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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春風物語 1 : 呢喃春風中》 作者:后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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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四月的晴朗星期日。
但我的心情卻是半喜半憂。
「居然選在星期天入學,這也太過分了吧?」
眼前是一片的櫻吹雪。在粉色的雪片一般的櫻花花瓣的飛舞中,我們行走在,從名為「祀堂學院」的巴士站到校門之間的長長的,遍佈櫻花樹的林蔭道上。走在我身邊的片倉利久身子微微前傾,撐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在大塊頭的利久手上看起來似乎也顯得輕飄飄的了。
「你不這麼覺得嗎?」
利久希望得到我的同意,不,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同情吧。
「我倒覺得沒什麼的。」
我一邊左右手交換拎著沉重的行李包,一邊說道,「春假每年的休假日期都是固定的,今年只是正好入學日和星期天撞到了一起。難道說你覺得,再提前一天,和星期六撞到一起要更好些嗎?」
我話一說完,利久就一臉不服氣的表情。
「托生你故意欺負人嘛!」
我挑了挑眉毛。
「你說對了。」
我無精打采地回答道。
畢竟,我的春假可不是象利久那樣,少過一天都會覺得可惜的快樂日子埃對於好久不久的兒子,我的父母依然和以前一樣,一副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接觸我才好的樣子。大概是為了補償以前對我的態度而產生的內疚吧,他們拚命地為我做這做那。完全不明白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對於長時間以來早已經習慣無人理睬的我來說,突然降臨的溺愛只會讓我覺得厭煩。

從那件事之後,改變的似乎只有時間,而他們也好,我們也好,最終都還是沒有什麼改變。今年我也沒能鼓足勇氣去哥哥的墓地上香,雖然事情已經經過了三年的歲月。
「托生好無情唉」
利久撅起了嘴,「你就說一句,利久你真是可憐啊之類的又能怎樣!」說完了還從上方瞪著我。
利久的身高足足超過180公分,而體型也相應地十分結實和健壯。另一方面,我的身高也就170剛剛出頭,體型體重都非常的普通。原本在將近10cm的身高差別和體格的差距影響下,我應該感覺到相當大的壓迫感才對。
「我又不是幼兒園的老師。再說了,都已經是快17歲的高中生了,還希望別人和你說這個嗎?」
「希望!」
「我說你礙…」
這小子還當真埃「如果全學校只有你一個人是這樣,那話當然就要另說了。不過這次的事情你可沒有半點讓人同情的餘地。
「冷血汗!」
利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雖說是狠狠地,但依然缺乏魄力,大概是因為他那過於老好人的長相,以及嘟起了嘴,一臉小孩子鬧彆扭感覺的表情的關係吧。
「你還沒說完呢,利久。」
我出於好玩地接著他說了下去,「感覺遲鈍,沒人情味,討厭人類,潔癖症,神經過敏症,等等等等。連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才不過一年的時間就能獲得這麼多的評價。」
「別說了!」
利久急忙打斷了我的話。「別這樣!這種事情你自己就不要說了啊!對不起,我叫你冷血汗完全只是在開玩笑。」
「我沒有放在心上。」
是啊,我怎麼可能回在意呢。我畢竟是老早以前就已經習慣了不被他人理解。現在就算別人在我背後說我的閒話,我也覺得算不上什麼了。因為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就是無法習慣和自己以外的人在一起。「而且利久又沒有什麼惡意。」
「不過還是對不起。其實我可以換個說法的。」
「沒關係。」
「對不起,托生。」
利久好像真的覺得很對不起我的樣子,再次向我道歉。和他看起來有幾分粗獷的外形正好相反的是,利久的內心其實相當細心體貼。所以去年一年之間,我才能在宿舍的同一房間內和他和平相處。也是在利久的幫助下,原本並不適應集體生活,滿身缺陷的我才能勉強順利度過了自己的第一學年。
「太囉嗦的男人會招人厭哦。」
我輕輕笑了一聲,穿過還有些垂頭喪氣的利久的身邊,快步向校門走去。
嗣堂學院高中部是一所建立在遠離都市的深山中的住宿制男子高中。因為創建在昭和早期的悠久歷史,令整所學校都處在林木的環抱之中(而且都是私人的林地哦),如果單是以美麗的櫻花和自然景色的茂盛而論的話,就算是在全國範圍內,只怕也沒有哪個學校能比得上它。
以前這裡稱得上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學校,不過近年來,不少出身一般的學生也一樣坐進了課堂。當然,聽說這裡的學費還是要比別處貴上一些。
分別拿著相似的行李包,剛剛升上二,三年級的學生們在校門附近形成了一道人流,到處迴響著精神百倍的打招呼的聲音。
不過,這種聲音從來不會光顧到我的頭上。會理睬我的,不過也就是利久而已。
相對地,充滿好奇和惡趣味的目光,卻執著地纏繞在我的身上。
因為我是葉山托生。
不管怎麼說,只要一個人的反應和多數人有巨大差異,也就無條件決定了這個人必定引起他人的矚目。只不過,對於這樣的人,有時人們會抱著好意的歡迎態度,有時則完全相反。
至少我似乎不是屬於前者。
每天在這樣的異和感的煎熬下,連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居然沒有退學。
「葉山你太不擅長表達自己了。」
突然間,我的腦海中閃過了義一的話。
義一,也就是崎義一。當時我大吃了一驚,因為完全被他說中了要害,所以我當時只會傻傻地凝視著他的身影。
那是去年入學後的一個午休時間。
沒有把我異於常人的表現當作是「怪人」,而只看作「不擅長表達自己」的,至今都只有義一一個人。就連醫生都認為我是心理本身就有所扭曲。但是,比任何人都更理解我的,當然是我自己。我的問題,只是在於沒有任何人教過我,該如何把內心的感情表達出來。或者甚至可以說,我所學會的只有,將自己真實的感受包裹起來,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行動。
感覺遲鈍,沒人情味,冷血汗,就算人家這麼認為,我也沒有辦法否定。
面對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辦法回答是還是不是的我,義一聳了聳肩膀,前去追趕他已經在操場上踢球的朋友了。
然後,就再沒有了下文。
雖然和義一同了一年班,但是在那機會並沒有怎麼親密交談過。一是沒有這個機會,二來,他也不是像我這樣的人可以隨便攀談的對象。
入學不久,他就已經成為了班上的中心人物,不管是誰對於他的存在都要另眼相看幾分,和我的處境正好成為了鮮明的對照。
不管做什麼都能獲得讚許的義一,做什麼事情都會適得其反的我。
我有時也覺得沒有道理。但並不會因此就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因為義一和我,根本就連所在的世界都完全不同。如果我指望可以變得和義一一樣的話,那覺對是愚不可及的事情。反正我早就已經習慣了放棄。
「等一下,托生。你生氣了嗎?」
利久小跑著追上了我,看來他還是很在意。
「我沒有生氣。」
也真奇怪,像利久這麼好心的人居然能和我這樣彆扭的人成為朋友,看來著世界上的怪事還真多。
「真的嗎?」
「真的,希望今年我們也能同班。」
聽到我的話後,利久的臉上一下子綻開了笑容。
「嗯,我也這麼覺得。」
就在他這麼用力地回答我的時候。
咚,什麼人從我的背後撞了過來。然後踉踉蹌嗆地往前走了幾步,以一種特別引人注目的姿勢摔倒在地。
「你,你幹什麼!?」
跌倒的當事人大叫了起來。那是一個一頭茶色卷髮,臉孔相當漂亮的小個子男孩。從胸前的校章來看,他和我們一樣是二年級。
「你沒事吧?高林。出什麼事了?」
彷彿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一般,一個學生大驚失色地衝過來抱起了他。
高林?哦,是高林泉吧?他是公認的我們年級最漂亮的男生。我也聽說過,不只是學長們,就連同年級的學生,都把他當成是公主或王子般的對待。
高林泉睜大了那雙原本就讓人大得吃驚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我。
「那小子故意撞了我後,連聲道歉也不說。」
他所指的人正是我。
咦?
「你說什麼?」
那個男生的聲調一下子高了八度。
「你這混蛋小子!趕緊好好和高林泉道歉。天啊,剛剛才洗好的制服全弄黑了。你就等著賠償吧。」
「托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利久茫然向我問道。就算他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應該是他撞了我才對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與其去關心是怎麼回事,我現在應該操心的是情況已經向明顯不利於我的方向展開了。
往教室走的學生們紛紛停住了腳步,圍在了我們四人的身邊。投向高林泉的,大都是同情的視線,而非難的目光,自然就傾注到了我的身上。
「又來了,剛一開學又鬧事。」
不知是誰的低語傳進了我的耳朵。
「混蛋!你沒聽見我叫你道歉嗎!?」
那個男生繼續高聲怒吼道。用的是一種把我當成小傻瓜一樣,自鳴得意的口氣。
在邋裡邋遢的披在身上的皮夾克前,懸掛著鬆垮的領帶,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個小混混,而且是最底層的那種。
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他既然讓我道歉,我就道歉好了,只要事情能就此得到解決就好。
就在我正準備開口的時候,一個低沉,冷靜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你還真是威風啊,山下清彥同學。」
一個學生從圍繞在我們身邊的人群中向這邊走了過來。
「赤池章三。」
山下砸了一下嘴巴,吐出了這個名字。滿臉都是一副遇到了麻煩的傢伙的表情。
「在我看來,怎麼說都不應該是葉山撞到了高林,走在前面的人明明是葉山,也就是說,還不如說是……」赤池章三扭頭看了一眼高林泉。
赤池章三的特徵就是讓人無法相信他還只是個高二學生的沉穩態度,和冷冰冰的說話口氣。他是義一的好朋友,去年也和我同班。
「什麼意思嘛!赤池你居然庇護那種假貨。」
高林泉彷彿嘲笑般的哼了一聲,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我的方向。
「我沒有庇護任何人,我只是如實說出了自己看見的情況。」
「你以為我是誰!?」
「是高林泉同學吧!」
一旦意識到自己的魅力對赤池章三毫無效果,高林泉就一下子憋住了,然後猛地轉過身去,從人群中硬擠了出去。
被扔下的山下慌忙撿起了高林泉的書包,在留下了「可惡!你給我記住!」這句混混味十足的台詞後,追到了高林泉的身後。
看到沒什麼戲可看了,人群一會兒就散開了。看起來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無聊的把戲,他也就會做到這種程度了。」
赤池章三自言自語地嘟囔著,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
「喂,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就一定不要承認,葉山托生。不要讓人把你當傻瓜看。」毫不在乎地吐出了辛辣的詞語。
「礙…」
「落到自己身上的火星,也想辦法自己解決一下嘛!」
赤池章三說完之後,就消失在了校門裡。
「他這人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
利久歎了口氣說道,「什麼火星啊?搞不懂他想說什麼。」
「可不是。」
「不過不管怎麼說,畢竟是他救了你。否則你差一點就被人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回頭還是去向他道聲謝比較好。」
「你說得對。」
我嘴上附和著利久,心裡卻半點也沒打算這麼做。
就算他不來幫我,其實也沒什麼,我反正是半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感激他的。就算是被人誤會,如果閉上眼睛就能混過去的話,我絕對會選擇這麼做。
為自己辯護又有多少價值呢?如果火星要落到我的頭上的話,那就一直等它燒光為止好了。
沒錯,我已經習慣了這個樣子,現在再訂正的話,已經太晚了。
「我說,托生。」
沿著校門,走向招貼班級和宿舍的房間分配的前庭的時候,利久用一種格外奇怪的聲調叫著我的名字。
「什麼事?」
「希望這次和你同屋的人,也就是在宿舍和你同住的人能理解你就好了。」
「咦?」
我不知所措地抬頭看著利久,利久突然露出了笑容。
「你想啊,我們今年是絕對不可能同屋了。學校的方針是為了加強交流,所以同屋過一次的人絕對不能再在一起。雖然我覺得這規定很不合情理啦。」
和爽朗的口氣相反的是,利久的眼中充滿了擔心。
「托生,你現在也一樣討厭別人碰你吧?」
我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
不出所料,我和利久不論是宿舍還是班級都被分開了。
我的新班級是2-D。(利久是2-B,就只有發音還有點相似。),宿舍的房間號碼是305。
沒有敲門就打開房門後,我吃了一驚。

「對不起,我弄錯房間了。」
「你沒有弄錯!葉山同學。」
赤池章三!
「剛,剛才謝謝你了!」
這一年都要和他在一起嗎?
「不用謝。管別人的閒事也不是我的本意。誰讓咱們學校有那種愛多事的人呢。你說是不是?」
「啊?」
他是什麼意思?
赤池章三就好像在等著我的到來一樣,面對房門坐了下來。
「你別老傻站在那裡,至少先把行李放下來埃那個應該很重吧。」
他真的不在乎和我這樣的人同屋嗎?
把手上的行李包暫時放在了地上後,我突然覺出了不對。
現在仔細想想的話,當時的情況實在很奇怪。那時赤池章三制止高林泉他們的時候,手裡什麼東西也沒有拿。
然後他也是就這麼空著手消失在了校門裡。
也就是說,那時他已經放下了行李。那為什麼他那時又會出現在校門口呢?
「那個……赤池同學。」
「葉山同學,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你使用左側的桌子,櫃子和床好嗎?」
「這我倒不在乎,那個……」
「既然你同意那就沒問題了。有人拜託我一定要事先和你說好這一點。還有……」赤池章三湊近了我的身邊,突然來撫摩我的頭髮。「好疼!」
赤池章三按著手背呻吟了起來。
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緊緊咬著嘴唇,狠狠地瞪著赤池章三。同時,我的全身都在顫抖,如果不是扶著桌子的話,我簡直就要癱坐到了地面上。
「霍。」
赤池章三撫摩著自己的手,「這種反應也還是一點沒變唉」
「你是什麼意思!?」
「有人拜託我確認一下你的對人接觸厭惡症是否還健在。現在看來是完全健在呢。」
「是誰!那個對人什麼什麼又是什麼東西!?」
「2-D班長。那小子把你的情況叫做對人接觸厭惡症。」
「班長又怎麼樣了。我有什麼問題和班裡又沒有關係!」
「關係的話可有的是哦。因為那小子就是你的同屋,崎義一。」
「咦?」
我一時張口結舌,「我的同屋不是赤池同學嗎?」
「我只是義一的代理,因為他本人被老師叫去了。雖然故意作些你討厭的事情是我不對,但你這個樣子是不是也有點防衛過剩了?」
他的手背上,紅紅的一片,清晰地浮現出了我的手櫻「真是的,那小子就會把吃虧的事情推給我幹。」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章三。」
我和赤池章三全都嚇了一跳。因為崎義一他本人,正交叉著雙臂,站在大敞著的房門旁邊。
」嗨,你回來啦,事情已經辦完了嗎?」赤池章三裝糊塗般地問道。
「我還正要問你呢。事情辦完了的話就請走吧。」義一看起來相當不高興的樣子。
赤池章三迅速地離開了房間,在經過義一身邊的時候,他突然在義一的背上咚地捶了一拳,「這一來我就不欠你什麼了,再見。」
說完之後就像逃一樣跑開了。
義一用一種不是疼痛,倒像是火大般的目光目送著他的背影,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我。
好久不見的義一,在假期之後看來又更成熟了一些,面頰上的少年味已經完全褪去,整個人充滿了魅力。
他為什麼能夠讓眾多人心服口服,以及雖然和高林泉不同,但一樣很受同性歡迎的理由,我覺得自己可以理解。
我支撐在桌子上的手臂不知不覺更加用力了。
義一反手關上了房門。
「假期過得怎麼樣?」
他突然問道。
「沒,沒什麼,就是很長。」
完全不成回答。
身體的顫抖依然不能平靜下來,一部分是因為剛才的激動,但我也發覺到,還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沒發生什麼事情嗎?」
「沒有。」
「真的嗎?」
「嗯。」
「哦……」義一似乎深感意外地睜大了眼睛。以日本人來說,他的臉部輪廓相當深。眼睛的顏色是彷彿透明般的淡茶色。這也並不奇怪,因為義一擁有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雖然如此,他卻是美國出生美國長大,直到去年,才從美國轉學到嗣堂中學。
雖然我對於各種傳言幾乎是個絕緣體,但至少對於義一的事情,我多少還是聽說了一些。
不過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崎同學是從美國回來的吧?」
「叫我義一就好。」
我閉上了嘴,想要做到那麼親熱地叫他的名字的話,一定還要花上不少時間。
「聽說你今天早上很倒霉啊。托生。」
我一驚,心臟都幾乎停止了跳動。托生,他居然這麼快就只叫我的名字。
「高林泉雖然長得可愛,做事卻不擇手段。你最好還是小心一些。」
義一的話完全沒有傳進我的耳朵,我的心臟跳得好快。
義一他竟然突然這麼親密地叫我的名字。這簡直是犯規嘛!
他正在試圖喚醒我已經放棄的某些東西,讓我想到了可能性這個單詞。
以前的那一天,他那一句話就讓我產生了天真的期待,認為這個人的話也許能夠真正理解我。已經習慣了不被別人理解的我,幾乎就要從此抱上了希望。
我內心深處閃爍著紅燈,告誡我這一切有多麼危險。
「托生,你臉色很難看。為什麼抖得這麼厲害,很冷嗎?」
義一一臉擔心地靠近了我。
「沒有!」
我用力搖著頭,反射性地向後退去,因為撞到了床沿上,所以很難看地就那麼跌倒在了床上。
義一立刻走到了窗邊,無聲地關上了窗子。
深山中所特有的冰冷空氣一下子消失了,就好像,義一制止住了那些,剛才還在侵襲著眾人的冷風一樣。
「我去醫務室要一點感冒藥,你最好先躺一會兒。」
義一說完之後,不等我回答就離開了房間。
怎麼辦?
我的心亂成了一片。因為我似乎會誤解義一的好心。
你錯了,他是崎義一,所以不管對誰都會熱心體貼。正因為他重視朋友,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他。不管他願不願意,我都是他要共處一年的同,所以他才會勉強自己來關心我。他就是這種人,即使是對於大家都要側目而視的我,也希望盡量保持適當的友好關係。
我在心中無數次地重複著這些話。
我害怕因為自己不習慣於他人的好意,而會對他的行為產生錯覺。
「為什麼偏偏和義一同屋呢?」
我抓緊了床單,「糟糕透頂。」
不由自主地,我今天沒有食慾。雖然學生食堂有預備午餐,但我明明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卻下意識地躲避著人多的地方,來到了教學樓旁的學生休息廳。
如果是要上課的平日也就罷了,假日,尤其是向今天一樣的入學日,會特意來這裡的學生可以說是少之又少。因為這裡和宿舍中間,還隔著一個格外寬敞的操場。喝了一口紙杯中的咖啡,我坐在了價錢便宜的沙發上。這是個靠窗的位置,所以可以看得見繁茂的樹木在自己的眼下展開,觸目皆是的綠色讓人非常舒服。
上午的動搖,似乎已經耗去了我接近半年的能量。今後還要和義一相處一年的時間,我該怎麼做才好呢?義一看見空無一人的房間,一定會很憤慨吧?如果他就此把我當成無視別人好意的傢伙,我反而還輕鬆一些。
利久關心我的感覺,和義一關心我的感覺,差別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
「好苦。」
吱的一聲,休息廳的門被人拉開了。我下意識地朝那邊看了過去。藍色的校章,應該是三年級。那個人的面孔看起來多少有些眼熟。
那張面孔東張西望了一番,看到我後,露出了一個終於找到了的笑容。
怎麼回事?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我掃視了一下周圍,回答道,
「其他地方還有空位子啊。」再怎麼說,這裡的座位也才只坐了幾個人而已。
「有誰要來嗎?」
不是這個問題。
「其他地方還有空位子。」
他沒有聽見我的話嗎?
「如果沒有人要來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那個三年級若無其事地坐在了我的面前。簡直就像上門推銷的保險員一樣。(特別的厚臉皮)「外面正流傳著很有趣的傳言哦。不過看你的樣子是還不知道吧?」

「什麼傳言?」
看來這個人也不知道,我一向和傳言絕緣的傳言吧?這一點可是有名到了連我自己都聽說過了呢。
「這個嘛。你認識我嗎?」
「不好意思。」
我扭過了頭去,一口起喝完了咖啡。我可不認識這種幾乎回讓人引起消化不良的甜到發膩的帥哥。
「我叫野崎大介,籃球部的主將,你總不會沒聽說過我的名字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還真想回答說,我一點也不知道。可是,「啊,我想起來了。」
我卻偏偏很不幸地想了起來。「你們在去年的全國大賽上得過亞軍吧?」
「今年我們就要拿冠軍了。」
「啊。是嗎?」
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好了,就算是自信,如果加上了「過剩」的感覺的話,也是說不出的討厭。
「現在大家都在傳說我和你正在交往。」
我險些將咖啡噴了出來。
「這,這算什麼意思!?」
「這個傳言好像是在假期快結束的時候流傳出來的。」
你沒出什麼事情吧?真的沒有?
義一當時一在追問,原因就是這個嗎?
可是,從美國回來的義一都已經知道了的傳言,身為漩渦中的當事人的我卻毫不知情,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怪不得今天早上傾注到我身上的視線格外的多,而且充滿了興趣十足的感覺。
「抱歉給你添了麻煩。」
我說道,這種事情你不去管它就會很快消失了。
傳言過不了75天,在這裡的話,更是多半只要2星期就會消失吧。
「我不覺的麻煩啊。」
野崎大介展開了一個甜得彷彿要化開的笑容(我可是比起蛋糕來更喜歡仙貝的人)。「我從以前就很想和你有親密的接觸了。雖然不知道是誰散佈的,但我倒是相當感激這個人呢。」
「是嗎?」
你的口味還真差啊,野崎同學。我幾乎要脫口這麼說了出來,但又慌忙地停住了嘴。我還用不著這麼糟蹋自己吧。
「我們索性就藉著個機會讓事情弄假成真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真遲鈍。」
野崎的手朝我伸了過來。我想都沒想就用力打開了這隻手。
「開什麼玩笑!」
我氣憤地快步朝操場走去。「就算我沒有對人接觸厭惡症,他那種行為也足夠讓我給他一拳了。」
不過,義一的命名還真是高明。對人接觸厭惡症,聽起來就像個標準的病名一樣。
當然了,我的反應與其說是疾病,還不如說是由環境所造成的條件反射更貼切一些。
「照這個樣子,我怕是連婚都結不了了。」
我也曾經有過喜歡的女孩子。當時我們都還是小學生,但對於結婚和家庭之類已經有了個模糊的概念,於是就在心裡暗自決定,等自己到了20歲的時候就和她結婚。那時我還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不知善惡,只知道毫不猶豫地描繪出美麗的夢想,堅信自己將來一定會獲得幸福。
野崎這種看起來很輕浮的花花公子,就算在怎麼受別人歡迎,也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對象。
「這不是被他害得無處可去了嘛!?」
我在無人的操場上大叫了起來,真是的,我今天是撞到了什麼霉神,儘是倒霉事。

「托生,再多用點力,這樣的話根本抬不起來嘛!」
「沒,沒辦法,我這已經是用了全力了啊。」
「真沒用。」
利久用半是輕蔑的眼光從櫃子後面看著我。「再來一次,一,二,三。」
「早知道就不幫你了。」
「你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有。」
體格上的差距就是體力上的差距,而且對方是運動部,根本連鍛煉方法都不一樣。
「呼,總算弄好了,多謝。」
終於把櫃子放到了希望的位置後,利久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坐到了床上。
「幹什麼非得把它移地方啊?」
我坐到了和桌子配套的椅子上後問道。臉上好熱啊。
「這樣用起來比較方便。」
利久笑了笑,「你一定渴了吧?我去買杯咖啡來吧。你喜歡的應該是咖啡吧?」
「嗯。」
「那你等一會兒。」利久輕快地離開了房間。
「他的體力還真厲害。」
我不由得佩服起了利久,現在的我已經累得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了,如果這張床是我的,我一定馬上就躺在了上面。「還是說我太缺乏體力了呢?」
無處可去的我最後還是來了利久的房間。和他同屋的巖下政史因為交通方面的問題(他是伊豆初島人,聽說是因為風浪太大所以沒法發船)要遲一天才能來報到,所以這裡就只剩下利久一個人在那裡奮鬥。
如果巖下同學不滿意這樣的佈局,可怎麼辦才好啊。
「讓你久等了。」
沒用三分鐘利久就回來了。
「給你咖啡。」
「謝謝。」
這一杯當然是他請客了。
「托生,要吃仙貝嗎?」
「啊?」
利久從書包中拿出一個塑料袋。
「媽媽說讓我拿給大家吃。」
「看起來好好吃哦。」
「我媽媽親手做的哦。」
利久得意地說道,「托生你媽媽應該也一樣吧?每次假期快結束的時候都囉嗦著讓你帶這個帶那個的,真是受不了,每次一回家就這個樣子,我又不是要去春遊的小孩子。」
看著他那一臉笑容,我真的很想回嘴說,誰會像你那樣啊。「我的房間裡倒是有雞蛋鬆糕。」
利久吃了一驚。
「雞蛋鬆糕?那不是小小孩才吃的嗎?」
「對啊。」
托生你以前最愛吃這個了。我給你放到最上面,免得壓壞了。
小孩子的話沒人會不喜歡吃那個的,可是我早就已經過了那個年紀啦,媽媽。
「想想看還真讓人懷念。」
「你想吃的話我去拿來好了。」
「現在就算了。」
我就知道。
「她可是個美人哦,和我一點都不像。」
「你姐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她的存在對你而言。」
「嗯?」
利久沉思了起來。「該怎麼說呢。那傢伙也很囉嗦的哦。我在家住的時候,每天早晨一見面就要聽她抱怨個沒完。什麼頭髮象雞窩啦,鞋子沒有刷啦,鬍子沒有剃乾淨啦。晚上回來以後就一會兒問我做作業了沒有,一會兒問我洗沒洗澡,衣服有沒有放進洗衣機,簡直就和多了一個媽媽一樣。」
「霍。」
「年紀也不小了卻一點也沒有嫁人的意思。」
「她多大?」
「二十二。」
「那不是還很年輕嗎?」
「還年輕什麼?不趁著賣相最好的時候趕緊找個婆家的話,將來絕對會吃虧的。因為那傢伙雖然長相不錯,性格卻糟糕透頂。」
「那我寫信告訴她利久這麼說過吧。」
利久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接著,我們兩個人就一起大笑了起來。
「你還是饒了我吧,我可不想下次回去的時候被她宰了。吃吧。」
「謝謝。」
仙貝的每一個褶子裡,似乎都能感覺出利久母親的那種溫暖的感覺。「真好吃。」
「那當然,我母親的手藝可是一絕呢。」
聽到我的稱讚後,利久立刻高興了起來。

咚咚,有人敲門。
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我立刻坐了起來。
「請進。」
會是誰呢?
「片倉同學,不好意思,能幫我一個……啊,對不起。」
吉澤道雄發覺到是我之後,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那個,片倉同學呢?」
「剛才箭道部的學長把他叫了出去,他說十分鐘左右就回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是嗎?那我先走了。」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的忙。」
吉澤道雄和利久一樣是箭道部的成員,我們的交情也就是在走廊上見到的話會打個招呼的程度。剛才他之所以臉紅並不是對我有意思,而是他這個人原本就非常內向。
「對葉山同學來說太勉強了吧?」
「體力勞動?」
「我想把床和櫃子換一個位置。」
「你也對位置很講究嗎?」
果然物以類聚。
「不,不是我……」
吉澤道雄支吾了起來,「算了,再見。」
「等他回來後我會告訴他的,你的房間在哪裡?」
吉澤道雄的臉更加紅了,
「就在隔壁。」
「真可怕。怎麼會亂成這樣。」
利久一走進隔壁的房間就脫口而出。整個房間都遍佈著行李,「這個樣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啊。」房間裡只有吉澤道雄一個人。
「你的同屋呢?」
聽到我的話後,吉澤道雄只是無聲地報以苦笑。
「你的同屋是誰呀?這些不是你的行李吧?」
「嗯……」
他好像很為難似地低下了頭,「因為不好亂動別人的東西,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才好。」
「這種事情讓他本人做不就好了。」
利久難得地露出了生氣的表情。
「可是人家已經拜託了我。」
「你也太好說話了。」
話雖然這麼說,利久還是很快就動手收拾了起來。
果然還是物以類聚啊。我也跟著他在一起幫忙。
突然之間,房門被人打開了。
「什麼嘛!到現在還沒有弄完啊。」
一個很可愛的聲音吃驚地說道。因為他的態度過於理直氣壯,我和利久一瞬間幾乎要脫口道歉。
「啊!」
利久突然大叫了起來。正在桌子底下收拾著散亂的本子的我,從下面爬出來後也一時啞口無言。
對方見到我後,則立刻露出了露骨的厭惡表情。
高林泉。怪不得。
「快點幹吧。」
高林泉無視我和利久的存在,像命令般地對吉澤道雄丟下這句話後,就甩門而去。
「你給我站住,臭小……」
「算了,片倉同學,對不起。」
「為什麼你要道歉?」
「對不起。」
利久雖然還是很不滿,但也只好轉過了身子。
「我知道啦。我們就少管那種任性的傢伙,趕緊做事好了。」
「戀愛果然是盲目的。」
「你在嘟囔什麼呢?快幫忙。」
拜託別把火發到我身上嘛。

「想到明天的開學典禮,就讓人心情沉重。」
利久掛著和白天的感覺截然相反的鬱悶表情,邊說邊用勺子攪動著碗中的咖喱飯。
「拜託別弄了,很髒的,利久。看得我都沒胃口了。」
「可是……」
利久嘟囔著,將咖喱弄得更亂七八糟。現在的利久已經失去了聽我的忠告的閒心。
和宿舍相鄰的學生食堂,現在正是晚飯的高峰時期。雖然因為一年級的入學典禮是後天,所以還只有兩個年級的學生,但食堂已經擁擠不堪。
「欺騙,絕對是欺騙。」
利久早上的牢騷又復活了出來。「居然趁我不在的時候決定,簡直太卑鄙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對方也不是設計好圈套這麼做的。只是剛好在我們幫吉澤道雄收拾他的,不對,是高林泉的行李的時候,利久的班級把他選為了班長。而且,「居然是用抓鬮決定的!?」
沒錯,據說原本是選了其他人,但都被推辭掉了,最後只有倒霉的利久因為不在場而沒能推托。
「不過大家都認同你不也挺好嗎?總不能再選一次吧?」
「我去年只在上學期幹過衛生委員。我哪裡有什麼能力去組織整個班級啊!」
利久對這一點倒是信心十足的樣子,可是這好像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吧。
「不試試怎麼能知道呢?」我問道。
「這種事不用試也知道,我和你們那裡的義一可不一樣。」
利久張大了嘴巴,一口咬在了咖喱飯上。光是聽到義一這個名字,我的心臟就猛烈跳動了起來。看來我還真是病得不清。
人家好不容易才因為白天的亂勁忘掉的啊。不過吃過晚飯後,就算我再怎麼不情願,也得乖乖去面對他了。
「說曹操曹操到。」
利久把眼光轉向了食堂的入口。義一正和赤池章三一齊進來了。大家的目光下意識地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那麼吸引別人的目光,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句的不自在呢。

「嗨,我們又見面了,葉山同學。」
糟糕,他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我可以坐在你的旁邊吧?」
野崎大介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地坐到了利久對面的椅子上。
利久啊地張大了嘴。氣死我了,看來利久也知道。那為什麼早上的時候也不告訴我一聲。
「托生,聽說你喜歡古典音樂啊。」
野崎大介湊到了我的跟前,我急忙把臉孔轉到了另一邊。
不知不覺中,他對我的稱呼以近個從葉山同學轉變為了托生。聽到他的這種叫法,和義一叫我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討厭的味道。
「啊,還好啦。」
拜託你別再往我身邊湊好不好,我可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你一耳光。這個人還真是不長記性。
「這個月底的星期日,文化中心有一場交響樂演奏會,這是門票。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弄到手的哦。」
滑落在桌面上的票子,顯示出座位是在第一排。拜託,哪有人會在最前排聽交響樂的。真是受不了。

「多謝你的關心,可是我沒有接受它的理由。」
「就算托生你沒有,我可是有哦。我是在請你約會哦。」
利久大吃一驚,身體從椅子上探了出來。
「和我這個男人約會嗎?」
「這在咱們學校是很普通的。」
他昏了頭嗎?雖然說此類傳言不少,但現實中的數字怎麼可能真的有傳言那麼多。
「托生,我們走吧。」
利久端著托盤催促我。
我正要站起來的時候,
「要走的話你一個人走好了。」
野崎大介冷冰冰地說道。到底是三年級的,而且又是籃球部的主將,說話時的壓迫感相當不小。利久手拿托盤地當場僵在了那裡。
「托生,我們想要加深對彼此的瞭解的話就需要時間和機會。我並沒有抱著什麼特別的念頭,只是在請你一起去聽音樂會而已。應該沒有什麼可拒絕的吧?」
雖然表面上是在詢問,但他的口氣已經是肯定的了。
「你的態度可真不客氣啊。」
我看也不看他遞到我面前的門票。「可你不是還有重要的籃球部活動嗎?你今年不想拿冠軍了嗎?」
「就算再重要的時間,我也願意為了你而分割。」
野崎大介手扶著桌子,身體前傾面對著我。
「我明白了。你是因為根本沒希望拿冠軍,所以才想拿我做借口吧。」
聽到我的話後,野崎一下子站直了身體。
「而且搞運動的大多五音不全,和你們一起去也沒有什麼意思。」
野崎大介的臉色眼看著越來越難看。
「我實在不認為像野崎同學這樣典型的運動員有足夠纖細的神經去理解古典音樂。」
「喂,喂,托生。」
你說過頭了,利久小聲對我說道。
我才不管呢。
「你,你是在侮辱我嗎?」
「那怎麼會,我只是在擔心而已。如果你在最前排打起瞌睡的話,要看別人白眼的人可是我哦。」
「臭小子……」
話沒說完,野崎大介已經猛地站的起來,抄起裝滿了熱燙的咖喱飯的盤子,衝我扔了過來。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調轉過身子,用左手護住了全身。
卡嚓一聲。盤子碎在了地板上。石板地面另這個聲音在整座食堂裡都顯得格外響亮。四周充斥著咖喱飯的味道,原本亂糟糟的食堂一下子鴉雀無聲。
可是,一點也不燙。
奇怪。
我悄悄睜開了眼睛後,立刻大吃了一驚。

一臉蒼白的野崎大介,就好像被人施加了定身術一樣,以投出盤子時的模樣凍僵在了原地。而在他的正面,半邊制服的袖子上全都是咖喱飯的義一,正眼帶怒火地站立在他的面前。
「你可是籃球部的主將哦,居然連自我控制都做不到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這個意思那個意思的,我的制服怎麼辦啊。」
「我會付清洗費的。」
「那還用你說。」
義一的臉上充滿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嚴厲表情。「你的腦子是豆腐做的嗎?拜託你行動前先用用腦子好不好。這次幸虧是隔著制服,如果直接澆到頭上的話絕對會燙傷的。別以為只是咖喱飯就不放在心上。你年紀也不小了,連這個都分不清楚嗎?」
野崎大介慌慌張張地朝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後堆起了滿臉的笑容拍打著義一的肩膀,「這次就先放我一馬吧。」
「既然你肯負責就好。」
沒想到義一居然很簡單就同意了,「那我們去外面談吧。」
然後帶著野崎大介離開了食堂。
眼看著兩個人消失在了門外,剛才一直屏息凝視著事態發展的學生們,立刻又重新喧鬧了起來。
「義一好厲害,居然可以對三年級提意見。」
利久滿心佩服的說道,「這下他的聲譽又可以再上一個台階了。」
義一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但以義一的聰明,他不可能沒有那個咖喱飯的目標其實是我。
「不過,這個殘局要由誰來收拾才好啊。弄髒這裡的元兇已經不在了,就這麼放著沒關係嗎?你說呢,托生?」
這時,我突然在等著排隊買飯的人群中發現了赤池章三的身影,他的面孔對著門口,一臉無可奈何地扯動嘴角笑了一下。
「我們學校還真有好管閒事的傢伙,不過我可沒那個精神奉陪了。」
難道說他是在說義一嗎?
「喂,你在聽我說嗎?托生。」
「利久,拜託你收拾一下。」
「我!?咦?阿喂,托生!」
我飛快地跑出了食堂。

真是的,我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的遲鈍。義一他明明就是在保護我啊。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以及是怎麼保護我的。但是再怎麼想來,扔向緊靠著自己的人的盤子也不可能準頭會差到那種程度吧。更何況扔盤子的人還是籃球部的主將。
因為已經過了六點,所以外面一片黑暗。我雖然四周張望了一下,但始終沒有見到義一他們的身影。
「該不會是去宿舍了吧?」
我向離食堂只有十幾米距離的宿舍跑去。
心跳好快,但並不只是因為奔跑的關係。義一在任何人都沒有發覺的情況下,不,除了赤池章三,保護了我。
我原以為熱心的人是赤池章三,但今天早上的事情分明和義一脫不了關係,不,不只是有關係,赤池章三根本就是被他派遣來的。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我沒有什麼理由可以讓義一為自己做到這種程度啊。
「葉山托生。」
突然聽到叫我名字的聲音,我奇怪地站住了。可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
「我聽錯了嗎?」
「葉山,這邊。」
樹叢刷刷地搖動了起來,雖然因為太暗看不清楚,但似乎是有什麼人站了起來。
「關於崎義一的事情我有話想和你說。」
「義一的事情?」
會是什麼呢?
就在我走近樹叢的時候,腦後突然響起了咚的一聲,然後我的脖子後方傳來了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景物都奇怪地扭曲了起來。
力量從我的全身洩露了出去,我搖搖晃晃地想要伸手抓住什麼東西,但最終也只是抓了一個空。在我逐漸朦朧的意識中,彷彿聽到遠方有什麼人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唔……」
一陣針扎般的刺痛令我甦醒了過來。從脖子到肩膀,都還殘留著沉重的痛感。
我被人打昏了。就像是電視上的驚險電視劇一樣。不過,在電視劇裡,一定只是做個樣子而已,不會真的打下去吧?
現實非常不利。
睜開眼睛後,四週一片黑暗,還充斥著腐朽的古老木材的獨特氣味。
這裡是什麼地方呢?雖然手腳還都自由,但從被打昏這一點來看,應該不會被帶到什麼好地方才對。
空氣冰冷,地板也很冰冷,但只有我的左上半身有些溫暖,簡直就像靠在什麼人懷裡一樣舒服。
「還疼嗎?」
「嗯,相……」
我原本想說的相當疼一下子堵在了喉嚨裡。
「你總算醒過來了。你剛才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害我擔心死了。」
咦?咦?這個聲音是……義一?
義一把手腕環繞在我的肩頭上,輕輕地把我摟緊在懷中。在下一個瞬間,我用足了力氣把義一撞了出去。
咚的一聲。
「疼死了!」
義一發出了慘叫。
「啊!對不起。」
「既然要道歉就不要把我撞出去嘛!好過分。」
在黑暗的另一側義一苦笑了出來。「算了,既然你還那麼精神那就說明不用我擔心了。」
「對不起。對不起。」
那聲音聽起來很痛的樣子。
「算了,我也不對,誰讓我去碰有對人接觸厭惡症的托生呢。」
我能聽得出義一不是在諷刺我,而是真心這麼認為。
真不可思議,因為看不見樣子,所以反而能看得出別的一些什麼東西。
「先別管我了,你的脖子還疼嗎?」
「我沒事。」
「是嗎?」
義一鬆了一口氣。我跟著歎了一口氣。不知不覺中,我非常的緊張。但不是那種讓人感覺沉重的緊張,而是……「對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音樂堂。」
「音樂堂?那個音樂堂嗎?」
「沒錯,那個只是聽人說過,但從來沒有人用過的地方。」
原來如此。當眼睛逐漸習慣了黑暗的時候,就可以看見在足足有文化中心的大會議室那麼大的寬敞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架巨大的鋼琴,圍繞在鋼琴旁邊的是學生用的長椅。壞掉的桌子椅子則在房屋的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知是出於當時的流行式樣,還是從音效的角度考慮的,整間房子沒有一扇像樣的窗子,只有在天花板留了幾處小小的采光的地方。雖然在修建的時候應該還算是時髦的建築,但畢竟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了,到處都是傷痕,近年來由於老化程度過重已經從幾年前起就不再使用了。而且這裡不僅是位於和宿舍隔著一個操場,相距遙遠的地方,而且又是在雜樹叢中,周圍被野草所包圍。我怎麼會被人扔進這種鬼地方啊。
想從周圍逃脫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說已經相當老化,但那牆壁也不是人力所能破壞的。唯一的那一扇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沉重的大門,也不是用撞的就能撞開的樣子。
可是,為什麼義一會在這裡呢?

「那個……你別怪我問這種傻問題。」
聽到我說話後,義一似乎為了更聽清楚一點而支起了身子,在他背後是粗大的鋼琴腿。他就是撞到了那上面嗎?
應該……很疼吧?
我好像總是在給義一添麻煩。無論是同屋的事情也好,還是剛才的咖喱飯事件。不過我實在沒有想到義一會保護我就是了,按說義一沒有這種義務啊。
「你說的是什麼傻問題?怎麼剛開始說話又突然沉默下來了。托生。」
「啊,對不起。」
而且我還好像總是在道歉。「我們是被關到了這裡吧?」
「門被鎖上了,所以應該算是這樣吧。」義一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還有,為什麼你也會在這裡?還有,為什麼會有人襲擊……啊,對了。」
你給我記住!
山下清彥當時的威脅!
「可是,要把兩個人都關進來,一個人很難做到吧。」
「你在嘟囔什麼呢?」
我感覺到義一向我這邊爬了過來。我反射性地向後退去,卻撞到了牆壁上。怎麼辦?無路可逃了。
「我,我是說一個人很難做到的!」
我大聲叫到。
「咦?」
義一好像被搞迷糊了,「你怎麼從剛才起就莫名其妙的,不要一個人在那裡下結論,你不按順序好好和我說明白,我怎麼和你說話啊。」
「那個,就是,山下他……」
「哦。」
義一拍了一下手掌。「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憑那幾個詞?
「也就是說,把我們關在這裡的,不只山下一個人。」
他真的明白了,好厲害的理解力。
「而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崎同學會在這裡。」
還沒完呢,義一。
「叫我義一就好。」
義一苦笑了出來。「理由很簡單。我從宿舍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被人打昏,原本想救你,結果反而自身難保。」
「你也會?」真不敢相信。「我聽說你去年曾經一口氣收拾了三個三年級的學生啊。」
「很遺憾,敵人一共有四個,如果是三個的話我絕對沒問題。」
義一說的就好像在開玩笑一樣。還是說他原本就是在說笑話呢?在這種時候還有這種心情嗎?
「那個,還有,野崎……那個……」
「那小子已經老老實實給了我清洗費,我也在房間裡換好了衣服,所以這件事情算是解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了,你身上沒有咖喱味了呢。」
「我新換的外套可是在美國定做的呢。」
義一好像很得意地說道。
「這麼暗我也看不清楚。」
說完之後我立刻覺得有點危險。
「是嗎?那我就讓你能看得清楚一點。」
一度中止了行動的義一又朝這邊靠近了。他再往前我會很頭疼啦。
怎麼辦?心跳越來越快。
「別,別說這個了,還是先想想怎麼離開這裡吧。」
「出不去的,別看那扇門夠古老了,但是卻相當結實不管是用椅子砸還是用身體撞都紋絲不動。」
因為義一的行動,包圍著我的空氣劇烈地震動了起來。他的聲音伴隨著氣息傳達到了我的身邊。義一就在我的面前,可我後面已經完全沒有退路。
「可一直被關在這裡的話,豈不是會餓死嗎?我的晚飯才吃到一半而已呀。」
「我連一口都還沒吃。」
「那更得趕緊想辦法逃……」
「會幹這種事情的,只有高林泉的那堆傻瓜親衛隊。不要逃。」
咚,牆壁發出了響聲。義一用兩手封住了我的退路。這一來我更加無法逃避了。
雖然是在黑暗中,我還是能清楚看見義一的表情。那雙筆直地凝視著我的眼神,讓我好害怕。
「崎同學,請你拿開手。」
我的聲音在發抖,他應該能聽出來吧。
「今天早上他們之所以為難你,都是我害的。」
「咦?」
怎麼會。
「因為高林泉知道我喜歡托生。」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為震動過大,他在說什麼我都完全不能理解。
「高林很久之前就開始說想和我交往。不過我這個人沒辦法和完全沒有感覺的人交往。不管對方是男是女。結果也不知道高林泉是通過什麼渠道知道了我喜歡你,所以他在放假的時候就開始散播你和野崎的無聊傳言,煽動野崎那個笨蛋,甚至還玩出早上那種把戲。我原本就在想新學期開始後他多半會對你使壞,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所以你才叫赤池同學……」
「原本我是想親自保護你啦。不要逃。」
可是,誰讓義一一個勁說那種荒唐到極點的台詞啊。從來沒有人說過想保護我這種人。
「可是,可是,崎同學,比起我來,高林泉要漂亮得多,又有人氣,而且又沒有毛病。」
「少說傻話!」
咚!我臉邊的牆壁被狠狠捶了一下。我嚇得蜷起了身體。
「你給我聽好了!我喜歡的人是你!除了你以外我不需要任何人。就算是在這裡凍死也好,餓死也好,沒吃上晚飯也算不了什麼。總之我沒有後悔,我就是喜歡你。」
義一的臉孔靠近了我。我好像全身麻痺了一樣無法動彈。義一的氣息接觸到了我的嘴唇。
「我愛你……」
彷彿嘶啞般的低語伴隨著甜美的氣息,從合攏的嘴邊洩露了出來。
義一的雙手離開了牆壁,緩緩地把我抱進了懷中,好強的力量。義一比外表看起來要強壯得多。
「你應該,並不討厭我吧。」
嘴唇離開之後,義一很擔心地問著我。
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啊。
「你並不討厭我啊。」
義一說完之後,再一次吻上了我的嘴唇。

「外面的聲音一點都聽不見讓人有點毛骨悚然呢。」
義一在和我隔開一個人左右的位置抱膝而坐。他邊說邊偷偷打量著我,「剛才對不起了。」
「沒關係,這只是條件反射而已。」
我盡可能地露出最燦爛的笑臉,但是身體還在顫抖不已。這次雖然還沒有到打耳光的程度,但第二次的接吻還是成功誘發了我的厭惡症。所以義一才會和我劃分開距離。
他真體貼啊。
「先別說這個了,接下來怎麼辦?崎同學。」
「對啊。」
義一手托下巴注視著天花板,「我們好不容易才相親相愛,現在就死未免太可惜了。」
我不知不覺中笑了出來。
義一簡直就好像在享受這種情況一樣。和他在一起的話,有種好像什麼事都能輕鬆解決的感覺。
「笑出來也不會有改變啊。」
義一微笑了起來。
「咦?」
「現在幾點了?9點嗎?食堂已經關門了。托生,你想人類的叫聲和鋼琴的聲音,哪一個能傳得更遠?」
話題轉換得好快啊,這個樣子我怎麼能跟上他的思路。
「這個……人的叫聲最大也就能傳出去300米,如果一般人的話100米就算很厲害了。」
「鋼琴呢?」
「至少會比我的聲音大。」
「那就這麼定了。」
義一站起身來衝著房間中央的鋼琴走了過去。
「什麼定了?」
我也慌忙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呦,還上著鎖呢,打不開的。」
「就算沒有鑰匙,托生應該也能有辦法吧?」
……?
「我去打破那扇窗戶,鋼琴這邊就拜託你了。」
義一,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僵立在了鋼琴的前面。


「托生。」
「反正我就是不通世故。我對信息遲鈍到連我自己也受不了。你也好,其他的同學也好,對你們的事情我確實一點也不知道。可是,你自己不也並不是都清楚嗎?那就不要裝出什麼都懂的樣子。我受不了啦!不要再干涉我!」
「托生,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好了。」
「不是!」
「如果冷的話就穿上這個。肩膀受涼了可不好。」
義一脫下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這樣好一點了吧?」
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件毛衣。
「我不冷。」
我把外套還給義一。「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遷怒到你身上……」
「沒關係,你是精神太亢奮了。突然被捲到災難裡來,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你真的不冷嗎?」
「我經常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這明明是我的心,為什麼我卻偏偏無法自由支配呢?」
無法實現的願望。是我不該有這種奢望嗎?我只是也希望被愛而已。就想其他人一樣。就只有這樣而已。這不算什麼特別的要求吧?小孩子都是這樣。義一,只要我放棄的話,一切都會得到解決,只要我放棄的話。」
「誰都會這樣的。」義一說道。
我驚訝地抬頭看著他。
「誰都會?」
誰都會嗎?
「就算是我,如果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時也會焦躁不安。我也會失敗,會後悔。但如果就此放棄的話,那一切才真的是完了。THE END。沒有繼續了。對不對?」
義一凝視著我的眼睛,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的笑容好溫柔啊。
我所築下的心之牆壁,似乎都要融化了。
「就算是完了也沒關係。」
在我的視線中,義一的身影扭曲了。「放棄的話還比較輕鬆。」
我的聲音在顫抖,而且非常的嘶啞。否定的熱量正燃燒著我的咽喉,試圖來到嘴邊。
我不想放棄,真的不想放棄。可是,我不知道不放棄的話我該怎麼做才好,因為從來沒有人救過我。也許這只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是誰都不曾挽留過我啊。義一好像理解了我的無聲的訴說,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對啊。」
他彎下身子,緊緊地把我抱在了懷中。「托生。」
義一撫摸著我的頭髮,就好像安撫小孩子的母親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我。義一手上的溫暖,彷彿解除魔法的咒文一樣,逐漸地融化了我心中的冰塊。
這裡多麼的舒服啊。
「托生。」
義一叫著我的名字,我閉上了眼睛,嘴唇上感覺到了義一的氣息。
突然,門口響起了劇烈的敲門聲。

「你們把學校的器材當成什麼了!胡鬧也要有個限度!這裡可不是給你們玩捉迷藏的地方。」
在那之後還沒到一小時的時間,我們就受到了學生指導部的島田老師的嚴厲訓斥。
「可是,這次事關人命。而且他們兩個也是被害者……」我們的班主任試圖插嘴給我們解圍。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損害就是損害。既然是因為遊戲玩過了火就更不能原諒。」
島田老師自始至終都毫不留情。他按順序打量著我,義一,以及站在一旁的赤池章三,「做好受處分的心理準備吧。明白了嗎?」說完之後,他就沿著林蔭道向教職員宿舍走去。
「請等一下,島田老師!」
我們的老師不死心地用衝刺的速度追了上去,不愧是我們的班主任!
「路上很黑的,給你手電筒!」
看來我們的不利立場已成定局。
「這次慘了。」
義一苦笑了出來,「沒想到島田老師會親自出馬。」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踢著地上的玻璃碎片。
「沒辦法,音樂堂的鑰匙是由島田老師保管的啊。」赤池章三若無其事地說道,「奇怪,這麼說的話那幫傢伙是怎麼鎖上門的?」
「保管又不等於看守。」
義一說完之後,坐在了門前的半圓形門廊上。
「原來如此。」
找到我們的人,果然還是赤池章三。
「連義一都不見了的事情,還真是讓我吃了一驚。」
一開口他就這麼說道。然後把目光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沒想到在嗣堂還能聽到名曲薈萃。對了,第二首曲子,拜託下次再用更好的鋼琴為我彈一遍吧。
義一的朋友真讓人羨慕。
風吹動了他的頭髮。
「還不回宿舍嗎?」
我用義一的外套緊緊包裹住自己問道。我最怕冷了,不過義一倒是表示過他很耐凍。證據就是他只穿著一件毛衣還是若無其事。「再陪我一下。」
義一衝我招著手,我坐在了他的旁邊。赤池章三越過義一的肩頭偷偷看著我,「離得這麼近,沒事嗎?」他好像真的很擔心的樣子。
「一個人左右的間隔,就是我和托生的安全最近距離。」
對吧,看到義一在徵求我同意後,我曖昧地點了一下頭。
「霍,大發現,可喜可賀。這麼說你已經找到了這一年平安相處的竅門了。」
赤池章三哈哈哈地笑了出來。
「對了。」他的語調突然又正經了起來,「義一,你打算怎麼做個了斷。」
「高林泉和這件事情有關嗎?」
「你說呢。」
「是那小子拜託人把我和托生關進來的吧?」
「嗯。」
「對了 ,島田老師有說什麼嗎?」
「還好啦,因為我和他說這只是因為遊戲玩過了火。」
「明智。」
「真心把人關起來,和出於玩笑而這麼做,處罰也完全不同啦。」
「等一下。」我吃驚地說道。「你的口氣怎麼就像是特意在替對方減輕罪名一樣。」
「就是這樣。」義一很爽快地承認了。
「我可被他們打了。」很疼的,非常非常疼。「他們不也對你動手了嗎?」
「他們也沒有動真的。」
「可他們是偷襲啊,太卑鄙了。」
「山下他們也是迫不得已。雖然他們打了我們,卻沒有捆綁,也沒有派人看守啊。」
「為什麼你這麼替對方說話?」我實在無法接受。
義一聳了聳肩膀。「因為我知道單相思有多麼難受。」
「托生,他們並不是想加害我們,所以沒有對我們動用私刑,雖然多少包含了出出早上那口氣的成分,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高林泉身上,他們想讓高林泉對我死心。」
「我沒法理解。」
「他們真正的願望是和高林泉正好相反的。山下執行高林泉的命令時也一定很不情願。他們畢竟是親衛隊,也就是說他們喜歡高林泉。那你想他們為什麼還會積極來促進我和高林泉的關係呢?」
「可他們不已經做了嗎?」
早上的使壞是事實,我被毆打的事情也是事實。「如果不是我被打的時候你正好路過的話,說不定我已經……」
「沒辦法。」
義一將一隻手支在下顎上,用長長的手指壓住了嘴唇,看起來說不出的帥氣,就像是以前所流行的電影裡的外國演員一樣。雖然我已經不記得那部電影的片名和演員名了。
「算了。」
義一很輕鬆地敲了一下膝蓋,「如果事情曝光的話,等著山下他們的毫無疑問就是退學,這次就先賣他們個人情也不算吃虧。」
「那麼,就放著他們不管嗎?班長。」
章三好像等著看好戲一樣說道。我也挺直了脊背。
「不要以為這個世界什麼都會按著自己的意思走。設計陷害別人的話,早晚都會受到報應的。懂了嗎?」
突然,義一旁邊的雜樹叢劇烈搖晃了起來。
「!!」
我渾身僵硬地動彈不得,鬧鬼嗎?鬼我也一樣害怕。
「章三,別讓他跑了,快追!」
赤池章三不愧是義一的搭檔,在義一招呼的同時已經跑了出去,當然了,義一也已經離開了長廊。
「你給我站住!」
三個人影在樹叢中搖晃。
「討厭!放開我!」
這個聲音好熟悉。啊!
「高林泉!?」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然後急忙用雙手摀住了嘴巴。
樹叢中,高林泉正仰面朝天地被赤池章三按在了地上。聽到我的叫聲後,他立刻狠狠地衝我瞪了過來。那是一種充滿挑戰,但不知為何又有些悲傷的目光。
「你在那裡幹什麼?」
義一的聲音非常冰冷。
「不愧是義一,什麼也瞞不了你。」
高林泉毫無畏懼地說道,「讓開,赤池章三。你想在我身上趴到什麼時候?還是說在我上面太舒服了?」
赤池章三愕然地看著高林泉,「你是不是男人啊?」然後讓開了。
雖然兩個人都說的若無其事,但這次其實是相當過激的對話,不過這個我要到後來才明白了過來。
「我還想問你呢,你和那小子倆個人單獨在一起都幹了什麼,義一?」
高林泉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埃,站了起來。「看起來不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的樣子啊。」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我所披的義一的外套上。
「這和你無關吧?」
義一乾巴巴地說道。
就好像是匆忙趕到後卻正巧碰上商店關門的客人一樣,高林泉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義一。
「根本就不屑於理我嗎?」
高林泉彷彿很可笑般地扭曲了臉龐。「你總是這個樣子,無情,冷淡。傷透了別人的心也一樣若無其事。不只如此,還讓對方覺得自己受傷都是自找的。」
「今早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了。晚上的事情也一樣,你這麼轉告山下他們好了。」
義一端正的面孔,在毫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面具一樣。但就只是這樣,已經充滿了說不出的魄力。「但是,如果你們今後還敢對托生出手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高林泉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將手插進褲兜裡,穿過義一和章三的身邊,搖搖晃晃地向我這邊走來。
「我說,葉山托生同學。有了義一這個保鏢的話,可是比躲在耐火金庫裡還要保險哦。」
他若無其事地走到離我只有幾步距離的地方時,把手從褲兜裡抽了出來。
月光下,他高高揚起手上閃動著銳利的光芒。
咦?
「高林!」
義一飛奔了過來。
額頭劃過一道熱線。
高林泉的眼中充滿了淚水。
「即使如此,我也喜歡義一,像你這種人……」,當他再次揚起手臂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旁邊衝出來將他撞飛了出去。
咚的一聲,小小的身軀倒在了地上,站在他身邊的人影,一邊劇烈地喘息著,一邊將雙手在腰邊握成了拳頭。
「混蛋!」
他大叫了一聲之後,一把抓住高林泉的衣襟,然後響起了一聲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耳光聲。
義一和赤池章三啞口無言地呆立在了現場,我也忘記了額頭的傷口,只知道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一切。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怎麼可能……」
可是事實就在眼前。
吉澤道雄全身抖動著對高林泉怒吼道,
「道歉!快向葉山同學道歉,高林同學!」
他真的是那個吉澤道雄?不過再這種情況下還不忘在名字後面加上同學的,也就只有他了。
吉澤道雄強行將高林泉硬拽到了我的面前。
「道歉!」他的口氣十分嚴厲。
高林泉就好像被槍彈打中的鴿子一樣,將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一圈。即使如此,他還是被吉澤道雄的氣勢所壓倒。
「對不起。」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向我道了歉。
玻璃碎片從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消失在了黑暗中。

「托生,你太過分了吧。半途跑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結果只剩我一個人打掃,足足花了我半個小時呢。」
利久不滿地撅起了嘴,即使如此,他還是將仙貝裝進塑料袋分給了我。
包含利久在內,宿舍裡沒有一個人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事,所以這裡還是和平時一樣熱鬧平靜。話說回來,今晚的熄燈時間是什麼時候啊?
「這些應該夠了吧?」
「我覺得足夠了。」
我不知道義一的食量大概有多大,如果不夠的話,再加上我的雞蛋鬆糕總行了吧。
食堂早已經關門了,只靠飲料的話義一未免太可憐了,所以我到利久的房間來,希望他分些仙貝給我。
「隔壁怎麼樣?」
「什麼?」利久不明所以。
「感情還好嗎?」
「我怎麼知道。」
這倒也是。
「對了,你要這麼多仙貝做什麼?」
「吃啊。」
「誰吃?」
「什麼誰吃?」
「你該不會是給義一吃吧?」利久的聲音好嚇人。
「怎麼會,你怎麼說這個?」
「我很擔心你啊。」
利久靠近了我的身邊,我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是,是嗎?」
「我一想到托生接下來這一年怎麼過,就擔心得要死。」
「是,是嗎?」
怎麼回事!利久應該是正常人啊!
「分開了這一段時間之後,我才第一次發覺。」
利久更加地靠近了我。「對我來說,托生有多麼的重要。」
「啊,那多謝了。」
我更加地往後退,一手拿著仙貝一邊進行熾熱的告白,這也太搞笑了吧?
「所以啦,」
利久伸出手來,「這個也拿去。」
他把另一個袋子遞到了我的眼前,
「咦?」
「用這個也義一打好關係,好好過好這一年的生活。」
利久一邊說一邊用手支著額頭,「嗨,我現在覺得自己就像你的哥哥一樣,一點都不敢分心。」

「了不起。」
義一嘻嘻地笑了出來。
「你還真是有好朋友呢,我是說那個片倉。」
我一回到我們的房間,就立刻目瞪口呆,因為義一的桌子上,已經堆起了一座食物的小山。
「我只是在去自動販賣機那裡買咖啡的時候抱怨了一下肚子餓而已。」
雖然如此,義一還是最先盯上了我手中的仙貝。
「好好吃。」
「這可是利久母親的愛心結晶。」
「也包括了托生的心意吧。」
眼看義一衝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我一下子想到了音樂堂裡的事情,急忙躲到了床上。
義一很不可思議地用目光追逐著逃避的我。
在明亮的電燈下,還是和在黑暗裡大不相同。
「你也沒吃晚飯不是嗎?過來一起吃吧。「
「不用了。」
我就好像初次經歷接吻的少女一樣,心臟莫名地跳得厲害。特別是在義一每次張開嘴唇說話的時候。這也難怪,因為他就是用那個嘴唇和我接吻的啊。「我困了,要先睡了。」
「才11點啊。」
「晚安。」
「喂,你就穿著衣服睡嗎?」
「無所謂。」
「你的衣服不是已經髒了嗎?」
「礙…」
我忘了。
「困了的話你先用浴室好了。」
義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浴室。
嗣堂的地點雖然偏僻不便,但浴室卻是一大優勢,因為附近有溫泉,所以每個房間都配有浴室,隨時可以洗澡,就算在家裡都沒有這麼方便。
我從櫃子裡取出衣物的時候,義一面向著桌子,也就是說背對著我,默默地吃著點心。
「那我先去了。」
我抱著衣服,從義一的背後,離他最遠的地方悄悄地溜了過去。
「山下他們也許會解散吧。」
我停住了腳步,「為什麼?」
「我看到高林的表情後就有這種感覺。」
義一把椅子旋轉了半圈。
我們的目光碰觸到了一起。
那之後,吉澤道雄拉著高林泉的手把他拖回了宿舍。那個高林泉居然半句也沒有抱怨,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跟他回去了的事情,讓我們再次地吃了一驚。
「高林泉的表情怎麼了?」
「那是很幸福的表情,就和我現在一樣。」
義一無聲地站到了我的面前,「托生,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剛才的?」
「我喜歡托生,那托生你呢?」
我也喜歡你。但這句話怎麼可能簡單地說出口呢,因為我害怕說出後的情況。如果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話,很難想像還能有保持精神戀愛的戀人吧。
「請你讓開,崎同學。」
「叫我義一,托生。」
我試圖從義一的身邊穿過,卻被他伸手擋住了。
「請你不要刁難人,讓我過去。」
「幸好你額頭上的傷口不深。」
我反射性地用手按住了頭上的創可貼。就在我這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間,義一將我抱在了懷中。
你太狡猾了,義一。你是不是已經發現到了,這裡是可以讓我放鬆警備的地方。
「求求你,不用逃。」
咦?
義一的聲音好無助,他在哭嗎?
「我不會讓你說你喜歡我了,所以至少叫我義一好不好,托生,好不好?」
「義一……」
沒想到義一也會有這麼缺乏信心的時候。
「求你不要逃避我,不要討厭我,托生……」我輕輕地將手環繞在了義一的背上。
「義一」,我輕輕地叫道,
「義一,我不討厭你,我真的不討厭你,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義一的毛衣好柔軟,蓬蓬鬆鬆地接觸到肌膚上,好可愛。
「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
「是嗎?」
義一一下子放開了我,壞壞地笑了起來。
「義一!?你,你騙我!?」
「我只是本領高超而已,請叫我天才藝人。」
「剛才說的不算!我最討厭你!」
「是嗎?好高興。」
「我說我討厭你!」
「我愛你。」隨著他在我耳邊的低語,他強行吻上了我的嘴唇,和我用足力氣給了他一個耳光的事情,幾乎完全是在同時發生的。

-----完------

春風物語 1 : 呢喃春風中
春風物語 2 : 年輕的煩惱
春風物語 3 : 六月的自尊心
春風物語 4 : 赤腳的華爾茲
春風物語 5 : 卡農變奏曲
春風物語 6 : 不戀你太難
春風物語 7 : 花椰菜之夢
春風物語 8 : 月色撩人
春風物語 9 : 往天堂前進
春風物語 10 : 幽靈殺手
春風物語 11 :掌中的雪結晶
春風物語 12 :無聲的真情表白
春風物語 13 :莫名的夜晚
春風物語 14 :意外插曲
春風物語 15 :彩虹般的琉璃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8-12-3 22:41 編輯

TAGS 后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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