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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愛上壞壞的你 5》 作者:芹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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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今後伸出去的手,觸摸不到他肌膚的溫暖,自己還是可以活下去的。就算伸出去的手,感受不到擁抱的身體的明確重量,遲早總會習慣那只抓到冰冷空氣的擁抱。就算沒有他的微笑在身邊.就算聽不到他的聲音,事情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強迫讓自己相信,就算沒有他,心頭也不會有絲毫疼痛--。

相關文:
愛上壞壞的你 1
愛上壞壞的你 2
愛上壞壞的你 3
愛上壞壞的你 4
愛上壞壞的你 5

窗外響起的猛烈喇叭聲,讓仁光皺起了眉頭,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摸索著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錶,把臉湊近只能股俄看到的指針,確認過時間之後,他輕輕地咋了咋舌。
約定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以上了。他想把手錶放回原來的位置,卻一不小心,把相框打落地上,他趕緊起身。
這個動作引起了一陣劇烈的頭痛。他用指尖壓著看得不是很清楚的眼睛,輕輕地甩了兩、三次頭,忍住再躺回枕頭上應該會比較好過的誘惑,勉強下了床。
他把不小心被摔破的玻璃給割破的手指頭合進嘴裡,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相框裡面的相片,以免傷到相片。他把臉湊上去,看著相片中的男人,露出柔和的笑容。
"早安龍司……"
相片中的男人微微低著頭,著向鏡頭,叼著煙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非常具有男子氣概。想起他那深沉的溫柔聲音,仁光很懷念似地瞇細了眼睛。
"對不起,這是第幾次了?我得再去買新相框…?;
仁光對著在相片中微笑著的他低聲說道,同時站了起來,將相片夾在他昨天看到很晚的劇本裡頭。
他邊搔著頭髮邊走向浴室。明明眼人約了見面的時間,仁光卻一點也不在意,在浴缸裡泡了好久,慢慢地--應該說是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洗了身體。
他刷了牙,刮了冒出了一點的鬍子,看著鏡子,又
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臉色不佳,不純粹是因為習慣性地起床不舒服的關係。而是大量增加的酒精和香煙量,以及有一天沒一天的三餐,使得他的肌膚變得很黯沉。再加上無心的時候,他常常見天都不出門,所以當然會看起來這麼不健康。
他輕輕地擦拭過身體,披上浴袍,一邊甩著不怎麼清醒的腦袋一邊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礦泉水,直接對著嘴灌,回頭環視著室內。
雜亂的房間讓他想起舊情人的房間。剛寫好的五線話稿紙散落在地上,上面又灑滿了一些乾麵包屑。這種景像是他以前所無法忍受的,他不禁瞇細了眼睛打量著。
--人是怎麼樣都可以過的,他現在過的就是自甘墮落的最佳範本。
今天上街一趟吧?--仁光心裡如此想著。必須去買一個新的相框才行。他覺得這三天自己好像都沒有吃什麼東西,回程時順便去吃個漢堡什麼的,免得餓死。
他已經把與人有約一事完全拋在腦後了,緩緩地坐到椅子上,望著外頭。
他看到一個男人在來往的車縫間穿梭,手上抓著一個大籃子,不禁把視線盯在男人的身上。因為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是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那個把籃子放在石板路上,抬頭看向他這邊,大聲地怒吼著的人是誰。
"啊--終於忍不住跑來找人了嗎?如果告訴他工作還沒有完成的話,一定又要被他臭罵一頓了……"
他再歎了一口氣,聳聳肩,站起來去開門。他赤著腳,伸手鬆開門鏈,打開門鎖。然後轉身用腳將散落在地上的五線話稿紙橫到一邊,騰出走路的空閒,這時大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讓我足足等了你一個半小時,你竟然還這副德性?"
仁光對著怒吼著的男人笑了笑,指著自己剛剛坐著的椅子。
"早啊!羅勃特。你那個籃子看起來很重的樣子,裡面裝了什麼?我肚子剛好餓著,如果是吃的就好了。"
仁光悠閒地將浴袍的前襟合攏起來,蹲到放在地上的籃子前面。
"食物在這邊:在你打開那個東西之前……"
仁光無視於男人焦躁的態度,逕自打開籃子的蓋子,看到裡面的東西時,仁光臉上綻放出光芒。
"這不是狗嗎?這是怎麼回事?"
仁光抱起那只像小型犬的成大大小的小狗,把臉湊到它那儒濕的鼻子前。這只實在算不上可愛的小狗用力地搖著尾巴,往仁光的臉頰和嘴唇上猛舔。
"這是大獵狗的小狗吧?好可愛哦!是羅勃特的嗎?叫什麼名字?"
"你喜歡?"
"嗯,很喜歡。啊…是男生啊?它叫什麼名字?"
"這個嘛!你幫它取一個吧?"
"--啊?"
"它是你的狗。"
"我的……?"
"是啊!我帶來給你的。"
"我可以收下來嗎?"
"是你說要隻狗的啊!"
"所以你就幫我弄一隻來?"
抱著小狗站起來的仁光,把一隻手臂環上笑著點頭的男人的肩上接著。
"謝謝你,羅勃特。"
說著仁光拿臉頰去磨蹭著小狗的臉。
"那這樣好了…叫小龍好了。就決定叫它小龍。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就叫小龍。"
仁光抱起剛取了名字的小狗,喜孜孜地撫摸著它的頭,被叫罹勃特的男人帶著苦笑,把手上的紙袋放到桌上。
"吃過了嗎?"
"三天前吃過披薩。"
仁光帶著微笑回了他一句,羅勃特聞言搖搖頭。
"所以我才不讓你一個人住…,如果你沒辦法好好過日子,就退稅搬到我家去!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
羅勃特豎起手指頭怒吼道。
"你應該最清楚我是沒辦法跟別人一起生活的吧?不過現在有了小龍,從今天開始,生活就會不一樣了。我得決定帶你到哪裡去散步才行。你還小,不能走太遠,不過很快就會長大的。我得好好訓練你…?;
仁光喜孜孜地開始對小狗說起話來,羅勃特愕然地看著他,指指放在桌上的紙袋。
"你先把東西給吃了吧!真是搞不懂你這個人……。對了,工作方面有進展嗎?"
"工作……嗎?"
仁光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五線話稿紙,露出苦笑說道。
"看起來像有進展嗎?"
仁光一邊嚼著從紙袋裡拿出來的金槍魚三明治,一邊不急不徐地說道。
"什麼叫看起來?曲子沒有出來怎麼會有進展!?"
"所以我說我沒辦法呀!是你強行要推給我的呀?;
"還敢在這邊推三阻四的!就算只做了一半也無所謂,至少要告訴我大概是什麼樣的主題感覺呀!"
"這個…嘛……。可是我的肚子現在是空的…。可以讓我先把這個吃完嗎?--那麼,請你去幫我泡一些咖啡,還有幫小龍準備一些牛奶。我的冰箱裡什麼都沒有,請你到下面去買,順便也買些狗食日來。光是帶一隻過來有什麼用呢?狗也要吃東西的。"
"喂……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又不是你的傭人。"
"廢話呀!這種事還用說嗎?可是你去買總比我快吧?"
仁光悠閒地看了看自己末干的頭髮,和穿著浴袍的樣子問道,羅勃特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不要老是抱著狗,趕快去換衣服!"
"不要叫得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啊!我的眼睛雖然不好,耳朵倒是挺靈光的。"
仁光說著笑了笑。將吃了~半的三明治放到桌上,又抱著小狗猛搓著臉,對著一臉莫可奈何走向門口的羅勃特揮了揮手。
"--所以說,我不喜歡這裡。可以嗎?從第二樂章到下面的…這裡,這裡不順。這裡不更悲切一點的話,整體就不協調了。"
仁光的手指頭在鍵盤上滑動,彈著同一個地方,緩緩地搖著頭。
"叫我作曲簡直就是叫我跨行做事嘛!我怎麼做得來?明明有那麼多的作曲家,幹嘛要找我這個外行人作曲呢?;
"少抱怨了,是你自己說什麼都願意做的啊!要怪就怪你當著我的面,在沒有譜的情況下彈出李斯特的曲子,而且還自己編曲。"
"如果你因為這個理由就判斷我會作曲的話,那麼學過一點鋼琴的人都可以當作曲家了。--我聽說過羅勃特哈茲是個怪人,可不知道你全怪到這種地步。"
說著,仁光就離開剛剛彈過的鋼琴,一把抱起趴睡在他腳邊的小狗,走向沙發。
"--我認為劇本本身是個很好的故事,應該會是一部好電影吧?我相信這個作品會被譽為羅勃特·哈茲的代表作。但是,我沒辦法幫上忙。就算這首曲子--雖然還沒完成--人口你的意,畢竟還是外行人的作品。我認為你最好趨整個作品的品質還沒有被拉下來之前,趕快找個專業人士比較好?;
"你不是只剩一個樂章還沒完成嗎?你老是口口聲聲說外行人的作品,我倒認為跟我的劇本很合。劇本是我寫的,當然錯不了。我不認為現在再去找別的作曲家,就可以做出比你更好的曲子。"
"那是你評價過高了吧?我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堪稱完美的事情。我確實是有律師的資格,可是日本的資格在美國並不適用。真要工作,我又不適合做粗重的工作,更不適合坐辦公桌。再說我又不會跟人搭訕,也不適合做業務。跟別人扯上關係是我最頭痛的,麻煩是我最想避免的事。所以,基本上說來,我天生就是一個不能過正常人生活的人?;
仁光撫摸著抱在他膝蓋上的小狗的頭,拿險去磨蹭著,讓小狗舔著,皺著眉頭露出了苦笑。
"那麼,你願意幫我演戲羅?"
"請不要說這種假話。我可沒有打算演戲演到美國來。你的劇本確實是很吸引我,但是並沒有適合讓身為日本人的我飾演的角色,就算有也太勉強了。"
"還沒有跟日本那邊聯絡嗎?"
被羅勃特這麼一問,仁光露出了苦笑,把小狗放到地上,伸手去拿煙。
離開日本之後,仁光按照哥哥的指示去拜訪紐約的公司。可是他的目的是去告訴公司,他沒辦法配合公司的好意,而不是去應徵的。婉拒簽約,離開了大樓之後,仁光為了逃避哥哥的搜索,將行車放在飯店,然後逃之夭夭了。
只帶著護照和一點點現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的仁光根本無處可去。用完最後一塊錢美金之後,他只能睡在地下鐵或到公園露宿。
他不是自暴自棄,只是當時他並沒有想工作、想過正常生活的意念。他只是借此貶低自己,吃、睡只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他藉著拋棄所有的裝飾,靠著本能過活來遺忘那個愛著他的男人。而他也想忘記自己愛著龍司。
"我不打算回去。"
"他一定在找你……"
"那是他的自由。"
"我想,他找到你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且?;
"到時候再逃就是了。"
仁光吐著煙冷冷地說道,羅勃特不禁搖搖頭,抱起走到他腳邊的小狗。
"唉…我們可以想辦法,不用做得這麼魯莽吧?就算他找到你,我也不會讓他強行把你帶走的,你放心吧!"
"放心…嗎?是啊!只要留在你身邊,我想哥哥也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因為他那個人最怕權勢了…。對了,你這樣保護我,我該為你做什麼來回報呢?"
被仁光那彷彿像玻璃一般的眼睛凝視,羅勃特不禁歎了一口氣。
"如果我說我要你的身體,你會答應嗎?"
"--如果你希望的話……"
"如果我真要了你,你就會從我面前消失。--放心吧!你不用為我做什麼,只要你留下來就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個樣子。"
"是嗎?我倒是挺喜歡的。"
仁光說著笑了笑,接過羅勃特遞給他的小狗,又拿臉去磨蹭著。
當他第一次遇見世界有名的電影導演羅勃特·哈茲的時候,他正戴著一頂撿來的帽子,把帽沿壓得低低的,正在垃圾筒裡找東西吃。
"喂,你--"
突然響起的低沉聲音讓仁光嚇了一跳。他反射性地拔腿就跑。那一帶即使在大白天也經常發生流浪漢被襲擊的暴力事件。就在幾天前,一個他認識的老人才被人用刀子刺傷,受了很嚴重的傷。
"喂!我不會對你怎樣的!我不會怎樣的,你等一下!"
仁光一邊回頭看著那個怒吼著追上來的男人,一邊沒命地跑著,結果被公園的籬笆給擋住,無路可逃了。
"--真是的,沒想到你跑得這麼快。我不是說不會對你怎樣的嗎?"
"找我有什麼事……"
聽到在仁光紊亂的氣息下所發出的美麗聲音,羅勃特微微地揚起眉毛。
他將那頂髒帽子飛也似地丟到地上,湊上前去看仁先那張滿是泥土灰塵的臉後,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嚇死人了,不過,你倒真是個美男子啊!你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仁光揮開羅勃特那抬起他下巴的手,害怕對方會傷害他,畏縮地把臉轉開。羅勃特對他說。
"我在找我正在拍攝的影片中的流浪漢。--這兩、三天,我看到了你,我覺得你的形象剛好吻合。那是一幕非常重要的場景,但是選好的演員味道不對,所以我把工作暫時停了下來。我本來想舉辦試鏡的……"
"--電影…?"
"沒錯。你願意參加演出嗎?--事情來得太突然我想你可能不相信…。不如你跟我回辦公室去,我把詳情告訴你。"
"我不要。"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要。你耳朵有問題嗎?"
"喂"
羅勃特用力地抓起仁光的下巴,定定地看著皺起眉頭的仁光,彷彿搜尋著記憶似地歪著頭。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仁光甩開羅勃特的手,低著頭企圖掩飾自己的臉孔似地說。
"不巧,我沒見過你。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仁光不悅的語氣,卻讓羅勃特摸著自己雜亂的鬍子笑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電影導演羅勃特。就算你沒見過我,我想你至少應該聽過我的名字吧?"
"沒聽過。"
仁光抬起下巴不悅地說道,然後把視線移往落在地上的帽子。羅勃特見狀哈哈笑著,彎下他巨大的身軀撿起帽子。
"是嗎?我還以為自己至少有點名氣咧……。那麼,就算我提起我的代表作,你大概也不知道吧?"
仁光一臉天趣地看著羅勃特手上的帽子,其實不用羅勃特說明,他也知道他是什麼人物。他們曾經在國際影展上見過面,也談過話。只是羅勃特當時的樣子跟現在差太多了,一時之間仁光還想不起來。仁光所認識的羅勃特·哈茲並沒有留鬍子。
"--聽以呢?偉大的電影導演要請我去演電影?請我這個骯髒的流浪漢演?"
仁光帶著嘲笑的表情嘲諷地說,羅勃特將帽子上下晃動著,眨著一隻眼睛笑著點點頭。"
"沒錯。"
"我拒絕。"
仁光立刻就頂了回去。仁光那長了雜亂的鬍子,滿是污垢和灰塵的臉,因為僵笑而扭曲了。
"--你說什麼?"
'戲說我拒絕。我對電影沒興趣。你要拍電影或者到百老匯跳舞都與我無關。如果你聽清楚了,就趕快走吧!"
仁光用食指指著羅勃特的胸口怒吼道,下一瞬間,羅勃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整隻手扭到背後,使得他發出慘叫聲。
"一個流浪漢竟然如此狂妄!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讓我告訴你惹火我會有什麼下場吧!"
"隨…你高興…!我…不演…電影!我要…告你傷害!"
仁光雖然痛得呻吟著,卻還是死不認輸,羅勃特一聽,鬆開他的手,仁光不禁鬆了一口氣。羅勃特把臉湊上前去,用安撫的語氣說道。
"OK。那我們來談個交易吧!"
仁光一聽,很訝異似地凝視著羅勃特,突然一轉身。
"一萬美金!我給你一萬美金當酬勞。怎麼樣?"
"--一萬美金?"
"沒錯,一萬美金。然後提供你乾淨的衣服和漂亮的房子,外加鬆軟的床鋪和豪華的三餐。這種生意不錯吧?"
"我拒絕。"
"你說什麼?"
"我拒絕。不要再煩我了!"
沖由嚴峻地說道,羅勃特瞪著他,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我一定要讓你點頭說YES。"
羅勃特信心滿滿地說道,把帽子放到仁光手上,很乾脆地轉身走了。仁光皺著眉頭,目送著那悠然離去的背影,低下頭看著手上那頂髒污的帽子。
之後幾天,電影導演羅勃特哈茲幾乎是天天追著仁光到處跑,只為了讓他參加電影的演出。
仁光被他的執拗搞得煩不過,只好放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棲身之處",轉移陣地到別的地方去,可是第二天,他一定還會看見羅勃特那張長滿鬍子的臉。
"不是告訴過你,這樣會打擾到我嗎!?就讓我靜靜地隨性過日子吧!"
仁光抱著隔了三天才找到的食物--一盒滿是濕氣的爆米花,一手甩開羅勃特抓住他手腕的手,瞪著眼睛說,可是羅勃特卻一點也不畏縮。
"你只要說一聲OK就沒事了。你真是一個頑固的人?;
"煩死人了!你才固執!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張臉!不要再來了!"
仁光罵完轉身就走人,羅勃特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歎著氣。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可能完全不懂演戲的流浪漢執著到這種地步。即使是一流的演員都巴不得能在他的電影裡--就算只有一句台詞--軋上一角的,而現在他竟然說不動一個流浪漢為他演戲。
看著那個小心翼翼地捧著,不知道是什麼人吃剩的爆米在吃著的削瘦男子,羅勃特不禁露出了昔笑。
如果俄成那個樣子,只要率直地接受別人給他的食物不就得了?他卻仍然緊緊地戴著那頂破了洞的帽子,除了找食物之外,可以連續幾個小時一動都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空虛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那種模樣跟到處可見的流浪漢沒什麼兩樣。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頭髮和鬍子也都被汗水和污垢及塵埃弄得髒兮兮的。
可是,一旦他的眼底一有了生氣,眼神就不像其他的流浪漢一樣混濁而無神。
那瞪著他的嚴厲眼神美得叫人害怕,雖然渾身髒污,可是那神經質的端整容貌和低而響亮的聲音卻極具勉力。
做了那麼久的電影導演,看過許多大放異彩的演員的羅勃特,遇見一個這麼能引起他興趣的人--他不敢斷言沒有過--的機率是少之又少的。羅勃特心想,只要加以琢磨,這個人會是塊好料。不讓他演演戲絕對看不出他是否有當演員的才能,就算演不來,憑他那種身高,當個模特兒也綽綽有餘了。
--唉,不管怎麼說,他本人要是沒有興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羅勃特不斷地想著,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點頭說YES的?他看著翻找著垃圾筒,開始物色東西的仁光,不禁歎了一口氣。
只要拉起我的手,他就不怕沒錢用了。食物、衣服、住處,甚至名譽都垂手可得,可是為什麼他偏偏要拒絕呢?他拒絕的理由何在?
羅勃特在幾碼之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戴上太陽眼鏡,繼續凝視著翻找著垃圾筒的流浪漢,這時羅勃特看到對面走來兩個警官,不禁歪起嘴角笑了起來。
--看來有好戲要上場了……。
警官叫住了一個正在慢跑的青年問了一些事情,從他們的舉止看來,這附近可能發生了什麼事。青年兩手一攤,聳聳肩跑走了,兩個警官對看了一眼,搖搖頭。然後視線移往正在翻找垃圾筒的流浪漢身上,大步走上前來。
聽到背後有人呼叫,他似乎吃了一驚的樣子。回過頭看到那兩個警官的那一瞬間,他驚慌地朝著羅勃特這邊跑過來,警官怒吼著制止他。
很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腳步遠比當初羅勃特第一次叫他,嚇跑他的時候還慢了許多。他喘著氣跑過羅勃特面前,卻被追上來的警官給逮個正著。
一個警官往倒在地上的他的肚子踢了一腳,將他的手反扭在背後,另一個警官拿槍擺好架勢,這時羅勃特緩緩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這個男人是跟我一起的。能不能請你放開他?"
聽到羅勃特的聲音,幫流浪漢拷上手銬的警官,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麼?"
"這傢伙不是流浪漢,是一個演員,我正在教他怎麼演戲。"
羅勃特說著拿下了太陽眼鏡,警官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羅勃特·哈茲?"
警官驚愕的聲音讓羅勃特輕輕地笑著,用力地點點頭。
"這個演員將在我這次拍的戲中飾演一個流浪漢。--對不起,能不能請你幫他鬆開手挎?"
兩個警官對看了一眼,點點頭,將流浪漢的手拷鬆開。
"--不錯的演技,這樣演就OK了。"
羅勃特拍拍搗著肚子的仁光的肩膀,抓住他的手臂,預防他再度脫逃,然後轉頭問警官。
"兩位找他有事嗎?"
羅勃特一邊說一邊又將太陽眼鏡戴上,警官搖搖頭。
"不是的,有密報說經常有人在前面的池子邊進行毒品交易,我們只是前來確認看看,誰知道他一看到我們就跑…"
"啊…是他不好。大概是因為我告訴他要演一個被警察追的流浪漢,所以他下意識地看到警官就跑了吧?"
羅勃特笑著說,警官似乎很能接受這種說法。
"是嗎?對不起了,這一帶多得是真正的流浪漢…。那個…剛才的舉動--"
對決定參加名電影導演羅勃特·哈茲的電影的演員施暴,很可能會被提出控訴,因此兩位警官戰戰兢兢地道著歉,羅勃特把嘴撇成八字型,聳聳肩。
"哦!不用擔心,這是常有的誤會。"
聽到羅勃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絲怒意,兩個警官終於放下一顆心,一邊謝罪一邊趕緊離去。
看不到警官的身影之後,羅勃特仍然抓著仁光的手。被踢了一腳的肚子總算不那麼疼了,仁光舉起手,企圖掙開羅勃特的手。
"--放開我……"
"喲--那可不成。我剛剛救了你一命,我要跟你要回這個人情。"
"我又沒有要你幫我……"
仁光話還沒說後腦構突然襲上一陣劇痛,使得他當場癱了下來,眼前一片黑--。
"喂…?怎麼了?你沒事吧?"
羅勃特狂叫的聲音漸漸遠去。不要理我。--仁光用沙啞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嘟噥著,然後失去了意識。
"--嗯……龍司……"
仁光被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的手指頭的動作給驚醒了,他睜開了眼睛,茫然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龍司……"
仁光輕輕地叫道,看到一對很擔心地凝視著他的棕色眼睛,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醒啦?"
仁光定定地凝視著滿臉鬍子的男人,聽著那不熟悉的英語,不禁沉重地閉上雙眼。
--啊!是的。龍司是不可能在這裡的……。
仁光因為失望,用顫抖的兩手捂著臉,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沖田?"
聽到對方這樣呼叫,仁光的身體頓時抖了一下。
"-你……"
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放下兩手,定定地看著羅勃特的仁光的眼裡,映著羅勃特拿在手上的護照。
"武部仁光。--你是日本人啊……"
羅勃特打開護照念著名字,瞄了仁光一眼。
"不,沖田仁光對我來說比較熟悉。因為……"
"還我!"
仁光支起身體,伸出手,頓時後腦勺又竄過一陣劇痛,他把手支在床上。
"--失蹤半年以上的日本人氣演員沖田仁光。如果我放風聲出去他人在紐約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羅勃特亮出護照,等著看仁光的反應,仁光緊咬住嘴唇。
"--你想威脅我嗎?"
"我沒這個意思,只要你答應我參加演出。"
"我拒絕。我不打算再去接觸戲劇。"
"為什麼?我很清楚你的事情。在國際影展上遇見你對,我說的話並不是隨便說說的。"
--請你無論如何都要幫我演一部戲…。
只要有這個機會的話。--當時仁光是這樣回答的。
仁光知道羅勃特講這些話不是社交辭令,因為他確實寄了邀請演出的信函到公司去了。可是當時仁光正服龍司合演J TV的連續劇"大機場"。
"--我已經不演戲了。"
"像你這樣的好演員嗎?為什麼?"
"--我發現,就算演別人,換來的也只是一場虛幻……。我就是我,成不了任何其他一個人。如果我能變成我之外的另一個人,我就不必眼所愛的人分離…就可以跟他一起生活……。我發現自己絕對沒辦法成為別人
仁光低聲說道,不懂日語的羅勃特當然無從得知他在說什麼。但是仁光眼裡湧起的淚水,卻再再說明了他心中的痛楚,揪緊了羅勃特的心。
"--嗯…你用日語說我也聽不懂什麼…。算了。總之,在把身體養好之前,你就留在這裡。"
仁光一聽皺起了眉頭,不可思議似地凝視著羅勃特滿是鬍子的臉。
"你患了感冒跟極度的營養不良,醫生說這樣根本量不出血壓。你整整昏迷了三天,我還擔心你會不會就這樣死了呢!"
羅勃特用食指戳著仁光的胸口說道,仁光只能苦笑。
"--你就別管我了……"
仁光帶著自嘲的味道說著。
"你說什麼?"
羅勃特把耳朵湊到仁光嘴邊反問道。
"別管我就是了。死在那邊對我來說,反而比較幸福一點……"
仁光又用日文嘟噥著,羅勃特感到很焦躁。他用力抓住仁光纖細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說。
"我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麼事,可是你別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地就放棄像你這樣的人。即使你成了流浪漢,仍然吸引住我的目光。看到你的護照,你知道我有多麼震驚嗎--"
"--請還給我…"
仁光沉重地舉起手,看著護照,羅勃特卻歪著嘴角笑著搖搖頭。他緩緩地--刻意讓仁光看見似地--將仁光的護照放進他上衣的口袋。
"羅勃特!"
聽見仁光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羅勃特輕輕地聳聳肩。
"這個先交給我保管。"
"你……!"
"因為你沒有護照就哪兒也去不成了。你應該知道,不管你逃到什麼地方,我都有辦法把你找出來。"
仁光難以置信地聽著,緊握的拳頭在顫抖--。
"--是啊!如果你逃了,我就得跟日本那邊聯絡,對不對?"
這個男人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呢?我根本不想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的,為什麼不放過我呢?
仁光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可是,無論如何,他就是不想跟日本--跟哥哥聯絡,然後又被他帶回去。
"--好吧…我照你…說的去做就是了。所以,請你不要…不要跟日本那邊…聯絡。"
仁光死心似地閉上眼睛,羅勃特望著他鐵青卻依然不失美麗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羅勃特什麼都不求。不再多問什麼,也不再說什麼,只希望能留在他身邊。
當羅勃特到攝影棚去時,仁光就彈著放在閣樓裡的古老鋼琴,要不就是坐在椅子上,永遠不厭倦地看著他唯一帶過來的一張相片--看著相片中微笑著的愛人--打發漫長的時間。羅勃特發現仁光最喜歡那個房間,便為他準備了一張一邊附有扶手的長椅子。
仁光似乎很喜歡那張特別訂做的椅子。他躺坐在那張椅子上,出神地看著那張相片。如果不管他,仁光可以不吃飯,甚至也不睡覺,然而,羅勃特還是不加干涉。
這種生活持續了一個月以上,某天,仁光被羅勃特叫到書房去。
"--在這裡生活得還習慣吧?"
仁光一聽,弧疑地歪著頭。他明明聽到羅勃特的話,卻沒有回答。
看到仁光一臉不可思議似地看著自己,羅勃特以為仁光還不想回答,不禁皺起了眉頭。
"武部?"
聽到羅勃特這樣叫,仁光痛苦地壓住胸口,輕輕地搖了兩、三次頭。
"你不喜歡人家這樣叫你?"
仁光輕輕地點點頭。
"那就叫你仁光。--有點不好叫…"
羅勃特在口中反覆念了幾次,拗口的發音讓他不禁露出苦笑,仁光茫然地看著。
"仁光…"
看到被叫到名字也不回答的仁光,臉上落下淚來,羅勃特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竟然用表情哭泣……。
仁光眼睛眨也不眨,那不知道看著什麼?想著什麼的視線停在半空中,只是靜靜地流著淚。
"--仁光……"
仁光的唇微微張開,好像要說什麼話,可是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喂!你說說話嘛!說什麼都好,說些話嘛!"
仁光聽到了羅勃特焦躁的聲音。他看到羅勃特擔心的表情在晃動,便蠕動嘴唇想呼喚他的名字。
可是他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你…難不成……"'
羅勃特抓住仁光的兩隻手,因為力道太強,使得仁光皺起了眉頭。
"你…發不出聲音來嗎?你沒有聲音嗎?是嗎?"
在羅勃特用力的搖晃下,仁先的頭也不停地搖著,他恍惚似地凝視著羅勃特,羅勃特皺著眉頭看著他的臉。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仁光點點頭。
"你也知道我是推?"
仁光再度用力點點頭。
"--怎麼會這樣?"
羅勃特鬆開了手,很沮喪似地垂下頭說道。
"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開始發不出聲音的?"
羅勃特認為仁光不說話是出於對他的反彈。他一直認自己跟仁光講話也得不到回應是仁光因為被他威脅,行動受到拘束而心有不滿。他一直相信,總有一天,他一定會開口說話的……。
"仁光……"
羅勃特輕聲呼喚著他不習慣的名字,輕輕地抱住仁光的肩膀。
瞬間,仁光的身體打著額,用力地甩著頭,從羅勃特的手中掙脫出去。看到仁光完全抗拒自己的樣子,羅勃特不禁苦笑著搖搖頭,慢慢地伸出手來。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如果你不喜歡別人碰觸你的身體的話……"
說著他便放下了手。
"我不再碰你了。--我想幫你,我想你是不可能馬上相信我的。不過,以你目前這種狀態是不能到外面去的。你什麼都不用做,就留下來吧!我不問你在日本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問你在逃避什麼?至少在你身體復原之前,就留在這裡吧?"
羅勃特發自內心的聲音,使得仁光用訝異的眼神看著他。
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想,想要把一切都忘掉。離開日本之後--離開龍司的身邊之後,他一直是這麼想的。所以,他過著沒有人會理會的流浪漢生活。他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係。值得慶幸的是,在這個都市裡要獨自生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羅勃特卻搶走了仁光覺得很安適的環境。
"--仁光……?"
聽到羅勃特的呼喚,仁光用那彷彿儒濕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神看著羅勃特。他看到那對帶著擔心色彩的棕色眼裡映著自己削瘦的臉頰,不禁自嘲地笑了。
--龍司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他總是用想把我放進他眼中的眼神凝視著我,然後對我說。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
每次聽龍司這麼說,內心深處就會甜甜地隱隱作痛。那愛著他的心是那麼地苦……。
"仁光……"
仁光似乎沒有發現落在自己臉上的淚水。羅勃特輕輕地伸出手,猶豫著要不要去碰他,他輕輕地把手放在仁光肩上。
然後將仁光那晃動的身體拉過來。
"不要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我不會做任何令你討厭的事情。所以,留在我身邊吧!我會保護你的。"
低沉的聲音穿過仁光的耳朵。
他明明知道這溫暖的擁抱,不是來自自己所愛的男人,可是心口卻發疼。不,或許就因為知道這雙手不屬於龍司,所以才感到悲哀。
仁光無聲地流著淚,羅勃特像安撫小孩子似地,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從那天起,只要時間允許,羅勃特就會留在仁光身邊陪他。他會握著仁光的手.笑著跟他講許多事情。有的是他自己小時候的事,有的是他之前啟用過的演員或拍片中的故事。仁光雖然都不表現出有什麼興趣,但是對羅勃特提起的事情也不排斥。
"--仁光,該到樓下去了。今天來了位可愛的客人哦!"
仁光皺起眉頭,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見任何人,羅勃特跪到仁光面前,握住他的兩手說道。
"不是什麼令人不快的客人。是我一個朋友說要出去旅行,請我幫他照顧兩個星期。"
說著羅勃特握著仁光的兩手始了起來。
"來吧!但光。"
在那對溫柔的棕色眼睛的催促下,仁光只好從長椅上站起來。
仁光被羅勃特拉著,走下弧度斜緩的螺旋梯,走進有一個大暖爐的寬廣起居室。在羅勃特的催促下,仁光坐到放在距離門口最遠的一張搖椅上,像雕像一樣動也不動地望著窗外。
不久,門鈴響了,羅勃特出去應門,仁光便站起來打開窗戶。
仁光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輕輕地瞇起了眼睛。這個時期白天雖然都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可是到了晚上卻又很冷。自己在冬天來臨之前被羅勃特拉回來,或許算是一種幸運吧?否則自己可能就會像其他的流浪漢一樣,只能靠著從下水道的細縫中流洩出來的暖氣來取暖了吧?
仁光一邊茫然地想著一邊關上窗戶,定定地看著映在窗上的自己。
從剪裁合身的棉質襯衫領中伸出來的纖細頸子;剃掉將近有半年沒有刮過的雜亂生長的鬍子的削瘦臉龐--來到這裡之後,體重雖然也增加了--變得比以前更小。幾個星期前,羅勃特的一個髮型設計師朋友,來幫他剪過的頭髮還是長到肩膀,每次看到鏡中的自己,仁光總有一種那不是自己的不可思議的感覺。可是,羅勃特大概很喜歡這種髮型吧?他還特地叮嚀朋友不要幫仁光剪得太短。
以他現在這種樣子,就算認識以前仁光的人看了,可能也都認不出是他了吧?
仁光歎了一口氣垂下視線,把手擱在搖椅上輕輕地搖著。仁光望著那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無聲搖晃著的椅子,這時他發現起居室的門打開了,便回過頭。
或許是先聽說了羅勃特的朋友要來吧?仁光的表情頓時緊繃了起來。可是走進來的卻是羅勃特和一隻抱在他手上的小狗。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客人。"
仁光看著裂開滿是鬍子的嘴巴笑著的羅勃特,和在他粗壯的手臂中顫抖著的小狗,不解地歪著頭。
"它好像就叫小狗狗。--想抱抱看嗎?"
羅勃特像抱著小嬰兒似地抱著那只垂著一對大耳朵的小狗,仁光緩緩地伸出兩手。
小小的溫暖內球溫暖了仁光的心房。他把小狗狗抱過來和自己相對,一人一狗的鼻子幾乎要相觸了,他輕輕地瞇著眼睛笑了。
- -他笑了……
這是羅勃特把仁光帶回家來之後,第一次看到他笑。
羅勃特曾經用盡各種方法就為了搏取仁光一笑,可是每一種方法都失敗了,他沒想到
一隻小狗竟能這麼簡單地就吸引住仁光,不禁露出苦笑。
嗅著仁光嘴角味道的小狗狗舔著他的嘴唇。或許是小狗狗的動作實在太可愛了吧?仁光一邊笑著一邊用臉頰去磨蹭小狗狗的頭,溫柔地撫摸著黑白和茶色相間的小身體。
"你喜歡狗嗎?"羅勃特問道,仁光看著他,帶著羅勃特前所未見的溫和表情點點頭。
仁光在小狗狗粗粗的前腿上輕輕地親了一下,然後拖著它坐到搖椅上。他用溫柔的動作輕輕撫摸著那縮在他膝蓋上睡著的小狗狗的身體。羅勃特咪細眼睛對他說。
"你養過狗嗎?"
羅勃特靠在窗邊問道,仁光對他點點頭。
"我在兩年前也有養狗。是一種迷你狗--。啊!大小就像這樣……"
羅勃特用兩手比出大小,確定仁光在看他,然後又繼續說道。
"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Lady,是只很聰明的狗。她好像把自己當人看待,認定我是她的愛人。當有女性工作人員到家裡來時,她總是擺出一張臭臉?;
仁光歪著頭,對羅勃特的話感到孤疑,羅勃特很不高興,極力駁解著。
"那是真的!如果你認為我在騙你,那不然下次有機會就問我的工作人員。大家都說'以前羅勃特·哈茲最愛的戀人是一隻叫Lady的狗'。"
羅勃特歪著嘴角笑笑,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似地走向暖爐,拿起放在上面的一個相框。
"--仁光……"
他一邊呼喚著一邊對著仁先招招手。
"你看,這就是Lady。"
羅勃特說著坐到一張米黃色的沙發上。仁光抱著睡著的小狗狗坐到他旁邊。
"就是她。是個大美人吧?她真的很聰明。譬如…對了!我們不是都會叫狗去幫忙拿報紙嗎?她身體那麼小,可是她就咬著報紙,拖地似的幫我帶回來了。就像這樣
羅勃特學者當時小狗的動作做說明,仁光笑著點點頭。
"如果報紙摺得小小的,她就可以很輕鬆地帶進來,可是如果報紙是攤開著的話就沒辦法了。於是她想到了一個辦法。她咬住報紙的一角,一邊後退一邊拖到我腳邊來。"
羅勃特手舞足蹈地說明著,末了還將旁邊的報紙攤在地上做實地表演,仁光見狀,搖著頭笑著。
"晚上睡覺時,她專用的床就在我的床底下。她怕冷,一到冬天就這樣跟我說:'羅勃特,好冷,我決冷死了。'所以,我就把她整個抱起來放在懷裡溫熱她。結果她就安心地睡得好甜。可是,等我把她放下去後,她就又醒了。然後又撒嬌地說:'抱我,羅勃特。如果你愛我,就一直抱著我'。
羅勃特把那只叫Lady的狗,說得就像他的愛人一樣,仁光笑著點點頭,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看到她帶著溫潤的表情這樣哀求,我只好把她放到我床上去。沒想到,她自己身體一暖了,就踢開了我的手,睡在床罩上面了。而且還膽大包天地就睡在加大尺寸的床鋪中央。當時我就用很嚴峻的聲音對她說:'回到我懷裡來,甜心。求求你,請你回來'。
羅勃特說著大聲笑了起來,仁光也笑著無限憐愛地緊抱著懷中的小狗狗。
"--我就是這麼疼她,不過她對我倒也真是百依百順,是一個好夥伴。她愛我,而我也很愛Lady"
羅勃特停了下來,用手溫柔地撫摸著手上的相片中的狗--就好像撫摸她的身體一樣--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當Lady死的時候,我沒能待在她身邊。當時我在一個正在交往的女演員的敦促下,跟她到歐洲去旅行了。當我聽到幫我照顧Lady的好朋友說她死了的時候,我為自己所做的事不停地咀咒著。我吧咒著自己,為什麼丟下她跑出去旅行?那一年,我連一部片子都沒拍,連一本劇本也沒寫。四周的親朋好友都跟我說,Lady是壽終正寢,是無法抗拒的自然之事,可是我還是無法釋然……"
羅勃特低沉的聲音,使得仁光滿臉痛楚似地看著他,把手輕輕地疊在他的手上。羅勃特很驚愕地看著仁光,然後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點了幾次頭。
"我沒事,謝謝你。"
羅勃特巨大的手掌包住了仁光的手。可是仁光並沒有甩開他,只是動著嘴唇,好像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出聲,只是用力地握住羅勃特的手。
"--仁光……"
仁光抬起頭來。羅勃特定定地凝視著他那對漆黑而沉靜的眼睛,把身體靠上他的肩膀,閉上眼睛。
"我剝奪了你的自由,我強迫你過你並不喜歡的生活。你討厭我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我想留在你身邊。你不用為我做什麼,就算你恨我也沒關係。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羅勃特歎了一口大氣抬起頭來,用手輕輕撫摸著,安穩地睡在仁光的膝蓋上的小狗的頭。仁光看著他溫柔的動作,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羅勃特確實是以某種非仁光所願的形態剝奪了他的自由,但是事到如此,仁光對羅勃特只有感謝。
如果他繼續在公園裡生活的話,不是因為極度的營養失調,而變成一具身份不明的屍體,就是可能遭受暴行而處於瀕死狀態吧?
仔細想想,來到這個家之後,羅勃特也從來不干涉我。仁光重新思索著。雖然叮嚀他要吃飯,要好好睡覺,可是卻什麼事情都任他自由。
羅勃特也從來沒有強迫仁光說話--就算他有這種要求,但是仁光發不出聲音,因此也沒有說話的意念。羅勃特常說的就是他自己本身的事情,或者與時事相關的訊息。他從來沒有問過仁光,為什麼到這個國家來?為什麼不跟日本那邊的人聯絡?
一開始,仁光對不願放他走的羅勃特感到憤慨。可是,那麼討厭跟別人有所接觸的他,卻也在羅勃特家跟他一起生活了將近兩個月。
-- 我接受羅勃特留在我身邊。在他身邊生活並不會讓我感到痛苦……。
對仁光而言,這是一件讓他很感驚訝的事情。以前和他有關連的人,能留在他身邊而不讓他感到痛苦的人,就只有革大作和篝龍司兩個人而已。
這兩個人都很自然地溶進了仁光的心中。他們不強行推銷自己的感情,不誇示自己的存在,只是靜靜地待在他身邊。他們所給與的溫柔心意和溫暖擁抱了仁光凍結的心,也溫暖了他的身體。
當仁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很需要他包容的手臂。
他不知道今後,羅勃特會不會像他們一樣,成為他重要的--不想失去的人。不過,仁光心中有微微的預感,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
"仁光……"
仁光聽到羅勃特呼喚著他,抬頭凝視著他那對棕色的眼睛。他把臉轉開,避開那只伸過來想觸摸他臉頰的手,仁光的心頭強烈地悸動著。
"--羅·勃·特……"
一個彷彿用力擠出來的聲音從仁光的嘴裡斷斷續續發出來。羅勃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
"啊……"
仁光尋找著字彙,企圖傳達訊息,羅勃特輕輕地抱住他的肩膀,催促他往下說。
"我……"
羅勃特彷彿聽著小孩子說話似地耐心地,穿著仁光說出來,他慢慢地抱住仁光的肩膀,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定定地看著那張美麗的臉。
"嗯,怎麼了?"
那對棕色的眼睛明明不屬於愛人的,可是卻抓住了仁光的心。
"……我"
仁光輕輕搖搖頭,淚水落在臉頰上。
羅勃特不明白那些淚水代表什麼意義。可是他清楚,仁光想傳達某些訊息給自己那正是折磨著他的事情。
"仁光…。如果你現在企圖說出來的事情讓你覺得痛苦的話,你不用勉強說出來。等你覺得可以說出來時,再說也不遲。但是,請你給我一個答覆,我可以成為你的朋友嗎?"
那個聲音是那麼沉靜而深沉,聽得出他是真正關心自己的。仁光緩緩地搖搖頭,抱起在他膝蓋上的小狗,在它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放到沙發上。
"羅勃特…我沒有……那種價值。我……"
仁光痛苦的聲音讓羅勃特皺起了眉頭,嘴巴垂成八字型,聳聳肩。
"你為什麼這樣想?"
"我害怕跟人相對,我害怕跟人扯上關係。你…對我很好。這一點…我很感激你。可是我……"
仁光低語似地說道,羅勃特歎了一口氣,握住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日本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相信我吧!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什麼事都會為你做。如果你不希望他們找到你,我會幫你,我甚至可以走後門。我至少還有這種能力。"
"我不值得你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你值不值得是由我來決定的,不是你,對不對?"
羅勃特堅定的口吻讓仁光垂下了眼睛,歎了一口又長又細的氣。羅勃特只有苦笑,握住他的手輕輕地上下舞動著。
"你討厭我嗎?"
仁光搖搖頭。
"不…不是的……"
"我喜歡你,我想更瞭解你,我也希望你多瞭解我。如果你不討厭我,就再跟我多相處一陣子,告訴我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嗯。譬如你喜歡的、討厭的東西、你想做什麼、你想的事情、感覺到的事情。不想說的事情你大可以不談,只要說你可以說的事情就夠了。"
仁光低頭不語,羅勃挑起他那比他的眼珠略微亮一點的棕色頭髮沉思了一會兒,看著蜷縮在靠墊上睡覺的小狗笑了。
"你也養過狗吧?;
仁光點點頭,羅勃特笑了。
"什麼狗?"
"大獵狗。"
"啊!那種狗我知道,是很大的狗吧?叫什麼名字?"
仁光一時為之語塞,羅勃弧疑地歪著頭。
"是母狗嗎?"
他問了一個不一樣的問題。
"不是…是公的。"
"現在怎麼樣了?'"
"--我只是拉到它,養了一陣子而已……。它以前的養主來要回它,我就還他了。"
"--是嗎……"
"它的腦筋…很好。一開始都不吃東酉……身體很弱,我很為它擔心…。我帶它去看獸醫…。當它願意接受我時……我好高外……"
"分手時很痛苦吧?"
"嗯…。可是…我相信它的養主會讓它過得很幸福的。"
"除此之外,就沒有再養過了?"
"因為工作…家裡多半都沒人,所以沒辦法養……。其實……我很想養。--狗…不會背叛人的,對不對?寂寞時,它們會陪在你身旁,安慰你。"
仁光斷斷續續地說道,羅勃特點點頭表示同意。
"--是啊!狗比人值得信賴。狗是不會拋棄主人的。只要我們真正給與它們關心和愛,必定可以得到回報。它們會全心全意地表達它們的情愛。雖然不能用言語溝通,但是只要看它們的眼睛,就可以心靈相通了。"
"--人的心……容易改變……"
龍司一定已經忘記我了吧?--仁光心裡想著。
仁光沒有道別,也沒有留下要龍司等他的任何只字片語,只是把龍司給他的公寓備份鑰匙放進信封,請管理員交給龍司就離開了日本。龍司一定把此事解讀為他想斬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吧?
再過幾個月,他離開龍司就一年了。自己的心依然無法忘記他,緊緊地抱住他記憶中的容貌,可是龍司或許已經把自己給忘了吧?
'--不管你跑到哪裡去,我一定會找到你。這些話聽起來或許是老掉牙了,可是…不管你跑到哪裡去,我都有信心可以把你找出來'
很久以前,龍司曾經這樣說,然後緊緊地抱住他。被人全心全意所愛讓仁光感覺好幸福,胸口甜得發疼。
仁光雖然告訴自己,愛人可能已經把自己忘了吧?可是心中卻又愚蠢地等待他在人群中找到自己,再把他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龍司是不會找他的
仁光歎了一口氣看著羅勃特,無力地笑著。
羅勃特從他的微笑中看出了絕望的色彩,不禁皺起眉頭。他說人的心是會變的,那對眼睛--表情是那麼地悲慼。他在日本真的經歷了讓他由衷說出這種話的事情嗎?所以他才一再表示,不想跟別人扯上關係,寧願過著流浪漢的生活也不願回日本去?
"人的心確實是很容易變的。我雖然喜歡你,但是我也不敢斷言、也不能答應你我絕對不會背叛你。所以,難道你就因此不相信我嗎?你就不能把我當成你的朋友嗎?"
這種說法在分手時,或許比發誓絕對不會背叛人更容易讓人接受吧?--仁光心裡想著。不管是做朋友或者愛人,當心靈不再相通、漸行漸遠時,所受的傷或許會比較淺一點……。
仁光對著筆直地看著他的羅勃特笑笑,搖搖頭。
"--羅勃特……。我有事情…請你幫忙。"
"嗯,什麼事?"
"我想……我還沒辦法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這樣你可以接受嗎?你……願意等待嗎?"
"嗯,我不是非得馬上知道你的事情不可。等你覺得我們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可以說了,到時候再說也無妨。"
"還有…如果我說我要離開這裡的話--你能不能不要阻止我?"
"如果那代表你可以自立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如果你不會無視於我的感受就無端消失的話。"
被羅勃特說中了要害,仁光露出苦笑,點點頭說我答應你。
"好,那我也答應你。只要你還在這個國家,只要你不離開我,我會盡全力保護你。"
"羅勃特……"
"我也有一件事要求你。"
"什麼事?"
"如果你不討厭我,我希望你能幫我工作。--啊!我不會強迫你參加電影的演出,你放心吧,如果你願意那當然是最好了,但是我不會勉強你。"
"--那……我還能做什麼?"
"這個嘛…我要你先幫我看過我寫的劇本,那是明年要開拍的作品。由我執導。我希望你看過劇本之後,提出你的意見。還有,我希望你參加演員的甄選活動。換言之,我請你當我的顧問,當然,我會付你薪水。你的存在不會公開,就算非得出面時,我會安排好只讓你接觸幾個信得過的人。--怎麼樣?"
仁光兩手輕輕疊在一起,考慮羅勃特提出的建議,他把食指抵在額頭上,然後抬起頭來凝視著羅勃特,彷彿想透視羅勃特的真正心思一樣。
"你認為我做得來這些事情嗎?"
"--嗯。在戲劇方面你並不是門外漢。你是個職業演員,只要你願意,不但可以在日本獨當一面,你甚至可以躍上國際舞台。我不是說客套話,我是真的這麼認為。這些事情--幾年前寄到你公司的申請書上應該也這樣寫過。如果你能給我建議…願意支持我的話,我的電影一定會拍得更好。我是基於這種考量要求你幫忙的。"
仁光一聽露出了苦笑,好像很無奈似地搖搖頭。
"或許我什麼事都做不來哦?"
"不,我覺得,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製作出好作品。自從你來到這邊之後,我的創意泉湧,到目前為止已經寫了三本劇本了。我相信每一個故事都會成為一個佳作。我親自執導的只有其中一本,其他的作品我打算交給底下的人實地操作,我只負責製片。--怎麼樣?願意接受嗎?"
"--是…嗎?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是既然你這麼說,我沒辦法拒絕。"
"OK。那我們握個手,一言為定。"
仁光握住了羅勃特伸過來的手,臉上帶著微笑。羅勃特喜孜孜地看著他,抱起小狗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請你幫忙。"
"什麼事?"
仁光愕然地問道,羅勃特衝著他笑了笑,眨眨眼,聳聳肩。
"彈鋼琴給我聽。你彈的鋼琴聲讓我覺得好舒服。--我要言明在先,這也是你接受的工作中的一環。"
羅勃特豎起食指搖了搖,惡作劇似地笑了,仁光對著他苦笑,緩緩地站起來。
2
"--去日本?"
聽到羅勃特這樣說,仁光皺起了眉頭看著他。羅勃特緩緩地點點頭,把機票放到桌上,滑過來給他。
"沒錯。我們不是預定下個月的十號去做'Light'的宣傳嗎?"
很早以前仁光就知道,羅勃特在全美國造成大轟動的電影"Light"為了到日本去做宣傳,身為導演的羅勃特和主要演員都將前往日本。可是羅勃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他必須同行。
"怎麼會……。別開玩笑了,為什麼我……"
"這是那邊的片商的要求。他們說,無論如何也要把'Light'的音樂製作人'小丑'一起帶去。我拒絕過他們,但是他們不答應。"
"所以你就OK了?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我可以不用公開露面的?;
"所以我不是一直沒讓這邊的媒體訪問你嗎?可是,既然獲得金像獎的提名,'小丑'總不能永遠不露面吧?"
電影"Light"的主題曲是由仁光作曲的。"飛向光的那一端"隨著影片的大賣,躍居全美流行歌曲排行榜的冠軍。包括音樂雜誌在內的相關媒體都要求採訪一手包辦"Light"的主題曲和插曲,這個名為"小丑",之前沒沒無聞的作曲家兼音樂製作人。可是羅勃特嚴守之前和仁光的約定,拒絕了所有的採訪,但是這一次的訪日行程似乎怎麼誰也推不掉。
"我又不是為了得獎才做那些曲子的!"
"我知道!"
"既然如此……!"
"你聽我說嘛!"
羅勃特拍著桌子怒吼道,仁光壓著額頭,用力地喘著氣,企圖平息怒氣。
"--我希望以後仍然能跟你一起工作。我需要你,所以,如果你對日本不再有眷戀,如果不想在那邊從事演員的工作的話,我希望你能拿到綠卡(永久居留權)。"
"羅勃特……"
"以你目前的身份,要取得這種權利並非難事。如果你有意,我可以立刻要律師去向移民局提出申請。"
"請……等一下。因為更新手續的規定,我拿工作簽證確實是比較辛苦一點,可是關於永久居留權……"
"你有任何拿不到的理由嗎?如果你對日本還有依戀的話,這次訪日就是個好機會。不管你打算怎麼做都必須下定決心?;
就算取得永久居留權,只要不申請市民權,就不會喪失日本國籍。仁光知道,要在美國合法工作,取得永久居留權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仁光的心還在動搖,無法下這種決心。
"--我……"
仁光說著,痛苦地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以壓抑住在心頭翻騰的感情。然後,他輕輕地搖了兩、三次頭,開口說道。
"--我在日本……有愛人。"
"愛人?"
羅勃特反問道,仁光苦笑著垂下視線。
"至今--我不知道他是否還這樣認為。"
"等一下!他?不是她嗎?"
仁光搖搖頭,輕輕地歎了口氣。
"不,是他。我的愛人是個男人。"
"你是個同性戀?"
"如果你問我,我是不是只喜歡男人,我的答案是NO。因為是他,所以我喜歡。因為他是他,所以我愛他。"
"你是說,你愛的人湊巧是個男人?"
"--是的"
仁光點點頭,羅勃特搔搔頭,深深地坐進沙發當中,彷彿不知道如何處理他那雙修長的腿一樣。
"我現在也該可以問你,為什麼到這個國家來了吧?"
羅勃特那對棕色的眼睛凝視著仁光,仁光輕輕地笑著開口說道。
"--我的母親…在生下我之後就發瘋死了。聽說我母親的娘家因為一直有近親結婚的傳統,因此生下很多白子、智能障礙及其他身體上有障礙的孩子。我從小就被父親和同父異母的兄姊們當成腫瘤一樣教育著,他們怕我哪一天會步上我母親的後塵。他們曾經說過,要是沒有生下我就好了。連骨肉至親都這樣對我,我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人。是有不少人只因為我的外表就說喜歡我,可是…我不敢把我身上流有我母親那種讓人害怕的血緣一事告訴他們……。我害怕他們會丟下我,我一直沒有結交任何親密的朋友或戀人?;
仁光停頓了下來,凝視著自己的雙手。然後他歎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繼續說道。
"--小時候,曾經有一個非常疼愛我的人…。他出車禍死了,這更加強了我不想再嘗到失去摯愛的人的痛苦的信念,我不敢和別人正面相對…?;
羅勃特將視線從仁光那美麗的臉上移開,低聲說道。
"--如果沒有生下來就好了…?這句話太嚴苛了
"--也曾經有人告訴我,我沒有被愛的資格。這句話讓我好痛苦……要不是他愛著我,我想,我至今可能都還活在黑暗當中。"
"你的愛人不在乎你這些事情嗎?"
想起龍司當時所說的話,仁光露出幸福的表情笑了。
"啊……他笑著跟我說:'我在你身邊,緊緊地抱著你,你怎麼會發瘋?'"
"他那麼愛你,又為什麼會分手?" 羅勃特靜靜地問道,仁光搖搖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我害怕……"
"害怕?"
"是的…我害怕。我害怕自己的感覺……。我害怕每當感覺到為他所愛就變得無法壓抑的感覺。我害怕自己一直祈望他只屬於我一個人。我不想看到他跟我以外的人說話,對我以外的人微笑。我討厭……!"
仁光歎了一口氣,藉以平息自己高漲的情緒,然後回想事情似地閉上眼睛。
"--開始他讓我覺得很煩。被眾人所愛慕,跟任何人都可以很快地打成一片的他,卻老是找機會跟我講話,讓我覺得很厭煩。我深信,反正只要他瞭解我真正的樣子之後,他一定也會離我而去的,所以我並不打算跟他有深交。"
仁光搖著頭,帶著自嘲的笑容繼續說道。
"可是,我卻被他所吸引,被他無可救藥地吸引住…。只要一想到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一想到他知道之後就會離開我,我真的好害怕。可是,他在知道我死也不肯說出來的關於我母親的事情之後,他卻仍然像以前一樣說愛我。他定定地看著我跟我說的話讓我好高興--原先一直壓抑著的情感整個溢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羅勃特只是默默地聽著仁光痛苦的告白。
"如果再這樣一直跟他在一起的話,如果留在他身邊,我會將他綁死的……。我害怕自己想獨佔默默地接受我的他的溫柔的慾望--所以我逃跑了。我覺得自己瘋了…。我想--我是瘋了……"
羅勃特抱著仁光的肩膀,安慰他似地拍著他的背。
"這些話不能對任何人說嗎?"
"--我不能對他說,也沒有其他人可說。我只有他,我的眼裡只有他…!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有那樣的感情…。--當哥哥知道了我跟他的關係後,一直很在意世人眼光的哥哥威脅我要跟他分手。他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什麼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明明知道可能會毀了他的將來,難道你還想跟他一起生活嗎……"
"你的哥哥怎麼有權利說這種話?"
羅勃特的語氣中帶著怒意,仁光輕輕地笑了,他垂下眼睛。
"哥哥要我為他著想,離開他,我感到無比的憤怒,但是又莫名地感到安心。我痛苦得心都要碎了,我恨哥哥,可是我……。我想我是利用這種方法逃離自己瘋狂的因子。我給自己找理由,說是被哥哥威脅才離開他的。我告訴自己,這樣對他最好……。其實我是因為大愛他而感到害怕罷了。--好幾次我都想要忘掉他。每次想起他,我都告訴自己,忘了吧!我一次又一次在心裡發誓,忘了吧…可是,我就是忘不了。越是想忘掉他,就越發清楚自己有多愛他,越加瞭解自己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忘記他…!"
"夠了!夠了!我知道,我知道了--"
"我愛他。我愛他。我不想讓任何人得到他……!"
"我知道。不要說了,夠了。我知道了……別說了
羅勃特溫柔地撫摸著劇烈地喘著氣的仁光的背,企圖讓他鎮定下來似地靜靜地說道,同時帶著痛苦的眼神凝視著仁光淚眼婆婆的臉。
他只因為害怕自己身體裡流著的血液中的瘋狂因子,而離開了愛得那麼深的愛人。他的愛人只怕不懂得他的用意吧?他的愛人一定認為,如果兩個人相愛,彼此依偎在一起當然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羅勃特心想,如果就這樣讓仁光回去的話,太過愛著戀人的他,也只會再度品嚐到同樣的痛苦吧?可能的話,他不想讓仁光回日本去,可是看到仁光想著愛人而痛哭流涕的樣子,羅勃特心裡好難過。他自己也再度確認了自己愛著仁光的事實。羅勃特問道。
"你想見他嗎?"
這句話彷彿電擊般,使得仁光的身體倏地顫抖了起來。
"--我想見他……"
仁光用無奈而悲慼的聲音說道。那祈禱一般的聲音使得羅勃特露出了微笑。羅勃特確信,他的愛人可能還在等他吧?他值得等待。羅勃特打從心底羨慕那個可以得到仁光的愛的男人。
"可是……我還不能回去。我還是害怕。我覺得就算跟他碰面,也只會讓同樣的事情一再發生……"
"你的心情還沒有整理好?"
一串淚水落在仁光的臉頰上。羅勃特歎了一口氣,輕輕地搖搖頭。
"你還是…回日本一趟的好。"
"--羅勃特……"
"你不是愛他愛得落淚嗎?那就去見他吧!"
"羅勃特、羅勃特…。問題不是這麼簡單的!如果我回日本去,我哥哥一定會有行動的,這樣只會造成他的困擾。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而讓龍司受苦。我也不想再見到我哥哥了。"
"我不會讓你哥哥得逞的。你是我的夥伴,不是嗎?"
仁光仍然皺著眉頭,輕輕地垂下沾著淚水的睫毛。羅勃特用力地抱住他的肩膀。
"就算你哥哥企圖把你帶回去,我也會保護你的。就算你的愛人變心了,你還有我。如果你的愛人是一個沒有資格得到你的愛的男人,那我就把你搶過來。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你的一切。--當然,除非你希望,否則我會就只是工作上的夥伴而且…。我希望能成為你私人感情上的伴侶。"
"羅勃特……?"
羅勃特突如其來的表白讓仁光大吃一驚,嘴唇不住地顫抖著。
"這麼驚訝嗎?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一直想要得到你的心。--你的心,還有你的身體。"
羅勃特大過直接的表現使得仁光愕然地看著他,他輕輕地笑了,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
"喂!等等,我可是很認真的!"
"--對不起,可是……"
仁光一邊道歉一邊不停地笑著。羅勃特帶著不悅的表情瞪著他,沙沙沙地搔著頭。
"一點跡象都看不出來嗎?"
"是……啊!因為你不是他……。你…從某方面來說,你是比他更瞭解我。有某些地方我相信你勝過相信他,可是--我要的、我愛的只有他一個。我的身體是他的,心也是…。我只把自己交給他。"
"我成不了……你的第一?"
羅勃特低聲問道,仁光搖搖頭,把身體靠在羅勃特的肩上。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就算失去他的愛…我也不想失去你的友情。--可以嗎?"
羅勃特搖搖頭,把滿是鬍鬚的臉頰抵在仁光的頭上。
"--嗯,無所謂。或許哪一天你會改變,對不對?"
"羅勃特……"
"我也會一起到日本去。這可是工作哦!你是以羅勃特·哈茲的王牌'小丑'的身份去的。"
仁光一聽,用指尖壓著額頭思索了一下,然後苦笑著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可是羅勃特……"
仁光不安似地皺起了眉頭,羅勃特輕輕拍拍他的背點點頭。
"你哥哥的事情交給我來辦,我絕對不會讓他胡作非為的。--別露著那種表情,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仁光。"
仁光一聽,連點了幾次頭。
"謝謝你,羅勃特……"
他輕輕地說道。
龍司將手上的大捧花丟掉,扯掉了領結。即使在日本電影節上得到大獎,沒有了仁光,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那部電影的觀眾人數雖然遠比"Never leave me"多得多,但是囊括了劇本、演出、導演、作品等大獎的大介的表情,一點也不見光彩。想起大介的表情,龍司不禁苦笑了。
"沒有你就不行啊!仁光…!"
龍司對著相片中微笑的愛人說道,全身打著顫。
"你現在…在哪裡?如果你看過那部電影,就應該知道我在等你。可是,你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跟我聯絡?你不打算回我身邊了嗎?太久了…仁光,我幾乎快忘記你了。你的聲音、你的體溫…。事實上,我甚至連你曾經在我身邊的事情,也快忘了?;
擠滿櫥櫃的仁光的西裝、領帶、袖扣、領帶夾、手錶。其中也有龍司使用的,而愛人似乎很喜歡,結果就送給他的東西。龍司很珍視仁光送的東西,有時候也會拿出來使用。
以前從仁光手上拿到他公寓的備份鑰匙時,結上去的鑰匙圈現在也串著龍司自己公寓的鑰匙,片刻不離身。龍司原本想把後來聽說是仁光小時候仰慕的電影導演--革大作給他的鑰匙圈還給仁光。他說,既然要住在一起了,就不需要備份鑰匙了……。
龍司把銀色的錯上纏繞著金繩子的小鑰匙圈放在手掌心上,露出懷念的笑容。
'我已經不需要這個東西了。就算沒有具體形態上的東西,他給我的就已經夠了。而且--'
因為我很珍視它,所以希望龍司能擁有它。--仁光說過。他還說,因為擔心他太過珍惜那個東西會造成愛人的嫉妒。
'愛人是誰啊?'
龍司笑著問道。
'你愛怎麼想,就隨便你怎麼想……'
仁光笑著說,然後給了接下鑰匙圈,承認自戀的龍和深情的一吻。
他們一次又一次交換著甜言蜜語,身體緊貼在一起。愛人一邊因為快感而喘著氣一邊緊緊抱住龍司。他顫動著嘴唇,卻又要求龍司更深入一點。他敏感地感受著龍司的愛撫,一邊喃喃地說著我愛你。他比任何人都美,比任何人都讓龍司有感覺。
抱著你我無法平靜。龍司說道,愛人紅了臉說,你把我變成了一個淫亂的人。
'只有我,對不對?只有我能讓你這樣回應……'
'你認為我會跟你以外的人做這種事嗎?'
愛人不耐地挑起落在額頭上的頭髮,伸手去拿煙,龍司抓住他的手一把拉過來,撫摸著他的嘴唇
'仁光,你發誓。說你只有我一個。答應我不跟其他任何人睡覺。'
'讓我發誓?那你自己呢?這次的工作不是有很多情愛畫面嗎?'
愛人輕輕咬住龍司的手指頭笑了。
'你嫉妒嗎?你會嗎?'
龍司笑著問,愛人帶著苦笑下了床。
'我去沖個澡。請你先睡吧!'
'--你不發誓嗎?'
'很早以前就發過誓了……'
龍司不懂仁光在胸前劃十字代表的意義,心想,又被胡攏過去了。一邊聽著沖水聲一邊想著事情的龍司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笑了起來。
仁光是發過誓了。在那座教堂中,仁光也發誓了。那是自己的經紀人近籐和芽子的婚禮。他聽到永遠的愛情誓言。他以為只有自己這樣暗暗發昏,沒想到仁光也發了誓。他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來,但是龍司很高興他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結合在一起了,之前一直不肯說出口的仁光令他感到焦躁,令他愛不釋手--。
龍司追溯著記憶,想起愛人的話、表情,不禁深深地歎著氣。
好想再回到那個時期。好想緊緊抱住他。如果能再拖住仁光的話,如果他能回來的話……。
激動的、悲慼的情緒便得尤司閉上了眼睛。
"我什麼…都不要了……"
被他丟在一旁的白色花束開始枯萎了。
仁光輕輕地抱住抬頭看著自己的黑色大狗的脖子,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小龍……"
和愛人同名的大型構敏感地感覺到了仁光動搖的心情,安慰似地舔著他的臉頰。
'我好怕…。如果見到龍司……伽果看到他的話,我是否能保持平靜……"
雖然逕自下了和龍司分手比較有利的結論,從他面前消失,然而心裡卻還記著他,需索著他。每次想到龍司,胸口就發疼,身體就渴望被他擁抱而登動著。手指頭想觸摸龍司,眼睛想凝望著他,耳朵想聽他的聲音;嘴唇渴求著龍司的親吻。
"--龍司……。龍司……。龍司……"
仁光抱住那長有像天鵝絨一般美麗長毛的溫暖身體,可是小龍並沒有像摯愛的人一樣擁有可以抱住他的雙臂。它感受到仁光心中的痛楚,只是用悲哀的聲音吠叫著。
"不要擔心…。沒什麼事。--小龍…會留在我身邊,對不對?就算龍司忘了我,就算他恨我從他身邊逃走,小龍還是會愛我的,對不對?永遠…像這樣地一直愛著我,對不對?"
仁光說著說著,眼中落下淚來。明明已經死心了,明明已經告訴自己,龍司不會等他了,不會再愛他了,可是心中卻依然狂叫著希望被愛,心裡哀戚地訴說著希望被他所愛的心情。他是那麼痛、那麼苦地渴求著龍司的雙手和眼神。
"--為什麼……"
心好病,痛得幾乎沒辦法呼吸了。只是想起龍司,身體就痛成這個樣子。好想告訴他:"我愛你"--好想依偎在他懷中,看著他的眼睛,享受著他的體溫,輕輕地告訴他:"我愛你"。只要再一次就好了,好想再跟龍司說,我愛你。就算他恨我也無所謂,不管他怎麼惡劣看我也不在乎,只要再一次,讓我有機會再一次對龍司說我愛他。就算因此而發狂也無所謂,就算死了也不在乎,我只想說:"我愛你……"。
明知做不到,明知不能這樣想,可是仁光卻無法自制地祈求著。明明沒有做這種事的勇氣卻又如此貪婪地祈禱,仁光對自己的懦弱和無力總感到痛心,壓抑住聲音,不停地哭著。
龍司一回到公寓就發現有一封自己的航空郵件。上面雖然沒有寄信人的姓名,但是地址和名字如假包換是他的,而且他莫名地感覺這封信跟愛人有關,便打開了信封。
大型信封裡面,裝了目前在美國引起大轟動的電影"Light",在劇場用的小冊子和兩張在日本的首映會後公開舉行的宴會邀請函。
龍司不清楚這種東西怎麼會寄到他這邊來,而且是以個人的名義寄來的。如果是寄到公司,那還有道理可循,這世界上還真多閒人啊!--龍司心裡想著,同時為此信跟愛人無任何關聯感到沮喪。
反正不是譁眾取寵的動作片就是恐怖片,要不就是愛情故事,他一點興趣也沒有。龍司對晚宴之類的活動沒有興趣,也不打算出席,他不經意地攤開一起寄來的在美國的劇場用的小冊子。
"--晃……?"
在影評那一頁上署名的是晃·花村的名字,龍司想起原本是革製片公司的助理導演,也曾經是大介的愛人的青年,不禁瞇細了眼睛。
這個青年瞭解到自己不是製作影片的料子,立志成為影評人,在幾年前離開了革製片公司。仁光總是很掛心那個老是失敗,戰戰兢兢,一副無依無靠的樣子的青年的行蹤。
原本你跑到美國成了一個優秀的影評人了?--龍司露出溫和的笑容。如果仁光知道的話,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啊……。
龍司看也不看小冊子最後一頁的工作人員的名字,皺起了眉頭。導演羅勃特·哈茲的長相和名字現在已經是家喻戶曉的了。上頭還印有音樂製作人小丑的名字。
"因為導演是紅心,所以他是小丑嗎?"
龍司笑著正要閣上手冊,瞄到印在旁邊的工作人員的團體照時,頓時停止了動作。
坐在中央的羅勃特·哈茲的旁邊有一個黑髮及肩的男人靠著。
"--仁光……?"
龍司低聲嘟噥道,把臉湊上去,定定地看著相片。
羅勃特·哈茲的手壞著龍司凝視著的男人細瘦的肩膀。或許是為了拍下所有的工作人員吧?拍攝的角度很遠,臉部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龍司直覺地相信那正是自己的愛人仁光。
"絕對錯不了,這是仁光……"
龍司再三確認似地說道,用顫抖的手捲起書頁,再度從頭看起,想確認有沒有其他的地方有他的身影。可是在演員介紹欄和工作人員的名字當中都找不到沖田仁光的名字。
"--是仁光…。這是仁光準沒錯,我不會看錯仁光。這是仁光……我的……我的仁光……"
龍司承受不了錐心之痛,一把抓起那本小冊子,衝出房間。
他飛車到高師家,連大半夜裡叨擾人家所造成的不便也來不及道歉,就對高師吼著:"馬上跟我到大介那裡去!"
"龍,你鎮定下來,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在急什麼?發生什麼事了?你鎮定下來說給我聽!"
"我找到仁光了!我知道仁光在哪裡了!"
高師一聽,瞪大了眼睛,不再多說什麼,趕快被上外套跳上車子。
"--他人在哪裡?"
"在美國。他的相片登在電影的宣傳手冊上。"
"電影?美國的?"
"詳細情形到大介那邊再說。"
高師對著興奮不已的龍司點點頭,輕輕地閉上眼睛。
龍司飛車直奔大介的公寓,對著剛從片廠回來的大介和神說起他剛剛對高師所說的話,將他帶來小冊子攤開在桌上。
"是仁光!絕對錯不了!"
龍司指著小冊子上的圖片斬釘截鐵地說道,三個人對望了一眼。
"--這麼小的一張照片,實在無法斷定就是仁光。"
高師皺起眉頭搖搖頭,龍司卻激動地一口咬定:這是仁光!
"光靠這張相片要來判斷是不是仁光太難了。第一,仁光再怎麼瘦也不會瘦成這個樣子。"
大介一邊瞇細了眼睛看著那張小之又小的相片一邊說道,神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不認為他是仁光。這不是工作人員的團體用嗎?若是表演者倒還有可能,可是仁光為什麼會在工作人員之列呢?"
"可是,這就是仁光!你們以為我會認錯仁光嗎?就算頭髮長度不一樣,不管相片再怎麼小,我都看得出來。這是仁光,絕對錯不了!"
看到龍司如此激動,其他三個人都表示懷疑。
"--對了…祥章說過他到紐約去看過這部片子了。大概是一個月之前。"
高師猛然想起什麼似地嘟噥道。他還記得自己還嘲諷買了威士忌酒送他當禮物的祥章:只為了看一部片子就跑到美國去,真是身份不凡哪!
"現在他應該還沒睡吧?高師,對不起,能不能麻煩你把他叫來?"
大介說道,高師一聽皺起了眉頭,而有難色。
"恐怕我是叫不動他的,不過只要你開口,他一定會乖乖聽話的,對不對?"
大介若有所指地笑著說,高師聳聳肩,勉勉強強東起話筒。
"請告訴我號碼,我不記得了。"
高師雖然有祥章留給他的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但是他把那張紙和當時攤開在桌上的資料一起收了起來,之後也沒再看過。高師按了大介告訴他的號碼,把那個不怎麼高興的人給叫了來。
高師還不承認每天接送他上下班,一個星期必定有三天會在他那邊住宿的樣章是自己的愛人。他承認祥章確實是很可愛,但是,他並不打算把他們的關係列入同伴之間的閒聊話題。
大介說得投信,祥章很率直地就答應高師的要求。高師回頭對大介說他可能馬上就過來了。大介一邊點著頭,一邊笑著說,這傢伙想見高師的心情比不想見我更甚.真是奇怪的人。
祥章很快就到了。大概是趕得很急吧?剛洗過的頭還是濕的。
"幹嘛?怎麼大家都在啊?…一也,有什麼事嗎?"
祥章將濕貼在額頭上的頭髮往上找,將高師買給他的車子的鑰匙,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裡,坐到高師的旁邊。
"至少也該把頭髮吹乾,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高師一邊歎著氣一邊叮嚀道。
"是你要我馬上過來的,所以我就飛來了呀!別再抱怨什麼了。…有什麼事情要問我的嗎?"
高師愕然地看著用狂妄--但是他知道這是祥章撒嬌的方式--的語氣說話的祥章,又看看其他三個人,不禁歎了一口氣。
"--上個月,你去過紐約,對不對?"
那又怎樣?--祥章說著拿起放在高師前面的灑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我想問問你看過的那部片子的事情。"
"你是說' Lisht'嗎?--那可是部好電影哦!內容雖然還不到讓人驚為天人的地步,不過,以那邊的電影文化來說,或許算是比較稀奇的吧?怎麼說呢……就是會給人一種壓迫的感覺吧?因為沒有一個觀眾不流淚的。片子演完之後,所有的觀眾都站起來鼓掌。我想,這一屆的金像獎大概非它莫屬了。"
"表演者當中有日本人嗎?"
龍司問道,祥章聳聳肩。
"那倒沒有。"
他哼笑著說。
"幕後工作人員呢?"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或許有吧?"
"--那麼,你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嗎?"
龍司攤開宣傳手冊,指著站在羅勃特·哈茲旁邊的--他確信是仁光男人問道。
"哪個?啊!這傢伙是'小丑'。聽說是羅勃特哈茲發掘出來的音樂製作人。"
"發掘?"
"是啊!有人說他本來是一個流浪漢。在公園裡翻我垃圾筒的時候波羅勃特·哈茲給拉到了。我是不知道羅勃特是怎麼看出那傢伙有音樂才能的,不過小丑所做的曲子確實跟影片非常搭調,還躍居流行歌曲排行榜冠軍哩!"
祥章一邊將放在桌上的手冊捲起來一邊說,大介問他。
"那你看過他本人嗎?"
"怎麼可能?羅勃特·哈茲不讓他出現在公眾場合,所有的採訪邀約他一概以'他是我的王牌'為由而婉拒了。"
"他們的交情就那麼好嗎?"
"大概吧!因為大家都說他是羅勃特·哈茲的事業夥伴。"
祥章發現在場的四個男人都一臉正經地凝視著他,不禁感到訝異。
"能不能查查這個男人的資料?"
龍司壓低聲音問道。
"--查什麼?"
祥章歪著頭不解地問道,這時高師用響亮而低沉的聲音說。
"關於這個男人的經歷。首先幫我們弄一張可以看清楚他長相的相片來。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確定龍說的對不對了。"
祥章一聽,皺起眉頭。
"等等…。為什麼不查演員,反而查工作人員呢?小丑的真實身份在美國那邊確實也是熱門的話題,可是片子方面……"
"求求你,祥章,幫我查一下這個男人的資料。"
龍司一把抓住群章的肩膀,他的力道使得祥章皺起了眉頭。
"好病哦!大爺。你到底在激動什麼--"
"太像了……!"
"啊?"
"不,不是像,我知道就是他本人!"
"本人…難不成……是沖田先生?--不可能的,因為--"
祥章話說了一半就吞了下去,龍司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著吼道。
"他就是仁光!我不會錯看他的!你不是說他是流浪漢嗎?什麼時候開始的事?不就是仁先消失的那一段時間嗎?如果這部片子拍了一年以上的話,這個人絕對就是仁光!"
龍司激動地幾乎要勒住"臉困惑的祥章的脖子,高師趕緊制止他,回頭問祥章。
"你怎麼想?祥章?你認為這是仁光嗎?"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沖田先生有作曲的才能。他的鋼琴確實彈得很好,可是這樣就一定會作曲嗎?;
祥章說著換著下巴,思索著事情似地皺起了眉頭。
神耐不住了,緊追著祥章質問。
"大概要多久才能查出來?"
"任何方面都可以,只要是跟小丑有關的事情,任何蛛絲馬跡都無所謂盡快幫我查出來。"
龍司壓抑著聲音說道,祥章聳聳章。
"--他再過一個星期應該就會到日本來了。小丑和羅勃特·哈茲,還有主演的演員們都會一起來。聽說是片商極力要求盡快公演在全美國造成轟動的電影。羅勃特·哈茲大概是很偏愛日本吧?在日本公開上演雖然是早就預定好的計劃,但是他這次決定來日本好像是因為他自己對這個作品也很滿意。把小丑一起帶來好像非他所願,可是聽說我們這邊的音樂籌辦單位一直強烈要求?;
"--對了,我收到主辦單位寄給我的首映會的邀請函。還曾問我要不要出席--"
大介想起什麼似地說道,祥章對他露出苦笑。
"我到處請托,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張耶!真想親眼看看製作這部電影的導演本人和主演的演員們。羅勃特·哈茲既然來了,小丑可能也會跟著來。搞不好還可以跟他談到話呢!這麼一來就可以知道小丑是不是仁光先生了呀!經大爺這麼一說,我也有點興趣了,我看我就趁他們到來之前先查查資料吧?;
祥章笑著說,龍司和大介都點點頭。
"如果小丑和沖田先生是同一個人的話,我可以報導出來嗎?這種獨家可不是常有的。"
祥章一副"三更半夜把我叫來,理所當然應該有相對的報酬吧?"的表情,其他四個人見狀都露出了苦笑。
"隨便你吧!萬一寫錯了,你會被踢出這一行的。"
高師戳了他一把。
"龍司大爺都這麼說了,我看八九不離十萬。對不對?嗯,我先去機場方面打點打點。如果他真的是仁光先生的話,入境時不就曉得了嗎?"
看到高師難得地為自己擔心,祥章不禁對他眨眨眼,喜孜孜地說道。
"仁光失蹤…已經快兩年了啊……"
目送著因為明天一早還要拍片而先自行回去的龍司之後,高師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神歎了一氣,把視線落在大介乎上的琥珀色液體上。
"…我不懂的是,媒體方面竟然完全不動聲色。那麼有人氣的仁光失蹤了,媒體不可能沒有消息的。可是雜誌還有八卦節目竟然連提都沒有提到仁先的名字。"
神激動地拍打著桌子,他的手在顫抖,大介包住他的手搖搖頭。
"仁光的老家……他哥哥是有權有勢的人。壓下消息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或許他一開始就知道仁光的行蹤。…我比較擔心的是龍司。自從仁光失蹤之後,我從來沒有看過他失控過。他沒有仁光是活不下去的。沒有了仁光,他不該這麼平靜的。然而,他的生活卻平穩得讓人覺得不快,我感到恐懼。他的所作所為好好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什麼感覺都沒有--。只要有人問起仁光的事,他總是帶著笑容回答,看他那個樣子,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可是從這件事就可以知道,大爺根本沒有忘記沖田先生。那麼一小張照片就可以讓他激動地大叫:是仁光!--為了大爺好,我真希望那個人就是沖日先生,可是,沖田先生為什麼要從大爺面前消失長達兩年之久呢?"
一向呱噪不己的祥章氣定神閒地說道,神承受著無比的問苦似地閉上了眼睛。
"真希使他至少也找我談談。如果他有什麼煩惱,就算不能跟龍司講,至少也可以找我談啊。我一直以為…我跟仁光…… 是好朋友的……"
他什麼話都不說就這樣消失了。明明那麼親密地共度過那麼長的時間,可是他竟然也沒有敞開心房來對我。--一想到這一點,神就湧起一股落寞和遺憾感。
同時他又想到,仁光找不到可以為他消除煩惱的對象而逕自苦惱著,那種痛苦又讓神為他感到悲哀和難過。
"因為他是龍的朋友,所以我也很自然地就跟仁光有了交情…。可是仁先實在太漂亮了,總覺得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我的心裡深處總覺得好像是我要他跟我做朋友的……。我甚至不記得曾經跟仁先爭吵過?;
高師這一番後讓神也若有所感似地點點頭。
"經你這麼一提,我也才想起,我跟仁光也沒有吵過架。他絕對不會說出惹我生氣的話,就算我們意見相左,他也會努力去理解我的想法,從來不會強迫別人接受他的觀點。"
"--就算是愛人或好朋友,如果被此之間的關係沒辦法讓雙方說出真心話,或者當者彼此的而哭泣、生氣,那這種關係是持續不了多久的。只有能吵得了架,真正瞭解對方。…就算表面上像同伴,如果心裡築起一道牆的話…心裡有煩惱時,就沒辦法敞開心胸。 -我小時候認識仁光時就一直很憧憬他。他是我那當電影導演的父親溺愛至極的演員。我把具有堪稱完美的演技,和激發出不讓人接近的氣息的仁光視為聖火。因為一直希望在仁光面前扮演一個完美的電影導演和男人,因此從來沒能拿出真心意和仁光相對?;
大介心中滿是悔恨。明明把仁光視為不想失去的朋友,為什麼又不能與他真心相對呢?就算被他輕視、厭惡,只要自己願意表露出真正的自己,仁光一定可以接受的吧?他一定可以把自己當成一個不想失去的間友吧?
每個人都懷著苦澀的心情歎著氣。
"如果就如龍司所說,'小丑'就是仁光的話……。如果仁光願意回來的話,如果能夠從頭開始的話,我想跟仁光真正做個交心的朋友。就算會吵架、打架。我也要試著去瞭解仁先的心情…?;
神的這番話,實實在在代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思。大家都只是把充滿苦味卻又讓人喝不醉的酒猛往肚子裡灌,沒有人想再開口說什麼了。
龍司彷彿聽到愛人用低沉而響亮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趕緊抬起頭來。龍司在拍片的空檔凝視著大介份拍下來的相片中的愛人,愛人則對著帶著衷戚的表情凝視他的龍司露出笑容。
一股心痛湧上心頭,龍司裁掉了香煙的濾嘴,用火柴點起火。
'我愛你,龍司……'
發出甜蜜的吐息需索著的愛人。好愛他,愛得好痛苦。想要他,要他要得都快發狂了--。
他一次又一次發誓,要用這雙手、這顆心緊緊地擁抱他,不讓他離開。彼此交換的眼神和親吻、重疊在一起的體溫深刻在心底,好不容易覺得真正擁有他的時候,他卻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原本應該要生活在一起的公寓的一把鑰匙。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沒有留下要愛人等他的任何訊息--。
'……要是沒有你,他就不會躲起來了!都是因為你才讓我弟弟不見了。我找不到仁光。就算找到他,也請你不要再跟我們扯上任何關係了。--難道你以為世人可以接受兩個男人相愛的不正常關係嗎!?請你不要強迫我弟弟接受這種不正常的事情!'
愛人的哥哥所說的話,並沒有讓龍司感到憤怒,甚至不會因為得不到諒解而感到悲哀。他從哥哥的語氣中感受到他掛念弟弟--仁光的心。這個哥哥還是愛著他的。比自己更早--打從他出生的時候開始--就愛著他,為此所苦。哥哥比任何人都用心,希望知道如何不去傷害他,不讓他步上母親的後塵…。但是他沒有發現,他的所作所為卻真正深深地傷了弟弟的心,而且一直在傷害他--。
龍司心想,就算找出仁光,把他帶回來,也只是會讓同樣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就算仁光等著自己去把他接回來,自己也去不得。
不管仁光離開的理由何在,如果相愛的心意是真的話,仁光應該會發現到,兩個人是不可能分開來活下去的。要是他發現時,他就會回來的。他一定會按照自己的意思回到我身邊來的。
"仁光…我愛你--"
龍司低聲地說道,刺痛的感覺使得他苦澀地笑著。
心早就被搶走了,然而卻還是感到疼痛,是因為他的心在自己心裡的緣故嗎?我的心病就是他的心痛嗎?那麼,仁光是不是也承受著跟我一樣的一一甚至超乎我之上的痛苦?
'--我是絕對不可能不要你的……'
仁先在最後一次交歡的那個晚上所說的話是真的。抓著他肩膀的力遭、肌膚的熱度、深情的吻、響亮的聲音和淚水--。自己是不可能忘記深刻在眼裡、耳裡、身體裡心裡的對他的愛戀和他的感情的。自己記得他的一切。
所以我可以等他。--龍司心裡想著。因為我用』已擁抱他的心,所以能夠等待。因為他能活下去的地方就只有我的身邊--
龍司捻熄了煙,對著相片中的愛人輕輕地笑了。
3
為了避開媒體採訪,比預定日期提早兩天到達成田機場的羅勃特和數名工作人員,接受了從前一天就在機場監視著的祥章的訪問。
"--請問小丑先生跟您一起來嗎?"
年輕而眼尖的青年一問,羅勃待笑了。
"他已經到日本來了。他不喜歡媒體,所以比我們更早就到了,正確的說法是,我讓他先到日本來的。"
" 他先到日本來只是為了躲避媒體嗎?"
"什麼意思?"
"--我在猜測,他是不是我們所認識的某個人?"
羅勃特一聽,聳聳肩對同行的工作人員笑了。
"看來小丑在日本好像也挺有名氣的。那傢伙會不會在新宿或涉谷鬼混過啊?"
工作人員們一起哄堂大笑,祥章瞄了他們一眼,凝視著羅勃特搖搖頭。
"--請告訴我小丑的真實身份。"
"小丑的真實身做什麼意思?你是說他是殭屍嗎?"
羅勃特的話再度讓一行人發出爆笑。
"--不是,他是日本人。"
祥章盡可能不上羅勃特的計,平靜地說道。羅勃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記者,輕輕地笑了。
"如果我見到小丑的話會問問他,問他記不記得自己曾經變成過日本人,或者他到日本來之後變成日本人了?……你叫什麼名字?"
澤田祥章。--羅勃特對自報姓名的青年眨眨眼。
"我會記住你的、澤田祥章?"
祥章仍然不放過作勢要離去的羅勃特。
"您認識演員沖田仁光嗎?"
"不認識,篝龍司倒是認識。他不是日本最好的演員嗎?"
"不,最好的演員是沖田仁光。"
哦?--羅勃特瞇細了眼睛。
"我真想見見日本的最佳演員。"
羅勃特說完笑著搭上了計程車。祥章目送著他離去,搖搖頭走向公用電話。他按下了熟悉的號碼,對著話筒那邊低沉的聲音說。
"--小丑已經到日本來了。我剛剛跟抵達成田的羅勃特·哈茲講過話,我提起仁光先生的名字套他話也沒用。不過,小丑和沖田先生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很高。龍司大爺的直覺真是敏銳啊!不過如果對方是沖田先生的話也就不足為奇了。我要回去了,可以到你那邊去嗎?"
隨你高興。--那邊的人無精打采地回答著,祥章不禁露出苦笑。
"你也稱讚我一下嘛!只有我一個人押對羅勃特哈茲到日本來的時間耶!其他人都以為他後天才會來,我可抓到了一則獨家哦!"
祥章很得意地說道,電話那頭的人哼了一聲。
"那是你的工作啊!再說這次的目標是小丑,你不過是偶然逮到羅勃特·哈茲罷了。瞎貓碰到死耗子也值得拍手叫好嗎?我覺得你應該先去找出小丑投宿的地方才對
對方沉靜的聲音讓祥章不禁咋咋舌。
"你怎麼還是這麼冷漠啊!如果是龍司大爺的話,一定會跟我一起高興得跳得半天高的--反正我跑到飯店去也是會吃閉門羹。"
祥章很不服氣似地說,話筒那邊傳來低沉的笑聲。
'--我有工作進來了,我控電話了。'
好好幹活!--祥章聽到這句話。
"我待會兒過去哦!"
對方控電話前,祥章怒吼道。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從話筒裡傳來的令人不快的聲音使得他皺起後頭咋咋舌,低聲咒罵著。
"一也這個笨蛋……"
祥章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後幾公尺處,和羅勃特他們搭乘同一班班機,比他們晚出關的仁光正好經過。
從好朋友打來的電話中,獲和小丑已經到日本來的龍司感到很失望,看著愛人的相比,歎了一口氣。自從仁光失蹤後大量增加的煙蒂都是裁掉濾嘴的,充分代表了龍司內心的焦躁。
難道就如一也所說,小丑並不是你嗎?仁光?我難過錯了嗎?我--不應該會錯認你的……?如果你回來的話,應該會跟我聯絡的。或者,你已經把我給忘了?
龍司點起了去掉濾嘴的煙,瞪著半空中。想起收到的劇場用宣傳手冊中,肩靠著肩拍下來的他和導演的身影,龍司產生一種苦澀的感情,不禁緊咬住牙關。
祥章不知道從哪裡查出來的,他說他們兩人是事業夥伴,暫時住在一起。龍司心想,如果小丑是仁光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的愛人是不可能和他以外的人同住在一起的。對別人的味道非常敏感的仁光,絕對不可能接受他以外的男人的體味的。
可是,仁光離開他已經有兩年以上了。在這段期間,自己根本無從得知他發生過什麼事。他不想去揣測仁光變了心。自己還愛著仁光,等著他口來。如果他們曾經那麼相愛過,他應該會知道自己在等他吧?
--仁光不可能接受我以外的男人……。
可是確信相片中人就是仁光的龍和,卻被一股燃燒般的嫉妒和焦躁感所驅使,用手掌揉碎了仍然點著的煙。
--趕過快回來,仁光。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我好想要你……要得幾乎要發狂了……!仁光站在窗邊俯視著夜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兩年不見的都市。令人懷念的熟悉的語言。這個都市裡有我愛得心焦的男人。
那個用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用健壯的手臂擁抱我、喃喃說著愛我的愛人。想起那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和身影,仁光難耐那開始在體內蠢動的熱意,不禁緊緊地皺起眉頭。
有多少次夢見被那雙手臂擁抱啊?有多少次夢見自己回應著愛人的深情熱吻,舌頭交纏,壓著炙熱蠢動的身體渴求著他的愛撫,因為粗大肉棒的貫穿而喘息的樣子啊?
在夢中,愛人總是激情異常。而因為愛撫而發出甜蜜叫聲的自己是那麼地淫蕩,緊緊纏住擺動腰部的愛人,發出渴求更深層貫穿的叫聲。仁光好羨慕在夢中的自己,羨慕可以讓龍司擁抱的夢中的自己。
每次醒來,仁光總是伸出乎尋找睡在一旁的愛人。撫摸著空虛的床單的手,湧起近似絕望的悲哀,使得仁光淚漣漣。他不在。他為自己甩開了那雙手而感到愚蠢和後悔,再度祈求著能夠回到那樣的日子。
請你等我,請你再接受我。--而現在,仁光回到了他一直渴望著的愛人所在的都市。
好想被愛。--仁光祈求著。好想被那雙手擁抱、接吻、用身體接受那健壯的身體,填補這兩年來漫長的空白時間。好想告訴他我愛他。好想告訴他我只愛你一個人。
仁光把手伸向話筒,又輕輕地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腦海裡想不出什麼話語。深而強烈的想念緊緊地捆綁著仁光,心頭的疼痛使得他歎了一口氣。
"羅勃特,請你趕快回來。我搞不懂我自己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如此想要他。我想見龍司…我想被他擁抱
為什麼要離開他?--仁光想著。明明是為了忘記他才離開的,可是卻只讓自己更想他,更依戀他。
唯一可以讓他開誠公地暢談心事的羅勃特,在應邀參加應該早已結束的電視台的現場訪問之後,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仁光哪裡也不去,在飯店關了整整一天,這一天過得好慢。
為了變換心情而買來的書和雜誌也無法幫他忘掉愛人;打開電視,也只有那些偶像歌手們拉長喉嚨像個白癡一樣尖叫,這更增添了仁光的焦躁感。
超過凌晨才回來的羅勃特將已經睡著的仁光叫醒,讓仁光很不高興。
"--真是的,你怎麼這麼任性啊!如果要晚回來,難道就不會打電話回來講一聲嗎?"
"抱歉,不要大呼小叫。電視台的製作人請我去喝兩杯。本來以為只會耽擱一下子,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
"不用找借口了!你知不知道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等你的?這麼晚才回來,還把人吵醒……"
"所以不是跟你道過歉了嗎?如果要這樣找我麻煩,早知道跟我一起去不就得了?"
羅勃特一邊悠悠地回答道,一邊打開房裡準備好的波本酒,倒進酒杯裡。
"你還想喝啊?"仁光愕然地皺起眉頭,羅勃特遞給他一杯酒笑道。
"喏,你也喝一杯吧!"
"不用了,我要睡覺了。請你也回自己房裡去,趕快上床睡覺。"
"這麼不解風情……。陪我喝一杯就好。"羅勃特坐到沙發上說,仁光搖搖頭,坐到他對面去。
" 今天我在電視台看到了篝龍司。不過,他好像還有工作,沒有注意到我…"仁光一聽,拿著杯子的手一晃。
"他就是你最心愛的愛人?;
仁光垂下眼睛,凝視著手中的杯子。
"你的臥室裡有他的照片。篝龍司就是你的愛人吧?"羅勃特又問道,仁光開口了。
"--是的……"
"他真是個大帥哥啊!跟你站在一起的話,可真是一幅美麗的圖畫呀!"
"羅勃特……"被這麼一挪諭,仁光不知所措地凝視著羅勃特。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就這麼一次,以後不再說了。"羅勃特正經八百地說,仁光倒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點點頭。
"不可以生氣,因為我可能會問出蠢問題。"
"……什麼事"'
羅勃特凝視著點著頭的仁光說道。
"--你選擇篝龍司是因為不能生孩子的關係嗎?因為兩個男人發生關係也不會有問題嗎?"
仁光歪著頭。
"不是。"
他明確地回答道。
"兩個男人之間就算想要孩子也沒辦法,所以對擔心像我這樣有遺傳疾病的人而言,或許是求之不得的。但是我並不特別喜歡男人,跟龍司發展成這種關係之前,我不是童貞,我也跟很多女人有過關係。當然是有做避孕的工作,但是那是她們要求的。我想,她們當中如果有人真的愛我,愛我這個人的話,一定會想要生孩子的。這跟遺傳無關。我之所以會跟他有這種感情純粹是很偶然的事情,如果我跟龍司任何一方是女人的話,我也會想要有孩子。"
"你是說,因為是他,所以你愛他?"
仁光對微笑著的羅勃特點點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男人愛男人是很辛苦的事情。因為和會生孩子的女人相較之下,他們能相信的只有對方的心而且,沒有辦法去牽絆往容易變化的心。……相較之下,擔心遺傳的疾病反倒是比較輕鬆的事情。因為你只需擔心自己的事情。我並沒有自我設限要選擇男人,可是…我想要的就只有龍司一個人……"
"現在也想要篝龍司嗎?"
"這是逃不掉的事情。因為這是自己的感情……。不管身在何方,就算改頭換面,自己的感情是沒辦法改變的。"
不敢斷言龍司也有同樣的心態,是最讓仁光感到悲哀的事情。羅勃特對著無力地笑著的仁光笑了。
"我在成田機場遇見一個叫做澤田樣章的記者。"
"澤田祥章……?"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仁光想起龍司的好朋友高師,他的嘴唇忍不住顫動著。
"他…說了什麼嗎?"
"他問我,小丑是不是日本人?還問我認不認識沖田仁光?他問得好直接,嚇了我一跳。你跟他熟識嗎?"
"他是龍司的朋友……"
仁光顫抖著聲音回答,羅勃特點點頭,笑著說:難怪他會知道你的事。
"嗯,既然有記者朋友,請他幫忙找愛人的行蹤也不為過阿!"
這是很有可能的。幾年前自己被捲進事件當中時,龍司也曾透過革大介請祥章幫忙找他。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仁光輕輕地垂下眼睛。
"看來篝龍司也絲毫沒有忘記你。你的愛人是個了不起的男人,他對你可真是用情深重啊!"
仁光狠狠地瞪著笑得很開心的羅勃特。
"有什麼好笑的!'小丑'的真實身份……!"
仁光粗著嗓子說,羅勃特趕緊打斷他的話。
"你不用這麼狼狽嘛!知道小丑就是沖田仁光的人大概只有你的愛人。我想那個青年這樣問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因為他可能還半信半疑。"
'那龍司為什麼……"
"大概是看到手冊上的相片吧?這才發現是你。"
"怎麼……"
"怎麼可能嗎?你這麼不信任自己的愛人嗎?或者對自己沒信心?你擔心他愛你愛得不夠,沒能一眼看出是你?--別頂著那麼沮喪的臉。我可以跟你打賭。篝龍司在等你。他還愛著你,而且愛得可非比尋常了。如果你回到他身邊,可能會被他給殺了。"
羅勃特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眼神卻是認真的。仁光露出像是苦笑的僵硬微笑。
"請不要講這種會讓我充滿期待的話。我回到這裡,心情就已好很不平靜了……"
"再過不久就可以醫好了。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就順著我任性的要求吧!"
任性?--仁光歪著頭問道,羅勃特笑了。
"--在日本停留的這段期間,我想去掃個墓。只是不知道地點。"
"掃墓?"
"是的,掃墓。"
"你在日本有熟人?"
仁光訝異地皺起眉頭。羅勃特露出苦笑。
"是我認識的人,他叫革大作。你認識嗎?是以前拍'櫻花春'的電影導演。不知道為什麼,這部片子並沒有公開上映,但是我在偶然的機會下看到了。那是部好片……我就是在看過那部戲之後才開始想拍戲的。我很尊敬他。"
"革…先生的?"
"你認識他?"
羅勃特扯開嘴角笑著問,仁光的目光一下子飄到遠方。
"--你要去看他,我隨時可以帶你去,因為我也想去看看……"
"幹嘛一臉懷念的樣子?你們認識嗎?怎麼可能…他過世已經二十年……不,將近三十年了。"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又大又溫暖…。我一直…想持在他身邊…。'櫻花春'是他的遺作。如果現在是櫻花季節的話,我還可以帶你到拍那部片子的吉野去看看
"等一下……你說你演過童星?難不成--"
"我沒有說過嗎?'秋雨'、'冬馬'、'綠嵐'、'櫻花春',那個人所拍的電影都好溫馨,可是又很悲哀…。我每次一拿到劇本就會哭,他總是會對我溫柔地笑著…摸著我的頭說,這只是戲……"
"那革大作溺愛的童星就是……"
仁光微笑著,羅勃特卻瞪大了眼睛,嘴唇在顫抖。
"那個孩子就是你?那個童星就是你?--可惡!沒想到你竟然就是革大作當成室一樣的珍品…。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要瞞著我?"
"為什麼…?因為我不認為你會知道他的電影--。我有必要去提這種事吧?"
羅勃特把手壓在額頭上,一邊歎著氣一邊搖搖頭。
"原來如此…。那就是你啊!--真想再看一次那部片子。"
聽到羅勃特輕聲說道,仁光不禁垂下了視線。那部片子並沒有公開上映。那個溫柔的人最後的作品……。幸福幻滅的那一天……。
"--先別談這個了。這次你四日本,決定以後怎麼做了嗎?要拿綠卡,做我的事業夥伴住在美國,或者就直接留在日本?;
仁光一聽又垂下了頭,緩緩地搖著。
"我還……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做。不過,如果你有下一部戲的企劃的話,我打算不見龍司,直接回美國。"
"這樣好嗎?"
"--無所謂。或許……這樣比較好。"
仁光還是有點落寞的樣子,羅勃特看著他笑了,安撫似地說。
"下一部戲的拍攝工作還早得很。就算回美國,也不會馬上用到你。"
羅勃特說著站了起來,將手上的錄影帶--不知道跟誰要來的--放進房間裡的錄放影機裡。他拿起電視遙控器,調到錄影帶的頻道去。晝面持續了一陣子的沙暴之後,隨即響起一個熟悉的、令人懷念的主題曲,仁光定定地看著畫面。
那是連續劇"大機場"的主題曲。他和龍司以滑行中的飛機為背景站在一起--。
"--龍司……"
羅勃特悄悄地看著他,歪著嘴唇苦笑著。
你就那麼愛他嗎?--羅勃特無聲地問著出神地看著畫面中的愛人的仁光。
真是悲哀啊!不管我怎麼愛他,也只能讓他把我當好朋友看嗎?就算強行擁有他,也得不到他的心。好幸福的男人啊!篝龍司……。
自己是沒辦法給他幸福的。--仁光這樣說過。可是獨佔仁光整顆心的龍司卻是再幸福不過的男人。--羅勃特這樣想。出現在畫面中的他的愛人,確實有一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孔。
可是,就演員的才能來說,仁光遠比他好得多了。他有著和擁有靜溢的存在感的仁光不一樣的華麗感,對身為電影導演的羅勃特·哈茲而言,他有著一種大牌演員的存在感。這是一種在日本難得一見的華麗感,但是這種演員在美國俯拾皆是。
既然如此,仁光又為什麼如此深愛著他呢?只因為他是第一個全然接受他的男人嗎?
仁光為什麼會愛一個沒有發現他內心深處的想法,被他溜走之後,甚至不明白原因何在的男人如此之深呢?
羅勃特帶著複雜的表情凝視著瞇細了眼睛,無限憐愛似地看著畫面中的愛人的仁光。
羅勃特回房之後,仁光仍然看著錄影帶,當晚,他被愛人所擁抱。
愛人咬也似地親吻著他,舌頭用力地纏繞著,仁光很焦躁地纏上自己的舌頭,貪婪地需索著龍司的親吻。
--怎麼了?
愛人椰渝地問道,仁光心急地抓住愛人的頭髮,將他導向自己深層的慾望。
快一點…。龍司…快一點--。
--想射嗎?
他發出甜甜的叫聲,擺動自己的腰回應愛人。被愛人含在溫熱的口中,兩腿纏住持續愛撫著的愛人的肩膀,發出聲音要求愛人動作。熟悉仁光身體的手和舌頭,將仁先趕向深層的快感當中。他流著淚哀求著愛人,趕快讓我鎮定下來。
愛人抬起仁光的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往前挺進。仁光承受著那狂亂的興奮,因為一股遠超過痛苦的喜悅而流下歡盡的淚水。愛人間散亂著頭髮喘著氣的仁光:舒不舒服?
--舒服…龍司…。更…更用力一點……!
仁光配合著愛人或快或慢的律動搖動著腰部,渴求著愛人。被愛人的肉棒一頂,深度的快感讓他不停地喘息。怎麼樣都無所調了。交纏的氣息和深情的親吻。溶而為一的激情。對彼此的愛戀之深、之強--。
他們呼喚著彼此的名字達到了高潮,在氣息尚未平息之前就又互相需索、反覆地律動。
我愛你…仁光--。
心頭甜甜的痛感讓仁光皺起了眉頭,緊緊抱住愛人健壯的身軀。在愛人的懷裡,仁光沉醉於幸福當中。
"--龍司……"
突然,仁光感覺太陽穴一陣冰冷,緊緊地抱住愛人應該要靠過來的手臂、應該要親吻過來的愛人卻不見蹤影--。
"龍司……?"
因突然驚醒而一臉茫然的仁光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伸出去尋找愛人的手只抓到床單。
"--為什麼……"
仁光問動著嘴唇,彷彿要確認愛人給過他的溫暖似地,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空虛和悲哀、依戀使他的身體緊繃了起來,他把臉埋在兩手之間,發出嗚咽聲。
--龍司……。我想見你,好想見你,確認你的存在,我想確認你。我有多麼地愛龍司、想龍司,希望為他所愛啊……?
焦躁的想念令他全身發著抖。這是極限了。
"--請讓我剪掉頭髮……"
正用湯匙舀著湯的羅勃特停下了手。
"羅勃特,求求你。請讓我剪掉頭髮……"
羅勃特一聽,放下湯匙,用餐巾擦著嘴角,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還不行。"
"羅勃特……"
仁光將身體往前探,帶著迫切的眼神看著羅勃特,羅勃特靜靜地搖搖頭。
"首映會怎麼辦?還有之後的慶祝會呢?難不成你想暴露"小丑"的真實身份?日本的記者會、雜誌的採訪。電視節目的演出也已經定案了。這些計劃你應該都知道嗎?"
"可是…!"
"看看你自己吧!"
羅勃特指著玻璃窗,仁光依言凝視著自己映在上面的身影。
及肩的長髮;雖然殘留有沖田仁光的影子,但是戴著深色太陽眼鏡的瘦小臉龐,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一樣。身高、乾瘦的手確實是屬於同一個人,可是怎麼看都不像以前的人氣演員"沖田仁光"。
"你是'小丑',不是沖田仁光。我是說過要你去見你的愛人,我可沒有答應你讓你丟下以小丑的身份所接下來的工作。--我很瞭解你想見他的心情,我已經看了你兩年了,我比誰都清楚你的感受,我也想讓你們早一點碰面。可是,工作是工作,必須堅持到最後,這是專業人士應有的態度。不是嗎?--再說,如果你以目前的狀態回到他身邊的話,你還會做出同樣的事情,我不認為曾經逃離愛人的你這樣回到他身邊,可以在心裡完全沒有陰影的情況下生活。"
"回去之後我叫喬治幫你剪。剪掉這一頭頭髮實在很可惜。…這樣可以嗎?"
仁光抬起頭來看他,羅勃特笑了笑,指著仁光動也沒動的餐盒。
"趕快吃吧!下午有記者會要開。"
羅勃特用又子又起荷包蛋丟進嘴裡,仁光對他聳聳肩,歎了一口大氣。
"如果不吃胖一點,就算你回到他身邊去,也沒有地方好讓他吃。"
"…你想說什麼?"
"我是說你也未免太死板了…。你在美國期間,從來沒有跟別人睡過黨,對不對?要是一般的男人的話……"
"羅勃特!"
連耳根子都發紅的仁光拿起叉子,做出要去向羅勃特的動作。羅勃特笑著閃開了。
"哎呀!輕鬆一點.到時候才能熱情燃燒嘛!"
"我要生氣了哦!這時候講什麼鬼話!"
"何必臉紅呢?情人之間發生性關係是很平常的事情啊!是你怕一想起來就無法忍受了?"
羅勃特大過直接的話語,讓仁光的嘴唇不停地打顫。羅勃特說得太準了,仁光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我不能以自己的方便去設想事情。我確努……很想見他,可是,我同樣感到不安。因為我對他做了那麼無情的事情……如果他拒絕我,我也無話可說。--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樣接受我,我不覺得這樣就沒事了。"
聽到仁光的語氣這麼地消沉,羅勃特不禁苦笑了。
"講這麼洩氣的話…實在不像是面不改色地吃死羅動特·哈茲的你會說的話。你的愛人真的就那麼好?"
" …他…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希望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我想,以後我還是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真是多謝招待了。唉!這些話可不能讓你的愛人聽到。聽起來就好像在向他告白:'我喜歡你!'他能讓你這麼依戀,真是個幸福的男人。"
"或許是不幸。因為我不是很憧得表達自己的想法……他常常感到很焦躁。"
"人想得太深,就往往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了。我想你也不用太在意。就算沒辦法用言語形容,還有很多方法可以替代啊!--你會生氣,我就不教你了。"
羅勃特又戲弄地說道,仁光轉過身去不理他。羅勃特笑著繼續說道。
"總之,我只是不想讓人家說羅勃特·哈茲沒讓你吃好東西。你這種人要是放著不管,就不懂得要吃東西。"
"我攝取了足夠的營養了。"
"哪裡?瘦得根本看不出以前的樣子了。抱那種一點肉都沒有的身體,會讓人性趣大減的。"
"反正我又沒有打算要你抱我。"
"你何必這麼悍然地拒絕我呢?真是的,你這個人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將近四十歲的人還可愛的話,那才叫人倒胃口。"
"是嗎?我可是覺得你很可愛哦!"
"請別這樣,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可愛得讓我想親你。"
"我要生氣了!"
"如果不想被吻,就把盤子上的東西清乾淨。…喂,你幹什麼?"
仁光舉起手呼叫侍者,羅勃特制止他問道。
"我只是要她把桌上的東西清乾淨而且。"
"誰說要撤盤子了?我是說,把盤子上的料理裝進你的胃裡。"
"我的胃只有一個,請不要把我眼有四個胃的你混為一談。"
仁光要求女持把除了沙拉之外,其他的東西幾乎碰都沒碰的盤子撤走,然後對著羅勃特聳聳肩。
"唉……真是一個傷腦筋的傢伙。"
"我只是早上比較沒食慾罷了。"
"然後呢?午餐不想吃,晚上睡覺前不想吃大多東西,對不對?真是的,任性也要有個限度。你的愛人還真能忍受你。"
"他比你更囉嗦,不過……"
話說了一半,仁光就無限懷念似地瞇起了眼睛。他想起自己經常吃龍司幫他做的飯。就算是原本不怎麼喜歡吃的東西,在他的調理之下,仁光什麼都能吃。仁光這才發現到,那是龍司特地配合他的口味做出來的。最重要的是,龍司看著他吃飯時露出來的微笑最叫仁光高興了。他可以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被深深地愛戀著。
"不過什麼?"
羅勃特追問道,仁光露出了苦笑。
"--沒什麼……"
"因為愛人在,所以飯就覺得特別好吃嗎?"
"又沒有人這樣說。"
"你寫在臉上了。"
"羅勃特!"
"啊呀ya!多謝招待了。"
羅勃特將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吃得精光,喝光了送來的咖啡之後站起來了。
"好了,也該走了吧?你回房去幫自己打點打點,我待會兒要接受雜誌的採訪。十一點的時候應該就可以結束了,在這之前,你就看看親愛的愛人的錄影帶吧!"
羅勃特一邊笑著一邊揮著手,仁光拿手去捂著額頭,帶著苦笑目送他離去。深灰色的雙排扣西裝;剪裁合身的棉質襯衫配上和西裝同色系的領帶。龍司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禁苦澀地笑了。
這是第一次和仁光去吃飯時穿的西裝。他之所以故意選擇這套與宴會不搭調的西裝是因為他想見見宴會的主客。
他轉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純銀袖扣,以熟練的動作扣上,用領帶夾固定位領帶。這些光滑而帶橢圓形的飾品都是愛人最喜歡的。
"--仁光……"
他低聲呼喚著愛人的名字,坐在床邊。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中的愛人,對他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
龍司瞇細眼睛低語,露出自嘲的笑容。
這是他像唸咒文一般念了又念的話。仁光問動著嘴唇,有點猶豫地把身體靠過來。龍司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讓仁光把心中的感覺訴諸言詞,確認彼此的心意。
當心靈受到的創傷變成一種阻礙,而使得一向不能把想法直接表達出來的仁光告知自己過去的一切時,龍司覺得仁光所受到的一切苦痛,就像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樣。他發現自己愛仁光愛到甚至因為當時不能陷在他身旁而感到後悔。
'--龍司…我愛你……'
扭曲著那張美麗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著。兩人交換著親吻,緊緊擁抱在一起,炙熱而深情地結合為一,以確認對彼此的愛是絕對不會終止的。
即使過了兩年,那種感情還是沒有改變。龍司心想。仁光雖然還沒有聯絡,但是他並沒有忘記我,他的心還在我身上。
如果他覺得還不是回來的時候,那麼至少要讓他知道自己在等他。就算不能交談,就算不能交換眼神,只要看到我這個樣子,他應該就會發現到。知道我的愛跟當時還是一樣,我還愛著你,我的感情一點也沒有改變
門鈴響了。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經紀人的叫聲和開鎖聲同時響起。
"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出門了,龍司。"
腳步聲從走廊走向起居室。龍司放下愛人的相片,走向起居室。
"龍司,你準備好……"
近籐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到站在門前的龍司時,他的嘴巴張得老大。
"你…你這是什麼樣子啊!今天可不只是首映會耶!還有宴會啊!你總該知道吧!?"
"--你不用這樣吼我也聽得見啊!反正又不是需要穿晚禮服的宴會吧?這樣就夠了。"
"我說你啊……你知道自己什麼立場嗎?你聽著,龍司。今天的主客是那個電影導演羅勃特·哈茲啊!是羅勃特·哈茲!你總該知道吧?你是日本演藝圈最大牌的演員,你想這樣子跑去參加宴會嗎!?"
"管別人怎麼想?這套西裝有哪裡不好?很正規啊!"
龍司擺出了模特兒時代擺過幾百次的姿勢,對著近籐笑,近籐用力地搖著頭,歎了一口氣。
"--問題不在這裡!"
"反正公司的社長不是交代過,要打扮、打扮,讓羅勃特·哈茲對篝龍司產生印象嗎?姑息的方法是沒用的。你以為那麼有名的導演會對我這種演員多看兩眼嗎?呃… 就說那個誰吧?就是曾經獲得好萊塢藝術學院獎的名女演員…。我忘了她的名字了,她曾經表示,就算沒有台詞,她也願意參加羅勃特·哈茲的電影演出,甚至去參加甄選,最後羅勃特·哈茲卻選上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女演員……。啊!對了,就是瑪莉亞·摩頓。"
"那是演員的特質問題。"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從來就沒想過透過逢迎餡媚拿到什麼角色。"
"龍司--"
龍司知道近籐想說什麼。
幾年前,羅勃特·哈茲要求仁光參加演出的事情在業界蔚為佳話。而正在拍攝連續劇的仁光則因為時間沒辦法配合,而加以拒絕一事更是被炒得如火如茶。
龍司所屬的公司和仁光所屬的公司一直都處於敵對的局面。公司的社長大概對敵對公司旗下的演員受到美國名導演的青睞一事感到不悅吧?龍司心想,近籐之所以沒有把這件事對他明說,可能是不想在他面前提起仁光的名字。
自從仁光失蹤之後,近籐從來就沒有在他面前提過仁光的名字。
"我說小正美。"
"嗯?"
"小正美願意永遠當我的經紀人嗎?"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歎,我也快四十歲了吧?我想人氣也維持不了多久了。以我這種年齡,到現在還沒有被淘汰掉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如果……"
"不要說假話。你聽著,龍司。你是我崇拜的演員,除了你,我不想做其他演員的經紀人。"
龍司聽了露出苦笑,拍拍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近籐的肩膀。
"-- 這種事能這麼簡單就回答的嗎?小正美,你好好想想吧!"
"我沒有必要想,倒是我們時間不多了。我們會遲到的,趕快去換衣服吧!"
"不要!今天晚上我就要穿這樣子去。就算有人說我打扮不合宜也無所謂。求求你,小正美?;
"我說你啊……"
龍司舉起一隻手懇求著,近籐愕然地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對公司來說,今晚的宴會具有非常特別的意義,可是,對我本身來說,這更是個特別的晚宴。"
"非得多這件衣服嗎?"
"嗯,非得這件衣服。如果你非要我換衣服的話。那我就不進會場,在大廳等著。"
龍司定定地凝視著近籐,近籐搖著頭,無奈地答應了。
"隨你高興吧!"
近籐的語氣仍然是話中有話,龍司對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背,催他走向大門。
白襯衫配上黑色的貼身皮褲。長及肩膀的照亮頭髮在後腦村綁成一束,戴上深色的太陽眼鏡,往鏡子裡一窺,仁光覺得鏡中回看著自己的白皙小臉龐有一種違和感,他拔掉拈在梳子上的頭髮,丟進垃圾筒。
兩手上戴了幾個閃閃發光的戒指,以他纖細的手指頭來看,似乎顯得沉重了些,但是戴戒指跟戴手環一樣,只要習慣了就沒事了。
這些閃著光芒的飾品都是羅勃特選的。他說這樣比較像樣,所以仁光也就乖乖照辦了,可是當羅勃特要他去穿耳洞時,兩人卻起了嚴重的爭執。仁光堅持不願這樣做,羅勃特也只好作罷。
看到鏡中的自己儼然另一個人,仁光露出自嘲的笑容。
以他這種打扮,可能沒有人會發現他就是沖田仁光。他本來就希望這樣,所以如果輕易就被認出來反而讓他感到困擾,然而,仁光心想,龍司可能會發現吧?
不,或許他是希望龍司能認出他來。他希望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子,都能被龍司看穿。
'知道小丑就是沖田仁光的,大概只有你的愛人。'
羅勃特這番話讓他大吃一驚,但同時也有一種心疼的喜悅。他不知道龍司是在什麼地方?怎麼看到小丑的模樣的,但是他畢竟發現到小丑就是他了。
仁光看了一眼看似很昂貴的時鐘,確認一下時間。羅勃特也該來接他了。
仁光歎了一口氣,搖搖頭,緩緩地站起來。
瞬間,後腦構審過一陣劇痛,視野同時整個暗了下來。仁光扶著椅子忍住頭痛,然後看著自己的手掌。
變暗的視野漸漸地亮起來,不久之後,原本朦朧的手掌隱隱約約浮顯了上來。仁光用力地閉上眼睛,甩甩頭,再度睜開眼睛時,視野雖然是扭曲的,卻已經恢復了平常的亮度。
--又來了……。
仁光拿下太陽眼鏡,輕輕地用指尖壓著眼瞼,嘴唇因為湧上來的不安而顫抖著。
以前也曾發生過幾次這種情形,同樣的疼痛伴隨著視野的黯淡。一開始只有在他急速站起來的時候才會發生,但是最近卻常常會突如其來地就襲上痛感。他覺得看不到東西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難道--"
仁光抬起頭看著燈光,眨了眨眼睛。--沒問題,看得很滑楚。不可能會那樣的……。
本來他的視力就不好。親生母親那邊的家族好像也生了幾個弱視的孩子。小時候主治醫生就表示,仁光的強度近視和亂視很可能是來自遺傳。醫生雖然一再提醒要注意,他也遵照指示點服藥和做視力檢查,但是學生時代視力還是明顯地下降了。視力不住固然讓他感到不便,但是醫生推斷應該不致於失明,因此他也就放了心,再加上成人之後,視力也並沒有繼續惡化。
--連那個時候,眼睛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突然什麼都看不到,東西看起來都是扭曲的…… 。
或許該去看個醫生了。最近因為頻繁地出現視力障礙的情形,讓他有了這種念頭,但是因為手續大麻煩,他也就做得到醫院去了。
不,或許他是害怕被醫生宣判死刑--你可能會失明……。
仁光想跟羅勃特商量商量,但是他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因此遲遲沒有說出口。
4
深灰色的雙排扣西裝;剪裁合身的棉質襯衫配上和西裝同色系的領帶。龍司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禁苦澀地笑了。
這是第一次和仁光去吃飯時穿的西裝。他之所以故意選擇這套與宴會不搭調的西裝是因為他想見見宴會的主客。
他轉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純銀袖扣,以熟練的動作扣上,用領帶夾固定位領帶。這些光滑而帶橢圓形的飾品都是愛人最喜歡的。
"--仁光……"
他低聲呼喚著愛人的名字,坐在床邊。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中的愛人,對他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
龍司瞇細眼睛低語,露出自嘲的笑容。
這是他像唸咒文一般念了又念的話。仁光問動著嘴唇,有點猶豫地把身體靠過來。龍司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讓仁光把心中的感覺訴諸言詞,確認彼此的心意。
當心靈受到的創傷變成一種阻礙,而使得一向不能把想法直接表達出來的仁光告知自己過去的一切時,龍司覺得仁光所受到的一切苦痛,就像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樣。他發現自己愛仁光愛到甚至因為當時不能陷在他身旁而感到後悔。
'--龍司…我愛你……'
扭曲著那張美麗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著。兩人交換著親吻,緊緊擁抱在一起,炙熱而深情地結合為一,以確認對彼此的愛是絕對不會終止的。
即使過了兩年,那種感情還是沒有改變。龍司心想。仁光雖然還沒有聯絡,但是他並沒有忘記我,他的心還在我身上。
如果他覺得還不是回來的時候,那麼至少要讓他知道自己在等他。就算不能交談,就算不能交換眼神,只要看到我這個樣子,他應該就會發現到。知道我的愛跟當時還是一樣,我還愛著你,我的感情一點也沒有改變
門鈴響了。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經紀人的叫聲和開鎖聲同時響起。
"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出門了,龍司。"
腳步聲從走廊走向起居室。龍司放下愛人的相片,走向起居室。
"龍司,你準備好……"
近籐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到站在門前的龍司時,他的嘴巴張得老大。
"你…你這是什麼樣子啊!今天可不只是首映會耶!還有宴會啊!你總該知道吧!?"
"--你不用這樣吼我也聽得見啊!反正又不是需要穿晚禮服的宴會吧?這樣就夠了。"
"我說你啊……你知道自己什麼立場嗎?你聽著,龍司。今天的主客是那個電影導演羅勃特·哈茲啊!是羅勃特·哈茲!你總該知道吧?你是日本演藝圈最大牌的演員,你想這樣子跑去參加宴會嗎!?"
"管別人怎麼想?這套西裝有哪裡不好?很正規啊!"
龍司擺出了模特兒時代擺過幾百次的姿勢,對著近籐笑,近籐用力地搖著頭,歎了一口氣。
"--問題不在這裡!"
"反正公司的社長不是交代過,要打扮、打扮,讓羅勃特·哈茲對篝龍司產生印象嗎?姑息的方法是沒用的。你以為那麼有名的導演會對我這種演員多看兩眼嗎?呃… 就說那個誰吧?就是曾經獲得好萊塢藝術學院獎的名女演員…。我忘了她的名字了,她曾經表示,就算沒有台詞,她也願意參加羅勃特·哈茲的電影演出,甚至去參加甄選,最後羅勃特·哈茲卻選上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女演員……。啊!對了,就是瑪莉亞·摩頓。"
"那是演員的特質問題。"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從來就沒想過透過逢迎餡媚拿到什麼角色?;
"龍司--"
龍司知道近籐想說什麼。
幾年前,羅勃特·哈茲要求仁光參加演出的事情在業界蔚為佳話。而正在拍攝連續劇的仁光則因為時間沒辦法配合,而加以拒絕一事更是被炒得如火如茶。
龍司所屬的公司和仁光所屬的公司一直都處於敵對的局面。公司的社長大概對敵對公司旗下的演員受到美國名導演的青睞一事感到不悅吧?龍司心想,近籐之所以沒有把這件事對他明說,可能是不想在他面前提起仁光的名字。
自從仁光失蹤之後,近籐從來就沒有在他面前提過仁光的名字。
"我說小正美。"
"嗯?"
"小正美願意永遠當我的經紀人嗎廣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歎,我也快四十歲了吧?我想人氣也維持不了多久了。以我這種年齡,到現在還沒有被淘汰掉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如果……"
"不要說假話。你聽著,龍司。你是我崇拜的演員,除了你,我不想做其他演員的經紀人。"
龍司聽了露出苦笑,拍拍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近籐的肩膀。
"-- 這種事能這麼簡單就回答的嗎?小正美,你好好想想吧!"
"我沒有必要想,倒是我們時間不多了。我們會遲到的,趕快去換衣服吧!"
"不要!今天晚上我就要穿這樣子去。就算有人說我打扮不合宜也無所謂。求求你,小正美。"
"我說你啊……"
龍司舉起一隻手懇求著,近籐愕然地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對公司來說,今晚的宴會具有非常特別的意義,可是,對我本身來說,這更是個特別的晚宴。"
"非得多這件衣服嗎?"
"嗯,非得這件衣服。如果你非要我換衣服的話。那我就不進會場,在大廳等著。"
龍司定定地凝視著近籐,近籐搖著頭,無奈地答應了。
"隨你高興吧!"
近籐的語氣仍然是話中有話,龍司對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背,催他走向大門。
白襯衫配上黑色的貼身皮褲。長及肩膀的照亮頭髮在後腦村綁成一束,戴上深色的太陽眼鏡,往鏡子裡一窺,仁光覺得鏡中回看著自己的白皙小臉龐有一種違和感,他拔掉拈在梳子上的頭髮,丟進垃圾筒。
兩手上戴了幾個閃閃發光的戒指,以他纖細的手指頭來看,似乎顯得沉重了些,但是戴戒指跟戴手環一樣,只要習慣了就沒事了。
這些閃著光芒的飾品都是羅勃特選的。他說這樣比較像樣,所以仁光也就乖乖照辦了,可是當羅勃特要他去穿耳洞時,兩人卻起了嚴重的爭執。仁光堅持不願這樣做,羅勃特也只好作罷。
看到鏡中的自己儼然另一個人,仁光露出自嘲的笑容。
以他這種打扮,可能沒有人會發現他就是沖田仁光。他本來就希望這樣,所以如果輕易就被認出來反而讓他感到困擾,然而,仁光心想,龍司可能會發現吧?
不,或許他是希望龍司能認出他來。他希望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子,都能被龍司看穿。
'知道小丑就是沖田仁光的,大概只有你的愛人。'
羅勃特這番話讓他大吃一驚,但同時也有一種心疼的喜悅。他不知道龍司是在什麼地方?怎麼看到小丑的模樣的,但是他畢竟發現到小丑就是他了。
仁光看了一眼看似很昂貴的時鐘,確認一下時間。羅勃特也該來接他了。
仁光歎了一口氣,搖搖頭,緩緩地站起來。
瞬間,後腦構審過一陣劇痛,視野同時整個暗了下來。仁光扶著椅子忍住頭痛,然後看著自己的手掌。
變暗的視野漸漸地亮起來,不久之後,原本朦朧的手掌隱隱約約浮顯了上來。仁光用力地閉上眼睛,甩甩頭,再度睜開眼睛時,視野雖然是扭曲的,卻已經恢復了平常的亮度。
--又來了……。
仁光拿下太陽眼鏡,輕輕地用指尖壓著眼瞼,嘴唇因為湧上來的不安而顫抖著。
以前也曾發生過幾次這種情形,同樣的疼痛伴隨著視野的黯淡。一開始只有在他急速站起來的時候才會發生,但是最近卻常常會突如其來地就襲上痛感。他覺得看不到東西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難道--"
仁光抬起頭看著燈光,眨了眨眼睛。--沒問題,看得很滑楚。不可能會那樣的……。
本來他的視力就不好。親生母親那邊的家族好像也生了幾個弱視的孩子。小時候主治醫生就表示,仁光的強度近視和亂視很可能是來自遺傳。醫生雖然一再提醒要注意,他也遵照指示點服藥和做視力檢查,但是學生時代視力還是明顯地下降了。視力不住固然讓他感到不便,但是醫生推斷應該不致於失明,因此他也就放了心,再加上成人之後,視力也並沒有繼續惡化。
--連那個時候,眼睛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突然什麼都看不到,東西看起來都是扭曲的…… 。
或許該去看個醫生了。最近因為頻繁地出現視力障礙的情形,讓他有了這種念頭,但是因為手續大麻煩,他也就做得到醫院去了。
不,或許他是害怕被醫生宣判死刑--你可能會失明……。
仁光想跟羅勃特商量商量,但是他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因此遲遲沒有說出口。
當導演羅勃特·哈茲和主角布萊德·李及音樂製作人小丑三個人一起走上首映會的舞台向大家打招呼時,會場內頓時閃光四射。
司儀透過女翻譯提出一些問題,羅勃特始終懷著愉悅的心情應對。不得不以小丑的身份列席的仁光則滿臉不悅地把臉轉開,聽著兩人之間的對答。
"關於音樂方面,我們聽到了很悅耳的曲子,訪問全都是由小丑先生創作的嗎?;
司儀的問題透過女翻譯傳達給了仁光。在羅勃特的催促下站到麥克風前面的仁光卻只是聳聳肩而且。羅勃特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靠在他耳邊說道。
"喂,你就不能親切一點嗎?"
仁光一聽,不悅地皺起眉頭,小聲地罵了一聲:無聊!
"如果不是我做的,我就不會站在這裡。能不能問一點比較正經的問題片
女翻譯大概是判斷這些內容不適合直接翻譯過來吧?她很困擾似地皺起眉頭,以比較娓婉的措詞回答了司儀。不懂英文的司儀根本聽不但小丑說什麼,接受了翻譯的內容,帶著笑容點點頭。看到他那個樣子,仁光兩手一攤,搖搖頭。
"那個司儀是白癡嗎?人家嘲笑他,他為什麼還要笑?"
他用只有女翻譯聽得到的聲音說道,然後又在旁邊的演員耳邊低聲說。
"--真無聊。這些,看得懂我們的電影嗎?"
主角早知道小丑話沒好話,也只是笑著拍拍他的背安撫他。
"--怎麼了?"
羅勃特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必要理他們,反正他們沒有正確地傳達我們說的話。"
仁光仍然不悅地說。
"再忍耐一下,你也表現得和善一點。"
仁光一聽,很誇張地皺起眉頭,搖搖頭,然後就跟主角開始聊了起來。羅勃特見狀只好搔著頭轉身面對著麥克風。
"我相當有自信,這部片子可以說是我的代表作。我要感謝以布萊安·李為首的演出者、工作人員,還有從這次的工作開始即將成為我的左右手,為我製作出美麗音樂的小丑,同時也要感謝這次前來參加日本首映會的各位來賓。請各位慢慢觀賞,謝謝!"
羅勃特的話透過翻譯之後,引起會場裡的一陣掌聲。羅勃特以別腳的日語答謝之後,就催著其他兩個人下了舞台。
三個人消失於舞台邊,燈光倏地熄滅,同時響起鋼琴纖細的旋律,螢幕上映出了影像。
"--準錯不了……"
在經過漫長的起立鼓掌之後,觀眾帶著意猶未盡的樣子紛紛走出大廳,大介摟著坐在椅子上的龍司的肩膀低聲說道。
"嗯,是仁光……,,
高師和神、祥章都點頭表示贊成。
"真不愧是大爺……。憑著那麼小小的一張相片,就知道是他本人。"
"看來好像沒有人發現。"
"氣質差那麼多,會發現才奇怪。"
"--語氣和態度都不像仁光……"
"那傢伙要化身成那個樣子並不是難事…。能看穿他的龍司也真是不簡單。"
五個人盡量壓低聲音,不讓四周人聽見,紛紛歎著氣。"問題在於晚宴對,是不是有機會跟他談到話?"
"大介跟大爺再怎麼樣也不樣無視於羅動特·哈茲的存在吧?怎麼說你們都是日本頂尖的電影導演和演民啊?;
一聽露出了苦笑,輕輕戳著祥章的頭說,是啊!'怎麼說'啊!
"所以呢?我們都可以參加晚宴嗎?草製片公司收到幾張邀請函?"
"--五張。我跟大介,其他的還有美術·技術的組長會出席。"
"神先生呢?"
"龍司給我的。"
祥章一聽,不解地歪著頭看著龍司。
"一也不也是跟大爺拿的嗎?大爺的公司收到那麼多邀請函嗎?"
"--不是,只有兩張,給我跟小正美的。"
"那你怎麼有那麼多?"
"另外有兩張是寄到我家的。我就把那兩張分別給了一也跟神。"
"寄到你家?是沖田先生寄的嗎?;
"--不,應該不是吧?"
龍司歪著嘴角搖搖頭,祥章好奇地探出身體問道。
"不然除了他之外,還會有誰做這種事?我聽說送給經紀公司的邀請函並不是很多。頂多也只有兩張,甚至還有很多公司連一張都沒有。我也是四處奔走,花了大把大把的鈔票才弄到一張的。今天晚上的宴會聽說很特別,所有的記者都被阻絕在外。可能覺得在記者會上給一些口頭恩惠就夠了吧?"
"--或許是因為不是什麼大型的宴會的緣故吧?"
神低聲說道,祥章豎起食指搖了搖加以否定。
"聽說寄了很多邀請函給與製片相關的公司。即便是一些大型的東西頂多也只收可三張,可是革製片公司竟然有五張,可真特別問?;
嗯嗯,祥章很感歎地說道,又轉過頭來看著龍司,交抱著雙臂繼續說道。
"所以,寄兩張邀請函給大爺,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你以為羅勃特·哈茲會這麼做嗎?不可能吧?既然如此,除了他就不做第二人想了。"
高師只是帶著笑聽著祥章做說明,他搖搖頭。
"哎呀!你說的對不對,等一下參加了宴會不就知道了嗎?--我們也得趕快走了,沒多少時間了。"
其他四個人聞言一起看著手錶,對看了一眼,苦笑著站起來。
"Light"的主題曲"飛向光的那一端"纖細的旋律,在吵雜的會場裡悠揚地響起。
羅勃特一邊很快樂地向那些前來打招呼,和頌讚電影的客人點頭回禮,一邊用手肘戳了戳仁光的手臂。仁光彷彿出於反射似地露出了一看就知道是假笑的微笑,羅勃特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他在哪裡?"
仁光一聽,轉過身背對著那個打宴會一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瞧的視線回答道。
"--後面……從牆邊算來第三張桌子。"
羅勃特依言看了看,又問道。
"啊…我看到了。旁邊那個像摔角選手的人是?"
"他的…經紀人。"
"怎麼只有那張桌子都坐著一些高大無比的人?感覺上不像日本人的聚會。"
羅勃特笑著說,仁光對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羅勃特,求求你,請讓我離席吧!"
"喂!怎麼了?你不是來見他的嗎?"
"--已經夠了……"
'為什麼?因為他役有來找你?"
羅勃特挪偷地說道,仁光求助似地看著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企圖平息打宴會開始就不斷高聲鼓動的心。
"因為我已經知道他的心意了。"
龍司穿著的深灰色西裝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仁光知道,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去吃飯時他所穿的西裝。那令他發疼的視線再再告訴他,龍司還愛著他。
能看到他讓仁光高興得幾乎要窒息了。同時一想到自己離開他兩年的原因,仁光就覺得忘不了龍司的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那……我們過去吧?跟我來,小丑。"
羅勃特說道,仁光抬起頭來,嘴唇顫抖著低聲問道。
"去……哪裡……"
"當然是去跟篝龍司打招呼羅!不去跟日本最受歡迎的演員打招呼,就太不懂禮貌了吧?"
"你是羅勃特·哈茲的王牌。不跟我一起去怎麼說得過去?"
羅勃特強行拉住仁光的手,仁光扭動著身體企圖甩開他。
"怎麼了,小丑?"
"可是我…"
仁光發現羅勃特眼裡沒有笑意,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羅勃特,難不成……"
"啊?怎麼了?"
羅勃特歪著滿是鬍鬚的臉笑著,仁光從他臉上看到了無以言喻的狂暴色彩,遂把手擱在羅勃特手上。
"你想做什麼?你想跟他說什麼--"
"我可便有想要殺死那個可恨的情敵。可是我也沒有好心到會把自己的王牌交給別人。"
"羅勃特……"
"--都是你的錯。誰叫你當著我的面,用那種愛戀難捨的眼神看著他……"
"羅勃特,羅……"
大步走向龍司的桌子的羅勃特,那令人難以理解的態度變化讓仁光大吃一驚,本想追上去,隨即打消了念頭。他覺得如果自己跟上去,一定會發生讓人無法掌控的大事。'嗨!小丑。"
同行的主角演員布萊德·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仁光回頭看他。
"你快樂嗎?羅勃特怎麼了?是不是被別腳的英語給困在某個地方了?一一話又說回來,日本人怎麼都是一些不會說英文的人啊?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布萊德很誇張地皺著眉頭說,仁光一邊注意著走向龍司的桌子的羅勃特,一邊回答他。
"大概是腦筋太好記不住吧?"
"什麼意思?"
"我是說,因為腦筋很好,在說話之前想太多文法,所以說不出口。因為一直認為自己沒辦法說,所以就不說了。不常說就說不好,偏偏又頂著一張友好的臉孔走過,渾身散發出錢的味道……"
"這些話真不像是偏愛日本的羅勃特·哈茲的王牌會說的話。不過,你說的也是有道理,拜此之賜,我們才能賺這麼多錢。"
"如果不是為了錢,幹嘛千里迢迢跑到這個島國來?"
仁光不悅地說,布萊德笑著環視著整個會場。
"人家把我們奉為上賓,可別說這麼討人民的話。"
"我不但嘴巴不好,更討厭人家花錢取悅別人。"
"真是的,小丑的嘴巴之壞,連奧斯於也要甘拜下風了。"
布萊德提起在美國的兒童電視節目中,那個住在垃圾筒裡的木偶的名宇,仁光皺著眉頭聳聳肩。
"我確實是翻過垃圾筒,可是還沒有在裡面生活過。"
"又講這種話?你以為誰會相信?看你這張臉,漂亮得都可以當模特地或演員了。你知道嗎?那個史蒂芬·米勒可哈你哈得要死呢!他說過'要不是他是羅勃特始茲的人,我一定要得到他'。"
布萊德口中的美國大牌動作演員雖然公開自己是個同性戀,可是依然受到影迷們的歡迎。他選來當戀人的男人們,個個都是既聰明又漂亮的。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變成羅勃特·哈茲的人了…那個史蒂芬·米勒錯看我了。"
仁光很愉快似地笑著說,布萊德頗感意外地問道。
"你被一個同性戀視為性愛的對象竟然一點也不動怒?我還以為你對這種事情很厭惡的?"
"如果有人真要摸我屁股我當然會生氣,不過如果只是被愛慕,那倒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如果被強迫的話,你怎麼辦?"
"殺人。"
仁光立刻回答道,布萊德哈哈大笑,拍拍仁光的肩。
"哎呀!你真是個棘手的人啊!"
"我只是沒有心胸去寬容對我有害的人罷了。"
仁光帶著美麗的表情笑著說,布萊德帶著苦笑同意他的說法,這時遠處傳來呼喚聲。
"啊!羅勃特在叫人了。喲--那可不是一群難得一見的高大日本人嗎?走吧!小丑。"
布萊德護衛似地推著仁光的背,仁光只好勉勉強強地跟上去。
"嗯!羅勃特。看來你們聊得正高興哦?--這位迷人的男士是?"
"喂!你不認識日本頂尖的演員嗎?這位是篝龍司先生。"
龍司把手伸向帶著暖昧的笑容聳聳肩的美國人。
"第一次見面,我是篝龍司。能見到您是我的光榮。"
"嗯,您好。"
布萊德的表情隱隱約約露出一種,不用報上名別人也認識他的自太感。
"篝龍司,這位大美人是我的小丑。"
"--嗯,我知道。"
龍司對著嘴角帶笑的羅勃特點點頭,視線緩緩移向仁光。
"能見到您,是我的光榮。"
低沉的聲音和凝視著人的沉穩視線,使得仁光全身的力道彷彿都流失了一樣,他看著龍司伸出來的手,嘴唇顫抖著。
"--你好……"
那只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握住仁光有點猶豫地伸出去的手。龍司的手跟以前一樣那麼溫柔……。
瞬間,仁光鮮明地想起他身體的溫度--健壯地隆起的胸肌、緊緊抱住他的臂力,他像被火燙著一般趕緊抽離。
"小丑,這位是電影導演革大介。"
仁光在羅勃特的介紹下,將視線從龍司身上移開。很難得地穿著西裝的革大介和神、高師都看著他。
" ……你好……"
仁光以小丑的身份和每個人握過寧,不知道如何處理心中的痛楚。
"咦?你是--。我們在成田見過吧?嗯…你叫……"
聽到羅勃特的聲音,仁光回頭一看,只見穿著平常難以想像的漂亮西裝的祥章站在一旁。
"我是澤田祥章。"
"對,就是澤田樣章。他就是說你是日本人的記者。"
羅勃特覺得好玩似地說,仁光皺著眉頭看著祥章。
"您好,小丑先生。"
"--羅勃特,為什麼記者會出現在宴會上?就是聽說沒有記者在場我才……"
"啊!對不起,請不用擔心,我沒有帶相機也沒有帶錄音機帶進來。"
仁光質問羅勃特,祥章以不算流利,但頗具架勢的英語對他說,仁光回頭,好像看著奇怪的東西似地看著他。
"請您放心。"
祥章笑著,眼裡儘是明白地寫著:"我知道你是?;。仁光轉過身去,祥章聳聳肩對羅勃特笑著。
"他不喜歡我?"
"不,他總是不高興。不會說話,而且又怕生。"
"是嗎?被他這麼漂亮的人一瞪,心裡還真害怕呢!"
"你也這樣覺得嗎?其實我也一樣。他是唯一讓我抬不起頭來的男人。"
"天下無敵的羅勃特·哈茲嗎?"
"沒錯。我對他可是愛慕得很。可是他是一個對分了手的愛人還戀戀不忘的純情男人,根本不願接受我。"
"分手的愛人?"
"是啊--啊!小丑。"
布萊德正和革大介談著話,仁光站在一旁,心浮氣躁地歎著氣,羅勃特笑瞇瞇地把他叫過來說道。
"難得這裡有那個東西,為我們彈一曲吧?;
仁光一聽,歪了歪頭,然後輕輕點點頭。看得出來他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
"OK,彈什麼好呢?"
"這個嘛……這時候還是彈'飛向光的那一端'最適合了吧?"
"一OK…"
"篝先生,你對小丑有任何要求嗎?"
龍司聞言抬起頭來,凝視著仁光,他緩緩地張開嘴巴,仁光摒住氣息看著他。
"那麼…就請彈布卡短調? BWV578小布卡……"
仁光一聽到這個曲名,肩膀不禁晃動了。從他用手指頭壓著嘴唇的樣子,羅勃特知道,這首曲子大概對他們兩人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這是管風琴的曲子吧?怎麼樣,小丑?可以用鋼琴來彈嗎?"
仁光一臉困惑地苦笑著,轉過身走向放在會場一角的鋼琴。見他沒有回答,羅勃特很愉快似地聳聳肩,催促在場的--兩年前還是仁光的朋友們--跟上去。
當仁光纖細的手指頭離開鍵盤,最後一個音留下幾近悲哀的餘韻消失時,原本靜溢的會場湧起了一陣感歎的歎息聲和鼓掌聲。
"鴛野老頭說過,他說要彈出'飛向光的那一端'需要很高超的技巧。手太小的話根本沒辦法彈。叫李斯特什麼來著?我忘了曲名了,不過如果沒辦法輕鬆彈,就彈不出這首曲子了。鴛野老頭說,'飛向光的那一端'是一首好曲子,他也練習了好幾次,還差一點得腱鞘炎。"
祥章常去的那家酒吧的老闆駕野所彈的鋼琴,幾乎是吸引所有客人前去消費的目的。鴛野曾經誇下海口,從古典樂到歌謠,他幾乎無所不彈,可是就是彈不來"飛向光的那一端"。祥章這樣說道,高師再次深深感受到,這個自稱為小丑--以前是他們的朋友--的人真是一個才華洋溢的人。
彈罷一曲,仁光輕輕彎著手指頭,好像在抒解關節,這時羅勃特·哈茲在他耳邊嘟嚷了幾句,他點點頭,又坐了下來。
龍司覺得他那戴著深色太陽眼鏡的白皙側臉,美得叫人忍不住要發抖。自己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這張美麗的臉孔了。
悅耳動聽的鋼琴聲響起。那是很久以前,龍司要求仁光用鋼琴彈出原本屬於管風琴曲的曲子。
"--這首曲子……"
當時一起聆聽這首曲子的高師低聲說道,龍司默默地點點頭。
跟當時一模一樣的詮釋手法。纖細而修長的手指頭在鍵盤上流竄。
一仁光……
澎湃的思緒使得尤司在心裡狂叫,仁光好像聽到似地回過頭來。
太陽眼鏡後面的眼睛可能是看到他了吧?仁光的嘴角浮起一抹有點猶豫的微笑。龍司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倒流了。
"他很美吧?"
羅勃特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龍司聽到他的聲音,回過頭去。
"他是我最大的驕傲。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左右手留在身邊。"
"越是瞭解他,就越覺得放棄他太可惜。"
羅勃特對著用尖銳的視線凝視他的龍司露出輕鬆的笑容,帶著無限愛憐的眼神看著彈著鋼琴的仁光。
"找到他時,我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他明明一身髒污,卻讓我忍不住想跟他講話…。當我看到他的臉時,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心臟差一點要停止了,下一瞬間,心臟卻又狂跳得讓我快要窒息了。我想盡辦法引起他的興趣,結果他竟然對我大吼:'不要管我…!'我好想得到他,也試過各種極端的手段,可是--我以半脅迫的方式成功地將他留在我身邊了。或許就因為這樣吧?頑固地幾近強悍,我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才讓他接受我.當他第一次對我笑時,我高興得幾乎要飛上天了……"
羅勃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帶著挪揄的笑容看著龍司。
"你應該能瞭解我當時的心情吧?"
"--什麼…意思?"
龍司問道,羅勃特歪著嘴角笑著聳聳肩。
"他有愛人。雖然分手了兩年多,他卻遲遲沒辦法將他忘懷。"
"你……! "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事情,因為我愛他。所以,就算他的愛人也在等他回去,我也不打算讓他走。"
"你…在說什麼啊?"
"你不懂嗎?"
羅勃特凝視著仁光,無限愛憐地瞇細了眼睛,龍司不禁緊緊地握緊拳頭。
"你不可能不懂的,不是嗎?"
羅勃特目 轉睛地看著仁光說道,龍司歎了一口大氣。
"--如果他……"
龍司無限愛憐地看著仁光緩緩地將手從鍵盤上移開,開口說道。
"如果他真的想回到愛人身邊,那麼不管你做什麼,他都會回去的。因為他的愛人正在等著他。"
龍司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羅勃特低下頭,輕輕地搖搖頭苦笑道。
"--真是糟糕啊:你是說,不管是誰、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對他們造成不了阻礙?你是說他們之間的感情有這麼地深?"
"你看過他露出真正幸福的笑容嗎?"
羅勃特一聽,用嚴厲的視線凝視著龍司。
"--他的心在愛人的心裡。能讓他幸福的…能讓他露出幸福笑容的,只有擁抱著他的心的愛人身邊。而他的愛人也只有他留在身邊才能幸福。"
龍司絲毫不認輸的沉靜眼神,使得羅勃特輕輕地笑了。
根本不用談什麼勝敗。這個男人可能知道愛人為什麼要離開自己。他知道,卻讓愛人自由飛翔。這個男人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愛人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來。這個男人確信,只有他的身旁才是愛人能活下去的地方。
羅勃特心想,兩個人明明愛得這麼深,仁光何其愚蠢竟然企圖遺忘這個男人。這兩個人的關係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斬斷的。沒有人可以介入他們之間的。
--愚蠢的男人……。
比任何人都漂亮而懦弱…。不機靈又思慮甚深、氣性猛烈。明明既聰明又有著人人羨慕的才能,卻又對自己沒有信心……。
可是,他卻又可愛得讓人心頭發癢。愛得無法忍受
--笨的是我吧?明知道愛他也得不到他回眸真心的一笑……。
聽到人群中有人呼喚自己,羅勃特頓時回過神來。
"--哦!我馬上過去!"
羅勃特舉起一隻手回應對他招著手的布萊德,聳聳肩。
"啊--!好忙啊!我先告退了。篝龍司。能跟你談話真是快樂。"
羅勃特伸出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龍司筆直地看著他,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說道?;彼此彼此!這是一場令人愉快的對話。"
仁光拿下最後一個戒指,再拿下太陽眼鏡,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將視線從那回望著他的鐵青臉上垂下來,發出顫抖似的歎息。
心中的悸動一直無法停息。不管置身何處,龍司的視線總是緊緊纏住他。那種既沒有幾乎將火燃燒殆盡的激情,也沒有冰冷氣息的沉穩眼神叫人簡直快窒息了。仁光逃也似地離開了會場。
明明那麼想見你,想聽你的聲音,只是短短的一句問候,卻已經讓我精疲力盡了。碰到他的手的那一瞬間,依然沒變的溫暖讓我的心痛得想落淚……。
"--龍司…龍司……"
仁光把嘴唇輕輕地壓上碰觸過他的手的手指頭上。光是能看到他,心就痛得身體好像要四分五裂,高興得想要哭出來,差一點要窒息了……。
佔滿整個心房的愛人跟以前一點都沒有改變。眼睛、 眉毛、高挺的鼻樑、緊繃的嘴唇和臉頰線條--。
深沉的聲音撼動著身體。手指頭觸摸到的手掌溫度,讓他想起他身體的體溫,想起被他擁在懷裡時,那種酸酸甜甜的心痛感。
本來是打定主意以小丑的身份出席的,可是打看到龍司走進會場的那一剎那開始,自己就只能裝出表面上的平靜了。心和身體都傾訴著無盡的痛苦。都泣訴著:我要龍司!
仁光用力地喘著氣,企圖平息紊亂的心。深呼吸了幾次,還是沒辦法平息狂亂的心跳。
他再度深刻地體會到,自己這麼地依賴龍司。要是沒有旁人,自己一定會緊緊抱住他。
不,如果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自己一定會忘情地靠上去。就算不付諸行動,自己也一定會用求助的眼神凝視著龍司……。
仁光吐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想斬斷自己的思緒,這時門鈴響了。
"--羅勃特…?"
.仁光低聲嘟味著看看時鐘。狐疑地皺起眉頭。現在的時間還不是宴會結束的時候他也不記得自己曾叫過客房服務。他戴上剛剛拿下來的太陽眼鏡,轉過身。
"哪位?"
他透過門上的監著眼,看到一個熟悉的顏色的西裝胸口,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
他打開門,仍然上著門鏈。
"是誰?"
發問的聲音顫抖、沙啞得可笑。心跳聲在耳邊迴響。
" 我是髯龍司。小丑先生,能不能佔用你一點時間?"
流暢的英語。深沉的聲音。那是離開之後,不斷在心中迴響,甚至在夢裡出現的龍司的聲音……。
"小丑先生?"
不。其實他應該這樣回絕的,可是他無法抗拒那焦躁的聲音。這次不見,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鬆開門鏈手在顫抖。
仁光無言地打開門,低垂著眼睛看著地面將他請了進來口仁光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定定地看著進門來的龍司寬廣的背部。
"--我可以坐下來嗎?"
龍司站在放在房間中央的沙發旁門道。仁光笨拙地點點頭,坐到位於龍司斜前方,靠近牆邊的扶手椅上。
仁光不選用隔著桌子相對的椅子,反而刻意坐到距離比較遠的椅子上,但是龍司什麼話都不說,只是靜靜地道了謝,坐了下來。
"對不起,直接跑到您的房間打擾您…。因為我看到你離開了會場……"
"--既然知道道歉,一開始就別來了嘛!找我有事?您是……"
"龍司。篝龍司。"
"--篝先生……"
仁光始終保持小丑的態度,龍司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聽羅勃特·哈茲先生提到您的事情。您好像跟我有同樣的經驗,所以我想請教您一下。"
"我?"
仁光弧疑地皺起眉頭,終於正眼看龍司了。龍司緩緩地點點頭。
"是的。他說您有一個分手了兩年,卻還念念不忘的愛人……"
"你…!"
"-- 很偶然的,我也有一個在兩年前行蹤不明,從此就沒有再跟我聯絡的薄情愛人…。所以,我想聽聽跟我有同樣經驗的您提供意見,告訴我,我的愛人為什麼會突然失蹤?"
龍司明明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卻還以面對小丑的身份對他說話,仁光不禁歎了一口大氣。
"你的愛人是不是因為討厭你才失蹤的?篝先生?"
龍司搖搖頭。
"不可能的,我跟我的愛人同居了。我們最後分手時,我跟他說:'要不是四周都是人,我就可以吻你了',結果他跟我說:'等回去之後,再慢慢給你'--小丑先生,如果是您,您如何解讀這些話?"
"只是推托之詞吧?"
仁光轉開臉說道,龍司搖搖頭。
"不,我的愛人不是會說謊的人。"
"既然如此.他會不會發生事故,或被捲進事件當中死亡了?"
仁光焦躁地說,龍司仍然搖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他把本來打算服我同居的公寓的鑰匙,托給別人轉交給我了。"
"那就表示你的愛人說謊了。"
"我不這麼認為,我的愛人不會說謊。我想他本來是有意思要回來,所以才會說回來之後再吻我。"
"可是,他既然交還了公寓的鑰匙,就表示他無意跟你同居吧?"
"那也不對。我的愛人是為了讓我知道,他是出於自願離開的,所以才會把鑰匙還給我。這樣我就不會為他自操心。"
"--這是你自以為是的解釋。"
仁光想盡快結束談話。
"或許是吧!可是我實在無法認同我的愛人,是因為討厭我才消失的。"
"為什麼?"
"我們分手前一晚,我們還那麼炙熱地相愛過。我的愛人一次又一次地需索著我。他甚至流著淚說:'我愛你,我要留在你身邊,我絕對不會不要你的',這些話絕對不是騙人的。"
"……"
"……小丑先生,你跟你的愛人是互相憎恨而分手的嗎?"
仁光聞言抬起頭來,看到龍司站起來走向他,嘴唇不禁輕輕地顫抖著,他搖搖頭。
"你的愛人討厭你嗎?"
"--不是的……"
"那是你要求分手的?你明明愛得忘也忘不了的?"
龍司的氣息就近在咫尺,仁光不由得用兩手捂著耳朵大叫。
"我什麼都不能做…!我害怕被愛,也害怕愛人!我害怕自己每次感覺到被愛,總奢求著被愛得更多!有人給我愛,我就要求更多的愛。我害怕再這樣下去,我們會一起沉淪…?;
仁光抓著頭哭叫著,龍司用力將他拉過來,緊緊地抱住他。
"如果我是你的愛人,就算如此我也會覺得很幸福的。你的愛人應該有永遠也給不完的愛。你之所以到現在都還忘不了愛人,是因為你心中有他的心。你之所以感到心痛是因為在你心裡的愛人的心在悲鳴。你的愛人的心在哭泣著說他要跟被分隔開來的身體在一起!只要你的心裡有你愛人的心,你就不可能忘掉你的愛人的!"
"--啊……
"我的心裡有我愛人心。愛人的心在我心裡哭著說想要回到被分隔開來的身邊。他說,就算不能回去,至少也要留在原來的身體旁邊。我的心只有留在愛人身邊的時候才不會痛。跟愛人在一起時心中的痛甜得讓人發疼,不是相隔兩地時那種--靈魂幾乎要被撕扯開來的痛。"
龍司用兩手包住那帶著陰鬱美感的、被淚水儒濕的小小臉龐,帶著無限愛憐的眼神凝視著他。
"就算有任何阻礙,彼此被搶走的心是沒辦法分開存活的。我的愛人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呢--"
仁光緊緊地閉上眼睛,彷彿咬噬著那深沉的聲音一樣。
"--你愛人……名字是?"
"仁光。沖田仁光。"
"沖田仁光……"
仁光用祈禱似的聲音低聲說道,緩緩地睜開眼睛,隔著太陽眼鏡看著龍司。
"--篝先生……"
"什麼事?"
"就現在……。就今晚一晚,你能不能當我的愛人?叫我仁光也無妨,只要陪我一晚。你的手臂…跟我愛人的手臂好像……"
--請原諒我,龍司。請讓我再扮演一陣子的"小丑"。我還沒有勇氣回到你身邊。如果你愛我,如果你還愛著我,就請給我勇氣,讓我能夠靠著相信你的愛活下去。
請給我回到你身邊的勇氣。
"--我的愛人不准我花心,不過……如果你說你是仁光的話,這就不算花心了吧?"
仁光一聽,臉孔又哭又笑似地扭曲了,將自己的嘴唇堵住龍司的嘴唇喃喃說道。
"……我是仁光。是你的愛人沖田仁光……"
好久好久,真的是久得讓人幾乎都記不得了,一直都夢見被這雙手擁抱。明明已經死心不會再有接觸了,可是心頭卻忘不了這雙手臂的力道和肌膚的溫暖。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臉,能不能請你蒙上眼睛?如果看不到我的臉,你應該會覺得比較像抱自己的愛人。"
說著,仁光拿起浴袍的帶子,龍司對他點點頭。
"--隨你高興,小丑先生……"
龍司輕輕地閉上眼睛,仁光繞到他後面,將浴袍的帶子輕輕地蒙上他的眼睛,用力綁緊之後,又繞到前面來。

"看得到嗎?"
他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什麼都看不到……"
龍司搖搖頭,仁光用手指頭輕輕地摸著他被蒙起來的眼睛,然後拿下太陽眼鏡。
房裡響起衣服摩擦的聲音。纖細的手摸上龍司已經脫下衣服的手臂。龍司在黑暗中任由仁光的引導,慢慢地爬上床去。
溫暖的回憶從他們交疊在"起的胸口流進身體裡。滿溢的思念之情決堤般地流向他。如此地依戀,如此地渴求,為什麼認為自己可以離開他而活下去呢?我是如此地被愛著,他的愛根本不可能改變的,為什麼我不能相信他呢……?
龍司的唇吻上領頭,親吻在小小的臉龐上。他用舌尖拭去溢出來的淚水。仁光緊緊地抱住他的頭,渴求著深情的吻。
"--我愛你……"
深深交疊的唇、糾纏的舌頭、和喘息混雜在一起的唾液。兩人交換著彷彿要奪走對方所有一切的熱吻。一次又一次地撫摸著愛人的頭髮,摟住愛人的腰,確認他就在自己懷裡。仁光凝視著愛人,企圖將他的身影烙印在眼底,在激情的驅使下不斷地親吻著。
"……嗯--"
耳朵被愛人輕輕一咬,仁光頓時全身打顫。後仰的脖子和咽喉下方鎖骨的凹陷處留下了鮮紅的咬痕。每次愛人一咬,仁光的身體就淫蕩地跳起來,發出甜蜜的喘息聲。
"--啊…!啊 …"
纖細的手指頭緊緊吃進愛人的背部和手腕,彷彿要確認愛人的肉體觸感一般。
攤開手掌探索著愛人的肌膚,豎起指甲將愛人拉靠過來。仁光用力咬著愛人的肌膚直至滲出血來,瘋狂似地渴求著愛撫。
愛人輕輕地吸吮著仁光的乳頭,仁光不由得發出淫叫聲。性器前端溢出了蜜液,滴落下來,潤濕了狹窄的蓓蕾。
流出的汗水和喘息。手指交纏、臉頰相疊、用肌膚去感覺、確認的情愛。執著--。
龍司找起愛人長長的頭髮,用手指頭代替眼睛凝視著愛人削瘦的臉龐。就算眼睛被蒙住,不管受到什麼待遇,龍司清楚,自己所擁抱的身體就是讓他心焦如焚的愛人的。如果愛人還沒有承認的勇氣,他願意繼續佯裝不知情。
我會永遠地等待--。
溫柔而激情的愛撫。緊緊擁抱的手臂力道。想要更多的擁抱、想要被擁抱的慾望甜蜜地緊繃著仁光的心。
仁光跨坐在無限愛戀的男人身上,手指頭和嘴唇在健壯的身體上游移、確認著。兩手包住那勇猛的性器,將嘴唇湊了上去。
"--唔……"
愛人那漲大得讓人害怕的性器侵犯著仁光的嘴巴。他忘情地用舌頭纏著、舔著、握著,拿臉頰去摩擦著,甜甜地咬噬和愛撫著。仁光那彷彿專心地舔著棒棒糖的小孩子的行為,使得龍司忍不住抓住他長長的頭髮,摸上他那美麗的臉龐。
仁光微微張開混雜著唾液和精液的嘴巴,看著被蒙住眼睛的龍司,他的眼睛因為慾望而散發出妖冶誘惑的光芒。龍司感覺強烈的慾望使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他粗暴地將仁光推倒在床上。
龍司緩緩地吻著趴臥在床上的愛人的背部,抱起那纖細的腰,輕輕地張開他的兩腿,露出淡色的蓓蕾,他聽到仁光發出傾訴快感的喘息聲。龍司用指尖去碰觸那不斷地貪婪地收縮著的蓓蕾。
"啊…嗯…啊……"
龍司擔心兩年的空白會造成傷害,小心翼翼地將手指頭插了進去。那個不可能接受其他任何人的地方果然窄得驚人。明明會很痛苦的,可是仁光發出的不是痛苦的叫聲,而是迫不及待的喘息聲。
龍司又用舌頭花了不少時間去濕潤,讓那個部位緩緩地放鬆開來。手指頭緩緩的抽拉和刮搔內部所造成的刺激,使得仁光的腰部上下晃動著,需索更深層的快感。
"--啊…唔……"
甜甜的蜜液從堅挺勃起的性器前端分泌出來,濡濕了床單。
"啊--!"
龍司以他的肉棒突然住上一頂。仁光用力地搖著頭,腰部淫蕩地擺動著,要求更強烈的刺激。
"--想要嗎?"
龍司問道,仁光不住地點著頭,伸出手去碰獨愛人的性器。
這樣的他是兩年前絕對看不到的。龍司發現愛人是如此地渴求著他,心中產生一股幾乎讓他狂叫出聲的喜悅感。
龍司抱起仁光的腰,緊緊地握著仁光抓住床單的手,用力地衝撞著。
"啊--"
這樣的衝擊,使得仁光整個身體往後仰。可是接受愛人進入的蓓蕾卻歡喜地、甜膩膩地緊縮起來。
"唔……啊--"
龍司發出了快感的呻吟。交合的身體彷彿被熱流包住似地燃燒著。仁光的身體習慣了愛人的粗大、炙熱後,內部開始蠢動著,需索著快感。龍司敏感地感受到了,在愛人的脖子上吻著,緩緩地擺動腰部。
"--啊!啊……!"
仁光的腰部加速擺動。龍司抓住他的手,讓他去握住自己的性器,然後配合律動上下擺動著。
"啊……"
龍司下巴的汗水滴落仁光的背部。
兩人無語。房裡只有傾訴快感的喘息聲和交媾的呻吟聲。在淫蕩聲的刺激下,律動加劇了。
"--啊…啊……"
在摯愛的男人的貫穿下,仁光忘情地大叫。
"請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我愛你…我愛你……!"
龍司一聽,就著交合的姿勢將仁光抱到膝蓋上,緊緊地抱住他。
"--我愛你……我愛你。回來吧!仁光,回來吧!"
5
看到那些紅印的瞬間,羅勃特產生一股沸騰般的怒氣。是他勸仁光到日本去見愛人的,可是一旦親眼目睹他屬於別人的事實時,他卻又產生一種令他暈眩的嫉妒感。內心深處不禁萌生起一股不想將他交給別人的狂氣獨佔欲。
'--如果你這麼決定了,我也沒有理由反對……'
嘴裡雖然扮演著貼心的朋友,可是羅勃特心裡卻暗暗下定決心,不論用多骯髒的手段,也要把他據為已有。
"--有人嗎?"
從外面回來的仁光正想打開門鎖,發現門是開的,不覺地用警戒的聲音問道。同時他聽到狗的低吟聲。
"--是我,仁光!我自己進來了。"
這是一棟有警衛的出租公寓,所以可疑人物出現的機率比一般公寓低。可是依然無法讓人絕對放心,或許是因為這個州的治安不佳,所反映出來的現況吧?
"羅勃特?我們今天有什麼約定嗎?"
仁光一邊問一邊走進起居室,那隻大型犬護衛似地跟了上來。
"啊…是有點事。…你帶小龍去散步啊?"
"嗯…。讓它自己看家看那麼久,太寂寞了,所以我想補償他一下……"
仁光撫摸著愛犬的額頭笑著,羅勃特笑著點點頭,環視著房間。
"你這裡變得寂寞不少啊!"
"--是啊!因為我把桌子和沙發處理掉了……"
"什麼時候回日本?"
"我打算下週末出發。--對了,你有什麼事?"
仁光絲毫沒有起疑,羅勃特帶著苦澀的表情,摸著
那長滿鬍鬚的下巴。
"事情有點棘手了……" .
"--啊?"
仁光從他的聲音和表情看出事情有異,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想,如果你打算回日本,總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可是--"
"羅勃特,到底是什麼事?"
仁光不安地問道,將羅勃特催到廚房的桌邊去坐下,羅勃特歎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
仁光很擔心似地看著帶著苦澀表情摸著下巴的羅勃特,又問了一遍。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你哥哥跟我聯絡了。"
"啊……"
"消息可能走漏了,所以他找上我,跟我聯絡…。我一再跟他說是他弄錯了,可是他好像有十足的把握。他說要馬上來接你回去。"
"怎麼會……"
仁光鐵青著臉,嘴唇不住地顫抖著,羅勃特笑著為他打氣。
"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強行把你帶走的。--我們不是約好了嗎?相信我吧!我會保護你,讓你平安回到愛人身邊的。"
"--羅勃特……"
"不要露出那種悲哀的表情,仁光,把一張漂亮的臉都糟蹋了。你笑的時候最美了。來,笑一個吧!或者你就那麼吝嗇,只對愛人笑?"
羅勃特揶揄地說,仁光不禁露出苦笑,握住羅勃特的手低聲說道。
"謝謝你,羅勃特。你真的對我很好……"
這句話說得羅勃特心好痛。
如果仁光知道是他把仁光的所在處,通知給仁光的哥哥知道的話,不知道仁光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他大概會為自己的背叛而感到憤怒,輕視他吧?或許再也不會這樣對他笑了。
"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王牌啊!關於你哥哥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交給我來辦。我想你還是見他一面好了。"
仁光無可奈何似地歎了一口氣,輕輕地點點頭。羅勃特因為心虛,不敢正視他,把視線移開。
"--對了,等你回日本之後……工作有什麼打算?再回去當演員?"
仁光緩緩地搖搖頭。
"--我大概…不會再演戲了。我就是我,永遠也成不了別人。我想讓自己信任龍司,愛著他、為他所愛活下去……。當然我不會無所事事,我也不認為我可以這樣過日子,不過--我會先空一段時間好好想想。"
"是嗎?不想再幫我了嗎?"
"--啊?"
"我不要求你回日本之後馬上就有行動,我只希望你能支持我。"
"羅勃特……"
"不行嗎?只要在我拿導演筒的時候,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
羅勃特筆直凝視的棕色眼睛,使得仁光感到困擾似地垂下了眼睛。
在羅勃特的要求下和電影製作扯上關係之後,轉眼之間就過了一年半了。
他檢視劇本、參加甄選、前往拍片現場視察。經由這些活動塑造曲子的主體形象,每天坐在鋼琴前面直到三更半夜。經常因為找不到他想要的聲音而焦躁地想放棄。另一方面看到羅勃特對自己的電影絕不妥協的樣子,又讓他感到憤怒。
有一段時期,大家一見面,氣氛就變得很險惡,一開口就對罵,工作人員都顯得心浮氣躁。然而,等片子殺青之後,又和工作人員們抱在一起,笑臉和淚水混雜在一起。
那是幾乎讓人麻痺的一體感和充實感。那是仁光以前所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後仍然能跟你一起製作電影,可是……"
如果投入電影的製作行列,就得長時間和龍司兩地相思。如果自己堅持的話,龍司也不會有意見,但是現在自己只想待在龍司的身邊,看著他,靜靜地過日子。
"老實說,現在我很想盡快回到他身邊。如果回去他身邊,我大概就不會想離開他了吧?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工作,但是請你諒解,對現在的我來說,他是最重要的。"
"你是說,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的要求都是枉然的?"
羅勃特充滿苦澀的歎息聲揪緊了仁光的心。他覺得不能回應一向那麼重視他、支持他的羅勃特的要求的自己實在太任性了。
如果你要我馬上回答你,我只能給你NO的答案。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讓我回日本,等我的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再回答你。到時候…或許你會得到讓你高興的答案?;
羅勃特一聽,輕輕地笑著看著仁光的臉。
從日本回來之後,他的臉色慢慢地變好了。或許是在努力增加體重吧?以前不管什麼時候來訪時,都找不到像樣的食物的屋裡,不是放著燉牛肉的空罐頭,要不就放著餅乾盒。
最重要的是,羅勃特發現,那個晚宴的隔天開始,他的美麗還多添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冶艷感。
不想放他走。--羅勃特心裡想著。就算他還愛著他的男人,也絕對不能放他走。
到日本去之前,在見到他的愛人之前,羅勃特是打算讓他回去的。
可是在知道自己比想像中更執著於他之後,羅勃特已經不想放人了。
"--OK。我不想強迫你。不過,我是很認真的,請你也認真考慮、考慮。"
這些談話內容的無趣,讓羅勃特自己感到一種窒息感。自己明明不讓他回去的……。
"聽說仁光先生寫信來?"
祥章門也不敲地衝進位於革製片大樓裡的醫務室,忙不迭地問道,高師不禁露出苦笑。坐在沙發上的革大介和神將之神很愉快地笑著對他招招手。
"是航空信。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沖田仁光的名字。"
"是仁光的字準沒錯。"
"卜面寫什麼?啊!隨便啦,趕快給我看看!"
祥章一把搶過遞給他的信,差一點就將薄薄的信紙給撕破了,快速地看過一遍。
信裡面針對自己無聲無息地失蹤兩年以上,音信全無一事道歉。
還寫著,他不認為大家會原諒他背叛了友情,但是,他希望能跟大家見面聊聊天。
'--我將於本月底返國,回去之後一定會聯絡。--沖田仁光……'
祥章看完信,再看看掛在牆上的日曆,喜孜孜地揚聲說道。
"這個月底,那不是剩沒幾天了嗎?"
祥章握著信大叫,高師一邊將咖啡放到他面前,一邊帶著苦笑安撫他。
"那麼大聲,吵死人了!"
"是啊!不然柏木可要大吼:上班時間如果有閒喧牙的時間,就多寫一張稿子!" .
大介悠閒地說道,臉上的表情是閒散的。
"--上真是太好了…。仁光終於願意回來了……"
終於露出笑臉的神喜孜孜地說道,高師感慨萬千地點點頭。
"晚會那天,他的態度還真讓我以為沒救了……"
"--可是,仁光先生失蹤之後到美國去,難道是跟羅勃特·哈茲纏上了?或者是到那邊才認識的?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太神奇了。竟然能在偶然的機會下認識羅勃特·哈茲,這簡直就是奇跡,而且……"
"又來了…。你就不能安靜一點說話嗎?"
"好痛!一也!"
高師輕輕地壓住像機關鎗一樣,滔滔不絕地講話的祥章的頭讓他住嘴,愕然地歎了一口氣。他放開了在他手底下掙扎著的祥章,再度開口說道。
"好長的時間……"
"嗯…不過他終究是下定決心回來了。"
"仁光並沒有忘記我們……"
聽到大家喜悅的聲音,祥章歪著頭看著寄來的信封。
"--咦?上面沒有寫地址耶!如果有地址的話,我們還可以跟他聯絡的……"
"大概是認為沒有必要吧?反正月底就要回來了。"
"是嗎…?或許吧!就要回來了,寫地址也沒什麼意義了。--對了,龍司大爺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聯絡過他,可是他還在拍戲。我要近籐經紀人轉達,請他休息時間跟我們聯絡?;
"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神抬頭看著時鐘說,是啊!--高師點頭說道。
"龍司大爺一定會高興死了。他對仁光先生可是迷戀得要死哪!--仁光先生回來的話,媒體又要大炒特炒了。大介也一定等得不耐煩了吧?非得先拍部仁光先生主演的電影給那個羅勃特·哈茲瞧瞧。"
祥章喜孜孜地說道,其他三個人都露出苦笑,無奈地搖搖頭。
"祥章,怎麼看起來你最高興了?就那麼想見仁光嗎?"
高師哼笑著問,祥章嘟起了嘴,降下了音調招供。
"怎麼會不高興呢?因為自從仁光先生失蹤了之後,一也就一直為龍司大爺擔心啊!以前也沒見你們聯絡得那麼勤,後來你動不動就跑去看他。大爺休假日不也老往一也家跑?去拍片前也總會順路過來看看。"
"啊,你覺得高師被龍司搶走了,所以不高興?"
"仁光回來的話,一定會跟龍司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到時候一也或許就會理你了。"
"你…!才不是這樣的!笨蛋!我只是……"
祥章咬著牙瞪著椰榆他的大介和將之,又嘟起嘴看著坐在他旁邊,愕然地壓低聲音偷笑的高師。
這時一通外線電話打進革製片公司的醫務室裡。
"--喂?革製片公司醫務室。"
高師站起來,用響亮的聲音接起電話。
"啊!龍嗎?--是這樣的,神收到了一封仁光寫給我們大家的信…。上面寫說他週末會回來,所以我們想跟你說一聲--。嗯…。是嗎?哦…。我知道了,那今天晚上就到我家…。--龍,可別興奮過了頭猛吃NG哦!好吧…"
高師笑著掛上電話,其他三個人都看著,眼裡都閃著精光,等著聽高師描繪龍司的樣子。高師回到祥章旁邊的位子上笑著說。
"我想是應該的,龍也收到信了。"
"龍司大爺樂壞了吧?"
"--不,他倒是挺冷靜的。聽他的語氣好像早就知道他最近就要回來了。他說拍完片就會到我家去。"
你們也來吧?--高師問大介和將之,兩人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我也可以去,對不對,一也?"
"我說不行你還不是一樣會來?"
高師不耐地說道。
"哦?原來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每次去,祥章都在一也家,我就知道一定是住在一起了。"
高師帶著不悅的表情,瞪著打剛剛開始就一直揶揄他和祥章的關係的介和將之,兩個人發出愉快的聲音哈哈大笑。
龍司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拿掉沙發上的防塵和防陽的罩子,然後坐下來慢慢地環視屋內。
這是為了和他深信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愛人一起生活,而於一年前所蓋的房子。這棟二層樓建築的西式洋房以一個名人面言是小了點,但是鋪著草坪的院子卻寬得可以搭帳蓬烤肉,或者放大型狗在裡面玩飛盤。
他把據說藏有會帶來幸福的小人的冷杉樹,種在大門邊當成象徵樹,兩人約好要在聖誕節的時候一起裝飾起來。此外還種了櫻花、山茱萸、連翹、金銀花、金木犀和寄生樹。他種了四季不同的樹木,發誓兩人要悠閒地一起生活。
而那個摯愛的愛人就要回來了。為了跟他一起生活而回到他身邊來了--。
生活所必要的傢俱和餐具、電氣用品等等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只要愛人一回來,他馬上就可以退掉目前所住的公寓,一起在這邊生活。
--仁光,快點回來!我等著你,讓你隨時都可以回來……。
羅勃特瞄了一臉緊張地坐在沙發上的仁光,不禁歎了一口氣。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他那鐵青的臉上,帶著對即將面對的客人的不知道是害怕或者是厭惡的表情。
門鈴響起的那一瞬間,仁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露出明顯的不安,看著羅勃特。
"不要怕,有我在,不用擔心。"
羅勃特笑著點點頭,仁光便緊咬住顫抖的嘴唇,也點點頭。
讓他面臨必須去面對最不想見的人的狀況的人是我。--這種心虛感讓羅勃特感到心痛。他裝作沒有發現自己這種心態,離開了走居室。
仁光的哥哥--武部裕一對將他迎進門的羅勃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您好,我是仁光的哥哥武部。這一次承蒙您關照舍弟……"
羅勃特笑著把手伸向武部。
"您好,我是羅勃特·哈茲。我們就省略不必要的繁文縟節吧!--我本來想讓他跟您通電話,可是仁光他…令弟不喜歡跟您碰面……"
羅勃特覺得自己的聲音好遙遠。
他自己也不知道跟仁光的哥哥聯絡,讓他們見面的目的究竟何在?
他不認為仁光見了哥哥就會放棄回愛人身邊的念頭,更別說成為他的人--。
可是,這麼一來,應該可以--就算只有一段短短的時間--延遲他回愛人身邊的時間。
羅勃特這樣想。
--武部在羅勃特的催促下走進起居室,看到從沙發上站起來的仁光時,用力地握住拳頭。
看到仁光平安無事的那一瞬間,原本打算冷靜談話的武部,心中倏地湧起一股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安心的感情。
"--仁光……"
被激情所驅使的武部,無言地往仁光的臉頰上打了一掌。
仁光遭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整個人倒在沙發上。
"你…!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尋找突然就失蹤的你嗎……!"
武部緊緊地抱住跌坐在沙發上的仁光。
"--你平安…你平安就好…!你活著真好…仁光……!"
仁光捂著頭,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一邊哭一邊說話的哥哥。
他微微地睜開眼睛,一種違和感讓仁光皺起了眉頭。眼前竟然看不到任何景象。他感覺到有人抱著他,也知道對方的肩膀和手在何處,可是,眼前卻是一片黑暗。
仁光感覺不可思議似地環視四周。
--為什麼?
仁光茫然地看著四周,羅勃特和武部都被他奇怪的樣子給呆住了。
"仁光?"
"--仁光?"
明明可以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可是仁光卻完全看不到。
"--羅…勃特……"
仁光睜大了眼睛呼喚著羅勃特。
羅勃特發現仁光情況有異,一把推開抱著仁光的武部,跪到他面前。
"怎麼了?"
仁光把頭轉向聲音的出處,以緩慢的動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兩隻手。
"--羅勃……" ,
仁光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呼喚著,用手壓住自己的眼睛。
"--眼睛……"
"仁光?"
"怎麼了,仁光?"
仁光伸出手摸索著羅勃特的手。
"我看不到……。我什麼都看不到。--我的眼睛…眼睛…!"
"仁光?"
"仁光!"
仁光聽到他們兩個人又混亂又焦躁的聲音,他緩緩地搖著頭,愕然地喃喃說道。
"什麼都……看不到--"
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的仁光,立刻動了緊急手術。
忙著處理相繼被送進來的病患的醫生和護士,在羅勃特和武部面前匆忙來去。在一片慌亂中得不到任何說明的他們,只能祈求著手術順利平安。
手術進行到半夜終於結束了。
"--應該很久以前就有症兆了。如果早一點接受檢查,我想就不會惡化到這種地步了……"
武部抓住醫生的手問道。
"仁光的…我弟弟的視力會恢復嗎?難道…難道他就這樣失明了…!"
昨天才看到弟弟平安無事的樣子,可是還來不及喜悅,事情竟然就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醫生表示應該很早以前就有症兆,但是一想到是自己直接造成這樣的傷害,武部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他的語氣中帶著悲涼。
"如果再晚個二十分鐘就不知道了,不過這一次處理得快,可能會恢復吧?不過,還要經過詳細的檢查才知道……"
"--原因呢?"
羅勃特問道,醫生攤開病歷,用筆背搔著頭說。
"這種病多見於動脈硬化或高血壓患者身上,可是…他的原因應該不在這裡。--可以推斷的大概是惡性貧血或白血病。還有…譬部頭部受到什麼衝擊…"
"頭部……?"
有過這種事嗎?--羅勃特眼裡帶著詢問的色彩,武部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他曾經被打到頭住院治療。" ,
醫生將武部所說的話加進病歷當中,對他們兩人點點頭,安撫他們說。
"總之,我們會盡全力救治。以後的事就等看過檢查結果之後再說?;
醫生說著站了起來,兩個人向醫生道了謝,從面談室走向仁光沉睡中的病房。
"--怎麼會變成這樣…。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原本以為只要他還活著就好的,怎麼會……"
武部抱著頭懊惱地說,羅勃特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現在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我們只能祈禱他的眼睛能恢復視力了。"
武部和羅勃特的祈禱都失效了,仁光的視力一點也沒有恢復的症兆。
手術雖然成功了,但是仁光的眼睛卻一點光覺也沒有,醫生們都感到不解。
"--失去光覺之後到進行處置之間並沒有經過多長的時間,而且網膜的中心動脈上的血栓也都清除乾淨了。…照道理說,視力應該要恢復了…?;
"您說過有動脈瘤,原因會不會在這裡?"
手術後做過檢查發現,仁光的血流雖然正常,但是在別的部位卻發現有動脈瘤。
''這個部分確實是有像動脈瘤--血瘤一樣的東西。這個瘤壓迫到視神經也是事實,這也可能是原因之一。只是--"
醫生指著映在畫面上的患部做說明,他看著他們兩人搖搖頭。
"…或許他本身有什麼問題吧?本來應該看得見的卻還是看不見的話,通常多半是精神上的問題。我們觀察他的樣子也發現,不知道該說他是自己放棄治療呢?還是根本不在乎治不治療…。不管怎樣,得趕快動手術將這個動脈瘤摘除才行。因為如果動脈瘤破了的話,可能就無法挽回了?;
羅勃特和武部聽醫生這樣說之後,都極力遊說仁光接受手術。可是,不管怎麼跟他說明他目前所處的狀況,仁光仍然堅持不點頭。
揚言要回愛人身邊時的仁光看起來是那麼地幸福,可是現在他彷彿又回到當初盡量避免和別人接觸似地封鎖了心門。
他會歪著那張美麗的臉露出嘲諷的笑容,但是卻沒有再看過他有那種幸福的表情。
"--你是說,只要再動一次手術,我就可以看到了嗎?本來不是說手術成功了嗎?我現在卻什麼都看不見……"
"仁光,你這樣自暴自棄有什麼用?只要再動一次手術,你就一定看得到,所以…"
"夠了。"
仁光轉開臉去,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不管羅勃特說什麼,也不管哥哥怎麼懇求,他就是不想再聽了。
羅勃特從仁光頑固的態度知道,現在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便放棄再說服他,幾天後便跟醫生商量,辦了出院手續。
仁光從原本打算回日本而退租的公寓再度搬回羅勃特的家,他無所事事地坐在閣樓的扶手長椅上,茫然地過著日子。
"--小龍……"
聽到主人的聲音,原本蹲踞在腳邊的大型狗抬起頭來。
感受到溫熱舌頭的舔拭,仁光把看不到的眼睛望向小龍,輕輕地笑了。
"--你也…認為我傻嗎?"
狗兒用鼻尖發出輕輕的悲鳴聲回應主人的撫摸和低語,然後再度把頭低下來。
仁光一邊溫柔地撫摸著狗的身體,一邊輕輕地歎著氣。
手術後醒來時,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光覺並沒有回來。
在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各種檢查當中,獨自被丟在黑暗中的仁光想著,自己果然沒有獲得幸福的資格。所以,光覺才沒有回到我的眼睛裡來……。
不能想要得到幸福。以前一次又一次地祈求能獲得幸福,結果不總是失之交臂嗎?
光線不回來或許正是在告訴他,沒有必要再做獲得幸福的夢了。
'只要再動一次手術,你就一定看得到!'
擔心他的身體,一再勸他動手術的羅勃特所說的話,大概是真的吧?
可是,就算他同意動手術,而手術也順利完成,那又怎麼樣?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也只能看到沒有還會撞到椅子或著踩空樓梯,但是最近在家裡總算可以活動了。雖然花了不多的時間--"
小龍引導似地陪在緩緩地拖著腳步走的仁光身邊。它會把身體靠上去,避免仁光撞到沙發,看到小龍的動作,武部很驚愕似地回頭看著羅勃特。
"那隻狗經過訓練?"
"沒有,沒有什麼特別訓練。服從和步行是他從小幫它訓練出來的。他好像也教了它一些片語,譬如起居室、沙發、床等等?;
這時羅勃特刻意大聲地咳了咳,告訴仁光自己在那邊。
"--羅勃特…?"
仁光聽到聲音,頓了一下問道,羅勃特回答道。
"嗯,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你去哪裡?"
"--我口渴…去廚房拿水……"
仁光的視線並沒有看著羅勃特所在的方向。或許他也沒有發現哥哥在場吧?他那看不見東西的眼睛,筆直地看著牆壁。
"要喝水我幫你拿,你去坐在沙發上等著。--武部先生,我幫您泡杯咖啡吧?請把他帶到沙發去……"
仁光可能在這時候才發現哥哥來了吧,表情倏地變得緊張了起來。
"--仁光……" .
仁光很厭惡地甩開哥哥伸過來的手,往後退了幾步,一個失衡,整個人跌在地上。
"仁光!"
"仁光,你還好吧?"
仁光搖搖頭作勢要甩干兩人伸過來的手,呼喚著狗的名字。
"小龍!小龍!"
狗把身體靠過去,向主人示意自己的存在,仁光拚命伸出手抓住它。
"--小龍……"
仁光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著狗的名字,或許是他們兩人的手,離開了他的身體讓他感到安心吧?他緊靠著小龍的身體,慢慢地站起來。
"仁光,有沒有受傷?哪裡痛?眼睛沒問題吧?"
羅勃特擔心地問道,仁光搖搖頭。
"小龍…到椅子那裡去…?;
仁光低聲下令,然後回到屬於他的窗邊的搖椅上。
羅勃特聳聳肩目送他離去,對著充滿歉意地看著他的武部笑笑。
'這是常有的事,請不要放在心上。他害怕別人突然碰觸他。如果不告訴他你要伸手過去,就會發生剛剛那種恐慌狀態。他雖然假裝平靜,但是內心裡卻拚命跟看不到東西的恐懼作戰。--來,請坐在那邊等一下。我去泡咖啡。…仁光,你也要咖啡嗎?還是水就好了?"
仁光抬起頭來,朝著聲音的方向搖搖頭。
"--請…給我水。"
他的視線依然沒有捕捉到羅勃特。
"OK,那你就等一下。"
以跟以前一樣的態度回答的羅勃特離開起居室之後,裡面就只剩武部和仁光,以及將主人引領到椅子之後,再度臥睡在他腳邊的小龍。
看到弟弟又拿出相片撫摸著,武部流出了淚水。
"--原諒我,仁光……"
武部哽咽著說。仁光的身體倏地顫動了。
"我想愛你…。我愛你,為你擔心,想保護你……"
仁光抬起頭來,緊緊地閉上眼睛。
"--我…從來沒有這樣希望過……"
重逢之後第一次跟自己說話的弟弟,那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使得武部緊咬住嘴唇,垂下了視線。
"你說要是我沒生下來就好了,說我沒有被愛的資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悲哀?多麼受到傷害?你嘴裡說是為了我,卻把我最重要的人搶走了。你害怕我們傷害武部家的名譽…"
"不是這樣的!仁光!"
"就是這樣!我只是武部家之恥!你只是想把我留在你身邊好監視我,避免玷污武部家的名聲!"
仁光扯開喉嚨大叫,淚眼婆娑。
"--我根本就不該生下來。我從來不記得父親或者你、姊姊抱過我。我記得你們對我好言好語過,可是你們卻不抱我。只有革大作和龍司會抱著我跟我說愛我…!而你卻為了自己的方便搶走了他們兩個人!搶走了我愛的人!搶走了無條件愛我的人!--或許我真的不該被生下來,或許我沒有被愛的資格,可是,我想跟自己所愛的人過幸福的生活……!"
仁光不去擦那滿溢的淚水,嘴唇因為激動而顫抖著,他用力地搖著頭。
"--你重視的不是我,而是世間俗名。你所說的對我的感情不是愛,只是對可憐的對象的一種執著。…可憐我,愛一個沒有資格被愛的人的,只有幸福的人才有的充滿偽善的優越感讓你感到滿足…。我知道你對我有多執著。你無法忍受別人給我幸福,所以你把革大介從我身邊趕走,你命令我跟龍司分手。不是嗎?--我確實是太愛龍司了。我愛他受到覺得自己快發狂了,所以我聽從你的命令從他眼前消失。可是我離開他不是為了順從你的意思。--或許我只是利用從你眼前消失來達到向你報復的目的。我想向根本不愛我的你報復…!"
'--你根本不知道那個孩子要什麼?為什麼要?他是那麼想獲得你的愛,為什麼你就是沒發現!?'
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人這樣告訴他,這些話在武部心中復甦。
那個有著一雙澄澈眼睛的男人說,擁抱他,摸摸他的頭,微笑地看著他就夠了。那個孩子要的只是這樣。
'--他一定會回來。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可是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來。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會等他'
去找龍司的那一天,他帶著堅定的眼神說道。他說,仁光能回去的地方只有他身邊。
武部一直認為是他隱藏了弟弟的行蹤,以為是他唆使弟弟消失的。他一直認為他們兩人還有聯絡……。
"--仁光…。或許你不相信,我--我跟父親,還有尚子都愛你。我們真的愛美麗、聰明的你,所以我們害怕,害怕你會變得像母親一樣……"
他們覺得他像一碰就會碎掉的玻璃娃娃。因為太珍惜他,連抱都不敢抱。一直以為他們必須保護他,免得受別人傷害…。一直覺得讓那太像母親的美麗而纖細的弟弟,因為別人而受苦太可憐了。
"我以為把你留在身邊就可以保護你。人是會背叛的生物,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傷害的悲苦樣子。所以我不能把你交給別人……"
哥哥淒苦地說道,仁光輕輕地笑著搖搖頭。
"沒有人會比你更懂得如何傷害我了。"
"原諒我,仁光。--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你想,我什麼都願意做。如果能讓你獲得幸福,不管什麼事情
"--夠了……。我已經不認為自己可以獲得幸福了,我這樣的眼睛不可能跟龍司一起過幸福的生活了。我畢竟是無法給龍司幸福的。我沒有資格愛他,我不能見龍司。我的存在只會讓他痛苦……"
仁光的低語使得淚眼婆娑的武部抬起頭來,安撫仁光似地說。
"你是說龍司先生嗎?如果你想見他,我可以去求他…!"
"請不要這樣!我這樣的眼睛怎麼見龍司?我看不見,我什麼都看不見,怎麼見他…!請你回去!…請你回去!"
弟弟悲痛的叫聲,使得武部痛苦地兩手抱著頭。
武部終於知道,自己以為對弟弟有益的事情,竟然讓他受苦至此。
仁光轉過身去,全身發著抖,武部只是不斷地乞求弟弟原諒。
"--你可發了一頓大脾氣哪!"
羅勃特語帶揶揄地說道,仁光沒有回答,催著小龍,作勢要站起來。羅勃特壓住他的手,跪到他面前。
"--請你離開,今天我要休息了。"
"仁光……"
羅勃特安撫地說道,仁光緊抿住嘴唇,重新坐了下來。
"你終於對你哥哥說出口了。"
羅勃特好像都明白,仁光低著話,什麼都不說。
"--對你哥哥來說,這可能是個衝擊,但是我覺得這樣倒好。如果你一直不說出自己心裡的話,以後他大概仍然沒辦法瞭解你的痛苦吧?"
"--那只是遷怒罷了。"
仁光沮喪地說道,羅勃特在不驚嚇到他的情況下,輕輕抓住他的手笑著說。
"這種孩子氣的遷怒總比把痛苦埋在心中要好。對他來說,他也是來面對你,面對他必須接受的事實。"
"你在安慰我嗎?"
"或許吧…。因為我永遠是你的同志。"
"羅勃特……"
仁光想起自己對哥哥說的話,不覺有點害羞似地說道。
"我…或許是在向哥哥撒嬌。--當哥哥來的第一天…我眼睛看不到的那一天,當他一看到我就打我,說他為我擔心…說他很高興我還活著而抱著我時,我第一次發現,我是被愛的…,我發現哥哥也是愛我的。他是那麼地忙,可是自從我眼睛失明之後,他來了好幾次…。我心中感到困惑,他明明不是這種人的,可是卻又因為感受到被他所愛而產生喜悅…?;
"所以才將一直梗在心中的話說出來?--唉!好可怕的撒嬌法呀!你這種作法很可能被誤解為你恨他。你跟你哥哥都一樣不擅於表達愛意。你那個樣子大概會讓你哥哥不敢再來了吧?"
羅勃特很憐憫似地說,仁光輕輕地笑著點點頭。
"不,我哥哥不是會為這一點事情-就畏縮地懦弱的人。"
"因為是兄弟,所以你明白?"
"--或許…吧!是的,很讓人遺憾的,因為我們,是兄弟。"
哥哥以他的方式愛著我。他大概不懂,自己太不聰明的情愛,卻傷害了自己所愛的人吧?而自己也以同樣的方法將愛傳達給龍司。
那雙伸出來的溫暖的手明明就在那邊,自己卻因為愛而逃開了,這是何其可笑的作法啊!
明明愛得無以復加,卻又甩開了那雙手,失去之後卻又忘不了而兀自後悔著。後悔著為什麼要離開?
'--仁光可以把自己的希望說給愛你的人或者你愛的人聽。如果覺得難過,就說你難過;想要什麼就要求……'
小時候那個人所說的話在耳畔迴響著。如果說出來就好了。如果能對龍司說出來就好了。告訴他,希望他眼裡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如果能率直地問他,是否能接受這種近乎瘋狂的情愛就好了……。
可是,已經太遲了。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羅勃特……"
"怎麼了?"
"不,沒什麼……"
仁光搖搖頭,伸手找小龍,羅勃特握住他的手,用嚴峻的口吻說道。
"不要把話說一半,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出來。"
仁光驚愕地抬起頭來,視線對著聲音的來處,微微地歪著頭。 .
"你想說什麼?"
羅勃特用堅定的語氣問道,仁光苦笑了一下,慢慢地開口道。
"--我想問你,會不會麻煩……"
"麻煩?什麼麻煩?"
"我這個樣子幫不了你什麼忙。家裡有小龍的幫忙,我總算可以稍微有一點活動了,可是…我不能獨自外出,也看不到字。連家裡的事、自己的事都--"
"如果我覺得麻煩就不會讓你出院了。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就算你什麼都不會也沒關係,只要留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滿足了。"
羅勃特略帶憤怒的語氣讓仁光感到困惑,他輕輕地笑著,眨著看不到東西的眼睛。
"如果你擔心這些事,不如乖乖去動手術吧?我老是提心吊膽,不知道你腦袋裡的動脈瘤什麼時候要破掉。如果你不想造成我的麻煩,至少為我把你腦子中的那顆炸彈給處理掉?;
"--羅勃特…。不想接受手術是我的任性。如果眼睛看不見,遲早我會死心,告訴自己不能回到龍司身邊去無可奈何的事。"
"死心?你不是想回去嗎?"
"現在還回去幹什麼?我寫信說要回去,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後來就一直沒有再聯絡了,龍司遲早總會死心的。"
"你以為那個男人會那麼容易就死心嗎?"
"--啊?"
"那傢伙找我喳呢!"
羅勃特好像想起什麼似地,恨恨地說道。
"羅勃特……?"
"總而言之,你趕快動手術!--小龍,把仁光帶上床去。小心樓梯,可別讓他受傷哦!"
小龍好像聽懂了似的,緩緩地站起來,仁光把手擱到它頭上。
"羅勃特,我話還沒說完……"
"明天要到醫院去,早點上床睡覺。要談隨時都可以談。"
羅勃特堅持就此打住,仁光知道再說也無益,便放棄了,在小龍的引導下,離開了起居室。
就在幾天前天氣還一直很悶熱,但是空氣很乾燥,一到夜裡,氣溫就驟降。
從六番街到八番街一帶的櫥窗裡的東西,也該漸漸地從秋天變成冬天的了吧?
仁光茫然地想著,感覺落在手上的濕氣,便抬起頭來。大概快下雨了吧?空氣中帶有水氣的味道。
仁光慢慢地站起來,想去關掉洞開的門。
原本睡在他腳邊的狗跟著主人站起來,仁光摸上它那濡濕的鼻子。
"小龍……"
仁光帶著微笑,蹲到狗的面前,緊緊抱住它全身覆蓋著的像絨毛一樣的毛。他把臉湊上前去,從它長長的脖子磨蹭到臉部,用低沉的聲音喃喃說道。
"你……真是個乖孩子。只有你絕對不會讓我一個人落單。你的存在是我的救贖。小龍--'
這是他摯愛的男人的名字。現在念著這個名字,依然讓他痛苦得幾乎要窒息了。
容而溫柔的眼神、愛憐地呼喚他的深沉聲音、抱得他發疼的雙臂的溫暖。每次對他笑著,訴著說愛意時總讓他心口就發疼--。
狗兒或許知道主人心裡的痛楚吧?它發出悲哀的叫聲,舔著主人的手,仁光帶著笑容輕輕地撫摸著它。
"--我哪裡都不去。只是好像要下雨了,我想去把窗戶關起來。……小龍,我哪裡都不去,你放心。"
仁光安撫似地說道,靠著它的身體慢慢站起來,他伸出兩手,摸索著窗戶。
往前伸的手立刻就碰到了東西。他用手去摸索東西的形狀,發覺那是自己剛剛坐著的椅子。
他把手扶在椅子的扶手上,拖著腳似地往前走了兩三步。仁光發現好像又碰到什麼東西,再度伸手去確認。
好像是放在凸窗上的觀葉植物盆栽。仁光的手幾莊在空中摸索著,小心翼翼地避免弄破盆栽,好不容才摸到玻璃,他不禁苦笑了。
--沒想到光是要關窗戶,就要花上這麼長的時間
不上什麼的距離,對現在他的來說卻出奇的遠。
仁光關上窗戶,摸索著門鎖的位置上了鎖。
仁光歎了一口氣,手滑過凸窗,轉身企圖回到椅子
旁邊,他的手碰到了剛剛摸到的植物盆栽,一不小心把它打到地上去了。
聽到盆栽碎裂的聲音,仁光不禁縮起了身體。他趕緊彎下膝蓋,兩手摸索著他揣度的植物盆栽落下的位置。他的手摸到了觀葉植物的葉子。鋪在裡面的小石子和沙子散落一地。
仁光用兩手拿起枝葉斷折的觀葉植物,不知如何是好。
該怎麼做才能整理這些東西呢?他得先把手中的觀葉植物放到報紙或塑膠袋上,以免沙土再繼續掉落。報紙就放在桌上,可是他知道那是今天的報紙。那麼,舊報紙是放在哪裡呢?清掃用的吸塵器呢?可以重新將植物種好的盆栽在哪裡呢?
這些小事情越想,就越像是足以令人昏死過去的大型作業。
如果眼睛看得見,這些事情根本都是微不足道的。最重要的,他也不會因為去關個窗戶就打破盆栽。
光是從椅子那邊走到窗邊就經常會讓他產生恐懼感,不知道四周有什麼東西,而要處理打破的盆栽又得花費多少精神啊?
喪失視力已經三個多月了,可是自己卻還是得依靠旁人來處理身邊週遭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好沒用。
6
"--你說什麼?和宏,你再說一次!"
龍司和高師在醫大時的朋友,十幾年前,一結束大學醫院的實習,就直接飛到美國的結城和宏突然打電話來。
結束從深夜拍到早上的外景工作,一身疲累地回到家的龍司聽到對方捎來的難以置信的消息,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是說,沖田仁光到位於皇后區的Little Neck的醫院去看病'
"這是真的嗎?"
據和宏所說,他去拜訪在Little Neck急救醫院上班的朋友時,偶然撞見前去醫院的仁光。
雖然已經到美國十年以上了,但是和宏每年總會回國幾次,每次回日本就會跟龍司他們碰面。
和宏說他當時覺得很奇怪,每次都聽到龍司提起的愛人演員沖田仁光,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準錯不了。我本來以為只是長得像,可是那麼漂亮的男人不多見吧?我可不會像龍司一樣現學現賣。於是我就請在醫院裡工作的朋友讓我看看他的病歷,結果上面的名字寫的並不是沖田仁光…。武部仁光是他的本名嗎?'
"嗯,然後呢?他哪裡有問題?"
龍司握好話筒,迫不及待地問道。剛剛還想早一點上床睡覺的,可是現在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就症狀來說是眼睛……'
"眼睛?啊,仁光的視力……"
和宏好像要打斷龍司似地樣立刻說道。
'他失明了,完全看不到。'
"失明?怎麼會這樣!"
龍司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尖了,和宏又繼續說道。
'光是失明就很糟糕了,而且他還懷著一顆定時炸彈。--你聽著,鎮定下來聽清楚。四個月前,他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來,當時馬上動了手術,去除了導致他失明的動脈內的血栓。一般說來,視力應該就可以恢復了,可是後來經過檢查,發現有長了一顆動脈瘤,壓迫到他的視神經。'
"--怎麼會……"
'我騙你幹什麼?'
"那麼仁光呢?什麼時候動了動脈瘤手術?應該成功了吧?"
'--不,他沒有動手術,聽說他本人拒絕動手術。'
"你說什麼!?"
'我跟他的主治醫生確認過了,絕對錯不了。他說他不動手術。'
"怎麼這麼笨!如果動脈瘤破了的話怎麼辦!"
--那個笨蛋!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處於什麼狀況啊!?這可不是以以往那種任性的態度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啊!
'主治醫生也勸過他好幾次,可是他本人一直拒絕,所以醫生也沒辦法。還好他很配合治療,醫生給他的藥好像也確實服用了……。我也看過他的CT(電腦斷層掃瞄)了,他的動脈瘤也比當初發現時小了。但是終究只是變小,並不是完全消失。--你應該知道嚴重性吧?'
"嗯,還是拿掉得好。可是,他為什麼不動手術呢"
龍司帶著苦澀的語氣問道。
長在腦內的動脈瘤如果置之不理,可能隨時會破裂引起腦中風。到時候可不只是失明那麼容易就可以沒事的了。
要是留下意識障礙或麻痺的後遺症倒還好,死亡的可能性也很高。龍司不知道他為什麼拒絕接受手術,但是必須想辦法盡快讓他動手術才行。
"--和宏,我馬上過去。告訴我仁光住院時填寫的地址。還有也幫我介紹一下你在那家醫院上班的朋友。"
'龍司?'
"我到那邊之後立刻會聯絡。求求你,和宏,三天…不,兩天就夠了,求你空出兩天的時間給我。"
'等一下,龍司,你……'
"詳細情形等見了面再說。總之,我馬上過去!"
龍司沒理會話筒那邊傳來問他工作怎麼辦的聲音,倏地掛上電話,開始準備護照,一把抓起原本是為了準備兩天後,要到外地拍外景所準備好的行李。
結束了三天的住院檢查,羅勃特告訴仁光,他去辦理出院手續,仁光說天氣很好,他到中庭去等著,然後就來到外頭。
遠處可以聽到一些,可能來到中庭的住院患者及陪侍家人的聲音。
仁光要求護士把他帶到喧鬧聲比較小的地方去,他坐在一張可以曬到太陽的長椅上。
感覺最舒服的時期也快結束了,冬天就要來臨了。來到這裡時想都沒想過會在紐約度過三個冬天。
仁光小心翼翼地拿出放在胸前的相片,輕輕地用手指頭摸著,歎了一口氣。
要在羅勃特的照顧下過多久呢?
'--再這樣置之不理,可能會危及到生命哦!手術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接受手術就可以了。動過手術,你就一定可以恢復視力的。'
雖然大家一再勸說他動手術,可是仁光心頭卻一直盤踞著,現在動了手術又能如何的想法。
眼睛看得見,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動脈瘤什麼時候要破裂,那之後呢?
做羅勃特的幫手,繼續作曲過日子嗎?
雖然小龍總是陪在身旁,羅勃特幫他打契約租來的高級公寓一個人住又太寬。會來拜訪他的只有羅勃特,能交談的對象電只有小龍。
對體驗過愛人肌膚溫熱感的身體而言,獨枕的孤寂感感覺就像睡在冰床上一樣。
"--龍司…龍司……"
好想見他。就算見了面,這對失去光明的眼睛也看不到他的臉了。可是好想見他,聽聽他的聲音。仁光心裡想著。
如果至少可以看到相片中的他的話……。
明明已經死心了,明明已經覺得眼睛看不到也無所謂了,可是心裡卻一直背叛這種想法。明知道死了心會過得比較快樂一點,可是為什麼就是死不了心呢--?
淚水落在白皙的臉上。從胸前拿出來的愛人的相片
因為觸摸得太頻繁,角已經磨損,臉也已經剝落得看不
清楚了。然而仁光甚至沒有辦法發現到。
他淚眼婆娑地看著相片,一邊用手摸著,一邊用看不到的眼睛望著半空中。
雖然可以感覺到柔和地灑下來的陽光,可是卻看不
到可能澄澈無比的藍空顏色。雖然聽得到隨風擺動的樹
葉的沙沙聲,卻沒辦法看到應該已經染上紅彩的樹葉。
仁光自嘲地笑了,耳邊聽到有人好像朝著這邊走來,
踩過草坪的腳步聲。仁光發現來人站在自己所坐著的長
椅前面,,心跳不禁加速了。
每當感覺到有人時,他總是期待來的人是他期盼的
對象。明明已經死心了,明明想死心的,可是卻總忍不
住要呼喚那個令他依戀的名字。
可是仁光知道那個期盼是不可能成真的,結果他把
那個名字硬吞了下去,叫了另一個人的名字。在歎了一
口失望和死心的小小的氣之後--。
而今天,仁光也像往常一樣呼喚應該在他眼前的羅勃特。
"--羅勃特…?"
瞬間,一陣強風吹過,將仁光手上的相片吹走了。
"啊……!"
仁光趕緊站起來,踩上草坪跪到地上,用手摸索著被風吹走的相片的方位。可是看不到的眼睛不管睜得再大,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相片的位置。
"啊…啊……!"
仁光扭曲著欲哭無淚的臉,兩手拚命地在草坪上摸索著,風無情地在他面前吹過。然而他還是趴在草坪上無助地摸索著,突然他感覺到風被擋住了。
他明明可以聽到樹葉隨風擺動的聲音,可是身體卻感受不到風。他歪著頭,皺起眉頭,呼喚著來人。
"--羅勃特……"
有人輕輕地握住他趴在草坪上的手。緊接著,那張相片放到他手掌上,仁光垂下視線,探尋似地握住那只摸著他的手的手。
"--怎麼…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溫暖的手溫。有著修長手指頭,又大又溫柔的手。
仁光知道這隻手。在這個世界上,擁有這隻手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不可能在這裡。那個名字是千呼萬喚也徒然的,可是卻又一直想呼喚的名字。然而卻又是那麼地不可能。
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那雙包住他臉頰、撫摸他頭髮,總是包容著他的溫暖的手。
他不可能錯認那雙手。
可是這隻手正是愛人的手--!
"難道……。怎麼可能……怎麼會--"
仁光的嘴唇顫抖著,淚水落到白皙的臉上。他一再地搖著頭,探索似地握住那隻手。
他祈禱似地閉上眼睛,劇烈地喘著氣,輕輕地呼喚那個名字。
彷彿害怕這種溫暖轉眼就會消失一般……。
"--龍司……?"
瞬間,他的手被緊緊地抱住,仁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來接你了,仁光…我們一起回去吧!"
愛人那讓人懷念的低沉聲音在耳邊響起。
"…龍司?龍司……?"
仁光一邊顫抖著一邊伸出去的手,被輕輕地握住了。
壓在手掌上的嘴唇的觸感…。
真的是他的嗎?不會錯嗎?這不是像以往的夢境-樣,一摸就會消失的幻想嗎?
"--龍司……?"
仁光摸上愛戀的男人的臉頰,那種明確的觸感,讓仁光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龍司?"
仁光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一次又一次呼喚愛人的名字,他每叫一次,就被更緊地抱住。龍司撫摸著他的頭髮。在他耳邊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龍司……!"
仁光祈禱似地閉上眼睛,依偎在愛戀的人懷中。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
仁光感受著那強健臂彎的溫暖,一邊呼喚著愛人的名字,一邊哭倒在那寬闊的懷裡。
洗澡水準備好了。--仁光聽到愛人的呼喚抬起頭來,微微歪著頭,看向聲音的出處。
龍司發現他的視線並沒有捕捉到自己,心中湧起一股刺痛,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真希望之前能陪在他身邊。
他一個人有多不安?有多害怕?有多痛苦啊?
"--仁光……"
聽到愛人的聲音,仁光顫動著嘴唇,猶疑地把手伸向聲音的來處。
"龍司……"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了。龍司拉住他伸出來的手,抱也似地包住他那細瘦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
"過來,仁光,我們去洗澡吧!"
仁光乖乖地站起來,依偎在愛人身上往前走。
"我去開門,你等一下。來,這邊。--沒有階梯,直接往前走。"
仁光緊緊地握住龍司引導著他的手,慢慢地往前走。
愛人配合他的步伐放慢速度,他的體貼讓仁光好高興,不禁緊咬住嘴唇。
"現在左轉。--這裡有一點高度,小心一點,現在要下去了。"
龍司在通往浴室的三階階梯前面停下腳步說道。仁光用腳尖摸索著踏下一階。
"還有兩階。"
龍司又提醒道,以免仁光踩空。仁光聽著愛人適時的提醒,踏下階梯。
"先在這裡把衣服脫掉。"
仁光的手被龍司從肩膀上移開,他知道原本站在旁邊的龍司繞到自己面前。從幫他鬆開襯衫的鈕扣的手的位置來看,他也知道愛人是跪在地上的。
鬆開鈕扣之後,龍司把手摸到他胸前,脫掉他的襯衫。那沒有曬過太陽的赤裸的上半身比龍司記憶中的還削瘦。
--還這麼瘦…。回去之後得讓他吃很多營養晶不可……。
"我要幫你脫鞋子了,把手放在我肩上。"
龍司拉住仁光伸出的手去放在自己的肩頭上。等仁光兩手都扶住他的肩膀之後,他的手摸上仁光的右腳。
"腳提高一點。"
仁光依言輕輕地將體重移往扶在愛人肩頭的手上,抬起右腳。愛人溫柔地幫他脫掉鞋子和襪子。
"現在換左腳。"
龍司說著,同樣幫仁光脫下左腳的鞋襪,然後把手摸上他的腰,鬆開皮帶的扣子,拉掉皮帶,然後鬆開長褲的扣子。拉下拉鏈,將長褲褪到腳踝,仁光便自動地抬起右腳。
將愛人身上的衣物都脫光後,龍司要他等一下,七手八腳得也脫下自己的衣服。
"--好了,進去吧!"
仁光在愛人的催促下走進浴室,裡面散發出微微的
玫瑰香,大概是香皂的味道吧?空氣顯得又溫暖又潮濕。
"水溫我已經調過了。"
龍司一邊說著一邊拉起愛人的手,說明了浴缸的位置和大小,同時讓他確認水溫。"不會太熱吧?"
仁光點點頭,露出微笑。
"--對,把腳抬起來…。別怕,沒那麼深。"
龍司先走進浴缸裡,仁光抓住他兩手,用腳尖確認位置之後,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小小的水聲響起--。
"真不愧是蜜月套房,兩個人一起泡進來也沒問題。還有空位呢!--仁光,你可以把腳伸直。"
仁光伸長了腳靠在坐在浴缸裡的龍司身邊,肌膚感覺到的泡泡和適中的水溫,讓他舒服得瞇細了眼睛。
"來,先洗身體吧!"
龍司伸手拿起海綿,沾了沾水,每次一動身體就會響起的水聲,聽起來好舒服。
"--仁光,你往前一點,我幫你洗身體。"
仁光乖乖地往前挪。龍司先站起來,然後繞到仁光後面去坐下,從後面緊緊地抱住愛人削瘦的身體。
"--啊…龍司……"
"我愛你,仁光,好不容易才抓到你。"
龍司把臉埋進仁光濡濕的脖子裡,嘴唇抵住的頸部,然後將愛人的身體抱過來靠在自己胸前。
"…龍司--"
仁光喘著氣呼喚著愛人的名字,龍司從他沙啞的聲音,就知道他對自己有多愛戀。
"別再離開了,絕對不要再離開了。"
愛人的低語緊緊揪住仁光的心。
仁光在愛人的懷裡扭轉過身體和他相對,戰戰兢兢似地伸出手去。龍司抓住他的手去抵在自己的臉上,然後用大姆指幫他擦掉落在臉上的淚水。
"我愛你,仁光。只愛你一個……"
龍司一次又一次地這樣說。自己雖然一再表示相信他,可是結果總是抗拒不了愛的恐懼而信不過他,然而,龍司卻是依然沒變。
他仍然說:我只愛你一個……。
"龍司…。龍司……"
仁光伸出兩手抱住摯愛的男人的肩膀,兩人臉頰貼在一起,請求愛人的原諒。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仁光淚如雨下,緊抱住愛人,龍司抱住他那削瘦的背笑了。
"笨蛋,沒有必要道歉。要道歉的是我,我竟然讓你孤獨無依。我明明在你身邊,卻沒能發現你心中的苦?;
龍司用手指頭、用手掌摸著仁光的頭髮、額頭、臉頰、嘴唇,將他拉過來,緊緊地抱住他。
"我不會再讓你孤獨了。我絕對不會離開你了。"
仁光一次又一次地點著頭,難以承受心中高漲的情緒,不禁嗚咽出聲。
"不要再哭了,我已經在你身邊了,你不用再哭了。喏,你哭成這樣我怎麼親你?"
龍司又像開玩笑又像當真似地說道,仁光一聽輕輕地笑了,撒嬌似地把臉埋在龍司的肩口窩。
"--笨蛋……"
"吻我,仁光。我們不是約好了嗎?你說回家之後會好好吻我的?;
"--在這種地方……嗎?"
"是啊!沒有人看到,只有我們兩個人啊?而且……"
說著,龍司用嘴唇輕含著愛人的耳朵。
"如果想做愛的話,在這裡就可以馬上洗乾淨了。"
他用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你……!"
"這可是我們第一次真正在浴室裡做愛喔!公寓的浴室太窄,容納不下兩個人。好不容易換成蜜月套房了,這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說什麼傻話…。--啊……!"
龍司猛然一拉,仁光便被抱到他的膝蓋上。浴缸裡的水飛洩起來,發出水聲,浮在水面的泡泡搔刮著肌膚。
"--啊…。龍司…這種……"
仁光兩腿大大地張開,以夾住愛人的腰際似地跨坐著。就因為自己看不見,更讓仁光感到羞恥。
"抬起頭來,吻我,仁光。"
龍司摸上仁光的臉,抬起他低垂的下巴,仁光很害羞地咬住嘴唇。 '
"我愛你……"
仁光在愛人的催促下,用兩手抱住他的頭低聲說道。
"請…閉上眼睛……"
"--嗯…我閉上了。"
仁光以手代眼似地凝視著龍司的眼睛和臉頰、鼻子和嘴唇,輕輕地把自己的嘴唇貼上他的,用力地抱住他那抱著的雙臂--。
他用舌尖探尋著愛人的下唇,將舌頭探進那微微張開的嘴裡。龍司好像迫不及待似地用力纏上來,仁光的身體為之一震。
"嗯……"
兩人貪婪地需索著彼此的嘴唇,淫媚的聲音和每次扭動身體,就會響起的水聲挑逗著仁光的身體。他無意識地把漸漸勃起的性器抵住愛人的下腹,輕輕地擺動著腰。
"--啊…龍司……"
仁光的臉和眼承受著龍司的親吻,發出甜甜的喘息聲。
深深交纏的嘴唇因發出輕輕的濡濕聲而分開來,仁光把額頭抵在愛人的臉頰上低下頭去。
明明不過是親吻而已,身體為什麼已經興奮得叫人感到難為情?仁光發出吐息似的歎息聲,撫摸著愛人健壯的背,催促他繼續愛撫。
"好濃的吻,我受不了了。"
龍司在耳邊輕聲說道,可是卻不給仁光想要的,反
而抽離了緊緊密合的身體。
"仁光,先洗個身體吧!"
龍司明明知道仁光已經興奮起來,需索著愛撫,卻
故意裝做不知道,實在太可恨了。
"--龍司……"
"嗯?"
龍司用海綿掬起泡泡,一邊擦著愛人的肩膀,一邊暗自決定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然後在心裡偷笑著。
"龍司……!"
仁光焦躁地呼喚著他,龍司夾著苦笑問道。
"--什麼?"
仁光死命忍住焦躁的身體,帶著哭聲說道。
"--求求你……"
那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裡混雜著需求愛撫的冶艷感,龍司卻仍然居心不良地問道。
"求什麼?"
"--真是…!"
仁光很遺憾似地咬住嘴唇,肩膀不住地顫抖著,龍司從下往上撫摸著他那光滑的背,輕輕地笑了。
"怎麼了?不洗身體了嗎……"
愛人很不高興似地搖著頭,龍司輕輕地歎著氣問道。
"為什麼想要?"
仁光帶著"你明知故問"的表情,握緊拳頭往愛人胸口一捶,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說。
"請--我……"
他用梗在喉嚨般的沙啞聲音要求道。
"啊?什麼?我聽不清楚。"
龍司故意惡質地反問道,仁光的臉倏地都紅了起來。
"龍司……!"
仁光覺得這是龍司對他兩年來,讓他飽受折磨的回禮,可是卻又迫不及待地想發洩那漸漸興奮起來的身體,便一把抓住龍司的手,拉向自己的兩腿之間。
當愛人的手觸摸到自己那已經勃起的性器的那一瞬間,仁光就發出喘息聲,忙不迭地擺動起腰來了。
"想要射出來?"
仁光連點了幾次頭,龍司看著緊抱住自己的愛人,不禁笑了。
"…唔……"
愛人終於好不容易用兩手包住他那興奮的部位,仁光發出肆無忌憚的叫聲。
"只是親吻就這麼興奮了?"
"啊…!啊…嗯--"
"你看,都濕成這樣了。"
龍司用大姆指腹摩擦著仁光那已經分泌出蜜液的前端,仁光下意識地擺起腰來。
"--這樣讓你覺得很舒服吧?仁光,我知道你喜歡摸這裡。"
"啊!不行,那邊…啊…!"
前端小孔到四窪處一經摩擦,仁光的嘴裡發出更高亢的叫聲。
"舒服得讓你的腰自動搖起來了。只有我知道,對不對?或者你也讓那個男人知道了?"
"你……!啊!"
挑弄著仁光的愛人的另一隻手,抱也似的繞到他後面,指尖戳著仁光的蓓蕾。下一瞬間,指腹就忽強忽弱地摩擦起來。
"啊…不要……!"
雙重的刺激使得仁光用力地甩著頭,流下喜悅的淚水。
"怎麼會不要呢?你的這個地方每次一碰就會發抖。你真的想要吧?都這個樣子了……"
"啊--"
插進來的手指頭,使得仁光的身體倏地抖了起來。
"--痛嗎?應該不會吧?因為我要插進更粗的東西。瞧,你把我的手指頭整個吞了進去,還直嚷著要再深入一點……"
"…唔…啊--"
龍司說得沒錯,仁光的身體緊緊地含住伸到根部的手指頭。每當手指頭在內部刮搔著,仁光就產生一股幾乎要昏死過去的快感。要不是愛人的手壓住自己那激情的根部,只怕早就達到高潮了吧?
"--龍司……"
雖然極力壓抑,但是腰仍然不自覺地追逐著快感而擺動著。仁光顫抖著身體,把額頭靠在愛人的肩口上啜泣著。
"啊……啊…!"
手指頭加到兩根時,那淡色的蓓蕾依然整個包容進去了。
"啊!啊……龍司!"
熱水好像隨著手指頭的抽插在體內進出。身體已經繃到頂點了。
可是好像還有所不足。仁光已經明白,除了愛人的肉體之外,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給他他想要的。
"啊…龍司……我已經……"
"想射了嗎?"
仁光喘著氣,用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
"--我…要跟你…一起射……。求求你,插進來
……"
仁光用悲切的聲音懇求著,嘴角流出慾望的唾液,龍司輕輕地咬住他的耳朵說道。
"我已經插進去了。"
"不是……!"
仁光哭著搖搖頭,龍司便問道。
"那你就說要我插進什麼?你要我拿什麼插進你這裡?"
好壞心眼的問題。仁光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用言語挑逗過。
"你不說,就只能這樣哦!"
"不要…!不要……龍司!"
身體內部隱隱作痛,無法止住慾望的激情令他發疼。那些話他講不出口,可是不說出來,愛人就不會給了。
"說,仁光,說你想要什麼?"
仁光咬住嘴唇,輕輕地搖了兩三次頭,終於開口了。
"--你的……"
想要更粗、更熱的肉棒。想要深達內部,用力摩擦的龍司的肉棒。身體內部想要感受那被愛的鐵證。仁光用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訴說著要求,龍司吸乾落在他臉上的淚水點點頭。
沒想到他會哭出來。看到自己的惡作劇竟然讓仁光流下淚來,龍司覺得心好痛。然而他又對害怕得落淚,卻又說出想要他的愛人,產生一股憐愛之情。
"--對不起,仁光。我愛你。不要哭,我不會再讓你心焦了。我給你你要的。"
龍司緩緩拔出手指頭,兩手輕輕抱起愛人的屁股,將自己的慾望之棒頂上去,一口氣推了進去。
"啊……呼--"
好不容易插進去的肉棒,使得仁光發出高亢的尖叫聲。
"--龍司…龍…龍司!啊!"
仁光配合著頂上來的動作,貪婪地需索著更深層的快感似地擺動著腰部。
浴缸裡的水猛烈地晃動著,香香的泡沫飛濺開來。
"再…龍!再……來!啊…好舒服。--好舒服……"
"我愛你…。仁光,我愛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再離開你了…!"
"啊!龍司、龍司…啊!"
兩人的嘴唇交疊著,仁光渴求更深的吻。兩人的舌頭猛烈地交纏著,目標直指向頂點。
"--唔……仁光!"
"……龍。龍司…!啊--!"
背上乾爽的床單觸感,讓仁光微微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世界仍然一片漆黑,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這時床輕輕地發出傾軋聲。
"--你醒了嗎?"
仁光的嘴唇微微地顫抖著,縮起身體,不想讓愛人看到自己一絲不掛的裸體。
"怎麼了?--會不會覺得不舒服?事後幫你洗身體可真是累死人了。怎麼叫你搖你,你都像很舒服地昏睡著,我得抱著你才行。感覺就那麼好嗎?"
"你……!"
愛人在耳邊提起他的癡態,使得仁光紅了臉,手臂往上一揮。
"--啊……"
仁光只是倌手一揮,可是龍司卻發出驚慌的叫聲。仁光正待放下手,龍司卻抓住他的,把嘴唇湊上去,笑著在他臉上親著。
"如果那麼有精神,那就再陪陪我吧?光是那一次我們都不能滿足,對不對?兩年半沒做了,你最好有所覺悟。"
雖然在仁光於四個月前回日本來時,兩人也發生過關係,可是龍司卻沒把它算進去,仁光一聽,把臉轉開去。
"--你不會…沒跟別人睡過吧?"
"你不相信?除了你,我沒抱任何人。倒是你呢?如果你跟別人亂來,我一定會勒死他的!''
"你勒死你自己就好了!我沒有跟龍司以外的人……!"
仁光發起脾氣怒吼著,龍司一把抱住他,吻著他。仁光那原本敲打著龍司的胸口的手慢慢地繞到他背後,龍司吻著他的眼睛笑了。
"我愛你,仁光。--真的像在做夢一樣,竟然能這樣抱著你。"
"--龍司……"
"我不再讓你走了,我不再讓你離開了。我愛你,我愛你--"
"…龍司--"
仁光摸著龍司那溫柔的手,把嘴唇壓上去,痛苦地歎著氣。
"……怎麼了?"
"--我的心……"
仁光捂著胸口喘也似地說,把頭靠在愛人那健壯而隆起的肌肉上。
"我的心好苦…。能夠靠在你懷中讓我好高興…好幸福,覺得快要窒息了。"
龍司拉起愛人的手抵在自己胸口,吻了吻他的頭。
"我的胸口現在也很痛。在我心中的你的心,感受到回到你的身邊而高興得發疼。我的心會覺得苦,也是因為在你心中的我的心,能夠看見我而欣喜不已。"
仁光輕輕地笑著,抬起頭來,用兩手包住龍司的臉。
"你偷走了我的心。"
"是的。你也偷走了我的心。"
"已經要不回來了嗎?"
"不還你了。就算還回去,因為我的心就在你身體裡,所以沒有地方回去了。"
龍司一邊笑著一邊說道,仁光吃吃地笑著搖搖頭。
"所以,你必須永遠留在我身邊,而我也必須永遠待在你身旁。"
"真的嗎?"
"是真的。你看,仁光,你現在應該覺得很幸福吧?在我身邊不是很幸福嗎?"
仁光無話可說,一邊點著頭一邊回答道。
"--我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只有你能讓我感到幸福。"
"--即使我的眼睛這樣…嗎?"
"笨蛋!問題不在眼睛看得見看不兒,最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一樣愛你。你只要相信,留在我身邊就夠了。"
"你的…身邊……"
"是的。--仁光,你聽好。就算你的眼睛治不好,那也沒關係。就算你的身體怎麼了,你就是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寶物。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留在我身邊快樂地笑著。只要你笑,我就覺得很幸福了。只要我們彼此依偎,讓我們都覺得幸福,那就夠了。"
愛人撫摸著頭髮的動作,和融化人心的話,讓仁光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仁光撒嬌似地,把臉頰靠在愛人的肩窩上。
"--可是仁光,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我更幸福。"
"--啊?"
仁光抬起他看不見的眼睛望著龍司,龍司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些話。
"--笨蛋……"
仁光露出苦笑,龍司在他臉上親吻著。
"我會讓你覺得很舒服,覺得更幸福。--難道沒有必要?"
龍司確認似地問道。仁光一聽紅了臉,低聲地回答。
"請…讓我幸福。"
"OK。我會努力到讓你生孩子。"
"笨蛋……"
兩人笑著一起躺在床上,緊緊地抱住對方的身體。
彼此親吻著,呼喚著愛人的名字。
龍司輕輕地拿開愛人遮著臉的白皙的手,近距離地看著那張美麗的臉,無限愛憐似地撫摸著他的頭髮。當他在那削瘦的身體上施與愛撫時,仁光就發出喘息似的甜美吐息。
"……啊--"
龍司將自己健壯的胸,壓上仁光苦悶地上下起伏著的胸口,把嘴巴湊到又想遮住臉的仁光耳邊輕聲說道。
"--我愛你,仁光…。不要遮住臉,讓我看看全部的你……"
深沉的聲音,讓十二光的身體倏地一顫。
龍司在看。我被龍司看著。龍司正在看我……!
不知道他的視線在看什麼地方?仁光感到極度的不安,身體因為羞恥感而興奮了起來。
"--龍司…龍司……!"
愛人的手摸上他的嘴唇,緊接著,愛人的嘴唇壓了上來。
"嗯--"
仁光的兩手繞到龍司的背後,忘情地需索著那探進嘴裡的舌頭。仁光追逐著愛人往後退的舌頭,渴求更深的吻,他抱住愛人的頭,飢渴似地需索著龍司的嘴唇。
不知不覺當中張開的兩腿夾住了愛人的腰,豎起了膝蓋。光是親吻就興奮起來的性器在愛人的下腹摩擦著,分泌出愛液。
"啊…!龍司、龍司……!"
脖子被用力一吸,仁光的腰不禁擺動起來。看到愛人前所未有過的敏感,龍司不禁笑了。
"--有感覺了?這裡呢?"
"不行…不要……!啊--!"
乳頭被愛人一含,另一邊則被指頭挑逗著,仁光不禁纏住愛人的背部,發出甜甜的叫聲釋放了情慾。
因為挑逗而微微痙攣的身體,整個鬆弛下來了。
龍司看到愛人太過敏感的反應,不禁笑著,用舌頭舔起飛濺在愛人腹部的精液。
"嗯……"
濡濕的舌頭的蠕動,使得愛人的身體扭動著。
"--夠了…龍司……"
"還可以吧?--你看,又勃起了。"
龍司一邊說著,一邊將仁光釋放出來的液體舔乾淨,然後抱起他的腳,用力地吸住那白皙的大腿內側。
"啊、啊……!"
這樣的愛撫已經讓愛人的性器又再度整個勃起了,龍司笑著輕輕地吻住他。
"待會兒會好好疼你,等我一下下。"
龍司用手輕輕地持著,抬起頭來支起身體,一把抓住用手摀住臉的愛人的手,湊上前去看著那張美麗的臉。
"不要躲,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
"不要…請不要看……"
"為什麼?你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不要……"
龍司聽出搖著頭的愛人的聲音中有著撒嬌的味道,便笑著吻上他的臉。
"讓我看看你產生快感時的表情和樣子,告訴我你哪裡有感覺。讓我看看你狂亂的樣子。--仁光,感覺我。感覺我有多麼地愛你?多麼地想要你。絕對不要忘記,用你的身體去感覺,刻在你心裡,千萬不要忘記……"
一陣低語之後,仁光再度又被暴風般的愛撫給翻弄著。愛人用嘴唇含住他的激情,一次又一次讓他達到高潮。
仁光兩手支在床上,腰被高高抬起,愛人用指尖、用舌頭挑逗著他的蓓蕾。
舌頭在經過多次交歡之後,在早已熟悉的洞口游移著。
"啊!…啊……!" .
仁光自己也知道那被唾液濡濕的蓓蕾享受著愛撫,不住地顫抖著。愛人用手指頭刺激著飽含蜜液的雙球,他的舌尖上下挑弄著仁光的性器。
"啊…!不要!--啊!"
強烈的快感使得仁光感覺到,原本應該什麼都看不到的眼底竟然閃過白光。他的身體在痙攣,腰部不聽使喚地擺動著,嘴裡發出甜美的喘息聲。
"--這裡也是仁光的性感帶吧?對不起,我握住這裡,害你沒辦法射了。"
"啊!啊!"
仁光受到強烈的刺激,不禁把臉埋進床單裡。
"--龍司…。請…請讓我射了。"求求你…讓我射……"
仁光沒辦法處理在身體裡翻騰的熱流,不斷地懇求著。愛人拋棄羞澀的樣子,使龍司愛憐地瞇細眼睛。
"聽到你用那麼可愛的聲音哀求,就讓我想讓你更舒服一點。"
說著龍司讓愛人的身體仰躺過來,將他張得大大的兩腿擱在自己肩上,將臉埋進被唾液和蜜液濡濕的股間。
"--啊…。嗯……"
仁光雖然感到羞恥,卻不斷地喘著氣,充分表達他的快感。龍司再度舔著愛人的蓓蕾邊緣,刺激著他的性器,然後用舌尖往勃起的性器一舔,張口一含。
"--唔!"
從愛人的嘴裡發出來的喘息聲,已經不成聲音了。
龍司的舌尖纏上仁光的性器,輕輕一咬,揉搓著他的雙球,仁光被這過於強烈的快感挑弄得幾乎沒辦法呼吸了。
"--!"
當龍司的手鬆開堵住噴射源頭的那一瞬間,仁光兩手抓住愛人的頭髮,在他口中達到高潮。
仁光直接昏死了過去,是愛人嘴唇的觸感,使得仁光微微地睜開眼睛。眼睛雖然看不到任何東西,可是很不可思議的是,自從失明之後一直纏繞在他心頭的恐懼感,竟然不復存在了。
愛人伸出舌頭需索著親吻,仁光張開嘴唇,愛人的舌頭便滑了進來。自己剛剛釋放的液體同時灌了進來。仁光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喝喝看自己的東西吧?"
仁光的臉扭曲了,差一點哭了出來,抗拒著搖著頭。
"不然就讓我喝下去。"
愛人為他拭去眼角的淚水,再度把嘴唇壓上來,將含在仁光口中的蜜液全部吸回去,吞了下去。
愛人的咽喉咕嚕響著。
他的行為無疑是一種勒索。可是,只要對象是他,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事,仁光都覺得無所謂。愛人的舉動讓仁光覺得自己獨佔了他,這種興奮感讓他的身體隱隱作痛。
只要對象是他,再怎麼令人羞恥、再怎麼淫猥的姿態都無所謂。因為愛人都可以接受。
"--還想射嗎?" .
龍司頂著仁光的蓓蕾問道,仁光顫抖著點點頭。
剛剛在浴室都已經那樣翻雲覆雨過了,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搞的?仁光一邊想著,一邊渴求著龍司,無法處理自己蠢動的身體。只有他能鎮定這個身體裡潛藏的淫猥慾望。堅挺的肉棒摩擦似地探索著蓓蕾的中央地帶。光是這樣,仁光的身體就已經熱得發疼了。
"啊!夠了…龍司!龍…夠……。快點!快點!"
仁光擺動著腰,發出肆無忌憚的聲音,跨坐到愛人身上,自行吞下愛人的肉棒,-骰快感讓他衝動得哭了起來。
愛人只是用手挑弄他的乳頭,只是輕輕咬住他的耳朵,他的身體就整個興奮起來,渴求著愛人而狂叫著。
"--啊…!那裡……就是那裡!"
"這裡很舒服嗎?--我這樣……"
"--好舒服!再來…龍司…啊!啊--!"
"--唔……"
身體已經被不知道是誰的汗水和精液及唾液給濡濕了。仁光流著淚,一邊無助地哭著,一邊渴求著愛撫,兩人就這樣進行給與和需求的交歡。
肉體摩擦的淫糜聲音響起,激烈的喘息、交纏的舌頭、緊緊相扣的手指頭、再度開始的激烈律動、規律的抽插動作--。
慾望盡出之後,龍司頹然地趴在仁光的身上。
愛人喘著氣趴在仁光劇烈起伏的胸口。仁光溫柔地用兩手抱住那汗涔涔的身體,出神地閉上眼睛。
他聽到兩人的心跳合而為一。劇烈的喘息、火熱的肌膚、心口的痛楚,一切的一切都是和他共有的。
他愛我,我也愛他。我只愛他一個人。
愛人的身體重量,讓仁光感到喜悅。
想要他想得受不了。身體一直發疼,疼得無法入眠。心頭好病,彷彿撕扯著靈魂一般疼痛。心本來應該是又冷、又苦、又難過得受不了的,應該是感到極度不安的,然而光是觸摸著愛人的身體,這一切的負面感覺竟然都消得無影無蹤了。真的是煙消雲散了--
好不容易終於回到這個懷抱了;終於能回到龍司的懷裡了……!
"--嗯…。對不起,很重嗎?"
愛人太瘦了,龍司很體貼地顧慮到自己的體重可能過重,作勢要抽離身體,瞬間,仁光覺得好像有微風吹過的感覺。
他就躺在旁邊,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所以不必要擔心自己是一個人。
然而,只因為肌膚沒有接觸,自己竟然就如此地不安,為什麼呢?
他明明就在這裡,明明就在自己身旁,還有什麼值得不安的?
只要肌膚相觸,就可以用手、用掌、用嘴唇確認他的存在。
然而,如果身體一分開,自己就只能靠著耳朵知道他的存在。
自己只能靠著他身體的味道,來確認他就在這裡。
明明如此地被愛,卻不能看到他。
明明如此地愛他,卻看不到他的樣子。
自己看不到如此摯愛的他的樣子--。
龍司聽到愛人經過壓抑的哭聲。
"--怎麼了?"
龍司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他支起身體,將自己的重量以不造成愛人過度負荷的狀態壓住愛人,看著愛人的臉。
"……仁光?"
龍司摯愛的愛人用兩手捂著臉,劇烈地喘著氣。
"怎麼了?我不就在你身邊嗎?"
他撫摸愛人的頭髮的動作是如此地溫柔。
這種溫暖--。
"我愛你,仁光。我愛你--"
帶著包容的深沉聲音。自己一直依戀著的男人的聲音。
明明就近在身邊,可是自己卻看不到他。
--明明愛他的,明明這麼愛龍司的,明明這麼想看到龍司的臉的,可是我竟然看不到他…!
絕望和焦躁感,使得仁光的嗚咽聲越來越大。
"--仁光…?"
龍司抱住仁光,那種溫暖感覺,使得仁光一邊哭著一邊開口說道。
"--你的……"
聲音被淚水哽住了。仁光喘著氣拚命地想找適當的字眼來表達阜己的感覺,龍司微微用力地抱住他。
"--我想看你的臉……"
"--!"
仁光好不容易擠出的一絲聲音,讓龍司緊緊地閉上雙眼。
"我想看你的臉--!"
仁光顫動著嘴唇,淚如雨下,龍司緊緊地抱住他,也淚眼婆娑。
7
第二天將近傍晚的時候,看到被愛人擁抱過後的仁光臉上充滿光輝,而且露出幸福的微笑,羅勃特緊緊地皺起眉頭。
"--到房間去吧!仁光,我有話要對他說。"
羅勃特很嚴峻地說,仁光搖搖頭,緊緊地抱住龍司,用他看不到的眼睛凝視著羅勃特。
"我也有話要對你說,很重要的話。"
羅勃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用力地搖搖頭,催促兩人到起居室去,龍司對他行了個禮,抱著愛人跟了上去。
"--之前你跑到哪裡去了?仁光可不是普通人!你知不知道當我聽說仁光被一個陌生的日本人帶走的時候,我有什麼感受?"
龍司把之後的事情都委交給同行的和宏去辦,直接將仁光從醫院帶走了。羅勃特為此事感到不悅,龍司還來不及回答,仁光就先開了口。
"是我自己要跟龍司走的。如果你要怪,請怪我好了。"
"你住口!我是在問篝先生!"
羅勃特嚴峻地說,他帶著怒意的聲音讓仁光不由得咬住嘴唇。
"--哈茲先生…" .
龍司正想開口,仁光卻用力地握住他的膝蓋,把他那看不見的眼睛望向羅勃特。
"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可是當時我沒有多餘的心情想到那麼多。"
看到仁光庇護著愛人,羅勃特故意歎了一口大氣,看著仁光那映不出他身影的眼睛。
"武部先生把你交付給了我,我對你有責任,萬一你出了什麼事……"
"我一直跟龍司在一起!你應該知道的!你不是很清楚,我有多需要他嗎!?"
"但是也不能在不知會我的情況下就走了吧?我的意思是,為什麼就不能等到我從醫院出來呢?"
"不能等!我只想到他!我沒有想到你,也沒有想到小龍!"
看到兩人激情的對罵,龍司感到很不可思議似地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愛人。他從來沒看過仁光如此地裸霹自己的感情和任何人對罵。
"--真是的!你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小龍一直為你擔心,守在門口動也不動。昨晚跟今天晚上也都沒吃東西。它太可憐了,你趕快想想辦法呀!"
羅勃特降低了一些聲調說道,仁光臉上險峻的表情也消失了。他皺起眉頭,呼喚著應該就在旁邊的狗。
"--小龍……"
狗兒看到主人終於向自己伸出了手,便把濡濕的鼻子湊上前去,歡喜地搖著尾巴,露出很高興的表情。
從小龍一見到仁光的那一瞬間,就擺動著巨大的身體,希望主人呼喚它,可是卻又耐心等候的樣子,龍司就不得不佩服這只叫小龍的狗,果然是受到良好的訓練。
"是你的狗嗎?"
愛人問道,仁光抱著狗抬起頭來點點頭。
"我幫它取名叫小龍。--羅勃特,小龍的飯呢?"
"我現在去拿。"
唉!--羅勃特一臉莫可奈何地歎著氣站起來,龍司目送他離去,在愛人耳邊低聲說道。
"你們老是這樣嗎?"
"啊?"
"你跟羅勃特·哈茲老是這樣互相對吼嗎?"
"也不是常常……"
"而且你還叫他去拿狗食,簡直就把他當跑腿使喚嘛!"
仁光一聽,很困惑似地聳聳肩,撫摸著小龍的頭。
"平常總是我做的。可是如果我去拿,就要花上好長的時間。現在得趕快讓小龍吃點東西才行……。羅勃特也是這樣想,所以才會去拿的。"
仁光露出溫和的笑容,龍司的心中不禁產生嫉妒的苗芽。
和仁光分開的這兩年半多來,待在他--自己最重要的愛人身邊的,就是這個男人。在這段期間,這個男人獲得了仁光的信任。那個男人看過他所沒看到的仁光的表情。
"--我拿來了。"
羅勃特不悅地說,仁光笑著伸出兩手。羅勃特將裝滿狗食的盤子交給他,然後坐到沙發上。
"現在怎麼樣?你有什麼話要說?"
"請你再等一下,我喂小龍吃東西。"
仁光說著,讓羅勃特住了嘴,然後將盤子放到腳邊,低聲命令小龍等一下。他的狗乖乖地坐著,嘴角流著口水,可是還是靜待主人下令開動。
"--你可以吃了……"
狗一聽站了起來,把臉埋進盤子裡。開始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吃著狗食。
"好吃嗎?請原諒我,肚子一定很餓吧?"
每當仁光溫柔地說道,小龍的尾巴就不住地擺動著。龍司不禁露出了笑容,然後轉過頭來看著羅勃特。兩人對望的視線中、進散出對彼此感到嫉妒的火花。
仁光用手摸摸龍的餐盤,確認它吃光了食物。
"小龍,把盤子清理乾淨,待會兒再幫你洗。"
仁光絲毫沒有發現他們兩人的對峙,專心地命令狗行事。小龍叼起自己的餐具,用前腳和巨大的身體打開門,離開了起居室。
仁光側耳傾聽它的行動,把身體靠在龍司肩上,緩緩地轉過頭來面對羅勃特。他的動作決定了對峙的兩人之間的勝負。
龍司誇示勝利似地摟住愛人的肩膀,羅勃特不悅地瞪著他,無趣地問仁光。
"你要談什麼事?"
或許是發現羅勃特的聲音中還帶著怒氣吧?仁光歪著頭皺起眉頭。
"--羅勃特,你還在生氣啊?"
"不是生你的氣。--算了,開始說吧!"
羅勃特不容分說的語氣,使得仁光聳了聳肩,開口說。
"--我想接受手術。"
仁光一直到昨天到還堅持不肯動手術的,他的突然轉變使得羅勃特也忘了剛剛對龍司的憤怒,不由得把身體往前探。
"真的嗎?"
"--是真的。我要接受手術。"
"是嗎?那太好了!真高興你下定了決心。"
羅勃特很高興似地點點頭,仁光笑著握住龍司的手。
"--還有…關於手術方面,我想到日本去進行…。聽說龍司以前就讀的大學的附設醫院裡,有一個很有名的腦外科醫生……"
"等等…。仁光,這是表示你要立刻回日本去嗎?"
"可能的話,越快越好……"
從仁光低著頭微笑的表情,再再可以看出他想盡快回前來接他的愛人身邊的心情。
羅勃特用力地閉上眼睛。
讓他決定動手術的是這個男人。就因為有愛人的勸說,他才會同意動那個之前排斥至極的手術。這個男人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他跟武部無法完成的事情。
不管再怎麼愛仁光,自己的感情永遠不及他。
不管自己再怎麼阻擾,仁光還是會回愛人身邊的吧?硬是要拆散兩個相愛的人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仁光……"
"嗯?"
"手術…能不能請你留在這邊動手術?以你目前的樣子回日本,萬一中途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怎麼辦?而且,如果知道你在日本動手術的話',媒體一定會大加炒作的。--最重要的是,我想看看你重見光明。我知道你想盡快回愛人身邊。我相信龍司先生也想盡快把你帶回去。可是,仁光,你回去之後我怎麼辦?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情。我不要求你不要回去,只希望你在動手術,一直到出院這段期間能留在我身邊。"
"--羅勃特……"
羅勃特轉向一直在一旁默默聽著的龍司,低下了頭。
"龍司先生,你的愛人我會負起責任。我保證一定會讓他精神奕奕地回到你身邊。在這之前,請你把他交給我。"
"哈茲先生……"
看到羅勃特認真的眼神,龍司緊緊咬住牙關。
如果可能的話,他實在很想就這樣把仁光帶回去。他不想再跟仁光有片刻的分離。可是,這兩年半來,保護愛人的不是他,而是這個男人。即使在他失明的時候,在一旁支持他的也是這個男人。所以,羅勃特會這樣要求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龍司……"
"嗯?"
"如果我說…我先不回日本,而要留在這裡動手術的話,你會生氣嗎?"
"……你希望我這樣嗎?"
"--老實說…跟你分開生活是很痛苦的事。可是,就像羅勃特說的,如果我回日本動手術,就要有心理準備一定會引起騷動。或許會造成院方的困擾。與其如此,我倒希望能在這裡接受手術,以健康的模樣回到你身邊。--羅勃特真的對我很好。當我對你的感情產生動搖,沒辦法整理自己的心情的時候,在我身邊支持我的是羅勃特。如果我就這樣回日本,我就沒辦法報答他對我的恩情。既然羅勃特想看我痊癒時的樣子…我希望能完成他的心願。"
--仁光……"
仁光撒嬌似地把頭靠在可能正凝視著他的愛人的肩上。龍司輕輕地在他頭上吻了一下,苦笑道。
"你是說,我又要過一段禁慾的生活了?你知道嗎?沒有你的床鋪是冰冷的。--等你回去之後,如果沒有完完全全陪我到可以生孩子的地步,我可要花心了。"
"龍司……"
"答應我,說你一治好,就盡快回我身邊。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
"--我答應你。等我恢復了,我一定會回你身邊。所以,請你等著我。請你等我回去……"
龍司點點頭,在愛人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輕輕地笑著。然後抬起頭來筆直地凝視著聽不懂日語,彷彿靜待審判的羅勃特說道。
"--我把我的愛人交給你,就請你費心照顧。"
"--哦!我知道了。大家都在等著。…龍司?他今天傍晚開始要拍戲,不會到這邊來。他好像很忙,最近一直沒見到他。--我想應該沒事吧?聽近籐經紀人說,他好像工作得很愉快。反而是我們都很心神不定,他卻說犯不著擔心。或許是見過你了吧?看他氣定神閒的樣子。…嗯,近籐經紀人還有芽子、詩穗裡都很好。大家都很高興你要回來了。百合每天打電話到祥章的行動電話上直問:'還沒回來嗎?還沒回來嗎?'她也很擔心呢!笨蛋!不要再道歉了。--啊?小龍嗎?或許是看不到你吧?不太有精神的樣子。別擔心,它吃得很正常。--嗯,我會轉告給大家。那你小心一點哦!仁光…再見了。"
神無限婉惜似地掛上電話,抬起頭來,這時兩手支在桌上,把身體往前探,豎起耳朵聽著對話的祥章迫不及待地問道。
"仁光先生說他什麼時候到?"
"大概是後天傍晚。他要我向大家問候一聲。"
神很高興似地說道,祥章笑著點點頭,同時又很遺憾似地嘟起嘴。
"…把電話轉給人家一下不就好了,人家也想跟仁光先生講話的……"
"反正你也不過是想要禮物吧?"
高師笑著胡亂戳著祥章的頭,祥章用兩手握住他的手,皺起眉頭。
"才沒那種事!"
或許是被說中心事吧?祥章很焦躁似地怒吼著,大介和神都笑了。
"對了,仁光的情況怎樣?"
"聽說醫生也拍胸脯保證了,說他的眼睛一定可以恢復視力。"
神說道,高師點點頭,晃動著手上的酒杯說道。
"昨天仁光的哥哥,把那邊醫院的病歷拷貝和介紹信送到我家去。他做好了安排,以後的定期檢查要到我們醫院進行,如果有任何問題,也希望到T大就醫。就我所看到病歷,情況已經好轉了。"
"負責為仁光先生開刀的,應該是很有權威的醫生吧?"
祥章意味深長地問道,高師舉起手制止,帶著險峻的表情瞪他。
"你怎麼知道?"
"--啊?"
仁光的哥哥武部來時,高師刻意把樣章支開,他沒想到祥章會聽到他們當時的對話,不禁勃然大怒。
"你又偷聽了! ?"
祥章嚇得縮起肩膀,手忙腳亂地為自己辯解。 ,
"不…不是的!那個…咖啡。對了,我送咖啡過去的時候,稍微聽到了一點。對,是咖啡。我…我不是送過去給你們嗎?"
高師弧疑地瞪著他看,祥章大概是心裡有鬼吧?他承受不住那種視線,眼睛在半空中游移。
"--你說是送咖啡過來的時候?"
"是…是啊,我只是湊巧聽到的,其他什麼都沒聽到。"
"真的嗎?"
"是真的!不要這樣瞪人嘛!我根本沒有意思要報導出采呀!是不是…一也?"
祥章的態度就像一個討父母歡心的小孩子一樣,大介和神不禁哈哈大笑。
"看來祥章果然在高師面前抬不起頭來啊!"
"一也也別再罵他了,祥章好可憐,都快哭出採了。"
樣章紅著臉,對著哈哈大笑的兩個人怒吼著。
"你們很吵耶!外野球員住口!"
"--祥章!"
高師一吼,祥章又聳起肩,緊緊地閉上眼睛,高師見狀不禁歎了一口氣搖搖頭。
"--你這傢伙…。你聽著,可別再偷聽了。下次再故技重施,你總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高師語帶威脅地說,祥章忙不迭起點著頭,吊著眼看著高師,好像刻意要取悅高師一樣。
"--你就乖乖給我坐著。"
高師的態度軟化了幾分,祥章再度點點頭,閉上嘴巴。
大介和神又笑了,拿起酒杯喝酒。
"--仁光的執刀醫生就那麼有名嗎?"
大介問道,高師皺起眉頭點點頭。
"是美國腦外科屈指可數的醫生。能請到他動手術的人不多。"
"你是說只限有錢人?"
"不,這跟有沒有錢無關。聽說是因為他技術高超,所以有許多來自各國想要請他開刀治療的患者。"
"你是說要排隊等候?竟然能請到這種名醫執刀。"
"--關於這一點,聽說他是羅勃特·哈茲的影迷,再加上患者是鼎鼎大名的'小丑'。那位名醫自然是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
大介一聽,點點頭低聲說道。
"真不愧是羅勃特·哈茲啊……"
"--仁光也是。'小丑'啊……"
眾人發出深深的歎息。他明明是他們非常重要的朋友,可是感覺上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一樣。那可能是--將近三年沒有接觸的期間--他大幅成長了的緣故吧?
交談、互視、勾肩搭背哈哈大笑的日子已遠去,使得他們覺得出了名的他,距離好遙遠。
可是,這一切都將要結束了。他要回來了。他放棄了在新世界得到的東西,回到他們的身邊了。為了重新建立堅固的友情,為了喚回那些令人懷念的日子--。
"仁光回來之後--"
大介低聲說道,高師點點頭。
"嗯,仁光回來之後,我們一切從頭開始吧廠
"讓我們可以真正……衷心互相信賴。"
"做一個可以互信的重要朋友……"
三個人不斷地點著頭,而聽高師的話乖乖地坐在一旁的祥章,則把手支在桌上說道。
"不用那麼嚴肅吧?仁光先生就是仁光先生啊!聽你們說得好像面對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說的難聽一點,你們是要對他有特別待遇嗎?如果有這樣的想法,仁光先生怎麼跟我們打成一片?所以,我覺得,等他回來之後,大罵他一頓也無所謂。我想仁光先生應該也有這樣的覺悟吧?而且,被揍一頓或許可以讓他感覺比較舒服些。--不過,我想沒有人捨得打那張漂亮的臉吧?"
祥章笑著說,其他三個人都好像看著不可思議的東西似地看著他。
樣章說得確實沒錯。
站在他們的立場,他們也想讓他知道,這三年來大家所受到的的苦惱--雖然是他們自找的。
他們希望他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他?大家有多為自已的無力,和不能被他視為值得倌賴的朋友而感到悲哀?同時也要讓他知道,大家都很高興他能平安回來。
"--嗯,祥章說的或許也沒錯。"
大介點著頭說,點起了一根煙。
"不過,看到仁光時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
大介吐著煙說道,神和高師都點點頭。
見了他有很多話想說。大概也會責怪他背叛吧?還有為自己明明在他身邊,卻沒能幫上忙致歉,更要告訴他,再見到他有多安心和快樂--。
"--現在…現在什麼都不能想。除非等我們看到仁光平安地回來……"
神低聲說道,大介緊緊握住他的手。高師看著他們笑了,也對抬頭看他的祥章笑了笑,緩緩地點點頭。
羅勃特說他不能到機場送行,仁光點點頭,凝視著他那對棕色的眼睛。
真的受到他很多的照顧。要不是他陪在身邊,要不是遇見了他,自已是否能回龍司身邊就不得而知了。
"--羅勃特……"
"嗯?"
羅勃特那凝視著仁光的眼睛充滿了愛意。
"謝謝你……"
仁光吵啞著聲音說道,羅勃特露出苦笑。
"少來,你這樣謝我反而讓我感到困擾。"
"羅勃特……"
羅勃特皺起眉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
"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
"是的。--是我把你的住處告訴你哥哥的。"
"--羅勃特……"
"我實在不想放你回愛人身邊。所以我跟你哥哥聯絡,企圖借此阻止你。對不起…。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子。這一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羅勃特痛苦地說道,仁光帶著微笑對他搖搖頭。
"--我早就知道了……"
"你說什麼?"
仁光沉靜的態度讓羅勃特皺起眉頭,定定地看著他。
"兩年多來,你一直在保護我。我哥哥之所以沒能找到我,是因為你一直在幫我打點,所以消息不應該會走漏的。如果他知道的話,應該更早就來接我的。"
"--仁光……"
"羅勃特……"
仁光說著拉起他的手,輕輕地握住。
"--我喜歡你。你一直在支持我。你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人在看待。你看到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的外表,或我的經歷。--你也知道我在怕什麼?為什麼要逃…你也知道我內心的自卑感,可是你卻一笑置之。你瞭解我這個人…。你包容了我的恐懼、寂寞、孤獨和愛龍司的事實,你包容了我的一切,而且愛著我。"
"仁光……"
"你瞭解我重視什麼?為什麼痛苦、快樂。--我想我以前也講過:從某方面來說,你比龍司更瞭解我。我知道…我自己也覺得你比龍司更可靠。"
羅勃特一聽露出苦笑,緩緩地搖著頭。
"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怎麼能苛責你所採取的行動呢?要不是你,我相信我永遠也沒辦法修復和哥哥的關係。--哥哥或許還不能接受我跟龍司的事情,不過,我會努力獲得他的諒解。"
"我所做的事,反而收到反效果了?"
羅勃特聳聳肩,仁光吃吃地笑著點點頭。
"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一樣。我不想放棄你。很遺憾的,能給你幸福的人不是我,是篝龍司。或許與其成為你的戀人,讓你從我身邊逃走,不如一直當你最要好的朋友,對我來說會比較幸福些。"
"--羅勃特……"
"我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如果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苦惱,如果跟篝龍司在一起發生讓你難過的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聯絡。我隨時可以幫你解決問題。"
羅勃特緊緊地握住仁光的手,仁光深深地閉上眼睛,彷彿要將他的手溫刻在心頭一樣。
"謝謝你,羅勃特。--我愛你。"
"我也愛你。"
兩個親密的朋友相擁在一起。
兩人互相在臉頰上親吻,無限遺憾似地凝視著對方。
"--回去的時候小心。"
仁光接過羅勃特遞過來的行李,輕輕地笑著點點頭,離開了他已經熟悉不過的羅勃特的家。
仁光站在新東京國際機場,前采迎接他的只有他哥哥一個人。那些體諒他經過長途飛行之後,可能會感到很疲累的朋友們都沒有出現。
武部將從出境大門走出來的弟弟催上車。
"已經可以看清楚了嗎?"
"--是的。"
從哥哥的語氣中還可以聽出擔心的味道。
"頭也不痛了嗎?"
"沒有問題。"
仁光點著頭,簡短地回答,不太舒服似地坐在後座上。
"那邊的醫院把你的病歷和介紹信寄過來了,我已經交給這邊的醫院了。等你打點好之後,趕快去接受檢查。"
"我知道。"
兩人之間笨拙的對談並沒有持續下去,車子在沉默當中駛向遙遠的都市內。
當車子沒有從一之橋的交流道上二號國道線,在持續塞車的高速公路上駛往飯倉的方向時,仁光輕輕地低下頭去。要前往龍司位於白金台的公寓的話,必須要上二號線。
還是不讓我去。哥哥還是不能接受我跟他的關係。仁光覺悟到自己將被帶回位於松濤的老家去。
然而,應該在涉谷下三號線的車子卻在三軒茶屋下了高速公路。望著殘留在記憶中的世田谷路的街景,仁光發現車子好像正前往自己以前住的成城去。
公寓應該已經在三年前退租了,為什麼--?
仁光弧疑地皺著眉頭,但是他不好問哥哥要前往何處。載著仁光的車子穿過小田急線的弧形路底下;不斷地左轉右轉之後,終於停下來了。
司機打開後車門,從行李廂裡拿出行李。在司機的催促下,仁光下了車,看到一座小小的西式洋房。
從房子的黃銅色大門通往玄關的通道旁,種著比他略微矮一點的樹。
"怎麼會…。難道--"
仁光不由得回頭看著車子,哥哥搖下後車窗說道。
"--。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商量。"
"哥哥……"
將行李放在門前的司機對著仁光行了一個禮,回車上去了。
"趕快進去,小心著涼了?;
武部帶著笑容,對那個以彷彿看著什麼不可思議的
東西似的眼神看著他的弟弟說道,轉頭對司機低聲下令。
"--開車吧……"
載著武部的車緩緩地離去。仁光目送著哥哥離去,深深地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謝謝你…哥哥。"
然後他拿起行李,無限無憐地瞇起眼睛,抬頭看著洋房。這是以前和愛人一起共同描繪的房子。
仁光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壓抑住狂跳的心,走進門裡。
他踩著緩慢的步伐,走在鋪著磚瓦的通道上,爬上玄關的三個矮階,按下門鈴。
隔著門,他可以聽到門內朝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有著溫暖木紋的厚重大門打開了,看到愛人的笑臉,仁光心頭劇烈地喘息著。
比仁光早一步先回日本來的小龍,在愛人的腳邊甩著它的大尾巴,抬頭看著仁光。
"--歡迎回來,仁光……"
龍司伸手接過愛人手上的行李說道。
他那彷彿迎接今天早上才出門的愛人,回采似的自然而溫柔的聲音,讓仁光覺得好快樂,他那美麗的臉孔微微地扭曲著。
"回來的親吻呢?"
愛人撒嬌似地要求著,仁光被那張得大大的雙臂抱個滿懷。
被愛人擁在溫暖的懷裡的喜悅感使得仁光緊緊地閉上眼睛,他抖著聲音在愛人耳邊低聲說道。
"我回來了…龍司--"
兩人幸福無比地靠在一起,一起走向起居室,玄關的門在背後靜靜地關了起采。
The End
《愛上壞壞的你V》番外 戀人們的日常生活
每次一翻身睜開眼睛,就看到摯愛的人睡在身邊,仁光霹出溫和的笑容。他輕輕地伸手去摸他的臉頰,愛人肌膚的溫度讓他感到安心,他閉上眼睛,吐了一口很滿足的氣。
這不是夢……。
回到這個懷抱之後,仁光還時常會做夢。
夢到自己在半夜醒來,在黑暗中伸手尋找愛人的身影,卻只抓到冰冷的床單。夢到自己呼喚著愛人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尋找著那雙應該抱著他的手而淚眼婆娑¯¯。
在離開愛人的那段期間,自已有多少次是被自己冰冷的淚水給驚醒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從悲哀的夢中醒來,卻找不到愛人,因而為自己逃離愛人的愚蠢感到後悔的……。
可是現在醒來,身旁有他。愛人的鼻息和體溫讓他覺得好滿足。
"--嗯……"
愛人翻了個身,伸手將仁光拉了過去,像要包住他似地抱住他,仁光把臉埋進他的肩口窩。
愛人那規律酌心跳聲,讓仁光覺得好幸福。
我在摯愛的人的身邊--。
配合著愛人的鼻息呼吸的當兒,睡魔無聲無息地襲上來。仁光把手環上愛人的背,也開始發出安穩的鼻息。
"--光、仁光……"
搖晃著愛人肩膀的手被不耐地撥開來,龍司不禁露出苦笑。
上午六點。也不知道已經有幾個月了,總是要在這以前絕對不會醒來的時間裡叫醒愛人。
"--嗯…嗯……"
仁光睡意正濃,想將蓋被往上拉,龍司壓住他那細長的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喂,起床了,小龍在等著哪!"
聽到帶狗散步的時間到了,一直播著頭的愛人,勉強睜開沉甸甸的眼睛。
"早安,貪睡的小孩。"
仁光嫌刺眼似地皺起眉頭,揉著眼睛,龍司無限無憐似地撫摸著他的頭髮說道,仍然還沒有完全清醒的仁光把手環上他的脖子。
龍司分不清愛人是在撒嬌,還是要求親吻,輕聲地笑了。
"你再不起來,我可要襲擊你了哦!"
說著龍司在愛人美麗的嘴唇上,發出小小的聲音吻了一下。
"…嗯--"
仁光連眨了幾次眼睛,帶著茫然的視線看著龍司,他那毫無防備的樣子,讓龍司覺得實在可愛的不得了。
"早安,仁光。"
"…安,龍司……"
仁光的聲音有些沙啞,龍司一邊拉起他的手,一邊像惡作劇的孩子似地問道。
"咦?不給人家早安親吻嗎?"
仁光一聽霹出苦笑,摸上龍司的臉。
"--早安,龍司。"
說著,輕輕地把嘴唇湊上來,霹出很幸福的笑容,龍司對他笑著點點頭。
"嗯,仁光,今天早上我一樣愛你。"
"--笨蛋……"
聽到愛人每天早上如出一轍的話語,仁光吃吃地笑著下了床,跟著他一起站起來的愛人的手,從背後抱住他。
"去換件衣服,洗把臉後去散步吧!小龍在樓下等得快受不了了。"
龍司說著,卻一點也沒有想放開仁光的意思,仁光笑著輕輕拍打他的手臂。
"請你放開手,不然我怎麼換衣服?請你先下樓去準備,我馬上就來。"
"不要!除非你說你愛我,否則我不放手。"
"還沒聽膩啊?"
"你一天跟我講幾萬通我也不會膩。"
"笨蛋……"
龍司戲謔地說道,仁光愕然地聳聳肩,轉過身來跟他對望,看到愛人眼中映有自己的身影,仁光很幸福似地笑了。
"--我愛你,龍司……"
"嗯…我也愛你。"
兩人互相擁抱親吻著,交換著眼神微笑著。這是他們一起生活之後,每天都會上演的幸福模樣。
長長的熱吻之後,仁光無限婉惜似地從愛人的懷裡掙脫,轉過身走向衣櫥。
"--我要換衣服了,你先……"
"先到樓下去,萬一我又發情就糟糕了,對不對?可是今天休假呀!我們好久沒有白天做愛了。"
"講什麼蠢話?下午將之他們不是要來嗎?"
"是今天嗎?"
"沒錯。"
看到一邊點頭一邊脫下睡衣的愛人,背上和肩上都有新留下來的吻痕,龍司低聲笑了起來。
"--笑什麼?"
仁光弧疑地轉過頭來問道,他裸露的胸前和側腹,也散佈著證明為龍司所擁有的紅色印記。
"嗯…?我看我還是先下樓好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仁光不懂龍司話中的意思,弧疑地歪著頭,龍司一邊苦笑一邊指著落在仁光胸前的嘴印。
"這裡有吻痕。這裡還有這裡也有…。這邊也有。"
仁光聞言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苦笑著穿上襯衫。
"我是無所謂,不過請你就別留在別人會看得見的地方。"
"嗯,我會努力…但是我沒有自信。熱情如火的時候,哪還有空想到那些事情?"
"--最近你有點粗暴哦!"
"啊?很難過嗎?"
龍司很焦躁似地問道,仁光把視線移開。
"難過是不會,可是……"
同居之後,仁光的身體已經習慣和愛人做愛了。和以前比起來,他變得很敏感,他以驚人的高感度做出回應讓龍司欣喜若狂,常常不由自主地粗暴起來。
"那沒什麼好怕的。你再怎麼狂亂也只有我看到,沒麼好害羞的。因為我對你的每寸肌膚早就瞭若指掌了。"
"你……!"
"你射精時的聲音和表情都好色哦!"
"笨蛋!請你趕快下樓去!''
仁光舉起手作勢要打人,龍司用兩手搗住頭,笑著逃也似地離開了臥室。仁光紅著臉目送他離去,一個人在房裡嘟噥著。
"--真是的…。龍司為什麼老是這樣?"
再也沒有其他事情,比在平常清醒的時候,被提及情色事情更叫人難為情的了。可是,龍司卻老是愛喜孜孜地提起,做愛時仁光說過什麼話?露出什麼表情之類的事情。即使是在激情過後完全遺忘的事情,龍司也總喜歡很快樂地揶揄他。
"--龍司那個大笨蛋!"
龍司即使因為早上拍外景,和晚上工作到深夜而疲累不堪,卻也總是隔不到兩天就對仁光有所需索。而仁光那已經習慣了接受他的身體,也記住了他的肉體所帶來的快感,貪婪地渴求著他的愛撫。只有愛人的肉體,可以平復仁光那一想到被龍司所愛,就興奮難擋的情慾。
'--仁光…慢一點……'
想起愛人在耳邊低語的聲音和貫穿他體內的炙熱感,仁光的身體就顫抖起來。
"--嗯……"
仁光用力地咋咋舌,又甩甩頭。他覺得自己沉溺在被愛人訓練習慣的快感裡了。以前身體從來沒有這樣蠢動過。可是,最近卻常常被想被愛人擁抱的衝動所驅使。他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會讓仁光有過度敏感的反應。
搬進這間房子住之後,有一陣子他幾乎天天和愛人做愛到天亮,使得他懷疑自己沒有了理性而陷入自我厭惡當中。和當時比較起來,現在雖然是比較鎮定了一點,但是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要愛人炙熱的憐愛。
'不插進去受不了,對不對?'
有時候他在愛人不懷好意地挑唆下,也會焦躁地擺動著腰需索著。甚至會跨坐在愛人身上,主動將他包容進身體裡……。
事後想起,總會讓他羞得滿臉通紅,可是當時總是會忘情到沒有餘力去想任何事情。
"龍司那個笨蛋……"
雖然嘴裡這樣罵著,但是愛他的心卻讓仁光心口發疼。因為愛他,因為被愛,因為彼此的情深意重,才使得他感到如此地幸福。現在他很想緊抓著這種幸福不放,甚至讓他覺得以前放棄幸福,簡直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將自己脫下的睡衣,和愛人散落一地的睡衣摺得整整齊齊的,放在罩著凌亂的床單的床上面,歎了一口滿足的氣,離開了臥室。
"不行,絕對不行!"
仁光吊起眼睛看著雙手插腰瞪著他的愛人,微微地嘟起嘴來。
"--中午我會吃很多的……"
仁光問愛人早餐可不可以不吃完,龍司用力地搖搖頭。
"我是算好了量做出來的,你至少也要把那些都吃下去。"
"我已經很飽了。"
"胡說!那一點簡直就像小鳥吃的量。"
"鳥是不會吃培根的。"
仁光說著嘟起了嘴,龍司無可奈何似地坐到他身邊。
"……真是的,你為什麼老是吃這麼少?"
龍司一邊說著,一邊從用叉子戳著盤子上的培根的愛人手上搶過來,用刀子將培根切成小片。
"乖,把嘴張開。"
仁光緊抿著嘴,把臉轉開去,龍司的臉一繃。
"仁光!"
"不要!"
"你還不乖一點!只要再吃一點就好了嘛!任性也要適可而止!"
"我已經吃飽了,再吃就要吐出來了。"
看到愛人連最後一片培根都不吃,龍司不禁大大地歎了一口氣。
"--求求你…。我又沒有要你再吃一盤,一片培根應該還可以吧?"
早上帶狗出去散步一個半小時已經成了固定的功課,以前幾乎都不吃早餐的仁光也照常吃了。自從龍司努力讓一向因為低血壓,而臉色不佳的他過正常的生活之後,他早上起床時不再像以前那麼不舒服,感冒的次數也減少了。
"量太多了。"
仁光雖然把臉轉開去,卻仍然偷偷窺看愛人的反應,龍司無奈地拿手去摸額頭。
一片薄吐司和蔬菜湯、金槍魚沙拉、培根蛋和馬鈴薯。仁光高高興興地吃掉了大部分的東西。如果高興的話,還可以多吃一半吐司的仁光,今天卻堅持不肯再吃,他不高興的原因就在龍司。
"量哪有多?"
"龍司不是先吃完了嗎?"
龍司將串在叉子上的牆根,送到鬧彆扭的愛人嘴邊。
"只不過是今天偶爾吃得比較快嘛!"
當他們一起吃飯時,如果龍司沒有陪著他一起吃完,他就會不高興。他會覺得龍司像是在催他,結果就吃不下東西了,
"可是你先吃完了。"
"--是啊!我是吃完了。那不然我再陪你吃一點,這樣你總可以把這個給吃掉吧?"
"吃?你吃什麼?"
仁光望著愛人吃得精光的盤子,耍脾氣似地問道,龍司只好放下叉子站起來。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片起司和善茄,放在小盤子上。
"這是我的份。"
龍司把灑了調味料的盤於放到桌上,坐到自己的位於上。
"喏,我吃了,你也趕快吃乾淨。如果再不趕快打掃乾淨、洗洗衣服,符會兒大家來了怎麼辦?"
聽到愛人催促,仁光輕輕地嘟起嘴,看看自己的盤於又看看愛人的。
相較於冷冰冰地孤單地躺在自己盤於上的一片培根,龍司的蕃茄和起司沙拉還調了橄欖油,看起采好好吃的樣子。
"龍司……"
"嗯?"
聽到愛人撒嬌的聲音,龍司抬起頭來,從仁光的視線看出他的心思,只是聳聳肩。
"你不把那個吃完,這些可不給你。"
他居心不良地說道,仁光一聽立刻有了反應,他將最後一片牆根丟進嘴裡。看仁光慢慢地咀嚼之後吞下肚,龍司把他的盤子拉過來,把自己的沙拉盤移過去。
"--龍司不吃嗎?"
"你願意讓我吃嗎?"
龍司帶著苦笑問道,仁光吃吃地笑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可以呀!"
仁光用叉子刺起一片蕃茄,送到愛人口中。
"啊--嗯。--嗯…好好吃。"
龍司瞇細眼睛說道,仁光對他笑了笑,將起司送進嘴裡。
"好吃嗎?"
"--很好吃。"
剛剛明明連一片培根都不願再吃的仁光,不消多時就把沙拉給吃個精光,龍司很滿意地點點頭,仁光對著他盈盈笑著。
"我吃飽了。"
"粗茶淡飯而已,好吃嗎?"
"嗯,很好吃。"
仁光拿餐巾壓了壓嘴角站起來,龍司催他去起居室。
"請等一下,得趕快整理才行…"
仁光對一點點污垢都難以忍受,龍司豎起食指搖了搖,拉住他的手。
"整理之前先決定今天的前後順序。你說要來的有誰跟誰?"
仁光乖乖地坐到起居室的沙發上,把身體靠在拿來紙筆坐到他旁邊的愛人肩上。
"有將之和革導演啊!高師醫生跟祥章,還有近籐先生跟芽子小姐。再加上詩穗裡……"
仁光看著愛人逐一寫出每個人的名字,一邊彎著手指頭念著客人的名字。
"還有百合跟……聽說真由美小姐跟直行先生也要來?"
"好吧!這麼說來,包括我們在內,一共是十二個人跟一隻狗?"
龍司看著睡在專用沙發上的狗笑著說,仁光也笑著點點頭。
"人還真多。"
"這些人動不動就要聚會,也不想想,難得休假都不讓我們獨處。龍寶寶真是可憐啊!"
龍司把臉埋進胸口哀歎著,仁光笑著抱住他的手,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我想獨佔你一人。因為我好愛你。"
"--笨蛋…。我就是你的呀!"
"嗯,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要聽你親口說。"
龍司在愛人的太陽穴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吃吃地笑著,仁光霹出苦笑。
"--對了,仁光。"
"嗯?"
"要煮些什麼呢?材料買了嗎?"
"這你不用擔心。將之他們會帶肉來,高師醫生應該會帶酒來吧?芽子小姐他們會帶魚,真由美小姐他們可能會帶疏萊來。"
"百合空手來嗎?"
"我告訴她買些甜點來。"
"是嗎?那麼,我們就負責提供場地跟調理了?"
"就是這樣。"
仁光笑著說,龍司也笑著伸了個懶腰。
"那我們要開始準備了吧?我去整理廚房跟洗衣服?"
"那我就開始打掃吧!--啊…我把床單丟進洗衣籃裡了。"
"嗯…我知道了。--啊!等一下……"
龍司一把抓住站起來的愛人的手,讓他轉過身來。兩人輕輕地吻著,又同時吃吃地笑了。
"有蕃茄的味道。"
"--笨蛋……"
"好愛你,仁光。"
"我知道,我也一樣……"
交換了甜蜜的眼神之後,兩人分別為迎接即將採訪的客人開始忙碌起來。
9
祥章坐在睡在專用沙發上的仁光的狗前面,不時對著它的耳朵吹吹氣,要不就是抓抓它的腳底,高師愕然地對他說。
"祥章,你就別逗它了,它會討厭你的。"
祥章一聽抬起頭來,聳聳肩。
"開玩笑,我跟小龍可好得很呢!是不是,仁光先生?"
當龍司去拍片不在家時,祥章經常會過來這邊。以前跟仁光總是緊張兮兮地用敬語或客套話交談的祥章,現在已經跟仁光建立起很好的交情,敢直接稱呼他的名字了。
"嗯,小龍好像很喜歡祥章。"
仁光笑著說,祥章很得意似地看著高師笑。
"--可是,如果惡意逗它,它還是會不高興的,祥章。請你帶它到院子裡去玩球?;
仁光說著,從狗的玩具箱裡拿出它最喜歡的球出來。小龍聽到聲音,倏地起了身,從沙發上走下來,搖著尾巴走到仁光面前。
"--祥章願意陪你玩,我要準備做飯,乖孩子,去玩吧!進屋子時請你叫一聲,我要幫你擦腳。"
仁光像對一個小孩於似地對小龍說道,小龍也好像聽懂他的話似地哼了一聲。
"祥章,小龍就拜託你了。"
"嗯…OK---啊!仁光先生,我想吃你推薦的'肉餅飯團'今天會做嗎?"
"是啊…。本來是沒這個計劃,不過,可以請龍司多做一道吧?"
"太好了,我拭目以待。"
仁光瞇細眼睛對祥章點點頭,把球交給他,摸摸他的頭,然後又摸摸抬頭看著他的狗的額頭。
祥章跟喜孜孜地搖著尾巴的小龍一樣,很不好意思似地笑著。龍司見狀,用手肘頂頂高師的手說。
"祥章好像很依賴仁光哦?"
"--好像是吧…他們總是這樣嗎?"
"這個嘛…我不知道他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是怎麼樣,不過我在場時他們就是給我這種感覺。仁光很喜歡祥章,在我看來,甚至有點寵他的味道…。祥章在他面前總是表現得很乖巧。"
龍司很愉快地笑著,高師帶著苦笑站起來。
"--祥章。"
原本撫摸著小龍脖子的祥章,聽到高師低沉的聲音便回過頭來,歪著頭看著高師。
"什麼事?"
祥章蹲在小龍前面,當場動也不動,以跟看仁光時完全不同的--雖然只有高師有這種感覺--充滿狂氣的眼神看著高師,高師不禁皺起眉頭。祥章很敏感地看出高師些微的表情變化,一邊呼喚著仁光的狗,一邊走到高師前面。
"幹嘛,一也?"
祥章一邊把玩著手上的球,一邊抬頭看著高師,高師定定地看著他。
"一也,你……"
高師拿過祥章手上的球,默默地走向通往院子的玻璃門。祥章帶著小龍,急慌慌地追了上去。
"一也、一也…!"
龍司目送著他們離去,和愛人對望了一下眨眨眼。
"--你跟高師醫生說了什麼?"
仁光用質問的語氣問道,龍司環上他的肩,低聲笑了。
"沒什麼。"
"騙人,你老實說!"
"我就說沒什麼嘛!"
"…你有事想瞞我?"
"仁光。好啦!我說嘛!…我只是讓一也產生一點嫉妒心,把心思放到祥章身上罷了。"
仁光不解地歪著頭,龍司催他進廚房。
"--我說,他們不是好不容易開始同居了嗎?可是一也那笨蛋到現在都還沒有對樣章說過他喜歡他。"
"這我聽祥章說過了。可是那是為什麼……"
"祥章在你面前不是很坦率嗎?剛剛他不也無視於一也的存在,一直跟你講話?"
"嗯……"
"一也覺得很沒趣。因為他沒想到一直為他所有的祥章,竟然那麼和言悅色地對你,簡直就像搖著尾巴的狗一樣。"
啊!--仁光終於明白了,他凝視著愛人。
"不過你還真看得懂高師醫生的臉色啊!"
"那是當然羅!我跟一也從小就玩在一起啊!我怎麼可能不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我知道怎麼做能讓一也產生嫉妒心。"
仁光半信半疑地回頭看著院子,他看著在院子裡的那兩個人,吃吃地笑了。
"--看起來是沒錯。如果祥章的臉色在百合來之前能恢復正常就好了,不過看他那個樣子,好像隨時都會跑回家一樣?"
或許是還留有親吻的餘韻吧--也或許是哭了吧--祥章把臉埋在高師的肩頭,緊緊地抱住他的背。仁光瞇細了眼睛看著。
"啊呀呀!搞不好該把客房借給他們用了。"
"你講什麼蠢話!"
"難道你不想聽聽祥章被弄哭的聲音嗎?"
"我對別人的閨房之事沒興趣。"
"那對我們自己的閨房就有興趣羅?"
"--龍司……"
"我們還有什麼體位沒試過?"
"請不要大白天的就胡說八道。"
"仁光最喜歡從騎乘位換到對座位,對不對?你把我吞進去的樣子色瞇瞇的……"
"笨蛋!"
"好痛!"
龍司用兩手壓著被仁光打的頭,仁光一把抓住他往廚房裡拖。
"請你乖乖地站在那邊剝馬鈴薯皮。--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羞恥!也不怕還有人會跑來,竟然講那種事……"
"有什麼關係?在這裡的人都知道我們有性關係啊!"
"可是那種事哪能這樣四處宜揚啊!?"
"總比到處炫耀要好吧?"
"性慾魔!"
"可是你不是也很喜歡……啊!好痛!"
"你為什麼老是這樣!我什麼時候……!"
三度要舉手打人的仁光,和拿手護著頭的龍司,同時聽到門鈴響起。
"啊!來了!"
龍司一副得救了的樣子跑向玄關,仁光一邊歎著氣一邊搖著頭。
即使像今天這樣眾多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喝玩樂、喧鬧的時候,龍司還是會擁抱他。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們的關係,而且他們又已經同居了,根本沒辦法抵賴,而且他們也不想再掩飾,可是在外人面前和龍司有所接觸,還是讓仁光感到很難為情。
即便只有兩人獨處時,在龍司的凝視下,仁光依然會覺得心疼,很害羞地把視線移開,可是龍司總是不理會別人的目光,依然我行我素。他想擁抱的時候就會立刻抱住仁光,想親吻的時候也不會理會有人在場。仁光雖然不至於產生反感,可是有誰想看到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親吻呢?
"我得提醒龍司別在外人面前碰我……"
以前神來訪的時候,龍司曾當著他的面親仁光的臉頰。神或許是因為以前在美國住久了吧?也或許是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他並沒有揶揄人,可是如果在芽子或百合面前來這一套的話,一定會嚇死她們的。
"你好!"
"好久不見了!仁光先生。來,這是花。"
"謝謝你。"
"打擾了。詩穗裡,怎麼沒叫人?"
"叔叔好!"
幾個人拿著沉甸甸的,裝了蛋糕盒和水果、魚等食物的盒子,加入了正在起居室裡鬧成一團的人。
"你好,詩穗裡!"
仁光把手伸向近籐和芽子的愛女,這個小女孩伸出細瘦的手臂,彷彿迫不及待要仁光抱似的。
"--啊!我們的小姐長大了呀!"
詩穗裡穿著仁光送她的淡粉紅色連身洋裝和有著同色蕾絲的襪子。長及肩膀的卷髮上有著白色和粉紅色、黃色的小花,發出可愛的笑聲。
"叔叔,謝謝你的洋裝。"
小女孩在仁光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仁光在那光滑的小手上回親了一下,輕輕地把她放下來。
"--那個房間裡有送你的禮物哦!"
仁光指著起居室旁邊的和室,詩穗裡一聽,眼裡閃著精光。
"哇!我可以去拿嗎?"
仁光蹲到這個可愛地抬頭看著他的小女孩面前,以等高的視線對她笑著點點頭。小詩穗裡又歪著頭看看母親,芽子對她笑了笑,她便像小狗一樣跑向和室。仁光站起來,望著她嬌小的背影笑了,這時百合對他說道。
"仁光先生,我好想見你哦!"
"--你好,百合,歡迎光臨。"
"我今天帶來的蛋糕一點都不甜,我想仁光先生一定會喜歡吃的。我特地跑到青山去買的喲!所以你一定要吃!"
百合笑得很可愛,仁光卻笑得很僵。百合很不滿似地嘟起嘴。
"不要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嘛!真是的,仁光先生最近老是把心思表現在臉上。"
百合笑著說,龍司一邊拿出芽子他們帶來的魚一邊對她說。
"百合,可別惹火了仁光。他一生氣就會動手打人的。"
"騙人!仁光先生才不會做這種事。"
他根本不會這樣。--百合話還沒說完,就被仁光
的怒吼聲給打斷了。
"龍司!少說廢話!趕快去做準備!"
話吼出來之後,仁光發現芽子和百合都一臉的驚愕,便露出難為情的苦笑。
"啊呀!除了拍片之外,我還沒有聽過仁光先生怒吼的聲音呢!"
"對呀!平常總是很安靜的,沒想到仁光先生還會粗著嗓門吼人。"
"真讓人感到意外啊!"
"不過,仁光先生這樣更迷人,西合喜歡!''
"就是說嘛!再說一定又是龍司做了什麼讓仁光先生生氣的事吧?仁光先生真是辛苦,要照顧那種狂妄的人真是不容易啊!"
嗯!嗯!百合和芽子逕自不停地點著頭。龍司一臉不悅地說道。
"你們儘管說吧!待會兒我會在你們的盤裡下毒。--仁光,你也別只顧笑著,幫幫忙吧!"
"--我知道!不過,請你先等一下。"
仁光偷窺著院子裡的兩個人,對百合笑著說。
"百合,請你幫我把水果放到冰箱裡。"
"OK。"
"那我就把花插起來吧!--龍司,花瓶在哪裡?"
當百合和芽子一起消失於廚房中時,仁光趕快隔著連接著院子的玻璃門呼叫祥章。
"--百合她們來了喲!高師醫生,趁還沒有人來這邊之前,請你先進來吧,--祥章到這邊來……。小龍去洗洗腳。"
仁光擁著淚痕未乾的祥章的肩膀,對他們兩人說道。
"--高師醫生,如果百合問起的話,請告訴她,祥章想睡覺,跑到客房去了。"
"…我知道了。--仁光……"
"嗯?"
"沒什麼…那個……。--謝謝你。"
如果百合和芽子看到祥章的哭臉,少不得會一陣揶揄。仁光心裡有數,所以特地跑來知會他們一聲,高師有點難為情似地低聲道謝。
仁光回他一個美麗的微笑,催促祥章和小龍從後門進浴室。高師目送他們離去之後,走進起居室。
"仁光先……"
望著幫小龍洗腳,用專用的浴巾幫它擦腳的仁光的背,祥章用仍帶著幾分哭意的聲音叫他。
"什麼事?"
仁光的聲音又低又溫和,祥章感念他的體貼,不禁又淚眼婆娑。
"對不…謝謝…。也幫我跟大爺說一聲謝…"
仁光站起來,要小龍回起居室去,他洗過手,遞給樣章一條新毛巾。
"到客房去待一會兒吧!"
"--嗯……"
祥章用毛巾壓著哭得紅腫的眼睛,在仁光的帶領之下,爬上樓梯進客房。
"我會跟大家說你會睡到吃飯的時間。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哭一場吧!"
仁光輕輕地撫摸著,坐在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床上的祥章的頭髮,轉身就走,祥章叫住他。
"嗯?"
"--也他……"
祥章說著又淚如雨下。
"一…也…對我說了…。--他說…他喜歡…我--"
祥章再度把臉埋進毛巾裡哭著,仁光坐在他身邊,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
"--我覺得好沒用。又不是國中或高中的小毛頭,人家只不過說一句喜歡,就讓我高興得哭成這樣。一也那個笨蛋,竟然突然就說出來了。以前他是從來不說的。我好失望,他竟然講得那麼直接…。害我一時覺得好軟弱…。--啊!可惡…我怎麼這麼愛哭啊!"
樣章扭曲著臉,用毛巾胡亂地擦著臉,仁光緩緩地摸著他的背,深深地閉上眼睛。
當龍司去接他時,他也高興得無法自拔,哭得天昏地暗。原本以為自己不聲不響地離開他一定已經被他遺忘了,沒想到他仍然耐心地等著,這份情感讓仁光高興得無以言喻。自己背叛了他,喪失視力,只是個負擔,可是他仍然深愛著自己。自己原本已經放棄愛他、為他所愛了,沒想到他竟然會千里迢迢跑來找人。
仁光非常能理解能得到一個,自己如此喜愛的對象的愛是多麼幸福的事,他瞭解樣章為何會淚眼婆娑。
"--對不起…仁光。我今天是不行了…。淚…停不下來了"
祥章顫抖著聲音說,仁光對他笑笑,用力地往他背、上拍了兩三下,然後緩緩地站起來。
"不能讓百合上來找人,我先下樓去了。"
當仁光轉身走向門邊時,有人敲了門。仁光確認祥章急慌慌躺上床之後,以悠閒的動作開了門。
"--高師醫生……"
"革導演和神來了……。龍司要我來叫你?;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高師醫生?"
"啊?"
"祥章的眼睛好像跑蟲子進去了,請你幫他診治一下吧!"
仁光笑著走過高師身邊,下樓走向起居室。
10
晚了一步到齊的高師的妹妹和妹夫,還有一群朋友及愛人在廚房裡愉快地聊著天。"臉迷惑地躺在真皮沙發上睡覺的狗,聽到腳步聲靠了過來,仁光笑著伸手去摸它。
"啊!仁光,打擾了!"
"將之……。好久不見了,還好嗎?你好,革導演。"
"哦…還是一樣迷人啊!怎麼樣?有沒有意思主演我下一部電影?"
仁光一聽,一邊摸著狗兒的身體和頭一邊苦笑著,百合和芽子也都極力勸說他復出。
"就是嘛!自從仁光先生退出演藝圈之後,都沒有什麼電影好看了。求求你,也該回來了吧!"
"我也想再跟仁光先生一起合作呀!最近的演員演技都很糟糕。念台詞時一點感情都沒有,卻又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真是叫人生氣。上次那個叫0的新人竟然遲到了三個小時,對工作人員連一聲道歉都沒有。雖然他對我跟崎田先生很乖巧地道了歉,但是對工作人員卻視若無睹,所以我跟崎田先生兩人一起對他怒吼說,這裡有他最該道歉的人!"
"你說0嗎?百合也很討厭那個男人!他的嘴唇竟然像剛從游泳池裡爬上來的小孩子一樣泛紫,感覺真噁心。百合絕對不跟那個男人演親熱的鏡頭。"
"沒錯!那個嘴唇光是想起來就讓人寒毛直豎。"
"我說吧?我說吧?"
男人們聽著芽子和百合的激憤對話,都不禁搖著頭,要不就是霹出苦笑。
"我說你們啊……可別想勸仁光復出哦!仁光是我的,我不讓任何人看到他。連讓你們這樣看他,都讓我覺得太可惜了!"
"讓我們看看,仁光又不會消失了!"
"想獨佔一個人也要適可而止嘛!"
"小心仁光膩了你!"
仁光還來不及開口反駁,愛人早就被朋友們,你一句我一句得罵得臭頭了。仁光只好帶著苦笑,坐到沙發上叫著狗兒的名字。
"--小龍!你真是個乖孩子。"
仁光的狗乖巧地坐到主人身邊,每當仁光摸它一次頭,它的耳朵就動一動。仁光輕輕地在可愛得無以復加的狗兒的鼻子上親了一下。
"--龍司,別只顧著玩,準備做飯吧!要我幫忙嗎!"
"嗯?啊!說得也是。小正美,來幫忙吧!"
龍司對著自己那抱著可愛的女兒的經紀人說道,仁光不禁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嘛!近籐先生平常就要每天照顧你了,這時候也該讓他休息休息了…我來幫忙,要做什麼?"
"仁光幫我切蔬菜。"
"好。--小龍,回自己的沙發上,要做個乖孩子哦!"
他的狗好像聽懂了他的話似地站起來,晃著它的大身子走向放在窗邊的它的專用沙發。它爬上沙發,慢慢地躺下來,把下巴擱在雙腿上,凝視著主人。
"嗯,乖孩子。待會兒再陪你玩,請你等一下哦!"
仁光像對小孩子說話似地說完轉過身來。
"材料都放在桌子上。我在便條紙上寫了號碼,你只要按照號碼切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幾個好朋友目送著喜孜孜地走向廚房的仁光,一把抓住跟在他後面的龍司,很擔心地問道。
"讓仁光拿菜刀安全嗎?"
"不要啦!仁光先生又要傷到手了。"
"龍司,我看還是我去幫忙好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爭相阻止,龍司聳聳肩笑了。
"我說沒問題。我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沒錯,秘密武器。想知道的人就動手幫忙。,'
"那百合願意幫忙。我帶圍裙來了喲!"
"拿你沒辦法,我也去幫忙好了。,,
看到最佳候選人芽子和百合自告奮勇,大介似乎放下了一顆心,拿起電視遙控器。龍司看不過去,一把搶了過來。
"等一下,你也來幫忙!"
"喂喂!放我一馬吧!為什麼我……?"
"你不是很會切魚嗎?今天就看你了。上次你不也是什麼都沒做?"
神在一旁猛點頭,大介輕輕地戳他的頭,無奈地站起來。
"我可只負責切魚哦!"
"好!好!我知道。沒有人敢奢望你會做更多。"
龍司拍拍不停地發著牢騷的大介的背,把他趕進廚房,這時神叫住了他。
"一也怎麼了?他來時我就一直在注意他,而且好像也沒看到祥章的影子?"
"祥章那笨蛋昨晚又熬夜了。他一直吵著想睡覺,我就把他趕進客房去睡,等準備好了再叫他。--喂!仁光!一也怎麼了?"
龍司朝著廚房大叫。
"祥章的眼睛跑進蟲子了,現在正幫他看呢!"百合回答道。
"如果有事找一也,就用那邊的電話呼叫他好了。客房是五號。--神和小正美想喝什麼就自己拿。"
"嗯,知道了。"
"好吧!"
龍司回應著來自廚房的呼喚聲,離開了起居室。
中、日、西式料理和啤酒、日本酒、洋酒和雞尾酒,外加果汁和烏龍茶水果等放在桌上的東西幾乎都被眾人吃進肚子之後,相繼有人醉倒在和室呼呼大睡。
仁光將開始整理善後的龍司,和高師的妹妹真由美催進廚房之後,幫睡著的朋友們蓋上毛毯,把高師叫了來。
"我想大家今天晚上都會住下來了,請高師醫生到客房去休息吧!廚房裡為祥章準備了餐點,我已經跟龍司講過了,請你帶上去給他。再怎麼激動,我想他大概也餓醒了吧?"
結果祥章始終沒能下來參加酒席。宴席途中,仁光和高師都幾度上去看過他,可是又不忍叫醒哭累了而睡著的他,只好讓他繼續睡下去。
"--真對不起,讓你這麼費心……"
"哪裡。--我很疼祥章。他對別人的態度老是很狂妄,又愛說些辛辣的話,其實他是個很寂寞、很愛撒嬌的人。--不是嗎?"
"確實如此……"
"如果我能像他這樣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如果我能率直地說出想要什麼,我就不用繞這麼遠的一大段路了…。讓自己重視的人受到傷害、痛苦,自己也不好過…。結果什麼都做不來。--我被祥章罵了。他說我太愛一個人悶在心裡苦惱。他還跟我說,兀自苦惱也於事無補,所以快快樂樂的,時間還是一樣過。"
高師聽了露出苦笑,仁光對他笑著搖搖頭。
"--祥章他…。有時候會在我面前哭,問我是不是該跟你分手比較好…。我是不明白你對他有什麼期望…。如果你希望他處於和你對等的地位,就請你握緊他的手。我相信,彼此支撐的關係才是對等的關係?;
高師一聽閉上眼睛,歎了一口大氣。
"--互相支撐的關係才是對等…嗎?或許吧…。仁光,我只希望他…希望祥章能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樣。我希望他成為一個可以靠自己的一雙腳往前走的男人。我希望他不要老是認為自己一定要向某個人撒嬌,要靠人保護才活得下去……"
"你--你認為我很沒用嗎?"
高師一聽大吃一驚似地看著仁光,用力地搖搖頭。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我可是一直向龍司撒嬌,非得靠他保護才活得下去的喲?"
"那不一樣的,倒不如說你是龍司的--"
高師話才說一半就瞇細眼睛,連點了幾次頭。
"--我到二樓去。"
"請別客氣。"
仁光沉穩地笑著,很不可思議似地歪著頭看著凝視著他的高師。
"龍司……"
"啊……?"
"不……沒什麼。"
高師垂下視線,然後又抬起頭來對仁光微笑。
"我去把祥章叫醒回家去。今天真是謝謝你……"
"哪裡…。那麼,我讓龍司把為祥章留下來的飯打包帶回去吧!請你們帶回去一起慢慢吃。"
"嗯,好吧!"
仁光打開起居室的門,催促高師上二樓去,然後瞇細眼睛看著在廚房裡,和高師的妹妹一邊笑著聊天一邊整理餐具的愛人。
"啊…仁光。"
"--你們在談什麼?"
"嗯?哦,今天在來這邊的途中,直行說,如果今天晚上祥章想喝酒的話,以後做定期檢查時一定要讓他好看。可是誰也想不到,祥章那傢伙今天睡了一整天,連亮個像都沒有。結果直行反而又為他擔心,怕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說平常老是認為祥章是史上最惡質的患者,一聽到名字就讓人起反感,可是一看不到他卻又覺得很寂寞。"
"所以我跟龍哥哥說,直行雖然嘴巴上說討厭討厭的,其實是很喜歡祥章的。"
"因為直行醫生也是個直來直往的人。"
"就是說呀!跟祥章很像,對不對?所以他們才會吵架。可是直行一聽到人家說他們個性很像,又好像不太高興?;
"祥章不也一樣--啊!龍司。高師醫生好像要回去了,請你把為祥章留下來的料理打包起來。"
"什麼?要回去了嗎?大可以住下來的嘛……"
還喝不夠嗎?--仁光對著一臉遺憾的愛人露出苦笑。
"一也哥哥要回去啦?那麼也該把直行叫起來回家了。--整理得差不多了吧?"
"對不起…你是客人,結果竟然讓你動手幫忙……"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我來得比較晚,什麼都沒幫上,洗洗盤於是罪有應得。"
真由美說著笑了,她輕輕拍拍拿出層盒填裝料理的龍司的背。
"龍哥哥,謝謝你的招待了,每道菜都美味可口。下次教我怎麼做鮭魚派?"
"好啊!我知道你喜歡吃。"
"對呀!來這裡吃太多又變胖了。直行老是說,龍哥哥做的料理比我做的還好吃。你不覺得他很不會說話嗎?人家還去上過烹飪教室呢!"
"我說你啊!上過烹飪教室,如果不動手做也沒什麼意義啊!"
"你很失禮哦!我有做啊!或許沒有像龍哥哥做得那麼徹底,可是一個主婦該做的事我也都做了啊!我可從來沒有讓直行到過廚房哦!"
真由美面對著龍司挺直腰桿,豎起食指搖了搖,表示抗議,仁光在一旁吃吃地笑著。
"仁光,怎麼了?"
"--沒什麼……。你們看起來不像兄妹,倒比較像愛人呢!"
"仁光先生,你很討厭耶!別開這種玩笑了。與其要選龍哥哥,我倒是比較神先生那種類型的人。而且龍哥哥不是有個很棒的愛人了嗎?而且我也有直行那個大老爺了呀!"
龍司聽真由美這麼說,不禁用力點點頭,對著仁光眨眨眼。
"對呀!我已經有一個很愛很愛的愛人了,所以開玩笑也別提這種事。--對了,這樣可以吧?"
仁光看著塞了滿滿一餐盒的料理和肉餅飯團,很滿意似地笑了。
"嗯,很漂亮。有這些東西應該就可以撐飽祥章的肚子了吧?"
"我沒有放什麼刺激性的佐料。肉餅飯團雖然大了點,不過一也應該也會吃吧?"
"是啊!還有請你也給他一瓶冰鎮的香檳,另外我想草莓也還有剩。"
"知道了。"
真由美笑著看這兩個戀人,鬆開了圍裙。
"既然整理好了,那我也該回去了。"
"辛苦你了。"
"很高興你來。"
"我也玩得很快樂。--啊…明天開始得節食了。"
真由美笑著說道,去叫醒了在和室裡呼呼大睡的丈夫。
"--結果有幾個人留宿了?"
"百合的經紀人剛剛來接她走了,就剩近籐先生一家人和將之他們。"
"是嗎?那麼等一也他們回去之後,把客房的床單換一下,讓大介和神去睡客房吧?小正美他們就在和室鋪棉被睡就好了?;
"好吧!那麼我去準備棉被……"
正在交談的龍司和仁光,聽到在和室裡睡著的朋友相繼起床的聲音。
"--啊!醒來啦?"
"對不起了,竟然睡死了。"
"龍司,謝謝你的招待。芽子明天還有工作。"
"小正美要回去啦?"
"將之他們要留下來吧?"
"--他們說要回去了。"
"喝酒開車好嗎?"
龍司和仁光企圖留客,可是客人們都相繼婉拒踏上歸途了。最後將靠在高師身上的祥章送走之後,龍司和仁光回到起居室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喝茶嗎?"
"這個嘛…。我有點累了,我想去洗個澡休息了。"
"那麼你先去洗吧!我去準備睡前酒跟葡萄酒。"
"嗯--"
仁光雖然嘴巴回應著,卻仍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龍司抱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吻著。
"辛苦你了,仁光。"
"龍司你比我更累。"
"嗯,快樂是很快樂,不過是有點累了。"
"是啊!"
仁光把手疊上龍司的手,閉上眼睛。
"--龍司……"
"嗯--?"
我總覺得…好幸福。身體雖然感到疲累,可是心裡卻很滿足……"
"嗯,我也一樣。我也覺得很幸福--我有你在身邊,還有這麼多好朋友…"
龍司說著用力地將仁光抱過來,歎了一口很滿足的氣。
"--我愛你,仁光。自從跟你一起生活之後,我就覺得每一天都過得很幸福。--我們都是男人,看在別人眼裡,或許覺得很異常…。可是我們卻可以過著這麼微不足道但恩愛的生活。或許我們過得比那些說我們異常的人還幸福呢……"
仁光側聽傾聽著愛人的低語,撒嬌似地把頭靠在愛人的肩上,輕輕地點點頭。
"就因為微不足道,所以才這麼可貴。就因為你隨時在我身邊,所以這樣的日子才顯得重要…。因為你愛我,讓我感覺到幸福得想哭。"
"我也一樣。就因為你在我身邊,因為你愛我,所以我覺得好幸福,真想叫大呼萬歲!"
"--請你可別在外人面前大呼小叫哦?"
兩人相對而視,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很自然地親吻著對方。
"我愛你,仁光。"
"我也愛你,龍司……"
"我們會一起生活下去吧?"
"不管生病或健康時都一樣?"
"沒錯。不管貧窮或富有時也一樣。"
兩個人吃吃地笑著,繼續說道。
"我發誓堅守節操。"
"你發誓一輩子相愛嗎?"
龍司看著仁光的眼睛,仁光瞇細眼睛對他笑了笑。
"是的…我發誓。--你願意發誓嗎?"
"我發誓。"
"--那麼……"
"給我發誓之吻……"
"要嗎?"
"那還用說?然後我們再去蜜月旅行……"
"去哪裡?"
"浴室。"
龍司很愉快似地說,仁光不禁露出苦笑。
"然後就上床?"
"當然,這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啊…。或者你太累不想?"
"--總要先交換誓約之吻吧?"
仁光歪著頭笑著說,龍司不禁哈哈大笑,緩緩地吻上愛人的吻。

END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8-12-2 21:2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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