對他的話,仁光就不會那抗拒跟別人接觸的……
龍司不能否認沖田仁光會有精神分裂的遺傳傾向,但那並不表示一定會有這種結果。心病不是沒藥醫的,但大多數的正常人總是以先入為主的觀念對他們有偏見。這些人明明以同樣的方式被生下來的……
我要待在他的身邊。龍司心想。他很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能在他小時候,就等在身邊?
我不會改變的。不管聽到什麼消息,對他的愛戀絕不會停止。仁光就是仁光,跟他母親並不一樣。我愛的、要的只有仁光而已。
龍司站起來,對武部裕一深深行了一個禮,就離開了那個房間。近籐正美對正看著龍司和芽子、百合拍戲的沖田仁光說,昨天我見到令兄了。
"他真是一位溫柔的人……後來我一直擔心,不知道龍司有沒打擾到人家,造成困擾……?請幫我向令兄道謝。"
"--什麼……意思?"
沖田仁光的嘴唇在顫抖。龍司見了哥哥?他到那個家去了?
"嗯,昨天你回去後,我們在機場遇見令兄,他說無論如何都要請龍司到他家去一趟,所以我就讓龍司去了。因為沒有其他工作……雖然龍司看起來有點勉強……--沖田先生?您怎麼了?臉色好難看……沖田先生……?"
眼看沖田仁光好像快昏過去了,近籐正美不禁大叫著,副導演渥隆弘隨即跑了過來。
"--沒關係……我只是……有一點頭暈……"
沖田仁光按著額頭,無力地癱靠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一邊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邊回答,鐵青的臉上冒著冷汗。
"--龍司先生!"
渥隆弘正要呼喚進入最後綵排的龍司,沖田仁光以無力的搖頭制止他。
"我沒關係……沒有必要……叫他。他正在工作,我不想造成他的麻煩只要休息一下就會好的……"
近籐正美把隨身攜帶的水遞給覺得很不舒服的沖田仁光。沖田仁光接過來,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謝謝您--昨天我哥哥他……一定說了很失禮的話吧?我侄女是龍司的影迷……她一直要我安排他們見面,可是我很忙,結果就忘了……我會跟哥哥……轉達您的謝意。"
沖田仁光彷彿從遠處聽到自己的聲音。
哥哥到底對龍司說了什麼?一定是說了我不想讓他知道的事。龍司會怎麼想?可憐我或者輕視我?還是--
不管如何,事情已經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絕望和死心緊緊揪住了沖田仁光的心。這是不論用什麼話都無法善後的事實。
人並沒有那麼堅強,堅強到可以持續守護愛戀一個可能隨時發狂、無法長命的對象。
他已經……不會再對我微笑,不會再對我說愛我的……
如果我只能得到恐懼和絕望,那還是分手的好,還是忘了最好……雖然幾度這麼想,卻還是不想失去已經熟悉的溫暖--
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沖田仁光以彷彿連看著進入正式拍攝的戀人都是種罪過的眼神,低下頭,用兩手摀住臉。
"仁、光!我們去吃飯吧?好久沒去吃黑龍的拉麵了,好不好?"
追到服飾間的龍司從後面抱住沖田仁光,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沖田仁光扭動身體掙扎。
"--聽說……昨天你……到我家去了?"
"啊?是小正美告訴你的?嗯,我去了,還叨擾一頓飯。"
"只是這樣……嗎?"
"只是這樣?"
龍司不可思議地問道。沖田仁光壓抑住騷動的心,低聲詢問龍司。
"……哥哥--沒對你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在顫抖。龍司深深閉上眼睛,緊緊抱住他,用明亮的聲音說道。
"說什麼?我只是去吃了一頓飯,跟有子談了一會兒話而已,沒跟你哥哥談什麼!我一去就被有子逮住,她一直纏著我,直到回家時……有什麼事是你哥哥必須跟我說的嗎?"
龍司的語氣跟平常沒兩樣,沖田仁光覺得他不像在說謊。
--不,是不願去想。
"雖然她是你的侄女,我或許不該這麼說,可是那個有子啊……"
沖田仁光努力把負面的想法趕出腦海,壓住龍司的手臂,以免那種溫暖的感覺消逝。他輕輕笑了起來。
"……很醜,對不對?"
戀人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讓龍司顯得很狼狽。
"不是啦……還不至於……只是覺得她有點圓滾滾的……"
"因為她……胖。我常常想問她,到底吃什麼才會變成那樣?總覺得一靠近她就會被傳染肥胖一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沖田仁光壓抑住聲音,吃吃地笑了。龍司吻著他的脖子。
"怎麼會?幹嘛把肥胖說得像傳染病一樣……"
"我就是不喜歡。肥胖是做不好自我管理的懶人的最佳證明……以前在路上遇到她,我學會刻意先右轉再回去,因為我實在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是我侄女。"
"我真想看看你當時驚慌的模樣。"
"請不要開玩笑。我真的在人行道上跑!"
"這麼嚴重?不過我可以理解,因為只要你一說,肥胖就真會傳染的--就性格上來說,有子是很可愛,不過……"
"她的性格……嗎?我想是因為在你面前,她才裝得乖巧可愛吧?所以我才不想讓你見她,還以忙碌為由婉拒……"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該瞞著你跟她見面……請你吃拉麵當做賠禮,所以原諒我?"
龍司從脖子一路吻下,輕輕用手撫摸著沖田仁光的臉。一如平常的態度,讓沖田仁光鬆了一口氣。
"--也好……那就請你先放手,我這樣怎麼換衣服……"
沖田仁光以前所未有的開朗聲音回答,讓龍司更加用力抱住他那又瘦了幾分的身體。沖田仁光背靠在好久沒接觸的戀人的胸口上,心痛地感受到那種溫暖,同時像擁抱般壓著他的手臂。
"……仁光--"
摸著手臂的手指回應般輕輕動了。龍司湧起一股愛意,用嘴唇輕輕咬住戀人的耳朵。
"--肚子……餓了嗎?想在這裡……吃我?"
被沖田仁光識破自己已經熾熱的身體,龍司露出苦笑。
"先到黑龍去吃拉麵,然後……再吃大餐?"
"放久了不怕腐壞嗎?生食請趕快趁鮮吃……雖然很想這樣說,不過我也餓了。走吧?不過,今天我可不吃餃子哦!"
沖田仁光邊笑邊扭動身體,掙脫出戀人的懷抱。
"我要換衣服,請出去。如果你在這裡胡亂釋放情慾,可就完了。"
沖田仁光露出美麗的笑容,開始脫下上衣。他那緩緩鬆開領帶的樣子,刺激了龍司的股間,龍司不由得露出苦笑。
"我到外面等。"
目送龍司離去後,沖田仁光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以免讓那裡身體的溫暖逃散開。
如果以這種平常態度對他,龍司就不會離開我了吧?雖然害怕事情敗露,但繼續保持這種關係恰當嗎?乾脆把話說清楚,等他做選擇?
--可是,萬一失去他的話……?
這個想法恐怖得讓沖田仁光趕緊用力搖搖頭。不能失去!不想失去!也不願離開!離不開啊--
"再給我多一點……請再給我多一點這樣的時光--"
沖田仁光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緊咬住嘴唇。

7
沖田仁光已經慢慢恢復以前的樣子,使得為他擔心不已的大介、神將之、高師一也都感到高興。雖然連續劇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但他們三個人都不希望在這個狀態下結束和他的工作關係,便長了個藉口,約沖田仁光和龍司出去散散心。
沖田仁光也沒有拒絕,只是路是偶爾會回頭看看,確認龍司還在,然後帶著安心的微笑和神將之走在前頭。
"仁光,你的酒量真好。我一直以為自己酒量不錯,卻還是得向你俯首稱臣,你根本看來出來喝了酒……"
"是……嗎?其實我已經醉得相當厲害,因為我能把你的臉看得很清楚……"
"你一喝酒,視力就會變好嗎?"
神將之幫沖田仁光倒了不知道是第幾杯的酒,凝視著他的臉。
"只要我喝醉……之前茫茫一片的視野就會突然整個清晰起來了。不過,如果再繼續喝就不行了。"
沖田仁光笑著接過酒杯,點起一根煙。
"仁光,不要因為明天休假就猛喝,喝太多會傷身的。你中午什麼也沒吃,不要再喝了。"
龍司搶走他的酒杯說道。沖田仁光邊笑邊瞪他。
"高師醫生還有你都在,不會有事的。而且我中午吃了啊,對不對?"
我說的對吧?他徵求大介的附和。
"--的確是吃了。這裡有兩個醫生在,應該不酒精中毒吧?再說沖田仁光一向就吃得不多……算了,多喝一點!喂,一也你也一樣……杯子空了吧?拍攝進度順利得讓人覺得好笑,今天就我請客,大家盡情暢飲?
他們從電影開始談起,再從政治、經濟談到法律,又從醫院裡的秘辛談到車子、摩托車、運動、美國的生活習慣和美日相異處等等,各個領域的事應有盡有,不怕沒話題。
眾人有說有笑,喝累了就回高師一也家,然後住下來。第二天雖然因為宿醉而臉色不佳,但還是隨便找個藉口,繼續暢飲。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
沖田仁光非常嚮往這種自在的生活。這麼一來,他就能將自己煩惱的事都給忘了。沖田仁光甚至覺得,邊平常對龍司說不出口的事也可以輕易的敝開來講,但自己卻又做不出來,真為自己感到悲哀。。
沖田仁光絕不是不相信龍司。如果他要離開的話,當自己被施打興奮劑而一副邋遢樣去找他時,他大可棄之不顧的。可是他卻接受了自己,不斷說著:我愛你。不管如何拒絕、逃離他,他的態度依然不變。真希望他這一次也不會改變。沖田仁光希望自己能相信龍司會留在身邊。
他相信龍司……
最重要的是,沖田仁光需要他,所以實在說不出口。沖田仁光害怕失去他,害怕那種溫暖的感覺會消失--
請原諒我。我不想失去你。就像失去那個人一樣……
沖田仁光用微笑回應那個包容的溫柔眼神,把話又吞了回去。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離開仁光,絕不讓孤單一個人。
龍司下定決心,因為對他的感情是如此之深。可是,結束現在的工作後,要相見實在很難了。戀人平常就忙,再加上龍司自己也難得有空檔。就算調整計劃,兩人的休假日也很難湊到一起。
"--一起……住吧?"
龍司把臉埋在戀人的肩窩裡,低聲說道。這甜美的邀約使得沖田仁光把身體緊靠在從後面抱住自己的戀人懷裡,閉上眼睛。
在戀人瞭解自己的過往後,希望還能聽到這些話……沖田仁光死心地搖搖頭。
"--我……還是一個人好了。而且……我們都過了30歲,又是同性別……如果同居的話,人家會怎麼說?畢竟我們從事的是靠人捧場的生意……沒有人……會接受的…?
"仁光--這個工作結束後,我們不一定還能像現在這樣頻繁見面。我不在乎別人接不接受或者說什麼閒話,我只想跟你一起生活。我一直都這麼想著。昌上……醒來的時候,我想看到你,當黑夜來臨的時,我想跟你相擁而眠。我想跟你一起去旅行,看同樣的東西,聽同樣的事,就算偶爾會爭吵,我還是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想隨時隨地看著你、感覺你--分開住太寂寞了,我受不了……"
沖田仁光的心在悸動著。如果真能這樣,該多幸福啊?如果能被溫暖的愛意包圍,和龍司一起生活的話,那有多--
"我不要求你立刻給我答覆。我已經打定主意等下去等到你也有同樣的想法為止,有件事我要你記得:我需要你……以前是這樣,今後也一樣,我的心永遠不會改變……我們不是在教堂發過誓嗎?只要繼續活著就會相愛--"
龍司的一番話像甜蜜而浸過毒藥的銳利爪子,抓住了沖田仁光柔軟的心。他一次又一次地點著頭,被戀人抱在懷裡許久。
龍司一定聽哥哥提起過那件事了吧?沖田仁光從戀人的眼神和話語中敏感察覺他不想知道的事實。
他卻仍然說要一起生活。那是基於同情或是悲憐?是身為醫生的慈悲使他說出這些話的嗎?如果他是因為仍然愛我才說出來的話--
好想答應他。沖田仁光心裡想著。不在乎別人說什麼,我只要龍司。好想再度得到那原本以為不可能再擁有的溫暖與溫柔,還有只對自己展露的微笑。我要龍司,要他的一切,連同他的心--
一股揪心的甜蜜痛楚和不安感,使得沖田仁光下定決心。
連續劇的拍攝一結束……得加快腳步--龍司追在美麗的戀人身後,跑出正在做拍攝結束的善後處理的攝影棚。聽到呼喚聲回頭的沖田仁光臉上浮起美麗的微笑。
"去吃飯吧?明天不是休假嗎?"
面對龍司的邀約,沖田仁光垂下眼睛,緩緩地搖搖頭。
"--我要去……見一個人。"
龍司想不出他要去見誰。和沖田仁光交往一段時間了,可是每次問他要去見的人是誰時,沖田仁光總是不肯說。
"……是嗎?那--"
龍司垮下肩失望地說道。
"要跟我一起去嗎?"
沖田仁光揶揄的眼神裡充滿笑意。
"不、不用了,我去會礙事吧?"
"倒是無所謂……對方不會覺得有什麼不便的,對了--"
沖田仁光話說到一半就打住,定定地看著龍司。
"開我的車去沒關係吧?有一點……遠--"
龍司默默地點點頭,和沖田仁光一起離開片廠。
沖田仁光邊抽煙邊操控方向盤,有點猶豫般開口說道。
"你什麼都不問嗎?譬如我們要去見誰?"
"就算我問了,你也不會說吧……"
"說的也是……其實我很猶豫要不要帶你一起去……"
"我可以回去!"
不。沖田仁光靜靜地說。
"沒關係?
沖田仁光把車停在都內某個花店前,要龍司等他一會兒,然後走進一間很難說是花店的高級建築物裡去。
龍司從西裝內口袋裡拿出煙,皺著眉頭點燃。
他到底是去見誰?是男人嗎?不過買花去的話,應該是女人吧?不管是誰,一個人在這裡等著並不是件愉快的事。
沖田仁光隨時抓了一把看起來像高級進口貨的百合與櫻花的花束。
"--明天的休假……如果你沒有預定計劃,今天晚上要不要來我家?"
戀人好像有所顧忌似地問道。龍司雖然感到狐疑,卻還是皺眉點點頭。沖田仁光似乎感到安心似地微笑,靜靜將車開動。
車要開到什麼地方去?漫長旅途中,沖田仁光很難得講了不少天馬行空的事。譬如為了拍這出連續劇而取消的電影;不拍廣告的理由;到目前為止吃NG最多的時候;弄錯拍外景的日期,晚了三天才到達外景拍攝地等等。
龍司不斷點頭回應,開朗地笑著,心中卻覺得這完全不像沖田仁光的作風。
仁光為什麼要說這些事情?跟平常的他完全不同。平常他總是帶著微笑,附合滔滔不絕的龍司,今天晚上卻如此開朗,反倒讓龍司感到不安。
也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子在一個沒有行人來往的坡道下方停住。
"--要走……一小段路--"
可以吧?沖田仁光問道,龍司歪著嘴角笑了。
沖田仁光走在前頭,帶領龍司走著沒有燈光的道路。緩坡上開始出現幾座墓碑。龍司呼喚沖田會珧。
"--我裡……躺著一個對我非常很重要的人。今天……是他的忌日--所以……"
沖田仁光站在墓地最裡面的地方。龍司看著墓碑,見到上面的名字時不禁倒吸一口氣。
"革大作"
沉睡在這裡的是龍司的好朋友革大介的父親。
沖田仁光放下手上的花。靜靜地兩手合十,然後回頭看著龍司。
"你一定在想……為什麼吧?"
沖田仁光微笑問道,龍司點點頭。
"--以前……當我還是小孩子時……曾經是個童星……"
你知道吧?沖田仁光邊望著遠處邊問龍司。
"當時……他非常疼愛我……我是為了跟這個人在一起,才去拍電影…?
"--仁光……"
這是沖田仁光第一次提到自己小時候的事。他無力地笑看著龍司。
"……我哥哥--告訴你了吧?我母親為什麼會死……?"
龍司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沖田仁光歎了一口氣。
"果然是他的作風。"
他冷冷地說道。
"當他從我身邊搶走這個人時,也是這樣。他將我不想失去的人……全都搶走。嘴上卻說都是為了我好--"
沖田仁光苦澀地說道,然後又靜靜往下說。
"那些人--哥……姐姐都很疼愛跟母親神似的我。他們可憐我有個精神異常的母親而疼愛我,把我當成容易損毀的東西般珍惜著,連我不想要的昂貴東西都毫不吝惜地買給我,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們年紀差很多…?
沖田仁光像回想起從前般閉上眼睛,輕輕地歎氣。
"我想他們大概也擔心我哪一天會像母親一們--我想要的卻不是那種溫柔和體貼……有一次,我聽到……父親對哥哥說的話。他說……要是沒生下他就好了……"
"啊……"
"你覺得很殘酷嗎?可是……聽過母親發生的事後,我自己也有這種想法……如果沒生我就好了……"
"仁光--"
"每次看到他們,被他們疼愛時,總覺得他們好像在告訴我,你的母親是因為生你才發狂而死的……每當我覺得他們認為我總有一天會像母親那樣發狂時,就覺得好難過、好悲哀--就在那時候,我認識了這個人。這個人以拍電影的方式,幫我實現了想成為另一個人的夢想……他並不是可憐我,而是真心疼愛著我--我好羨慕他的兒子,常常在想自己為什麼不能生為他的孩子而嫉妒又憎恨他最疼愛的大介……"
沖田仁光點了一根煙,歎口氣,同時吐出一口煙。
"--我在他的電影中飾演……白癡雙胞胎……哥哥大為光火……我想他是害怕大家看到很可能真會變成那樣的我吧?於是就把這個人叫出去,當面指責他,說我不是展示品,不准讓我再出現電影中--結果這個人在回家路上死於車禍……如果沒有我,這個人或許就不會那麼早死了。如果我沒被生下來的話!"
"仁光,你說什麼傻話…?
"我不想再有這種想法,不想再失去自己所愛的人。當時……我下定決心不再愛任何人。我的身體裡流有母親的血液,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變得像母親一樣。如果知道這個事實,就算有人會日頭上說愛我,但總有一天還是會離去吧?沒有人……會留在我身邊,所以……"
"不要再說了,仁光!"
龍司激動地打斷沖田仁光的話。沖田仁光垂下眼睛低聲說道。
"--回去吧!我送你……回家。如果……不想搭我的車……"
"……我不要!"
"那麼……就叫計程車……"
沖田仁光的語尾在顫抖。說自己是不被允許依戀別人的,像斬斷一切情緣般丟掉煙頭,用鞋尖踩熄。龍司從背後緊緊抱住那惹人憐愛的身體。
"笨蛋!你剛剛不是說明天休假,要我到你家去嗎?我不要你送我,我要一起回你家。"
沖田仁光一聽,掙脫擁抱,轉身凝視龍司。
"……你……沒在聽嗎?我--"
"我愛你。"
"你……"
"我愛你,因為你就是你。我只要你。"
這句話撫平了不斷受到傷害的心。沖田仁光的嘴唇在顫抖。
"--就算我……發瘋了也……嗎?"
沖田仁光的淚水溢出眼眶,龍司笑著搖搖頭。
"有我在你身邊緊緊抱住,你為什麼會了瘋?"
"龍司……"
龍司用手指輕輕撫摸著落在沖田仁光臉上的淚水。
"就算我不要……你待在我身邊……就算我不想讓你看到自己發瘋的樣子,所以不要你留下來……你還是一樣堅持嗎?
嗯!龍司點點頭,在沖田仁光耳邊低語--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離不開你。
"你--是個大傻瓜……"
"沒錯,我真是個大傻瓜,連死去的人都在嫉妒。"
"--龍司……"
以前……是不能哭嗎?我如此渴望被愛,渴望能有一個胸膛讓自己哭泣……卻沒有人願意把胸口借給我嗎?我一直認為自己可以孤單活下去嗎……?
龍司用雙手包住沖田仁光那被淚水濡濕的臉頰,眼裡帶著笑意。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人。"
"--龍司……龍司……我愛你。"
這是自己一直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是藏在內心深處,幾度想遺忘的願望,第一次說出口竟然是如此甜蜜的感覺,緊緊揪住了沖田仁光的胸口。
龍司將他拉過來,緊緊抱住他,激動地壓上自己的嘴唇,彷彿要把沖田仁光所有思緒都吸取般深深吻著。沖田仁光的淚水濡濕了龍司的臉。
"龍司……我愛你--"
沖田仁光閉上眼睛,用祈求的聲音低語著,緊緊抱住戀人的背。
當晨曦開始射進屋裡時,沖田仁光記戀人進入了他的身體裡。為了避免造成傷害而充分濡濕的那個部位,很輕易地接受了戀人的激情。深層的快感和憐愛使得龍司壓抑聲音,而發出低沉的呻吟聲。沖田仁光用全身去感受他。
律動緩慢反覆進行著。沖田仁光為自己這種難以置信的變化感到愕然,級力抑制住自己快叫出口的聲音。
"--怎麼了……?"
耳邊熾熱的氣息使得沖田仁光背部竄過一陣甜美的酸麻感。
"……啊--"
沖田仁光發出叫聲。
"仁光……?……難道說--"
沖田仁光搖著頭,用力抱住龍司的背部,哀求著不要動。
"啊……不……要!龍司……"
原本不應該感到劇烈疼痛的身體,卻產生一種甜美的痛楚。我要更深刻地感受他!沖田仁光的性器在沒被碰觸的情況下,硬挺地勃起。
"--可以嗎?"
腰妹竄過一陣甜美的酸麻感,身體熾熱。在龍司的語言挑逗下,沖田仁光快哭出來了。
"--回答我,仁光。想……要我嗎?
接受插入的部位回應般地,變得又熱又緊。龍司緩緩地挺進。
"啊……!啊……"
沖田會珧為自己動不動就配合龍司的動作,而擺動腰部的異常變化感到狼狽。
"--啊……不要……龍司……身體--"
身體變得好奇怪!沖田仁光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說出什麼話來。他在手臂上注入力氣,企圖阻止龍司的動作,害怕似地緊緊閉上眼睛。
"說出來,仁光……說你要我--"
沖田仁光輕聲呻吟著,拚命搖頭。
"--仁光……"
龍司輕輕撫摸著沖田仁光的背,低聲說道。身體感受到龍司,而整個燃燒的感覺使得沖田仁光再也無能抗拒。我要龍司--
"--我要……你……龍司……我要你!求求你,我--"
沖田仁光的聲音是那麼細微,但已足夠填滿龍司的心了。他輕輕吻著戀人的眼睛,用力地往上一頂。
"……啊--!"
什麼都不在乎了。強烈感受的身體、因為愛戀而鼓動的心,接受了所有的一切。沖田仁光配合著龍司的抽動,淫蕩地擺動腰部。
"--龍……龍司……我的--"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人……舒服……嗎?"
沖田仁光搖著頭,被激情的浪濤所吞噬,發出肆無忌憚的叫聲。
"……龍……啊、啊!好舒服……!"
"再……再等一下……。我們一起--"
"嗯……嗯--龍……。我……"
戀人緊縮著的內壁使得龍司咬住嘴唇,奮力挺進。戀人明顯感到喜悅的叫聲,在龍司耳邊甜甜響起。龍司緊緊抱住沖田仁光,激情的抽動,每一次的律動都讓沖田仁光發出呻吟聲,他和龍司同時達到了高潮。
沖田仁光憐愛地抱住喘氣趴在自己胸口上的龍司的頭,閉上眼睛假寐。
"--仁光……"
熾熱的內壁好像回應戀人呼喚似地,緊緊纏住那還停留在體內的肉棒。甜美的感覺使得龍司笑了起來。
"--什麼事?"
"……仁光--"
龍司再度呼喚戀人的名字,敏感的肌膚感受著和剛才一樣的反應,他低頭看著戀人。
沖田仁光不明白龍司的笑容代表的意義,不安地開口問道。
"笑什麼--"
"--你包緊了我…?
龍司甜蜜地低聲說道。
"你看又來了……"
內部的蠢動被一語道破,羞得沖田仁光紅臉抗拒著。
"不行,不要動……"
龍司抱住戀人,在他耳邊低語說:你一動我又會受不了。沖田仁光對他的甜蜜氣息產生反應,也又興奮了起來。太過敏感的反應讓沖田仁光感到狼狽,一把推開戀人的身體,企圖掩飾自己。
"幹嘛突然這樣--你生氣啦?"
龍司又緊緊抱住企圖掩飾開始興奮的身體,而感到焦躁的戀人。沖田仁光拚命推開壓上來的身體,龍司的腳在不經意間碰觸到他那個地方。
"--仁光……"
龍避開這才發現沖田仁光不是生氣,而是對自己有反應感到狼狽,於是毫不猶豫地把手指伸向沖田仁光的股間。戀人的行動讓沖田仁光臉色大變,奮力抵抗。
"住手!請不要碰我。求求你,不要看……"
"有什麼關係?沖田仁光。你不要動。"
"你……!啊--"
一被戀人含住,沖田仁光整個腰都彈了起來。泫然欲泣的羞恥感和無法壓抑的身體情慾使得沖田仁光搖頭,發出甜膩的叫聲。
龍司很滿意戀人率直的反應,不急不徐地轉動舌頭,以解放戀人。輕咬似的口淫是戀人最容易有感覺的方式,當雙球被溫和刺激時,沖田仁光達到極限。他抓住戀人的頭髮,扭動著腰到達高潮。
龍司一口吞下戀人釋放的愛液,用舌頭仔細清理著那不停顫動的部位。龍司舌尖靈活的動作,再度點燃戀人的慾望,讓沖田仁光愕然地瞪大眼睛。
--為什麼……難道我變得這麼淫亂了?我的性慾應該很淡泊的,為什麼會這麼容易興奮呢?
沖田仁光為自己身體的敏感感到驚訝,然後把背轉過去面對終於放開他身體的戀人。龍司揶揄似地撫摸著他的背,沖田仁光不悅地扭動著身體。
"幹嘛耍性子?不是很舒服嗎?"
"不知道!真是的,你還問!"
"不要生氣,我也一樣有反應啊!好舒服哦!我可是已經知道你最敏感的地方了……"
"……笨蛋!"
沖田仁光羞得連耳根都紅了,趕緊轉身。龍司覺得他好可愛,抱住那忍著羞恥感卻依然有回應的身體,笑著說。
"--仁光,我們同居吧……好不好?我不想離開你了。"
戀人的低語使得沖田仁光閉上眼睛,輕輕地點點頭。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跟我同居?"
龍司健壯的身體壓了一來,沖田仁光帶著笑容,明確地點點頭。
"可是……每天都這樣,我可受不了哦?"
"傻瓜……"
龍司一聽露出苦笑,用指尖戳戳戀人的額頭。
"只有今天……今天我想做一整天。我愛你,仁光……真的……很辛苦,可是--"
"龍司……我也是--"
兩人深深親吻,渴求對方似地想融合為一。彼此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微笑、激情地需索著對方,最後根本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自己,哪一部分是戀人了。果然如龍司所言,一直到接近傍晚,他們都沒好好吃頓飯,激情過後仍然難分難捨,疲累的身體緊緊依偎在一起。
"--我聽到父親和哥的談話……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
沖田仁光有點猶豫地開口說道。龍司體貼戀人,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可是沖田仁光笑著表示,他希望龍司能聽自己說,龍司便握住他的手,點點頭。
沖田仁光有點猶豫地開口說道。龍司體貼戀人,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可是沖田仁光笑著表示,他希望龍司能聽自己說,龍司便握住他的手,點點頭。
"我很高興被選去參加鋼琴練習會,想得到父親的讚美……於是靜靜等著一向都很晚歸的父親回來。結果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後來聽到關門聲,知道父親回來了。我知道……父親不管多晚回來,一定會到房間來看看我--"
沖田仁光停頓下來,伸手拿煙,劃火柴的手在顫抖著。龍司摟住他的肩。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父親的書房,看到哥哥在裡面,因為門微開著,我聽到了他們兩人的低聲交談。"
為什麼您不多對仁光說一些話?哥哥問父親,他說,我知道您很忙,可是那個孩子今天晚上還是很晚才睡,就等著您回來……
"他被選去參加鋼琴練習會。我聽說有很多小孩練琴的時間比仁光長得多,可是教師卻稱讚他彈得比大家都來得好。他彈出的琴音比快?歲的尚子……比妹妹還要好。您聽過他弱琴嗎?他渴望獲得父親您的讚美,每天勤練鋼琴、英語和劍道。您知道嗎,那孩子即使發燒,也會笑著說:沒關係,請幫我準備車子。不管我跟尚子如何稱讚他,他都不會滿意的。因為他要的只是您的一句讚美……您為什麼不多對他講一些溫柔和鼓勵的話?為什麼--"
平常總是很溫柔的哥哥在質問父親時,臉上的表情顯得好恐怖。他想聽父親親口說出理由。
"我也想知道……父親為什麼老是在逃避我,所以我沒有走開。父親歎了一口氣說道,因為我跟過世的母親長得太像了……哥哥無言以對。父親又說要是不生下我,她也不會那樣子死去……還說每次看到我的臉,心頭就會產生憐愛、憎恨、悲哀--"
"我並非不愛他,他是那麼聰明、漂亮的孩子,大家都對他疼愛有加。可是那孩子跟他母親太像了,一想到仁光很可能會變得像他母親一樣,我就沒有勇氣看著他。"
哥哥一聽,垂下眼睛。父親又說道。
"如果不生下他就好了--"
父親的一句話衝擊了沖田仁光幼小的心靈。點頭的哥哥臉上泛著淚光。
"我是不被愛、不被需要的人的事實,讓我好悲哀難過,回到房裡痛哭失聲。以前--我一直認為父親是因為太忙,才沒時間跟我講話……我一直認為哥哥跟姐姐都很疼愛我。因為……他們都那麼溫柔--而看到哥哥對父親所說的話表示同感時,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好像證實了某件事一樣,原來哥哥並不愛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或許是……因為有時候跟哥哥講話,他只是皺眉凝視著我,從來不對我笑,所以才讓我有這種想法?
沖田仁光深深歎了一口氣,將燒短的煙捻熄在煙灰缸裡,把頭靠在龍司的肩膀上。龍司把臉埋在他的髮絲中,用手掌撫摸著髮絲,就撫摸孩子的頭一樣溫柔。舒服的感覺讓沖田仁光閉上眼睛。
"--儘管如此……父親和哥哥的話雖然讓我感到悲哀,但當時我還有一個奶媽……對沒有母親的我來說,她就像母親一樣。我被稱讚,或是惡伯劇被罵了之後,她總是笑著抱住我。
因為有她的存在,所以即使知道父親和哥哥對我有那種感覺,我也不覺得……有那麼不幸。有一天,她……跟新來的傭人談話。她說,太太--我的母親在生下我後發瘋了……"
"不能太靠近仁光少爺,因為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變得像太太那樣。少爺確實很可愛、溫柔,但我從來就沒真正覺得他可愛過。當他以跟太太一模一樣的表情對我笑時,我渾身打顫。只因為他還是個孩子,我還能忍耐。把他當成別人的孩子來看的話,確實是既乖巧又不煩人……"
"--聽過這些話之後,當天晚上我就發燒了……我好痛,想要有人伸出援手……我伸出手想要她那溫暖而溫柔的手,和帶著香味的膝蓋…?
"簡直就像太太一樣!"
奶媽卻發出尖叫聲,一臉恐懼的甩開沖田仁光的手。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不要!別碰我!好可怕!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不要!仁光少爺也瘋了!"
不知道是誰把又哭又叫的她帶走。高燒不退的沖田仁光被送進醫院,一個月後回到家時,她已經不見了。沒有一個傭人願意照顧年幼的沖田仁光。
"--我好希望……就這樣死去……我知道父親的兄姐之所以後悔讓我生下來,不是因為母親生下我後才死,而是因為她發瘋。我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被生下來?希望自己不要被生下來……當時我才7歲。那時候我就希望能成為不同的人……希望自己不是自己,能變成其他人……我每天這樣的祈禱著,覺得如果我不是我,或許就會有人愛我了~!"
沖田仁光凝視著龍司,悲哀地笑著。
"我愛你啊,仁光……"
戀人的低語讓沖田仁光感到安心似地點點頭,閉上眼睛需索著戀人的吻。龍司溫柔地回應他,滿懷愛意深深吻著他。
那些大眾怎麼能對一個才7歲的孩子做出這麼殘忍的事?龍司心裡想著。他能在那種環境中順利長大,已經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了。龍司不得不想,害怕自己精神有病的恐懼以戀人的情況來看,問題根本不在他本人,而是周圍的環境促成的。龍司不也相信在這些沒良心的大人圍繞下成長的他,竟然能夠在自己的身邊,不禁愛撫著沖田仁光的身體,確認他的存在。
"……嗯--啊……不行……龍司……"
沖田仁光皺著眉頭,表現出率直的反應。龍司笑了,緊緊抱住他,避免給與更強烈的刺激。或許是瞭解戀人的行為所代表的意義吧?沖田仁光調整了急促的呼吸,輕聲說:沒關係。
沖田仁光把手滑向龍司的肩膀,再度開口說道。
"--小學二年級的冬天。有一天我受邀參加朋友家的聖誕晚會。我出了門,可是……我就是沒辦法走向他們家……或許我是不想看到別人家裡的慈愛的雙親。我拿著小禮物,坐在公園的溜滑梯上。跟那個剛好在附近拍電影的人--革先生第一次碰面。"
"喂,小朋友……"
他彎下巨大的身體,用低沉的聲音叫我--
"喂,小朋友。"
小仁光被從天而降的低沉聲音嚇了一跳,抬起頭。
男人彎下高大的身軀笑了。
"你在這麼冷的地方幹什麼?嗯?在等人嗎?"
這個人對自己說話的聲音好溫暖,小仁光低下頭搖了搖。
"……沒什麼人……沒有人會等我……真的……沒有人--"
他那不像小孩子該有的哀怨語氣,讓男人皺起眉頭。
"嗯……那你待在這麼冷的地方可是會感冒的,趕快回家,鑽進暖暖的被窩裡,好不好?"
小仁光輕輕搖搖頭。
"小朋友……"
男人很困惑似地蹲到小孩子面前。
"哪裡不舒服嗎?嗯?怎麼了?你不說我怎麼會懂呢?啊,對哦,我看起來像誘拐的壞人嗎?我叫革大作。你看,我們在那邊的廣場拍戲。"
小仁光對革大作--熱心跟他講話的滿臉鬍鬚的男人--輕聲說出自己的名字。
"武部仁光?怎麼寫?"
小仁光被那張笑臉吸引,白皙的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武士的武,部分的部,仁光就是一個人字邊加上二,光就是光明的光。"
小仁光用纖細的手指在地面上寫出自己的名字。男人點點頭,用粗壯的手指在那些字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革大作。你叫仁光?真是個好名字。幾歲了?跟我家的小男孩差不多吧?"
小學二年級。小仁光回答道,男人哦了一聲,瞇細眼睛。
"那比我們家的小男孩大一歲……對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不怕家人擔心嗎?"
聽到家人,小仁光差一點就哭出來了。那個家裡沒有人會擔心我的,他們只擔心我什麼時候會發瘋。
"--不會有人……擔心……那個家……不要我……"
最後一句話成了自言自語,並沒傳進大作的耳裡。他畢竟不忍心丟下一個年紀跟自己兒子差不多,但卻太過瘦小又有著悲哀眼神的小孩。於是他摸著小仁光的頭說。
"可是,這裡太冷了--要不要到我那邊去?哪,站起來。你的身體這麼冷……"
將他抱起來的手掌是那麼大,包住他的身體的手臂好溫暖,小仁光不禁淚眼朦朧。這是第一次有大人這樣對他。小仁光這才想到,就連親生父親也從沒抱過自己,他不禁感到困惑。
"--沒關係……我自己……會走。"
他早熟的態度讓大作笑了,便把他放下來。
"那你等我一下。其實我是來這裡解放的。"
摸了摸長滿鬍鬚的下巴,大作指著公園角落的公共廁所大聲笑著。仁光受到他的影響,也笑了起來。
"--我也要……"
小仁光跟在男人身後走。
大作牽著小仁光走向廣場。那邊有一大堆人忙碌地來回奔走,正等著大作回來。
"啊!老大,你好慢啊!是大號嗎?"
一個聲音呼喚著大作。
"笨蛋,是小號。我在那邊撿了東西,遲了一點點。"
大作將小仁光帶到在鐵桶裡燃燒的火堆旁,大聲笑著。
"咦?老大,好漂亮的孩子!是你的私生子嗎?"
另一個男人揶揄似地說道。
"嗯,是我兒子仁光,不要跟我老婆說哦!"
在眾人的玩笑聲中,仁光的嘴唇不停地顫抖著。
我兒子仁光。雖然只是一個玩笑,卻讓小仁光高興得想哭。從來就沒有人用這麼驕傲的聲音說他是兒子。

8
小仁光用小手擦了擦眼睛。
"怎麼了?煙跑進眼睛裡啦?"
溫柔的男人彎下身軀看著小仁光的眼睛,小仁光搖搖頭。
是嗎?那就乖乖待在這邊,不要被火燙著了。我現在要去工作,如果覺得無聊,可以去看看放在那邊的東西。
小仁光雖然有點困惑,還是點點頭。大作見狀,再度用自己的大手掌撫摸他的頭。
小仁光目送那個巨大的背影離去,心中湧起一股甜甜的痛楚。
革大作是在那邊拍片的電影導演。他只要大聲一喝,一大堆男人就會乖乖聽話,在場的每個人都稱他為"老大"。運轉的攝影機對著一個跟沖田仁光差不多年紀,或者大一點的少年。
一個和小仁光一起站在火堆看著拍片過程,身上有化妝品味道的男人--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化妝師--把一本工作人員用的劇本,遞給認真看著拍戲的小仁光。
"現在拍到這裡。那個孩子……哪,我說的就是這裡……有沒有?"
少年說出男人指出的台詞。
"卡!"
大作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小仁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意思是說不行,不要這樣的演法。導演會重拍同一個地方,你看好。"
男人為小仁光做說明,小仁光點點頭,一邊在腦海裡將熟記的台詞說了又說,一邊看著表演的少年和轉動著攝影機的大作。
少年說完和剛剛同樣的台詞,大作又說了同樣的話。
"又說不行。"
男人聳著肩說,跑過去在少年臉上塗了些什麼,然後又跑回來。
"--明明不是這樣的……"
小仁光忍不住說道。男人低頭看著這個小小孩。
"明明不是這樣的……這裡應該更悲哀一點……那不是悲哀,不是--"
他說的正是現在拍攝的少年的台詞。男人大吃一驚,把正在重新架設攝影機的大作叫了過來。
"怎麼了?"
大作以為小仁光發生了什麼事,趕緊跑過來。男人向他低聲道歉,然後把小仁光剛剛說的話說給他聽。於是大作蹲到小仁光前面。
"--你要不要在那個東西前面,把現在的台詞說一遍?"
大作用溫柔的聲音問著。小仁光聞言大吃一驚。
"可是--我不是那個孩子……"
他輕聲說著。大作輕輕握住小仁光的雙臂,微笑說道。
"仁光,所謂的戲劇就是可以讓你變成一個不一樣的人。如果能讓最能瞭解那個角色……最能瞭解劇中人心情的人來演,這部戲會變得更好。"
"--不一樣的人……?"
小仁光反問。
"變成一個不是自己的另外的人?我也可以嗎?我也可以變成一個不是我的另一個孩子嗎?"
大作笑著緩緩點頭。
"你還記得該怎麼說嗎?"
他問小仁光。
小仁光用力地點點頭。
"好,幫這孩子上個妝。衣服……這樣就可以了。仁光,讓我看看你怎麼想。就算指失敗也無所謂。"
撫摸頭的手掌好溫暖。小仁光抬頭看著大作,用力點點頭。
工作人員告訴他,聽到信號聲就說出剛才的台詞。於是信號聲一響,小仁光就抓住女演員。
"不行!不能去那邊……求求你,不要去,姐姐……不、不要丟下我……!我不要你去啊--"
小仁光的眼裡自然溢出淚水。女演員丟下他,跑向等在一旁的男人。
"--留下來不要走!我會當個乖孩子,我不會再吵你了……帶我去……姐姐……姐姐!"
小仁光追在後面跑,不小心跌了一跤,悲哀地呼喚著遠去的女演員。
"不要!不要丟下我!"
特寫畫面拍著小仁光被淚水濡濕的臉孔,大作用力點點頭。
"卡!OK!"
信號聲響起,小仁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跌坐當場。大作跑過來,抱住他,撫摸他的頭。
"好孩子,演得好。這將會是一部好戲,謝謝你。"
大作將小仁光扛在他寬大的肩膀上,把他帶到火堆旁。
"老大!你可挖到一塊寶了!"
"只不過看了一次劇本,竟然就能有這麼逼真的演出……"
"這孩子是天才啊!"
"而且還長得這麼漂亮,可以直接上戲吧?"
大人們興奮地圍著他又叫又跳,小仁光嚇得緊抓住大作粗壯的手臂。
"喂,你們鬼叫鬼叫的,嚇壞人家小朋友了--仁光,不要怕。他們是太高興了,因為你幫我們演了一段很好的戲。因為這是我們想要的畫面……你給我們的甚至超乎我們的期待……真是好孩子,仁光,你是個好孩子?
那是小仁光一直熱切期盼由父親口中說出來的話。那個不管受到誰稱讚,他卻遲遲無法得到父親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好孩子。仁光,你做得很好,真了不起……
小仁光想起父親,同時也想起那一直在耳畔迴盪的話……
"要是沒生下他就好了……"
大概再也聽不到父親任何稱讚的話了吧?就算以後得到了,自己也不會再感到起喜悅了。小仁光為自己感到悲哀。
"--仁光,喜歡演戲嗎?想在我的電影中演出嗎?我想去見你的家人,請他們答應……但我想先知道你的想法。怎麼樣?有興趣演戲嗎?"
那溫柔的眼神又讓小仁光產生一種心痛的甜美感覺。如果演戲的話,是否就可以跟這個溫柔的人在一起?他會不會像奶媽一樣,把我的手推開?
"……怎麼了?不想演了?還是想回家了?"
小仁光用力搖著頭。他還是想一直跟這個人在一起。就算哪天這個人討厭他了,他還是想留在這個人身邊。
"可是……不會麻煩嗎?有我……不會麻煩嗎?我對演戲完全不懂……我不會麻煩到你們嗎?"
早熟的語氣幾近哀求。不知道為什麼,讓大作感到無限憐愛,他笑了。
"仁光,我需要你。求求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希望你來……剛剛你演得真的很好哦!我一直在找的就是你,你是天生的演員。如果你願意為我演戲,我會一直拍你。我……仁光,我需要你?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話。第一次獲得別人的認同。第一次--有人說需要他。
那只撫摸著頭的手掌的溫熱感,讓小仁光哭了起來。
"--我想……演戲……可是……哥哥他……"
哥哥會答應嗎?父親會生氣嗎?但小仁光還是想留在大作身邊。他想留在這個有生以來第一個說需要自己的溫柔男人身邊,體會他的溫暖。
小仁光泫然欲泣的表情讓大作感到困惑。他抱住小仁光瘦小的身軀,輕輕撫摸著他的背。
"乖、乖,不要哭了。知道了,我會去請你哥哥幫忙的,不用擔心。小孩子就該像個小孩子一樣,儘管向大人撒嬌,什麼事都不要想、不要擔心。就算說出自己喜歡的事也沒什麼不對……懂了嗎?
小仁光把臉埋在那寬闊的胸口上哭泣。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抱在懷裡痛哭。小仁光被大作送回家。一直在找他的家人們對大作道謝,並沒責怪小仁光沒有依約到朋友家裡去,但當場要小仁光打電話到朋友家道歉。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仁光,沒事了,你回自己房裡去,哥哥有話要跟大作先生說。"
可是……小仁光帶著哀求的眼神看著大作。大作溫柔地笑著看他,點點頭,要他放心。小仁光只好點點頭,離開哥哥的房間。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小仁光的哥哥裕一歎氣問道。大作對他低下頭,懇求他答應讓弟弟在他的電影中演出。
"……請您答應。這孩子有天分,是我長久以來一直在尋找的優秀演員。只有那個孩子有資格。我想拍的就是那個孩子。"
裕一一聽,緩緩地搖著頭。
"謝謝您的好意,可是他的身體不好,不可能承受拍攝電影的沉重工作。而且--抱歉我要反駁您的看法,我不認為那是他的演戲天分,他從來沒有演過戲。我知道您的大名,但是我不打算將仁光交給您。很抱歉不能如您所願,我們並不想讓他成為演員--"
大作還是不肯罷休。一方面是因為他認為小仁光的天分可以使自己拍出優秀的作品,另一方面這是那個還不滿8歲,卻不知為何總帶著哀怨求助似的眼神看著他的孩子唯一的希望。
這個孩子惹人憐愛,第一眼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跟他說話。他那成熟的語氣是那麼哀戚,微笑的樣子是那樣的悲苦,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讓那孩子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天真地笑著。大作憐愛帶著絕望似的眼神說沒人等他的小仁光。
那孩子明明長得那麼可愛,卻好像沒人愛似地在自己懷裡壓抑著聲音哭泣。聽到大人們稱讚他演戲演的好時,在感到喜悅之前,卻先露出困惑的表情,用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自己,就好像不習慣受到稱讚一樣--
他是不是沒有受到疼愛?在走進這個家的時候,大作就有這種感覺。從傭人們看他的視線和他的哥哥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了。
要是一般的家庭,看到失蹤的孩子回家時,一定會緊緊摟在懷裡吧?一定會照著問理由吧?可是這個家並沒有這樣做。哥哥並沒有責罵,也沒有感到高興,只是要仁光打電話去道歉。姐姐則要他去換掉弄髒的衣服吃飯。這兩個兄姐一點都不像那個讓大家都忍不住要回頭多看幾眼的漂亮弟弟。
"--我絕不會造成您的麻煩,也不會耽誤到他學校的課業。我願意負起責任照顧他,當然還會接送他回家--請把那個孩子交給我。"
大作深深低頭懇求著,裕一還是搖搖頭。
"哥哥--!"
小仁光打開門衝了進來。
"--對不起……我實在很想聽你們談話……"
小仁光為自己偷聽一事道歉,咬著他小小的嘴唇。
"求求您,哥哥,請讓我演戲。我會照常去學劍道和英語,也會每天練琴,而且會更努力唸書,上學絕對不會遲到。所以……請您答應。求求您,哥哥。我不再任性了,我會聽您的話當個乖孩子。所以,請您答應我這件事。請讓我演戲。哥哥,求求您……"
小仁光淚眼婆娑地泣訴著。看到平常從不要求,也不像一般小孩子那樣任性的弟弟如此激動的樣子,裕一皺起眉頭,凝視著瘦小的弟弟。
"--哥哥……"
求求你……仁光低聲懇求著,裕一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會去請求……父親首肯。如果你身體一有狀況,我會立刻要你停止演戲。"
裕一凝視小仁光所說的話,簡直就像對大人說話的語氣。這種語氣對一個小孩子,而且對弟弟來說,實在太不溫柔了,大作不禁皺起眉頭。但小仁光還是對哥哥點點頭。
"謝謝您,哥哥"
他很高興似地,可是又好像有點畏縮似地笑了。
"--請不要公開使用武部的姓,還有,這孩子身體不好,請不要勉強他過度勞累。接送方面我們這邊會安排,不勞您費心,至於上課方面……"
"關於這件事,我的工作人員中有精通英文的人,也有柔道、劍道上段的傢伙。至於鋼琴,就由我來指導他吧!如果有其他需要,不管是茶道還是花道,只要他想學,我都會盡量幫他安排。"
這番話說得裕一歎著氣點點頭。
"--那麼,我就把弟弟交給您了。請您負起責任好好照顧他,千萬不要出什麼差錯。"
我知道。大作點點頭,深深行了一個禮致謝。
"對不起,我還有工作要做,就此失禮了--仁光,送客人出門。"
裕一說完,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看起來,小仁光望著哥哥的背影,催促大作趕快離開。
"--對不起……"
小仁光一邊關上房門,一邊向大作道歉。
"平常哥哥會溫柔一點的。大概……我說了任性的話讓他生氣了。對不起。"
大作愛憐地凝視著輕聲道歉的小仁光,蹲下來撫摸他的頭。
"明天我會再來,今天的劇本也一起帶來。你要先記住自己的台詞,因為那是你今天演的角色。"
記得起來嗎?大作溫柔地看著小仁光,小仁光點點頭。
"乖孩子,今天一定累了吧?趕快去睡覺。不保持良好的狀況,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機會就會泡湯了,知道嗎?"
大作說完笑了,那隻大手掌又摸了摸小仁光的頭。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快哭出來了。
"喂,小朋友,男人是不隨便哭的……乖孩子,你真是乖那……明天見羅?"
大作眼角擠出皺紋,笑著站起來。小仁光趕緊追上去正想叫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就這樣不知如何是好地跟到玄關。
"--那個……"
聽到小小的聲音,正在穿鞋的大作回過頭。
"這個……"
小仁光戰戰兢兢地把放在口袋裡的小包包遞給大作。大作接過綁著漂亮緞帶的小包包笑了。
"給我的嗎?"
小仁光點點頭。
"我可以打開嗎?"
小仁光再度點點頭,大和便找開了,裡面露出一個樹葉上結著紅色圓果實的木雕墜飾,這用皮繩串起的鏈子看起來不像是買的。
"這是你做的?"
"--做得不是很好,對不起。是我在學校做的……"
"不,做得很好。葉子的細部很難做吧?"
小仁光因為大作一語說中重點感到驚訝。大作抬起頭看著他。
"願意幫我帶上嗎?"
大作笑著彎下腰,把東西交給小仁光,小仁光喜孜孜地用顫抖的手把墜飾掛到大作的脖子上。
"謝謝你,小朋友,我會小心珍藏的。那我該送什麼……"
大作邊說邊摸索著口袋,卻只找到皺巴巴的煙盒和被壓扁的火柴盒。很不好意思地向小仁光道歉,小仁光笑著搖搖頭說自己什麼都不要,因為已經要到想要的東西的……小仁光也沒說是什麼東西,反而問大作,自己該怎麼稱呼他才好?
"這個嘛……工作人員都叫我'老大',不過你怎麼方便怎麼叫就可以了。"
父親--小仁光的心中浮起這個字眼。可是他不也說出來,只好輕輕叫了一聲大作先生……
大作點點敲了敲小仁光的頭,一邊用手摸著小仁光送他的樹葉墜飾,一邊走出去了。還記得笑著對小仁光說晚安--
大作不只是溫柔。當小仁光借用攝影棚的鋼琴練習時,他就變得非常嚴厲。而當小仁光想著影片中的角色,沒有全心投入練習時,他也會毫不留情地叱責小仁光。而當小仁光跟著武術老師學習劍道時,則會以嚴峻的視線看著手握竹刀的小仁光。但小仁光發現,那是因為他希望自己不要受傷。最重要的是,小仁光很喜歡上完課時,大作對他露出的笑容。
大作變回電影導演的角色時,則很少罵小仁光。他對那些成人演員都毫不留情地批評,但對小仁光的演技則常露出滿意的笑容,有時候還會用力點頭轉動攝影機。
"今天老師發回答案捲了吧?怎麼了?成績沒有進步嗎?我不會罵你的,拿出來給我看看。"
大作利用拍片空檔詢問小仁光,小仁光從書包裡拿出數學答案卷交給他。
哪裡算錯了嗎?大作一邊說著,一邊攤開摺得整整齊齊的答案卷。
"哦……!滿分耶!喂,你們來看看,我的小朋友考了滿分!"
大作喜孜孜地將得了滿分的答案卷,拿給在場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看,就好像為自己的孩子感到驕傲一樣。小仁光看到他這個樣子,心中滿是歡喜。
小仁光好希望那撫摸著他的頭,將他抱起來的巨大手掌真的是自己的父親的。
小仁光想要大作的稱讚,想要他用那隻大手撫摸自己頭的慾望,勝過對從不回頭看他,或對他過度保護的兄姐的渴望。他努力拍戲,而且對學校的功課和技藝的學習也從不懈怠。
我想跟這個人在一起--很不可思議的是,常常因為一些小事就發燒,而必須去看醫生的小仁光漸漸不再生病了。
小仁光參加演出的電影大受歡迎,加上那美麗容貌的推波助瀾,天才童星之名不逕而走。很多電影導演或電視劇導播都想找他演出,但小仁光從不對任何人點頭首肯。他只為了那個跟自己說"我需要你"的大作努力演戲。
因為小仁光這樣的表現,大作對他更是溺愛,總是帶在身邊,片刻不離。沒有拍片的日子對小仁光來說,是很辛苦的,在看不到大介時,他寂寞得覺得自己很可憐。
身為電影導演革大作的珍藏明星,小仁光的人氣指數不斷上升。工和人員和其他演員都很疼愛他,常常找他聊天、呵護他,但小仁光卻不加理會,只是一心一意地追隨大作的身影跑,在他的身旁享受著溫暖的愛情。
如果這個人是親生父親的話小仁光以悲慼的心情祈求著。只要一次就好,好想叫他一聲父親。雖然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但小仁光還是不斷地禱告著。大作知道小仁光這個願望嗎?每次有事時,他總是以兒子的身份介紹小仁光。每次聽到這些話,小仁光的心頭就一陣悸動,而被大作喚做孩子時,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有好幾次在沒人的攝影棚裡,小仁光趴在大作寬廣的胸前哭泣,卻將想叫他父親的衝動硬生生吞了下去……
大作總是緊緊抱住這個滿是悲哀的小孩。雖然發現這樣只會增加他的悲哀,可是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像個乖孩子,想哭的時候就盡情哭吧!這裡沒有其他人,不會有人罵你的。仁光,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忍耐……"
小仁光搖搖頭,只是不斷哭著。聽到他哀傷的哭聲,大作一邊撫摸他的頭,一邊摩搓著他瘦小的背,低聲說道。
"仁光,你是個乖孩子……我在你身邊,你在這裡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用感到悲傷……"
小仁光不斷點著頭,但是有些話卻又不能說出口,這種痛苦使得他淚流滿面。掛大作胸前的木雕墜子不停地晃動著。
小學五年級的春天,小仁光第一次在大作的電影中接受甄選。因為要飾演的是雙胞胎兄妹的角色,小仁光雖然享有天才童星之名,但金援廠商擔心一個小孩同時飾演兩個角色,可能能力有限。
在最後一次選拔會中,只留下包括大作親生兒子革大介在內,還有其他兩名少女,共四個人在場。記者們想知道大作會選用親生兒子還是珍藏的童星,都擠來選拔會場採訪。
"--革大介。"
看到被叫上舞台的少年,和坐在評審委員席上凝視他的大作,小仁光不禁對那個說著台詞的少年產生強烈的嫉妒感。
大作凝視回答完問題走下舞台的兒子,眼底充滿著憐愛之情--雖然只有一瞬間。
為什麼……?小仁光心裡想著。為什麼自己沒生為他的兒子?不論他再怎麼重視、疼惜我,我永遠敵不過他的兒子。他愛那個少年--自己的親生兒子勝過任何人。一想到這裡,小仁光的心頭就因為對少年的羨慕和嫉妒,而隱隱作痛。
那個孩子太可恨了……最得那個人疼愛的孩子好可恨--
小仁光將這種複雜的心情全投射在角色和台詞上。
很好。大作說著站起來,踩著平衡的步伐爬上舞台。
"--我決定由這個孩子來主演。我相信他一定能完美演出兩個角色,沒必要再選演妹妹角色的人選了。我要讓仁光同時飾演兩個角色。"
大作把手放到小仁淘肩膀上,對他微笑,大作的溫柔讓小仁光感動得閉上眼睛。如果可以的話,他一定希望用自己的兒子擔綱演出,可是他卻選擇了我。能獲得身為一流導演的大作認同,小仁光已經很滿足了。他告訴自己不能再多要求什麼了…… 拍攝工作在櫻花花瓣漫天飛舞的吉野鄉間開始進行。小仁光飾演的是白癡又胞胎兄妹。
穿著白衣的小仁光站在櫻花老樹下,帶著笑容揮手。他的演技逼真得讓人害怕,眼中的色彩不像正常人所有,簡直就像真的精神異常一樣。轉動著攝影機的大作好幾次想衝上前去,搖醒那個瘦小的身體,而全作的其他演員們都看得直打顫。
"--我覺得……他真的好像瘋了一樣。當他帶著那種眼神微笑時,我就渾身發抖。他直播是只是個小孩子嗎?如果那是一種演技,他真是個天才!我從來沒看過那麼完美的演技。"
"平常他只是一個乖巧而漂亮的孩子,為什麼一演起戲來有這麼驚人的演技呢?他是從哪裡學來的?竟然能完美演出連大人都不容易勝任的高難度的角色。我相信他真的不告外表,演技高超才是他屏雀中選的主因。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沒得混了,會輸給那個孩子的……"
隨著拍攝的進展,小仁光的演技越來越精湛。在雨中徘徊漫步的向影、邊笑邊喃喃說著無意義話語的樣子,都已經不是小仁光本人所有了。
我可能撿到一個不同凡響的寶物了……大作透過監視器凝視著小仁光的表演,他的膝蓋不停顫抖著。
或許--這個孩子真的有那種血緣……
大作懷著幾近確信的心態繼續拍著小仁光。
外景拍攝工作結束的那個晚上,大作帶著小仁光,靜靜喝著酒。白天從東京傳來的資料上,詳細記載了小仁光母親的事。
一想到這個事實,大作就覺得知道實情的小仁光實在惹人憐憫。大作懷著超乎憐憫的憐愛之情,對那個以悲哀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小孩招招手。
"--櫻花也快謝了……"
他無限惋惜似地看著紛飛的櫻花花瓣。
"我喜歡那種花,這裡的櫻花尤其是花中絕品。每年都會在這個時期跑來這裡,只要時間許可,就在這裡一直看著櫻花……"
大作將小仁光抱在膝蓋上,低聲說道。
"明明還在盛開期,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謝了--景色美得好淒涼……我想拍下這裡的櫻花,所以製作了這部電影。我已經醞釀好幾年了--卻一直找不到可以飾演那個角色……就是你演的那個角色的演員。"
大作低頭看著小仁光,輕輕撫摸他那為了角色而留長的頭髮。
"--因為有你,我才能拍這部片子,這個角色只有你能飾演。可是……仁光,那並不是你吧?現在在這裡的才是真正的人,你懂吧?第一次見到你時,你曾說過想成為自己以外的另一個人,但我要的是現在人在這裡的你。我不要其他任何人,我要的是你本身。你可以留在這裡,不用顧忌任何人--你懂嗎?"
小仁光抬頭看著沉穩說話的大作,帶著笑容的臉在晃動。好一陣子小仁光並沒有發現其中的理由何在。
這孩子為什麼總是哭泣般的表情?明明才這麼小,為什麼得背負如此沉重而辛苦的負擔呢?大作抱著小仁光瘦小的身體,一邊撫摸他的背一邊想著。
真不想讓他受苦。如果自己待在他身邊能拯救他一些些的話,我就留在他身邊。這個孩子太可愛了,如果可能的話--真希望能把他生為自己的孩子。
大作抱住壓抑聲音哭泣的孩子!心頭湧起複雜的情緒,不禁常常閉上眼睛。當電影的拍攝工作快接近尾聲時,那一天小仁光比平常更早走進片廠。前一天工作人員打電話告訴小仁光,因為革導演預定計劃有變,拍攝時間將會提前。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跟大作共度的小仁光,忘了大作一定會親自跟他聯絡,告訴他拍攝時間變動的慣例。
小仁光沒到休息室去,直接就走進攝影棚。看不到大作和工作人員時,他產生了一些不安感,決定到休息室去等。
當他踩著沉重的步伐經過服飾間時,一隻大手伸過來摀住他的嘴,小仁光就這樣被拖進服飾間裡。
"你是誰?想幹什--?"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塞進一條毛巾,小仁光恐懼地呻吟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服飾間裡的黑暗,和看不清楚黑影身份的強烈恐懼感,使得小仁光不停舞動著被壓住的手腳。
"--別亂動……"
男人用興奮的聲音說道。這個聲音小仁光聽過,就是通知他拍攝時間變更的那個人--
"--!"
男人用力剝掉小仁光的衣服。小仁光瞪大了眼睛,用小小的身軀拚命抵抗,男人似乎刻意要挑起他的恐懼似地,在他耳邊吹著熾熱的氣息。
"乖孩子,不要亂動,我讓你嘗嘗好滋味……不用怕,只是要讓你舒服一下而已……"
小仁光一點也不瞭解那代表什麼意義。被壓住的四肢麻痺了,腦袋隱隱作痛。
男人將小仁光的長褲和內褲一併扯下。
不要!不要!……不要!
小仁光叫不出聲,只能呻吟著,淚水溢出眼眶,落在太陽穴上。男人用溫熱的舌頭舔掉他的淚水,不快感讓小仁光猛力搖頭。
"真漂亮啊……真想一直陪你做這種事。好嗎?可以吧?你跟老大不也這樣嗎?"
粘熱的手掌摸上小仁光還沒有發育的性器,讓他受到難以置信的衝擊,猛烈地扭動著身體,持續無助的抵抗。
"啊?還沒有找大?連毛也沒有。是你的第一次嗎?"
男人開始用他的手搓揉著邊哭邊發出呻吟聲的小仁光稚嫩的性器。股間的劇烈痛感扭曲了小仁光美麗的臉孔,上下滑動的動作只帶給因恐懼而全身顫抖的小仁光痛苦。
男人無情地繼續搓揉,小仁光的身體開始產生一種痛楚以外的感覺。他被自己身體的變化驚嚇住,忘了要抵抗。
男人在他耳邊吹著熾熱的氣,告訴他,他的身體產生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變化。
"--你已經變成一個真正的大人了……"
男人說完,突然含住小仁光稚嫩的性器。前端露出的部分被溫熱的舌頭一舔,隨著一股麻痺似的痛感,小仁光又有另一種讓想哭的不同感覺,他渾身打顫。
"你看……啊,開始有感覺了。很舒服吧?你已經變成一個男人了……"
男人的聲音變得好遠,沒有傳進小仁光的耳朵裡。溫熱的舌頭好像另一種生物,纏繞住他的性器。小仁光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那個地方好像有種堵塞的感覺。當男人的手指和舌頭執拗地搓揉著小仁光的性器,好像要讓堵塞物排出來時,小仁光有生以來第一次射精了。
男人吞下小仁光釋放的無味液體,笑著說。
"--怎麼樣?成為一個男人有什麼感覺?很舒服吧?害怕做這麼舒服的事情,太奇怪了吧?我會教你更多事情……"
小仁光的兩腿被抱起來,男人那巨大身軀擠進張開的兩腿間。強烈的羞恥感和不知要受到何種待遇的恐懼,使得小仁光美麗的臉色血色盡失。
男人巨大的東西壓在小仁光的大腿內側,那種形狀和色澤讓小仁光縮起身體。男人用他先前分泌出的液體,塗抹在他小而堅實的蓓蕾上。
不要!住手!我不要!救命--救命!父親!
"園部,你在嗎?關於今天拍攝時要用的衣服……"
前來確認拍片要用的衣服是否已經送來的大作,發現房間裡有異樣,於是在陰暗的房間裡點起燈。
小仁光這時終於看到那個正要凌辱自己男人的臉孔。他雖然已經在大作的電影中演出那麼久了,卻從來沒看過這個人。那泛著血絲的眼裡帶著焦躁的色彩,不停左右移動著,肌肉結實得肩膀,因為濃重的呼吸而上下起伏,泛著汗水的肌膚,讓小仁光更加覺得恐懼,全身縮成一團。
"--園部,你在嗎?"
察覺事情有異的聲音走近了。男人用大手摀住小仁光的嘴巴,急忙用吊掛在裡面的衣服遮住他的身體。
"園部……?你在幹什麼??
大作那如雷般的聲音響起。
"是什麼人?!在那邊幹什麼?!"
大作用力拉開抱著小仁光的男人,將他推往牆上。
"你沒事吧?"
大作把手伸向被凌虐的瘦小身體,才知道躺在那邊的人是誰。
"……仁……光?仁光!"
小仁光失神般地睜著兩眼,躺在地上,張開那無法合攏、被弄髒的兩條腿流淚。
"你……!"
大作回頭看著蹲踞在牆邊的施暴者,太陽穴的青筋暴跳。
"牧村--"
他是拍這部片子期間僱用的大道具部的男人。負責大道具工作的村川說過,他正在考慮要不要正式僱用這個話不多,但是工作認真的男人。
"你這個……!"
大作一把抓住男人的胸口,使盡力氣地猛揍。他的拳頭染上了男人的血,依舊無視於男人的慘叫聲,不停狂打。啪的一聲,男人無力地癱倒地上。
"--我會讓你從此沒辦法在這個世界立足。要是敢再出現在我面前……出現在這孩子面前的話,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你最好有所覺悟。每次看到你那爛掉的鼻子,最好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後悔一輩子……!"
大作對著那個牙齒斷裂、滿臉血污而昏死過去的男人怒吼。然後他從彷彿被弄壞的洋娃娃般動都不動的小仁光口中拿掉毛巾,再用自己的上衣小心翼翼地包住小仁光瘦小的身體,輕輕地抱走。
"--對不起……仁光……都是我害的……"
大作痛苦地說道,帶走了失神的小仁光。
之後,小仁光持續發燒了將近兩個星期。大作停下所有的電影製作,每天去他家探望。
大作從早到晚陪在小仁光的身邊,而小仁光的哥哥裕一問起理由,大作也只說一切責任在他,其他理由一概不說。裕一對每天前來探訪的大作沒好臉色,但因為發燒的小北不斷呼喚大作的名字,流著淚要拉他的手,裕一隻好答應讓大作待在弟弟身邊。
第一次醒來時,小仁光將臉埋在緊握他手的大作的懷裡,因先前的恐懼而全身發抖。大作用力抱住他,告訴他什麼事都不用擔心。幾次夢見當時的景象而驚醒時,都緊抱住他的強有力的手臂和溫柔的聲音讓小仁光一直告訴自己,那件事不過是一場夢而已。為了不斷向哥哥低頭道歉的大作,他一定要忘掉這件事……
小仁光的高燒終於退了,哥哥揚言絕不讓他再去拍戲。小仁光用瘦小的手臂抓著哥哥哀求。
"求求您,只求您這件事。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我喜歡演戲。所以哥哥,請讓我繼續演戲~!"
"……我們不是說好了,如果你的身體變壞,就要停止拍戲的嗎?你為什麼那麼想拍戲?如果你有什麼萬一,我怎麼跟父親交代?乖孩子,不要再演了。有你身體這麼差的演員,革導演一定也很傷腦筋,對不對?"
哥哥耐心的勸說著,但小仁光不停搖著頭。
"他跟我說過,希望我早一點回去拍戲!他笑著說他需要我!所以求求您,讓我繼續拍片吧!之前我不是連發燒都沒有過嗎?我的身體變好了啊,哥哥您不也這樣說嗎?如果現在不讓我演戲,我會變回原來的樣子……請讓我繼續演,我想演戲。您不是說看過我的電影嗎?不是稱讚我演得好嗎?我好高興,真的很高興。所以,哥哥……!"
裕一實在說不出要哭著哀求演戲的弟弟離開電影圈的話。而且自從參加電影演出後,仁光健康得讓人驚訝,成績也經常名列前茅,連那些才藝也學得比父親期望的還好,這些裕一都知道,而最重要的是,他很高興弟弟慢慢像個普通孩子一樣了。
"--你得答應我,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必須請革導演讓你休息。哥哥也會出面這樣要求。哪,起床太久又要發燒了,這樣怎麼去演戲,趕快睡覺吧!你演出的電影父親也一定都會看,因為他非常喜歡--"
哥哥的一席話讓小仁光眼裡閃著光芒。
"我可以繼續拍戲?真的?"
裕一笑著對滿臉喜色的弟弟點點頭。
"--我從來不知道你竟然這麼會演戲。這次演什麼角色?是一人分飾兩角吧?"
小仁光點點頭。
"是很……很好的角色。可是現在還不能說……"
"我會耐心等待的。我跟尚子一定會一起去看試映會,你要趕快把身體養好。"
哥哥許久未曾表現的溫柔,和可以繼續拍電影的喜悅讓小仁光安心地睡著了。
可以回去拍片了。獲得主治醫生的許可後,小仁光雀躍萬分地跟大作聯絡。聽到話筒那邊小仁光精神奕奕的聲音,大作笑著說太好了。
"對不起,我休息了這麼久,戲本來已經快拍完的……"
小仁光小聲地說著,大作笑著說下次休假,看看你情況怎麼樣,帶你到遊樂場去玩玩吧?仁光喜孜孜地答應了,可是腦海中突然掠過大作兒子的身影,語氣整個黯淡下來。
"--可是……我……"
又不是你的孩子……小仁光把這句話給吞了下去,此時話筒那邊傳來大作的聲音。
"我兒子寧願跟朋友一起去玩,也不想跟爸爸一塊兒行動,就算一起出遊,也都是各玩各的。而我比較喜歡大家一起玩,其實從某方面來說,是我自己想玩,你能答應陪我去,我好高興……"
聽到大作豪爽的聲音,小仁光招認自己還沒去過遊樂場。
"因為我父親很忙……"
"那麼,就讓我當你一天的父親吧?請多指教羅,孩子。"
大作憐愛的話讓小仁光放下電話後,依然忍不住拭淚,就那麼一天叫他父親無所謂吧?應該不會被罵吧?
小仁光用小手捂著悸動的心,焦急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真希望天氣突然放晴。或許小仁光的願望讓上天聽到了吧?原來一直下雨的天氣,竟然一下子就好轉了。當天,仁光坐在大作駕駛的小車的助手席,前往遊樂場。
大兒指著一個又一個的遊樂設施,拉著小仁光的手去搭乘,小仁光眼底閃爍光芒,不停對他笑著。
小仁光對雲霄飛車的速度感到害怕,緊抓住大作的手,從觀覽車上眺望遠景,高興地歡呼起來。他坐在旋轉木馬上揮著手,大作也舉起手回應;他在鬼屋前面磨磨蹭蹭地不敢進去,大作將他強行拉入--結果自己卻被裡面的機關嚇得哇哇叫,讓小仁光高興得哈哈大笑。
看到小仁光像個正常的小孩子般快樂,大作凝視著他的笑容更深了。
"……快樂嗎?"
大作邊問邊將冰淇淋遞給小仁光,他笑著點點頭。如果時間能就此停住,不知道該會有多幸福啊?!
父親……仁光將話又吞了下去。如果他叫出口,這個溫柔的人應該會笑著回應吧?溫暖的手掌、擁抱自己的粗壯手臂、幾乎可以將他整個人藏起來的寬闊胸膛。如果這些都恪地自己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幸福啊~!?
大作撫摸著默默沉思的小仁光的頭。
"怎麼了?小朋友?哪裡不舒服?哪裡痛嗎?……累了嗎?"
大作擔心地問道。他搖搖頭,抗拒不了心中的情感翻騰,輕輕伸手握住大作的手臂。大作笑著抱住他細瘦的肩膀。
"時間已經很晚了,去吃個飯吧?出口處有一間很好吃的拉麵店。喜歡吃拉麵嗎?"
我沒吃過。小仁光說,大作笑了。
"那去吃一次看看吧?很好吃哦~!還有煎餃、炸豬排和天津炒飯。他們賣豬肉包子也很好吃!該玩的都玩過了吧?要下次再來一趟?還可以去動物園、水族館、天文館。今天吃過飯後,我們去兜風。"
怎麼樣?大作問道,小仁光用力點點頭,大作便用他粗壯的手臂將小仁光扛出了遊樂場。
第一次吃到拉麵的滋味果然美味無比,小仁光將大作分到盤子裡給他的食物吃得一乾二淨。他的胃口一向不大,讓大作瞇細眼睛看著他拿著筷子的手。
好吃嗎?大作問道,小仁光笑著點點頭。看到他露出孩子般稚嫩的表情,大作豪爽地笑著啜食自己的拉麵。小仁光也把臉像要整個埋進大碗裡似地吸食著拉麵,兩人發出巨大的響聲,不約而同地笑了。
撐飽肚子後,兩人手牽著手,在附近的商店閒逛,小仁光跟大作要了一個鑰匙圈。
當小仁光拿起那個雖然小卻價格不菲的鑰匙圈時,大作把手擱在他肩膀上說,你喜歡的話我買給你。小仁光驚訝得抬頭看著大作,輕輕搖搖頭。
"今天你可是我的兒子。小孩子如果想要什麼,就毫不客氣地向父母撒嬌。你不是很想要嗎?"
小仁光拿著鑰匙圈猶豫。
"……好吧,就這個!當成是拍這部電影的獎賞。雖然距離殺青還有一段時間,不過也沒關係,只要你答應我會好好把這部戲拍完?"
大作買下那個製作精細,纏繞金黃色繩子的銀錨鑰匙圈,邊交給小仁光邊眨眨眼笑站。不仁光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鑰匙圈放進口袋裡,之後好長一段時間,他一直把它當成寶物帶在身邊。
小仁光坐在大作駕駛的小車裡,沿著海邊兜風,陷入愉快的假寐中,握著方向盤低聲哼歌的大作的聲音,讓小仁光充滿了幸福感。
好希望這樣的時光能持續下去好想永遠跟他在一起。好喜歡這個人,好喜歡能跟他在一起的時光。我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就算不是他的孩子,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足夠了。這個人好溫暖,他包容著……有這種個性的我,說他需要我……
大作將車隨便停下,他們來到一座佇立在安靜小鎮的古老教堂,仁光懷著無限欣喜與幸福感彈著管風琴。
不受眾人期待的誕生,想要得到愛,想要被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抱住,卻什麼都得不到。但現在身邊有了大作,他給了所有我一直想要的東西。
請讓我留在這個人的身邊。神啊……如果你愛我,請不要讓他像我的母親一樣消失……求求你,如果……有一點點愛我的話,請讓我留在這個人的身邊。
撫摸著頭的大手掌、溫柔的眼神、溫暖的臂彎。明知道這些都不只屬於自己,但仁光還是忍不住祈求能等在大作的身邊。
電影終於拍完了。大作抱起小仁光,高興地笑著稱讚他:你努力幫我完成了滿意的作品。看到大作那麼高興,小仁光也大聲地笑著。
"只有你,仁光。我要為你繼續拍戲。你是個天才,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寶物。仁光,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繼續拍戲,你會參加我的電影演出。"
"放我下來。我答應你,大作先生……不要,你的鬍鬚刺得我好痛……我們不是早就約好了?我會一直拍戲,會一直跟大作先生在一起的,除非你說不要了。"
小仁光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讓大作緊緊抱住他瘦小的身軀。
"--是的,仁光,你就是該這樣把自己想說的話講出來,你只要把更多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就好。慢慢來沒關係,你要學著把自己想到和想做的事說出口,懂嗎?因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直到你成長為一個成熟男人為止。"
大作低聲說道,小仁光點點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這句話將他之前的所有悲哀和痛苦都融化掉。
但這們的美好時光持續不久。小仁光的哥哥裕一在知道弟弟所飾演的角色後,大為震怒,把大作找來痛叱一頓。
"你讓他做了什麼?!偏偏叫他去演一個白癡……!他又不是展示品!為了你自己的電影,你難道就不管仁光會變怎樣嗎?就是因為你不知道事實才會做出這種事。如果你知道他的母親為什麼而死的話,你就會知道自己讓他做了什麼事!"
大作用沉靜的語氣對震怒的裕一說道。
"--我知道他母親的事。從一開始拍片時,看他演戲的樣子我就心存懷疑。很抱歉,我已經私底下調查過了。"
"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
"--或許那孩子確實遺傳了那種血緣,可是在我眼裡他跟一般的孩子沒什麼兩樣。他是個乖孩子,比同年齡的孩子要來得懂事而堅強,我不認為他有心病。如果那個孩子真有心病,原因也不在他身上所流的血……而是你們造成的。你們對待他的方式只會讓他感到痛苦。如果愛他,為什麼不抱他?他那麼聰明,為什麼不稱讚他?你們跟他一起生活,為什麼就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忍耐不說出心裡話和自己想做的事?為什麼沒發現他對你們是多麼顧慮?你知道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怎麼跟我說?他說家裡沒人會等他。讓一個才7歲的小孩子露出悲哀的眼神,你們算什麼家人?!為什麼要讓那個孩子受這種苦?!那個孩子既漂亮又有才能,最重要的是他想繼續演戲,為什麼你要阻止他?家族就這麼重要嗎?你根本就沒有為這個孩子想過!"
"我家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我們比任何人都重視他!"
"你是說像重視一個壞掉的東西般嗎?讓他穿好的、吃好的、受好教育就是重視他嗎?你們一點都不懂!一點都不懂他想要什麼?為什麼想要?請你看看那個孩子!不要看藏在他身後的母親,而是看看孩子本身。他是那麼渴望被愛,為什麼你就是沒注意到?!你們只要抱抱住就夠了;只要摸摸他的頭,看著他的眼睛對他笑就夠了。那個孩子希望的只是這樣而已。這種事就那麼難嗎?撥出一點點時間聽他說話就那麼麻煩嗎?有心病的不是那個孩子,是你們!或許我真的只是一個外人,但這四年來我跟他在一起……我只看著他,甚至連自己的兒子也不看,滿腦子就只想著那個孩子。我在他身邊,距離比你們跟他更近。他好不容易才能像一般的小孩那樣開懷大笑,難道現在你想讓他變回以前那個,以悲哀眼神微笑的孩子嗎?請你讓那個孩子快樂一點--如果他親口說出不想拍戲的話,我不會為難他,但那絕不是他的希望。不管我聽到什麼或被怎麼批評,我都做不出甩開那只伸出的小手的絕情的事。不管你說什麼,不管你想用你的權力做什麼,我都會盡力保護那個孩子,不會把那麼可愛的孩子交給你的--!"
大作行了一個禮,轉過身。
"不管你怎麼說,我不會再讓他演電影的!"
裕一粗暴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
"--選擇權在那個孩子。"
大作說完就走房間。
他對裕一有滿腔的憤怒,而離開了那棟豪宅。滿臉哀戚的小仁光就站在他的車子前面。
"--仁光。"
大作湧起一股無限的憐愛之意,呼喚著孩子的名字。他緊緊抱住飛奔進懷裡的小小身軀,慢慢撫摸著的頭。
"--你哥哥說不再讓你演電影了……你還小,可能沒辦法違搞他的命令吧?不過,我要你記住一件事,你是我最重視的兒子,我愛你遠勝過自己的兒子。你是我的兒子……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我們被迫分開,我也不會離開你的。除非你忘了我,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你的。所以……聽著,仁光,你不能放棄自己的心,絕對不能放棄你重視的、不想失去的東西……仁光,我需要你,你明白嗎?不管經過多少年,你一定要回到我身邊來。我需要你?
父親……說不出口的話緊緊揪住心房。我不想離開你,我要待在你身邊,我要你留下來!不管哥哥說什麼,怎麼罵我,我都不想離開你……!
"乖孩子,你真的是乖孩子。所以,不要把自己想做、想傳達給別人的事都往肚子裡吞。把你希望的事說給愛你而你也愛的人聽,不要再自己一個人受苦。如果覺得難過,就說你難過;如果想要什麼,就直接要求。你很聰明,應該聽得懂我說的話,對不對?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來找我。在你需要我時,我哪裡也不去,懂嗎?不要再哭了,有事情就打電話給我。我們不是說好,還要一起去玩的嗎?下次去動物園好嗎?嗯……?哪,不要哭了,你是男人,對不對?好,這樣就好……外面太冷了,趕快進去…?
小仁光抬起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微笑的大作,緊咬住嘴唇。外面再怎麼冷,也比沒有這個人的家溫暖。這個人……留在他身邊是那麼溫暖的--
"--我答應……你。說你會等我,因為我會長大……我會趕快長大,大到讓哥哥跟父親都沒話說,然後到你的身邊去……我會去找你,所以請說你會等著我。答應我,讓我再參加你的電影演出;答應我你哪裡都不去;答應我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答應……我--"
"嗯,我答應你。"
小仁光將自己纖細的手指勾住那隻大手伸出的小指頭,心中懇求著--如果能待在這個人的身邊,我什麼都不要……
自己那麼迫切渴望的父親的溫柔言語、哥哥的微笑和姐姐柔軟的手,跟這個人能給我的相較之下,是多麼不體貼啊!
"求求你……你不會討厭我吧?原諒我……不要忘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討厭我…?
"--我愛你,仁光……我愛你……"
大作用包容的眼神看著小仁光,緊緊將他抱住,摸摸他的頭笑著說。
"你要做個乖孩子。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我們要努力,好能盡快見面、在一起,知道嗎?不要擔心,不要悲傷--"
大作用雙手包住小仁光淚流不止的臉頰,對他點點頭,緩緩站起來。
"啊,趕快進去,免得感冒了--"
小仁光無限惋惜地離開大作溫暖的懷換,一次次回頭看他,每次都看到大作帶著微笑站在那裡,於是邊擦掉臉上的淚邊走進屋子裡。大作一直目送他消失在屋裡,然後祈禱似地閉上眼睛。
他祈禱現在拍的片子能一炮而紅,讓小仁光成為電影界所不可或缺的明星。這麼一來,就算是他的哥哥或父親,也無法阻擋大家要求小仁光出現在銀幕的聲浪。
大作像抱著摯愛孩子似地用力握住小仁光送給他,而他也一直片刻不離的墜飾,離開了那個家。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他死亡的消息。聽說是和一輛打瞌睡的司機所駕駛的拖車正面相撞,起火燃燒……遺體……據說整個被燒得焦黑。還聽說要不是他被困在車內,也許能救回一條命的……"
沖田仁光接過龍司遞給他的煙,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是那麼仰慕他,那麼需要他,可是我卻流下出眼淚,沒辦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相信那個人已經不在、已經死了。總覺得如果到那個教堂去,就可以再見到他……後來我又去過幾次可是我找不到他,教堂也被拆了,什麼都……沒留下。真的……什麼都--"
沖田仁光喃喃自語似的虛幻的聲音,使得龍司心疼地抱著他。沖田仁光驚訝似地凝視著戀人。
"--這是以前的事。我想忘恩負義了……可是,那個人對我太重要了,重要得沒辦法……將他藏到記憶深處……"
"你想要……確信自己被愛嗎?"
沖田仁光笑著點點頭。
"再也不受任何人--曾這樣發過誓,不去想自己依賴別人的過往。我害怕自己被你所吸引……每次想到失去他時的事,就讓我痛苦又難過……我並非不相信你,但就是說不出口。我擔心事情又會重演…?
沖田仁光撣落煙灰,瞇細了眼睛。看到映在戀人眼中的自己的身影,他苦笑了。
"我……到底在執著什麼?說的明確一點,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仁光……"
"我愛你,龍司……我的感情……會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龍司將戀人手上燒短的煙捻熄在煙灰缸裡。
"我真是個大笨蛋。聽著聽著,竟然妒忌起大介的老爸來了。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是我的情敵,對不對?而且我一點勝算都沒有喔?"
說完往笑著的戀人嘴上親了一下。
"--笨蛋……"
沖田仁光承受著戀人壓上的沉重體重,輕輕地笑了。
"不過,我想我還是會選你的。因為我求諸於他的……是父親的溫情……"
"你是說跟父親不會做這種事?"
回應的聲音變成甜美的喘息。龍司深深抱住皺眉的戀人,觸摸著戀人昂揚的情慾,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感,點燃他身體內部的獨佔欲。
我愛你。兩人一次又一次回應著彼此的愛之低語,在筋疲力盡後,進入夢鄉。
10
同居吧?對龍司提出的要求,沖田仁光雖然點了頭,但要付諸行動卻有很多障礙。兩個當紅演員,又都是男人,要是同居的話,就等於公開他們的性向。雖然龍司說自己不在意,可是沖田仁光太光龍司,他無法忍受媒體用好奇的眼光寫些可笑的報導來評論兩人的感情。
看到戀人雖然答應,卻遲遲沒有動作,龍司表露出他的不滿。
"總是說再過一陣子、再過一陣子,你打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如果你不到我這時來,那我就要跑到你家去了。"
聽不出龍司是講真心話還是開玩笑,沖田仁光只是苦笑著把背靠在戀人懷裡。
"我不在乎跟你一起住,可是我擔心你會每天需索無度。如果你能多少自製一點的話,那我就感到很慶幸了…?
"我已經很忍耐了。你跟以前比起來……"
沖田仁光知道戀人接焉要說什麼,羞得扭動著身體,急欲從戀人懷中掙脫。
"請放開我!我才不像你所說的一樣像個花癡!如果你趁我睡覺時偷襲我,害我第二天不能去拍片就傷腦筋了。"
"只要你敝開心房接受我,就一點都不會痛了啊!你不知道那時候自己說了什麼嗎?"
"夠了……夠了!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臉都紅了。用這咱表情瞪人沒什麼可怕的,反而還會誤以為你在挑逗人!你看--"
看到戀人擠過來的興奮部位,沖田仁光不禁瞪大眼睛。
"這叫哪門子忍耐啊?我有再多的身體也受不了。總之,不想辦法處理你那個麻煩東西,我才不敢跟你一起住?
"那你想想辦法處理我這個麻煩的東西啊!它想要你要得受不了了!"
龍司笑著,絲毫不肯放開緊抱戀人的手,沖田仁光愕然地放棄抵抗。
"--請你再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要跟現在的公司終止契約了,到那時候……"
龍司一聽,把臉埋進沖田仁光的脖子上。
"……只要把行李帶過來就好了。跟你分開住,我還是……有點不安。很奇怪嗎?我好想獨佔你。這種感覺隨著你接受我的程度越高,就越增加。"
龍司自嘲地說道,沖田仁光點點頭。
"我懂,我會把行李搬過來。但是要等到工作結束了,我才過來住哦~!"
我知道。龍司點點頭,又需索著親吻,沖田仁光纍纍閉上眼睛,壓住自己開始隱隱作痛的身體。沖田仁光的行李與日俱增。龍司一邊整理這些行李,一邊盼望著戀人能早一天搬過來。
趕快搬過來,仁光,我連一點點時間都不想與你分開。早上醒來、黑夜來臨,我都要感覺到你的存在;我要和你相互凝視、微笑、觸摸你的嘴唇,我想擁抱你的身體。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愛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急切地想要你。但我愛你,仁光。只有你,我只愛你一個--
龍司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沖田仁光會選擇他?愛他的人比比皆是,他卻選擇了自己,還開口示愛。一抱住那令人憐愛的身體,就會有熾熱激情的反應。
"龍司……再更……龍司……"
那張美麗的臉,雖然為了忍耐自己的律動而扭曲著,但還是冀求著痛苦以外的感覺。
希望被更用力地擁抱,彼此的結合能更深入,想要多感覺到你、深愛你……
以連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發了狂的程度,慾望著這樣的仁光,一直……從初次見面的那一刻開始--
再三天。再過三天,拍片的工作就要結束,仁光就會到我這裡來了。他將會成為我一個人所有,只要再過三天--
龍司將與戀人最搭調的六個鈕扣的黑色雙排扣西裝,掛在自己喜歡的西裝旁邊,心中想著美麗的戀人身影。 在拍片即將結束的前兩天,沖田仁光被哥哥裕一叫去。沖田仁光站在已經有幾年不曾回來的老家大門前,深深閉上眼睛。幼時的記憶,和那個溫柔的人訣別的悲哀在心頭甦醒。心頭不禁隱隱作痛。
大嫂在大門口迎接沖田仁光,在交換過主客般的客套寒暄後,沖田仁光被帶往了哥哥的書房,對等在裡面的哥哥行了一個禮。
"……找我有什麼事嗎?"
哥哥微微笑著。他的笑容讓沖田仁光莫名地感到心寒,不禁表情僵硬。
"--聽說你把公寓退租了?"
哥哥沉穩的聲音中沒有一絲絲感情,沖田仁光露出苦笑。
"您好像……什麼都知道嘛!"
"是的。我還知道你跟經紀公司的契約到這個禮拜就結束了。"
裕一遞給沖田仁光一杯酒。
"--你也沒有簽下任何新契約,對不對?"
"你想退休,跟他一起生活,對不對?"
沖田仁光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媒體一定會掀起喧然大波吧?他們會毫不留情地寫出你跟他的關係。"
"您……想說什麼?"
"你的退休未嘗不是件好事,可是他要繼續工作,不覺得很可憐嗎?"
"……"
"仁光,回來吧!這麼一來,事情就不會糟到哪裡去。如果你要跟他在一起,我也會想辦法讓媒體不去碰你們。"
"我拒絕……"
"……仁光!"
哥哥嚴峻地呼喚著,讓沖田仁光感覺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你擔心的不是我跟他,而是害怕如果社會大眾會知道我們的關係,就會傷害到武部家的名聲。你要我回這個家,就是打算將他從我身邊搶走,如同二十年前你搶走他一樣……"
"你不能像個平常人一樣結婚,可是他不同。他可以結婚、擁有家庭、生兒育女,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你留在他身邊能為他做什麼?你以自己這個不知道何時會有變化的身體留在他身邊,又能怎麼樣?只會使他受苦,不是嗎?"
"他--龍司說無所謂……"
"他說無所謂?那也無所謂嗎?讓他受苦,毀了他的將來使自己獲得幸福,這樣你也不在乎嗎?"
"哥哥……"
沖田仁光用力地往桌上一拍,站了起來,裕一把一封文件滑到他面前。
"--我有一個住紐約的朋友在找能幹的日本律師,簽證也拿到了,你有護照吧?你應該好好想想,怎麼做對他才是最好的。"
沖田仁光沒有拿起信封,轉身就要走人,背後響起裕一嚴峻的聲音。
"如果你不怕他有什麼不好的下場,就隨你高興怎麼做吧!"
沖田仁光緊握拳頭在顫抖。他拚命忍住地面彷彿不斷下沉的錯覺,深深閉上眼睛。
"--請讓我……考慮考慮……"
沖田仁光痛苦的回答,然後離開書房。裕一笑著說。
"我等你的好消息。""現在什麼都搬乾淨了。"
龍司喜孜孜地抱住戀人的肩膀,沖田仁光笑著點點頭。
"倒是你家裡堆了一大堆東西吧?"
"啊?沒關係、沒關係!反正不久就要蓋新房子了,是有庭院的獨棟建築哦~!就是帶'龍司'去散步時看到的那個啊?在野川廣場附近。我買了土地,就只等房子蓋起來了。雖然不能蓋多大的房子,不過兩個人住的房子應該不用太大吧?倒是庭院寬得很,我們可以養一隻像'龍司'那樣的大狗。"
龍司像描繪著美麗前景似地笑著說,沖田仁光對他露出苦笑,茫然看著只留下一架電話,其他什麼東西都沒有的房間。
"可是,如果你太疼狗的話,小龍我又要吃醋了,我們會不會因此吵架啊?"
龍司開玩笑地說,期待會換來戀人的頂撞。他窺探著沖田仁光的表情。
"我說仁光?"
"--啊?什麼事?"
沖田仁光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似地反問道,龍司不悅地嘟起嘴。
"你沒有在聽嗎?在想什麼嘛!"
龍司笑著戳戳他的頭,沖田仁光輕輕苦笑道。
"--龍司……"
"我……真的可以嗎?"
沖田仁光沙啞的聲音讓龍司皺起眉頭。
"還在講這種話?我不是說過幾萬遍了嗎?我只要你。"
"--是……嗎……"
"怎麼……?害怕了?看你這樣子好像才新婚哦!"
龍司羞澀的笑著說,沖田仁光對他笑了笑,把頭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我愛你,龍司……真的……只愛你一個人……"
龍司一聽,心跳加速。
"傻瓜……幹嘛突然講這些話?你今天很奇怪耶!平常你根本不說這種話的?
"那我就不再說了。"
"啊~!不是、不是的!你再說一次!"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
"聽幾億遍也不夠。"
"……龍司--"
兩熾熱的眼神交錯著,嘴唇交疊,不斷輕吻著。
"我愛你,龍司……我愛你--"
好悅耳的低沉聲音。龍司緊抱住戀人,在他耳邊低語。
"糟糕,又想要了……"
"--性慾魔人……"
沖田仁光邊笑邊說,龍司親著他的臉頰,把興奮的身體壓上去。
"你不也一樣嗎?"
龍司熟稔地鬆開沖田仁光的領帶,拉開他的衣領,吻上他的脖子。沖田仁光一邊用手指梳著龍司的髮絲,一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毛毯只有一件哦~!"
"這樣就夠了。這個房間不是只租到今天嗎?"
"會感冒的。"
"我來為你保暖--你看嘛,這個樣子怎麼捱得到回家還是要到浴室去?總還有熱水吧?"
龍司用手指撫摸著沖田仁光興奮的身體,沖田仁光微微顫抖著喘著氣。
"--笨蛋……"
兩人低聲笑著為對方脫下衣服。沖田仁光不喜歡燈光太亮,小聲對戀人說。
"--請去反燈……熄了。"
龍司壞心眼地回答。
"不,要!太暗就看不到你了。我想看看你有什麼感覺,想看看你射精時的表情,因為實在太美了。"
"--野獸。"
"隨便你怎麼說。你不就喜歡我這頭野獸嗎?"
沖田仁光微微紅著臉苦笑。龍司將他推倒在攤開的毛毯上,緩緩壓上去。
他不斷吻著沖田仁光微閉上的眼睛、嘴唇、臉頰,輕輕咬著他的耳朵,聽到沖田仁光發出小小的喘息聲,他愉快地笑了。龍司的手從他的咽喉滑向胸口,再捏住他的乳頭。
"--嗯……"
沖田仁光的身體彈了起來,嘴唇顫抖著,緊抱住戀人的背。
"……有感覺了?"
沖田仁光輕輕點頭,龍司在他那漸漸泛紅的光滑肌膚上留下"版權所有"的證明,繼續愛撫著。
"--龍司……我愛你--"
淚水落在沖田仁光的太陽穴上。
"你……留在他身邊又能怎麼樣?只會使他受苦,不是嗎?"
哥哥的話沉重地壓在心頭。
"如果你不怕他有什麼不好的下場,就隨你高興怎麼做吧?
龍司說過,我只要你一人。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不管別人說什麼。他說過,就算會失去一切,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都無所謂。就因為龍司是出自真心,所以更感覺到哥哥的話的恐怖。如果再跟龍司在一起,哥哥一定會採取行動陷害龍司的。就像他不讓那個人--革大作--的那部遺作公開上演一樣……
"--龍司……龍司……"
沖田仁光彷彿傾訴痛苦般,反覆呼喚著戀人的名字,可是聽在龍司耳裡,卻只像是甜美的喘息。他連想都沒想到,一道陰影正落在戀人的心頭和他們的關係上,甚至沒發現沖田仁光正流著淚向他求助。
"我只要你……仁光……只要有你,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
沖田仁光聽著戀人的低語,不斷點頭,心中有著無限感觸。無法表達出口焦躁使他激情地需索著龍司,彷彿那就是兩人心靈相系的唯一方法。
"--龍司……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我比任何人都愛你……我愛你--"
口中不斷反覆傾訴的愛語,可以減輕心裡的負擔嗎?能將自己不想離開、想留在他身邊的痛苦直接傳達給戀人嗎?
別人一定無法瞭解吧?無法瞭解自己有多愛他、有多需要他。
"……龍司,龍司……再……再深一點,龍司--"
沖田仁光抱住戀人的背,發出喜悅的嗚咽聲,心中卻不停地淌血。
"……不能再繼續了,你會受傷的……"
龍司拚命想停止漸漸增強的律動,沖田仁光卻大叫:沒關係……他叫著,就算這樣被殺了也無所謂、我要你殺了我、我要你愛我,如果能在你的懷中死去,那是我最大的幸福。
"龍司……龍司--"
強烈的鼓動貫穿沖田仁光的內部,激烈的磨擦著。狹窄的蓓蕾被整個撐開來,於是臉頰整個繃緊。他不可能沒感覺到痛苦,可是他卻主動需索著,龍司看到那狂亂的樣子,產生一種心疼的喜悅。
仁光是我的。沒有人會知道他有這麼激情而美麗的一面。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他會露出這麼冶艷的表情……
龍司緩緩地喘氣,緊抱住戀人,停止動作。
"……嗯--"
龍司把嘴唇湊到沖田仁光耳邊,緊縮內壁的熱意使得他笑著低聲說道。
"不痛了嗎?有感覺嗎?"
沖田仁光喘著氣,用舌尖舔著乾涸的嘴唇,微微睜開眼睛。
"--好熱……龍司……身體好熱……"
沖田仁光感受到堅硬肉棒在體內的感覺,皺起眉頭在戀人耳邊低聲說道。
"--請……讓我冷卻下來,龍司……冷卻下來……我的身體……好熱……冷卻……啊啊……!"
緩緩的一個頂刺,使得沖田仁光發出甜美的叫聲。他弓起身體,把濡濕的性器推向戀人的腹部,發出肆無忌憚的叫聲。
如果非得結束這段戀情的話,我要你記住這一瞬間。我要你記住,我只有你一個人。我的身體、我的心、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只要你!所以,我要你記住--要你永遠不會忘了我。不要忘了我有多愛你,有多需要你--
"--好舒服……龍司……再深一點……再……"
龍司律動再次增加強度。幾道淚水落在沖田仁光的太陽穴。我要你緊緊抱住我,直到我們合而為一,直到我的心敲響你的心房。我要你將我抱得更緊,我要長住在你的心裡。
"要射了--"
"……啊!"
沖田仁光在龍司的奮力頂刺下,感受到龍司在休內的迸射,於是發出甜美的叫聲,兩人同時達到了高潮。
兩人調整氣息,擁抱彼此,互聽對方心臟的鼓動。不需要言語的時間沉穩地流逝。
輕咬耳朵的溫暖和緩緩梳理髮絲的溫柔動作,讓他們都發出了滿足的歎息。
"--仁光……"
沖田仁光把撫摸戀人髮絲的手指滑向他的背,回應戀人的呼喚。龍司支起身體,近距離地看著戀人,露出溫柔的微笑。
"……怎麼了?"
沖田仁光無聲地問道。
"沒什麼……"
龍司輕輕哼笑著搖搖頭,沖田仁光對他笑了笑,把臉埋進他胸口。
"--請你……留在我身邊--"
龍司一聽,笑著用力點點說嗯,然後抱住戀人躺下來。
"睡一下吧!明天是最後一天了,如果我們都睡過頭,又經被大介叨念了。"
說得也是。沖田仁光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龍司把臉埋進他散亂的髮絲中,輕輕吻了一下,閉上眼睛。
"……真是不可思議啊,仁光……我為什麼會感到如此滿足?只要你待在我身邊,跟我肌膚相觸,我就會覺得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當我無法掌握你的心情--而感到焦躁時,從來沒想過我們會這樣相愛--"
"我……也一樣。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們可以將所有的一切開誠佈公地相愛,那不知道會有多幸福啊!可是,我不想失去你--每當聽你說愛我時,我就對自己的狡詐感到生氣,對自己的懦弱感到無奈……明知不能回應你的感情的話,就不該接受你,心裡卻又一直渴求你……"
"我們兩個……都是傻瓜……要的明明是一樣的東西,卻又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說出口,結果繞了一大段遠路…?
"我愛你,龍司……真的……只愛你一個人……"
"……仁光,我愛你。只有你我只要你--我真的可以嗎?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吧?我可以一輩子纏著你嗎?就算你現在要說厭倦我了,想跟我分手,也已經來不及羅?"
"--我絕對不會不要你的……現在我也一樣如此地想要你……"
如果我可以把所有想法傳達進你的心房,你或許就能理解我有多愛你、多麼需要你吧?我的身體、我的心、我的一切都因為迫切地想要你而顫抖,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你一定沒辦法瞭解吧?瞭解我有多麼愛你……
沖田仁光低聲說道,龍司笑著輕輕吻了戀人。
"……等我們開始一起生活……或許會鬧一一陣子,不過我應該能夠相信感情不會因此就結束吧?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保護你……所以,仁光,留在我身邊。如果你留在我身邊,再怎麼痛苦的事我都能忍受……"
沖田仁光連點了幾次頭,深深閉上眼睛。我要保護龍司。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保護這個讓我迫切需要、讓我體會如此溫暖的愛、讓我瞭解愛人的喜悅和幸福,讓我最最最依戀的男人。就算換來他對我的憎恨也無所謂,我只要保護他--
"哪,時候已經很晚了,趕快睡吧!明天一早得先回家一趟,不然就沒辦法去錄影了。"
"……嗯,如果我們穿的衣服都跟今天一樣就糟了--總覺得……有好多話要說,可是好困……"
龍司打了個阿欠,和睡魔奮戰著。沖田仁光對他笑了笑,用手梳理著他那散亂在額頭上的前發說,明天再慢慢說吧!
"是啊……明天開始……就可以一起生活了--"
"嗯,是啊……"
"嗯……仁光--"
"……啊?"
"人家要一個晚安吻--"
已經睡了一半的龍司喃喃說道。沖田仁光笑著在戀人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龍司……"
"--嗯,晚安……"
龍司很滿足似地閉上眼睛,隨即陷入深深的睡眠中,沖田仁光聽著他安靜的鼻息聲,輕輕鬆開戀人緊抱自己的粗壯手臂--以免吵醒他--緩緩地起身。
他關掉房裡的燈,拉過浮現在陰暗燈光中的電話,用顫抖的手指靜靜撥著號碼。電話不斷響著,沖田仁光忍住丟下話筒的衝動,等著對方接電話。
"--喂,我是武部裕一。"
這是支專線電話,沖田仁知知道哥哥會直接接起。但他茫然聽著根本不想聽到的聲音,深深地閉上眼睛後,慢慢開口。
"……是我。對不起,這麼晚吵到你,關於前天談到的事--我決定接受。明天……拍完片之後,我會過去你那邊。也許會晚一點……請你先準備好。盡可能快一點……我想離開這裡……"
話筒那邊傳來"機票已經準備好了"的聲音,讓沖田仁光露出空虛的笑容。這個男人永遠知道怎麼做能傷害我最深。雖然一再揚言是為了我好,是愛我,這個男人卻只能用讓我受苦的方式來表現他的愛情。或許這個不受歡迎而誕生的弟弟,只會造成哥哥的麻煩吧?不管經過多久,我永遠都只能是武部家的恥辱嗎?
"--我知道了。對不起,勞你費心。那麼……明天見……"
沖田仁光壓抑住心中的痛楚,放下話筒,戀人留在體內的愛液緩緩流到他腳上,感覺彷彿要阻止戀人的背叛一樣,讓沖田仁光痛苦地感覺到龍司的存在,不禁將臉埋進雙手之間。
請原諒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受苦,不想再造成你的困擾。請原諒我……
沖田仁光坐到戀人身邊,求救似的凝視他沉穩的睡臉,那止不住的依戀之情讓沖田仁光流下滿臉的淚水。結束漫長的拍片工作,沖田仁光很難得地表示要參加慶功宴,龍司笑著點點判斷。他們已經不需要再分開生活了。一想到他們將一起回家,然後過著兩人的生活,龍司就興奮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凝視著和大介打屁開玩笑,又揶揄百合的龍司,沖田仁光充滿無限憐愛的笑了。
我還是愛著這個男人。愛得如此之深,比誰都愛--
因為這種愛,沖田仁光露出彷彿打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沉穩微笑,對敬酒的神將之點點頭,對高師一也笑了笑。
"龍司的黏功終於獲勝?如果仁光說好就好,但是媒體那邊不會有問題嗎?"
"--祥章也很擔心。以前還可以用好友兩字帶過,可是,如果住在一起生活的話……"
兩人小聲地問道,沖田仁光帶著苦笑輕輕點點頭。
"我已經有所覺悟,不管別人怎麼說都能不在乎……但對龍司說不過去--"
"你就別擔心那傢伙了。看他的態度好像隨時都能離開演藝圈一樣……"
"龍司只要有你就好了。"
神將之說道,高師一也不斷點頭,沖田仁光則露出靜靜的微笑。
"--不過……別看龍司這個樣子,其實他也有脆弱的時候……我很擔心他。媒體那邊已經擬定對策了,我想應該是沒問題。高師醫生、將之,龍司請你們就多關照了。"
"怎麼正經八百地講這種話?知道啦,我們會陪著你們的?
高師一也和神將之笑著點點頭,沖田仁光為他們斟了酒。聳起肩膀。
"本來想在這次漫長的拍片工作結束後,就不再做這種工作,可是真的結束了,反而有一種落寞感。明天就看不到聚集在這裡的工作人員和合作的演員樣了--"
"是啊!像我們這種替身演員,都只有在簽約期間才會到現場去,結束自己的工作後就沒事了,鮮少和演員們交談,不過我想,一直一起工作的演員們在結束工作後,難免會感到寂寞。"
"有很多人在工作時會互相對罵:我絕不再跟你一起工作!可是結束工作後,隔一陣子又見面時,還是會想一起共事的。這個世界可真是不可思議啊…?
"一般人在看電影或電視劇時,因為不知道拍片的過程,所以總會罵拍得爛什麼的,不過現在我有新的看法。"
"誰知道演員正經八百地演戲之前才剛吃過便當,要不就是在拍了外景後幾個星期,才在攝影棚裡播放。"
"還有人連吃了好幾個NG,還更改台詞?"
"啊,那是龍司的專長。"
此時,各處都繞過一圈的龍司和大介回來了,問三個人在笑什麼。
"我們在說啊,小龍畢竟不適合當演員。明明可以乖乖在醫院裡寫病歷,卻要出現在全國觀眾面前丟人現眼……"
"一也,你在說什麼?竟敢這樣子說我這個帥哥演員?"
"帥哥演員是說像仁光這樣的演員吧?龍司的臉孔是帥哥,性格卻是豬哥?
"可以這麼說,或許小龍可以改去說相聲。"
"喂,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可是不能說的。啊,不過如果搭擋是仁光的話,倒可以考慮。這樣我們就可以整天泡在一起了。"
"……我敬謝不敏。"
"仁光,幹嘛講得那麼清楚嘛?!"
其餘四人拿著酒杯看龍司嘟起嘴,同時對前來打招呼的工作人員,和回家把孩子一起帶來的芽子和近籐正美敬酒。
"喲,詩穗裡好可愛啊!熊寶寶帶來了嗎?"
穿著裝飾大量蕾絲的粉紅色連身裙,纖細的小手抱著沖田仁光送的熊寶寶,搖搖晃晃地走著的詩穗裡成了工作人員和演員們的偶像。
"豬豬(叔叔),熊熊…?
詩穗裡將熊寶寶拿給去過近籐家幾次的沖田仁光和神將之看。
"對身為小正美的孩子來說,她真是太可愛了!"
龍司正想伸手去摸詩穗裡鬆掉的頭髮,近籐正美大吼。
"不要碰她,龍司!你一摸就會有細菌!"
"你說什麼?!"
"你不要靠近她、摸她!她是我女兒!"
"你這個笨蛋父親!"
芽子和百合不理會怒目相視的兩人,對詩穗裡曉以大義。
"乖孩子,不能靠近那兩個叔叔哦~!詩穗裡可以跟這個還有那個叔叔在一起,可是後面的叔叔就不要哦~!"
"喂,等一下!為什麼沖田仁光和神將之就可以--我跟一也就不行?!"
沒有被百合點名到的大介和高師一也不禁皺眉頭抗議。
"高師醫生是醫生呀!上次詩穗裡打過預防注射,她可記得很清楚呢!"
"至於革導演呢,你出手太快了,列為管制人口。我們的小詩穗裡可是會懷孕呢!"
"笨蛋!百合!你說什麼夢話?那種小鬼頭哪能懷孕?"
"誰曉得?"
對吧?芽子和百合互相點了點頭,撫摸坐在沖田仁光膝上的詩穗裡的頭。
"革導演根本就像野獸,聽說什麼都就挑。在這方面,仁光先生算是紳士,而將之先生則是個運動員。"
"大介真的不挑?"
"嗯……百合我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不過倒聽過一大堆的傳聞。"
"很厲害呢!神先生不知道嗎?大介這個人哪,一向都是男女不拘,只要看上眼的,馬上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追求。他沒有私生子,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呢?
"芽子,不要告訴將之這些蠢事!"
"咦?是這樣嗎?仁光?"
"是……的。可是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對不對?"
大介承接住沖田仁光美麗的視線,不禁皺起眉頭,用力點頭看著神將之。
"畢竟是男人嘛……有很多事是不足掛齒的……對了,小龍跟近籐經紀人還斗啊?"
高師一也說完,芽子看到他們兩人坐在大道具工作人員的桌子邊哇啦哇啦大叫,不禁驚叫出聲。
"龍司這個笨蛋!竟然讓正美喝酒?!他不喝的!百合,幫我看著詩穗裡!"
芽子跑過去一把抓住龍司的領帶,邊搖手指邊激烈抗議,工作人員們見狀都哈哈大笑。
沖田仁光不禁苦笑著搖搖頭,而詩穗裡坐在他的膝上睡得好甜。
"啊,詩穗裡睡著啦?好吧,百合來抱你。仁光先生,你的西裝會皺掉的。"
沖田仁光對輕輕抱起孩子的百合笑笑,站了起來。突然眼前一暗,他趕緊扶住椅子。
"咦?仁光,你要回去啦?"
這幾個月來,已經有好幾次同樣的暈眩感。
沖田仁光覺得奇怪,卻也沒對任何人提起,即使是現在,他仍然擠出一絲笑容對看著他的神將之說。
"不,我只是……"
他每時了每時沾在西裝袖子上的口水苦笑,神將之趕快揮揮手。
"快點回來喲,仁光,今天我要你陪我喝到底?
"--我喝不過你的。"
沖田仁光說完就離席了,龍司看到他,追上來。
"……怎麼?要回去了嗎?"
龍司狐疑地問道。仁光把嘴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
"我先回去等著。如果一起離席,我想大家是不會放人的--我忘了把公寓的鑰匙還給房東,會先送過去後再回家,你等氣氛平靜一點再回來。"
龍司很勉強地點點頭。
"我會盡快回去。回家路上小心。"
他笑著回答。
"龍司……你也要小心,可別發生事情哦?"
沖田仁光的話彷彿在暗示著革大作的事,龍司被一股湧上的情緒驅使,很想一把抱住沖田仁光。
龍司惋惜地說,在這種地方又不能接吻。沖田仁光對他笑笑。
"回去之後再好好犒賞你一番--哪,請你回去坐好,不要讓革導演來叫人了。"
沖田仁光眨了眨眼輕聲說道。龍司在他耳邊意有所指地說,待會再說哦?然後就回席了。
沖田仁光無限愛憐地目送他的背影離去,臉上浮起悲哀的微笑。
這個或許再也見不到面的摯愛,比誰都更讓我愛戀、重視的男人。有生以來第一次衷心所愛的男人……如果可以的話,好想跟他同生共融會貫通,好想待在他身邊,感受彼此的溫度。如果能跟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瞬間,不管失去什麼都不在乎。然而,為什麼我必須放棄這種溫暖的感覺?
"如果你能留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沖田仁光反覆得在心中喃喃自語,彷彿要消弭那真實而深情的告白一樣。
只要有我在,龍司就不會幸福的。只要沒有我,他就能找到幸福……就算沒有我,龍司……還是會得到幸福的--
沖田仁光緊緊閉上眼睛,企圖甩開迫切得幾乎要撕裂身心的渴望。
"--我愛你……"
永遠……比任何人都愛你--
沖田仁光低聲說完後,留下滿腹的悲慼,從戀人面前消失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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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8-12-2 21:2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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