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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清澗寺系列 2.濃烈的狂情夜晚》 作者:和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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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選為今晚派對地點的飯店,聚集了眾多上流社會人士,為現場增添了許多華麗色彩與喧鬧。
在樂團演奏的輕快樂聲中,有人談笑或在舞池中跳舞,一副晚宴常有的景況。
約比開場時間晚一小時到的清澗寺和貴,向身為主辦人的彩小路公爵打過招呼後此刻正端著一杯香檳啜飲。
今年秋天歉收的農民,莫不為生活艱困叫苦連天,但這兒卻宛如另一世界般豪華奢侈。
從會場內種類繁多的佳餚加上可口的水酒,不難窺見彩小路家的雄厚財力。
站在鄰近陽台處的和貴感覺有人注視自己,反射性地轉過頭。
視線的主人似乎是站在出口附近的高挑青年。由於彼此距離太遠,頂多知道對方有張端整的面容,卻難以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看起來好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和貴這麼想的當兒,突然有位年輕女性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和貴先生!」
一位眼尖的名媛發現和貴身影後,快步往這兒走來。像被她的聲音吸引般,其它身著當下流行禮服的年輕女性們,也靠向了和貴。
「好久不見了。」
這陣子和貴因故減少了夜遊次數,但即便有段時間沒見,她們仍沒什麼變。
當和貴的薄唇微微上揚,圍繞在他身邊的女性們不禁發出陶醉的讚歎。
修長的肢體包裹在剪裁合身的晚宴服中,加上那散發華貴氣息的美貌,很難不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您的身體好點了嗎?聽說……葬禮之後,您的身體一直欠安。」
「很抱歉讓您操心,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倒映在玻璃杯上的絕美麗容,猶如玻璃般纖細,彷彿人工雕琢般比例完美,找不出一絲缺點。
象牙色的肌膚、長長的睫毛加上深邃的雙眼皮、略帶殷紅的嘴唇……就二十四歲來說,這樣的外貌稍微缺乏男子氣概,但細緻的外貌來自家族遺傳,也就沒辦法了。
最近,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父親了。不過,他寧願自己像早逝的母親。
「您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呢?」
「從這個夏天起,我就在木島議員那裡做事。」
「唉呀,是做秘書工作囉?」
「像我這樣的人去當秘書未免太自不量力,目前不過是學習禮儀階段而已。」
和貴半開玩笑地說完後,女性們便咯咯笑開來。
「一說到木島議員,剛剛還在這兒呢。他身邊帶著一位相當出色的人,應該是秘書吧?」
「嗯,我之前也在橫濱的飯店見過妳說的那位先生。記得和貴先生那時很早就離開了,所以沒看到。」
看來女性們似乎頗中意那位青年,一提到他,所有人都變得很雀躍。
「真的很遺憾,我並不清楚各位說的是誰。」
木島的秘書包含和貴在內共有三名,他實在想不起,有誰的長相能讓女士們討論得如此熱烈。她們八成是把木島的朋友誤認為秘書了。
「不過,到底是吹什麼風,您怎麼會突然想去工作?」
「這是兄長的意思。只不過,他當這樣的工作是社會見習罷了。」
一提到「兄長」這字眼,和貴內心不禁微微抽痛,但也僅止於此。不能再想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若不這麼告誡自己,只怕無法繼續走下去。
「對於您大哥的事,真的覺得很遺憾。」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一直沈浸悲傷為他服喪,也不符合我的個性。況且,我還得乖乖見習社會禮儀呢。」
流洩在大廳裡的音樂,不知何時已變成優雅的華爾茲。
「如果是和貴先生,還真希望您能來我家當秘書呢。」
「好過分喔,真紀子!我願意比木島議員多出一倍的薪水,聘請和貴先生。」
「討厭啦,這不是錢的問題吧?」
女性這種生物真是動不動就吵起來。和貴雖愛她們柔軟的膚觸,卻對這類沒意義的對話敬謝不敏。
「妳們看,在那兒的不是伏見先生嗎,」
「真的耶,他依然那麼帥氣。」
在耳語的催促下,女性們的視線同時轉向門口方向,恰好見到一位正值壯年的美男子走進大廳。
他是伏見義康。
和貴的父親冬貴,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秘書兼愛人,由於男子身兼這二種身份和貴對他總有一份複雜的感情。
伏見生於男爵家,不過爵位都是傳給長子,因此他本身並未繼承爵位。正好跟現在的和貴處於相同立場。
向主人打過招呼的伏見,突然往這方向看過來——視線正好對上和貴的目光,與他緊緊交纏。
嘴角噙著一抹笑,伏見旁若無人地走了過來。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嘛,和貴。」
「彼此彼此。」
明明昨晚才在家裡碰過面,對話卻如此生疏。
「兩人站在一起真像一幅畫呢。」
儘管沒忘了身為淑女的分寸,她們興奮的聲音仍讓和貴漸漸頭痛起來。或許是好陣子沒參加晚宴,這兒的空氣讓人醺醉使然。
「抱歉。」
和貴離開眾女士的包圍,打算走向陽台透透氣。
「才想說他最近乖乖在服喪,沒想到……」
途中,卻聽到有人這麼說。
「看來他是忘不了五光十色的派對吧?畢竟他可是那個男人一個換過一個的清澗寺家二少爺,若一直關在家裡,只怕他會受不了吧?」
「不管是瞼蛋還是個性,都跟他父親一個樣。」
「他這樣教死去的國貴怎能瞑目呢!喪禮至今還不到十天哪?」
雖然同是貴族,卻不見得會彼此體諒或相互關懷。反而有更多人看不慣向來高傲愛嘲諷他人且素行不良的和貴。
「真不曉得他來這裡是為了找跟他一樣愛惹麻煩的同伴,還是釣凱子呢?我看哪,他那個優秀的大哥過世後,衰敗的清澗寺家族就真的完了。他那放蕩的樣子,正好去當人家的男妾?」
「要不要來打賭,接下來會是誰慘遭他的毒手?」
故意講給人聽的粗鄙內容加上隱忍的訕笑聲,不停敲打著和貴耳膜。
他哪管得了別人要怎麼講,加上他們說的全是事實,若一一反駁未免太愚蠢。
寬闊的廳堂位在一樓,和貴便從陽台走到中庭。
冷風從樹梢枝葉空隙吹來,似乎將吵鬧的說話聲吹遠了。
外頭頗為寒涼,不見其它人的蹤影。和貴從旁邊樓梯下到庭園深處,輕靠在一根石柱上。
他喜歡參加派對。在那裡他可以什麼都不想,只需聽著旁人聊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更能盡情物色一夜情的對象。
和貴對床伴的性別不太在意,但為免惹上通好罪,他總是盡量避免搭訕女性。加上跟男人或女人睡,得到的快感並無太大差別,他選擇同性的機會自然偏多。尤其是跟地位高的年長男性上床,更是有趣。
輕微的樹枝斷裂聲引起和貴的注意,反射性轉過頭,發現伏見就站在眼前。
「外頭很涼,會感冒的。」
「沒想到你也會擔心我?」
「那當然了,你可是清澗寺家下一任的當家老爺啊。」
他的聲音摻雜著些許諷刺。
「特意那樣稱呼,是在告誡我大哥的屍骨未寒,要我別玩得太凶嗎?」
「就算真是那樣,我也不認為你這匹野馬會乖乖聽話。」
和貴感覺胃部一陣熱,卻硬是用傲慍神情將它壓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
「你沒自覺就算了。不過你要知道,即便如我,也會不忍見你美麗容顏染上一絲陰影。」
伏見加深嘴角的笑容俯視和貴。
「你真會說話。你會對我感興趣,是因為我長得跟父親很像吧?」
「我一向喜歡美麗的事物。」
伏見的手指撫上臉頰,和貴接受邀約似地伸出手。當他纖細的手環上對方頸項索吻時,伏見也不負所望給了他一記濃烈熱吻。
「……嗯、嗯!」
伏見的手指掀開和貴的衣服,輕觸他敏感的部位。舌頭更緊緊糾纏著和貴,放肆的吸吮讓他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呻吟。在這陰暗庭園中,用濕潤煽情的聲音誘惑男人,可說是最快的手段。
「你以為我不清楚你這般誘惑我的原因嗎?」
和貴沉默地抬起刻意柔順的臉龐,一雙水汪汪大眼直視伏見。
「要是讓人誤以為,我跟那些面對清澗寺少主主動邀約就感激涕零的傢伙一樣,可就頭痛了。你以為這樣的小伎倆騙得了我嗎?」
伏見不但是父親的情人,也是十年前和貴初次發生關係的對象。這樣年長的男子,自然多了份和貴欠缺的從容。
「今晚,你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讓我騙吧?」
和貴的聲音帶著精密算計過的艷色。
每當他這樣呢喃,沒有一個男人不臣服。只為品嚐和貴嬌美的軀體。
「我想要更瞭解你一點……可以嗎?」
伴隨著甜美的吐息,和貴依偎在男子胸膛上。
「就算不透過言語,也能用身體瞭解對方嗎?你的作法真是了無新意。」
「這還不是你教我的?」
和貴再次拾起頭來,凝視伏見片刻後,給了他一抹嫣然倩笑。
眼前的伏見,並非輕易臣服於肉體誘惑的男人。
「要是讓人知道我帶你回家,你那群擁護者會怎麼想?」
「難道我不值得你冒這個險?」
聽出和貴話裡的嫌惡,伏見低笑道:
「憑你這句話,就足以讓我被那些奉你為社交界高嶺之花的信眾們,打個半死了。真懷疑這世上真有人能得到你嗎?」
「他們不過是一群軟弱的傢伙,遠超過你想像。」
「不是聽說木島議員那裡,也有不少人為你癡狂?」
「是啊,真令人頭痛。」
「那我可得讓幾個人美夢破碎,好讓你輕鬆點囉?」
和貴沒有回答,僅抱以一抹艷麗的笑。
迷上和貴的人都難有好下場。他們總是耽溺於和貴的身體,迷失了自己、崩潰,更慘的就是走上自我了斷的絕路。
要是少了觀察自我毀滅的樂趣,人生將會多無聊啊!不,或許該說那是和貴唯一的生存意義。
這副軀體不過是道具。
是一無所有的和貴唯一的武器。
「真是的,你以前明明是那樣溫柔的孩子:真不曉得你究竟像誰。」
伏見根本明知故問。
他明明此誰都清楚和貴肉體底下——美麗肌膚下洶湧翻滾的憎恨、鬱悶與悲歎,卻從沒伸出過援手。因為他眼裡除了冬貴,誰也看不見。
「當然是父親,畢竟我身上可是流著他的血。」
「只憑血緣是無法判斷的。因為就個性來說,你反而比較像我。」
「那麼,你恨父親嗎,」
伏見沒有回答。即使他的答案肯定,想必也跟和貴懷抱的情感大相逕庭吧。
到底為什麼?明明內心的憎恨已達最高點,為什麼還能去愛人?
這點和貴就辦不到。
愛這個概念,遠遠超過和貴能理解的範圍。
「答案等到了床上再告訴你。——過來。」
伏見低嘀著摟住和貴的腰。
即使在最恍惚的瞬間,相貴都不曾迷失自己。
不管再怎麼放蕩,他仍用一種近乎冷凝的淡漠觀察著自己。
他總是很空虛。空有一副永遠無法被填滿的軀體,以及一顆滿是傷痕的心。
太陽早已爬得老高。
清澗寺家的司機成田駕駛的車在木島宅邸前停下後,和貴不慌不忙從裡頭走出來。
明明已完全遲到,木島卻不太會跟和貴計較。加上木島淳博給的薪水又格外優瀝,對和貴來說,可說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僱主。
屋簷處的樹木已染上顏色,甚至開始落葉,似乎在向世人大肆宣告季節的變化。
但在和貴眼裡看來,所有東西都像褪了色般灰黑,好似這世界從不曾有色彩存在。
或許名門貴族清澗寺家的二少爺這頭銜,將和貴的一切都奪走了。
他厭惡自己所處的世界,所有的東西都是醜惡的,甚至連吸一口氣都覺得噁心。

時間是大正十一年的初冬。
由於農作物收成大不如預期,使得農村人人喊苦。貧窮的農民少了作物可賣,人身買賣橫行也就不足為奇。但即使如此,仍未引起眾人討論並尋求解決之道。
根本的原因就是,這個國家早已徹底腐敗,無力回天了。
和貴緩緩走向正門,注意到一名青年從另一邊走來,便停下了腳步。
「深澤。」
「清澗寺先生,早安。」
身穿價格普通卻剪裁得宜的三件式西裝的青年——深澤直巳,朝和貴輕輕頷首打招呼。
即使在眾多文人政客出入的木島宅邸,深澤仍有其獨特存在感。
他不像和貴有著過分醒目的美麗容顏,但五官倒也端整,配上一副細框眼鏡,給人認真又知性的感覺。
而那對長形眸子與十足圓融的處事態度,讓他在沈穩溫和的外表下,還多了幾分伶俐。
以第一名畢業於東京帝大法學部的深澤,從學生時代就深受木島議員喜愛,之後更被提拔為他的首要秘書,備受重用。
「早就不是道早安的時刻了。」
「嗯,說得也是。真是抱歉。」
乍聽他的聲音會覺得有些剛硬,習慣後卻不禁認為是具有深度的美聲。
深澤的特點就是,不管對誰都相當客氣。對和貴的尊敬也非出於他是伯爵家一員,而是尊重他這個成熟的獨立個體。
平常總用敬語與人交談的和貴,面對他時總會稍微放鬆。
對和貴來說,客套的用語能為自己與他人間拉開一條防線。不允許某人跨入自己領域時,便會使用敬語。
「難得你這時間會在外頭。」
「剛才去買完木島議員要我買的雪茄。」
他沈穩地笑道。
和貴的身材已算修長,但跟深澤站在一起,還得仰頭才能對上他的視線。之前聽說深澤約二十七、八歲,但他所散發的穩健氣息卻遠超過這個年紀。
和貴到這棟宅邸工作已過三個月,今天還是第一次跟深澤談論工作以外的事。
原本深澤就習慣與人保持適當距離,要不是和貴一時興起,兩個人幾乎沒機會說話。而誘使和貴主動攀談的原因,或許就是他覺得生活太無聊,急著想找新玩具打發時間吧。
「你不是想成為政治家才當秘書的嗎,沒想到卻被當成跑腿的使喚。」
「其它人都有事要處理,實在抽不出空來幫忙。況且,我受議員諸多照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或許沒發現和貴話中的諷刺,深澤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愧是優等生啊。不過,難道你不想奪取木島議員的江山,取而代之?」
「如果不這麼想,我早就回老家種田了。」
儘管覺得深澤乾脆說出的答案意義深遠,和貴卻沒有繼續深究。
「你跟木島議員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認識的,」
「他看過學校考試的結果後,表示想收我為門生。而且,聽說議員的母親恰好跟我同鄉。」
「……嗯哼。」
這答案真是平庸,太過優等生了。
——這個男人不行。
倘若深澤回答得有趣些,和貴還會覺得蠢蠢欲動;但如果只是個徹頭徹尾的認真派,那和貴身邊多得是。這樣的人,不值得自己費心陪他玩。
畢竟只是個鄉下窮困農家出身的窮小子,不管再怎麼優秀,依舊沒資格成為自己的對象。不過是個極度無趣的傢伙罷了。
這念頭成形的同時,和貴也對深澤失去了興趣。
隨著兩人越接近大門,耳邊的嘈雜聲也越大。仔細一瞧,原來門前聚集了許多人。
發現和貴見狀皺起眉頭,深澤隨即解釋,「那些是報社的人」。
「報社?發生什麼事了?」
「應該是得知木島議員的政敵籐田,因造船廠的冤獄事件被捕,才趕來訪問議員的吧?」
和貴正想出聲附和,卻發現眼尖的記者發現了自己。
「喂,你們看!」
「那不是清澗寺家的二少爺嗎,」
喧鬧立即擴大。
「真是想不到啊!沒想到長男才下葬不久,他就搭上木島淳博了?這小子可真是醜聞製造機啊!」
「不可能啦,木島可是寵愛妻子出了名的人,怎麼可能對他出手。」
眾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搔弄著和貴耳膜。
貴族的醜聞總讓平淡無奇的新聞版面熱鬧許多。尤其相對於菁英哥哥,和貴的放蕩行徑,以及不時露骨挑釁在這和平時代被視為稅金竊賊的軍部,更是讓收集消息的記者們欣喜萬分。只要和貴稍微惹點事,他們便一股勁地渲染,唯恐天下不亂。
要怎樣過活是我的自由,跟其它人無關。和貴一向抱持這種想法,所以旁人要如何譭謗、批評他都沒關係。
然而深澤不同,即便只在同一地方工作,一旦跟和貴這種人扯上關係,絕對百害而無一益。
於是和貴刻意放慢腳步,打算讓深澤先進屋。
沒想到——
「清澗寺先生,請進。」
深澤一打開門,便極其自然地拉住和貴的手臂往裡頭走。
儘管是在大批記者面前,他理所當然的舉動還是教和貴瞪大了雙眼。
不過,他似乎將和貴的表情變化誤解成其它意思了。
「抱歉。我想您應該不喜歡別人直盯著看……感覺很不好受吧?」
「不,不是那樣的。倒是你……難道不介意嗎,」
一踏進屋內,和貴便問道。
「介意什麼?」
看來,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無論個性再怎麼溫和,立志成為政治家的人怎會如此遲鈍!?和貴不由得訝異起來。
「我的風評不太好……不,根本很差。難道你沒聽說?大家都說清澗寺家的二少爺跟他父親一個樣,是個空有外貌的肉慾份子,不論男女都照上。只要跟我稍微親近一點,就會讓那些記者們有茶餘飯後的話題可寫。」
「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我自己清楚就好。跟外界的評斷無關。」
沒想到他的回答如此堅決,和貴十分吃驚。
不過,也因此惹毛了和貴。
原來他不止是個認真的乖乖牌,還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木島竟然如此沒眼光選這種男人當自己的繼承人。
「會說出這種話,想必你一定受過相當良好的教育了?」
和貴略帶諷刺地問,但深澤卻完全誤認為別的意思。他先是溫和的一笑,然後說:
「我出生在鄉下的貧窮農家,要是沒有木島議員援助,別說是追求夢想了,連升學都不可能。」
低沈的嗓音聽不出絲毫地方口音。
「既然這樣,你更該立志成為資產家而非政治家吧?」
「目前的國家狀況是,貧富不均造成了教育差距。沒有錢的窮人供不起孩子唸書,但沒有學問做基礎,根本無法出人頭地。最後,除非極為幸運者,才有機會往上爬。所以我想改變這種情況,為窮人盡一份力。」
「所謂的理想不過是沙上的閣樓。對在現實這片泥沼打滾的人而言,根本沒有半點意義。」
聽完深澤令人作嘔的理想論,和貴突然覺得很不耐煩,不覺反唇相譏。
「您的見解還真嚴厲呢。不過,信不信畢竟是個人的自由。」
「這樣的說法未免太自以為是了!?難道那些財團勾結的政黨,就有能力拯救那些天天過苦日子的人?」
高遠的夢想在人的慾望面前,不過是空談沒有半點價值。只消剝除那薄薄的皮膚,就能看見底下污穢的貪婪。
「總之,現行的政治體制儘是缺點。就算你真的當上政治家,也未必能改變這個國家。不如傚法其它人憑侍權力盡量貪污,才是明智之舉。」
像我們這類眼見短淺的人,就算高談闊論政治、國家議題,也不過是無病呻吟,根本沒有實質意義。
然而面對和貴的嘲諷,深澤卻微笑。
「——你笑什麼?」
「您的反應果然很快。記得您是慶應大學畢業的吧?」
「被帝大畢業生如此褒獎還真是光榮呢。不過,我也只是用扭曲的眼光看待這個歪斜的世界罷了。」
「看來,您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現實主義者呢。但您剛剛也提到了『拯救』兩個字,或許您的想法並不如想像中那樣偏頗。」
此刻的和貴只想結束兩人的對話。
——討厭的傢伙。這念頭充斥著和貴的腦袋。
令人唾棄的理想主義者!明明都講得那麼難聽了,卻無法撼動他高潔的理想。
像深澤這樣的人,八成認為世上每個人都懷有屬於自己的特質,哪天一定會有機會發揮。甚至認為和貴體內也帶著壓根兒不存在的優點,只是他自己尚未發現罷了。
愚蠢至極!
自己明明什麼鬼特點也沒有,為什麼他就是不明白!?
這種人絕對要整到他體無完膚才行,讓他從此不敢在我面前談論什麼可笑的理想!
和貴惡狠狠地想著。
「——你今天中午吃什麼?」
「中午?」
「要不要一起到哪裡吃?」
「非常感謝您的邀約……」
深澤突然沉默下來。
「果然,你不想跟我同桌吃飯?」
稍微瞥見深澤真正的心意後,和貴揶揄地說。不管嘴上講得多好聽,深澤跟那幫記者終究沒兩樣。
「不,不是那樣的。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地瓜?」
「地瓜?」和貴訝異地反問。
「昨天另一個門生町田回老家探親歸來後,帶回很多地瓜。所以從昨天起,大家就只吃地瓜。」
「——喔,原來如此。」
和貴當下深切體驗到,做壞事被逮個正著的錯愕心情。
「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一起烤地瓜?」
「你是說,要我像小學生一樣圍著火堆烤地瓜?」
「是的。」
和貴差點沒昏過去,接著卻突然笑了起來。
「清澗寺先生?」
「啊……抱歉。」
先前有聽說門生們曾眾在一起烤地瓜,卻沒人開口邀他參加,只除了深澤。
儘管和貴風評不佳,但仍不乏另有所圖的人搶著親近。對職場來說,不啻是個會掀起亂源的異端份子。
然而眼前這男子不知是太遲鈍了,還是真的好過頭,竟然不懂得離自己遠一點。
「要是跟我走太近,只怕你以後會很難做人喔。」
「不會有那種事的。大家只是因為你太美麗,不怎麼敢靠近你而已。」
明明是充滿諷刺的客套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那樣懇切。
沒想到世上竟然有這種男人!那份特殊氣質是自己至今從所未見。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到和貴這麼說,深澤才鬆口氣似地笑開來。
這時,和貴感覺心頭吹過一陣清涼的微風。


第二章

清澗寺家的宅邸位於東京市麻布區。
儘管整個家族一貧如洗,但佇立在廣大腹地上的壯觀洋房,與離它稍遠處的另一棟和式獨立別院,仍讓清澗寺家威名遠播。
自從國貴的曾祖父於明治十七年受封為伯爵以來,這稱號便為清澗寺各任當家所繼承。
明治維新前後,曾祖父搬到東京開始從商,並將生活方式徹底西化。
不同於多數不會做生意的貴族,國貴的曾祖父及祖父,都在商界闖出不錯的成績。
當初,曾祖父以天皇御賜給各貴族的門第永續基金為資本創業,幸運地搭上時代潮流,事業版圖如雪球般越做越大,一時間廣及重工業、造船及紡織業。正當大部分貴族開始沒落時,清澗寺家卻創造了難得的成功景象。
然而,一族的榮景也只到這時候為止,隨著世界大戰結束,戰爭時期的特殊需求潮結束後,不景氣的風暴便席捲了整個日本。在旗下各產業業績不斷下滑的聲浪中,只剩清澗寺紡織勉強維持良好成績。但現任社長臥病在床後繼無人,將來只怕仍躲不掉衰敗的下場。加上繼承伯爵的第三代當家——和貴他們的父親冬貴,對家族事業漠不關心,更為窘迫的經濟雪上加霜。
但壓垮清澗寺家族的最後一根稻草,莫過於總一肩挑起家裡財政重擔的大哥國貴離家出走了。
父親冬貴可謂毫無謀生能力,母親又早逝,為了撫養三個弟妹——和貴、道貴、鞠子,身為陸軍中尉的長男國貴總是奔走不停。
對外,知情的人皆口徑一致地說國貴死於意外,並替他辦了喪禮。但真相只有處理善後的和貴跟部分憲兵知道。他很清楚大哥逃亡的事若公諸於世,絕對會害軍部捲入莫大的醜聞,為了保護清澗寺家族及大哥的性命,他只能接受軍方的作法。
雖不曉得國貴目前人在何方,也不確定他是否安然活著,但與其回來只有死路一條,和貴倒寧願他在另一片新天地裡找到自己的幸福。
就算——大哥最後是將「家庭」這重擔推到自己身上,和貴也沒有怨言。
從他決定隱瞞國貴離家真正原因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挑起這個家的重責大任了。
從此必須守護這個被陋習束縛的清澗寺一族。
「和貴少爺,可以打擾一下嗎?」
寢室門板的另一頭,傳來管家內籐略帶顧慮的聲音。
「進來吧。」
內籐打開門的那一瞬間,臉上浮現混雜複雜情緒的安心感。八成是擔心和貴帶陌生人回家狂歡?
但即使不羈如和貴,還是跟他那個帶過無數男女回家縱情享樂的父親不同,就算要玩,也不會把人帶回家裡。但旁人似乎老認為他跟父親一模一樣。
對於這點,早些時候他還會覺得不快,現在甚至開始接受這事實了。
畢竟他真的跟父親一樣,沒啥腦袋又耽溺於肉慾。
旁人要怎麼想都是他家的事,完全傷不了和貴。
「有件事想向您稟告,上個月的賬單已經寄到……」
「喔: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
「另外,上上個月的帳款也遲交了好些時候。」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籌錢的。」
「是的,那我先告退了。」
聰明的老管家並不會深究錢從哪兒來,這也是和貴最欣賞他的地方。
對老管家而言,這個家最重要的就是國貴。因為有大哥在,他才對冬貴與和貴放蕩的行為睜隻眼閉只眼。然而大哥離去後,他並未辭去管家一職,想必是對國貴待過的這個家仍有眷戀吧。
總之,得早點找到金主才行。
所幸今晚又有人邀他參加晚宴,到時可要物色個好對像才行。
和貴王今的玩樂對像多會給他金錢上的「援助」,大哥國貴對他這樣的行為深感不悅。然而家族事業早已衰敗難振,加上父親沒有來自貴族議院的年金補助,身為下任准當家的和貴,不得不努力開源滿足家裡的基本開銷。
此外,還有弟弟道貴的學費要付,送妹妹鞠子去念女校、將來她出嫁時的花費……
這一切都需要錢。
仔細想想,命運還真是諷刺!
長久以來為這個家奔走的大哥,最後乾脆地放棄遠走他鄉,而向來比任何人都憎恨這個家、滿身污穢的和貴,卻落得扛起家中生計的大任。
乾脆哪天撒手不管,讓整個家族滅亡算了。在這個夢想支撐下,和貴才勉為其難說服自己接下這重擔。
真希望這個家早點毀滅,這個將自己帶來這世上、充滿慾望與泥濘的家族,早日走上滅亡的路。
出賣肉體換取金錢,供養整個腐敗的家族。還有什麼職業此這個更適合我!和貴自嘲地揚起嘴角。
肉體不過只是道具,無所謂。
世人對和貴的評價總不脫「淫亂」二字,但他們只講對了一半。
和貴的身體總是很冰冷。
他從未體驗過愉悅到忘我的性愛,就連最狂亂的時刻仍保有冷靜的判斷力。
然而經伏見調敦過的身體,卻能給玩樂對像帶來無比歡愉。更能在情事最熱烈時,輕易演出各種陶醉的媚態。
只要對方希望,和貴就能宛如處女般柔順,或如娼婦般淫亂奔放。
即使是財政重鎮裡前途無量的青年們,依舊難敵肉慾的誘惑淪為野獸。而這些人大都為和貴著迷、沈溺在他扮演的角色中,中毒至深無法自拔。
無數的人跪倒在和貴面前,乞求他的情慾與愛。
說到底,人就是這種程度的生物罷了。
在慾望這原始的衝動面前,什麼遠大的夢想、意味深長的話語都下再重要。更遑論那些難解的議題、各種試行錯誤、圓滑的交涉手腕了。
肉體跟心靈是一體的。只要得到身體,對方多半也會把心奉獻給和貴。
所以要瞭解一個人,只消透過他的肉體即可。
理解對方後,支配他就輕而易舉了。沒錯,只要利用這副腐敗的身軀,就能輕易操控他人。
就是這份能巧妙操縱他人的絕對自信,使得和貴在眾人此起彼落的嘲諷聲中,仍能保有屬於自己的驕傲與尊嚴。
正因性悅樂無緣,他才能立於型高點,鄙視那群耽溺於無謂遊戲的人們。
這不過是一場透過醜惡肉體成就的低俗交易。
用肥皂洗過手後,和貴突然轉頭聞了聞自己右肩確認味道。
這副身子會不會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有時,他會像孩子般為這種愚蠢的事感到不安。
在心靈日益腐敗的同時,這副軀體是否也會跟著腐爛,發出惡臭……?

「最近蘇俄境內真是充滿火藥味呢!共產主義還真是跋扈,令人頭痛啊。」
「就是說啊。」
該說這是缺憾嗎——其實和貴對政治議題毫無興趣。他從剛剛就無聊地直望著窗外,坐在身邊的尾口男爵卻沒發現,自顧說著枯燥話題。
才慶幸晚上很快就釣到肥羊,但明顯是選錯人了。
「不好意思,似乎不該提起有關共產主義的話題。」
尾口終於注意到和貴對這話題不怎麼熱衷,才就此打住。
「沒差,反正我大哥已經不在。我也沒有特別支持哪一派的論點。」
「大家都說,你們兄弟一點都不像。」
「嗯。不過,至少我知道該如何享受人生。」
和貴自嘲地說完,尾口輕笑出聲。他的吐息掠過肌膚,和貴身體不禁一縮。
就算為了錢,他還是沒辦法喜歡這個人。就連剛剛才被抱過的事,此刻也變成醜惡記憶急於忘卻。
尤其是他嘴邊扎人的那兩撇鬍子,想起來就不舒服。
再加上中年男子特有的黏人習慣令人不敢恭維,和貴釣上獵物後沒幾秒,就興起想換人的念頭。
「馬上就要到木島議員的府邸了。讓你在附近下車可以嗎?」
「真的很謝謝您。」
再討厭也該向他道謝。和貴慇勤道謝後,尾口愉快地點了好幾次頭。
「只要你願意,要我每天接送也不成問題。」
尾口緩緩握緊和貴的手。滿是汗水的手掌著實令人不快,和貴難掩厭惡地甩開手。
「可否別在寢室之外碰我?會讓人覺得很不愉快的。」
「啊……呃,真是抱歉。」
雖然嘴上這麼說,和貴心裡卻有幾分高興。
畢竟看到一個年長自己一倍,地位崇高且家財萬貫的人如此討好自己,所有情緒皆被自己的一顰一笑牽制,總覺得很有趣。
但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對和貴來說,他的存在就如地上螻蟻,幾乎不具任何意義。
「因為我滿身污穢,碰觸過度會招來災厄的。」
「災厄?絕沒有這回事!你明明是高嶺之花,社交界每個人莫不爭破頭想得到你的青睞。不過至今無人能解開這個謎。」
「謎……是吧?」
秈貴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真是可笑,自己體內明明空空如也,何需解什麼謎!沒錯——當真空空蕩蕩,什麼都不存在。
「該如何才能獨佔你呢?」
「——這個嘛……要是你捨棄一切,說不定我會稍微動心喔。」
「這真嚴苛呢。」
「我只是希望你能證明,對我的熱情沒有半點虛偽矯飾。」
「原來如此。」
真是平庸到了極點,連我胡謅出來的借口也信!和貴輕蔑地想著。
「對了,關於對你和你家人的資助,回去我會仔細想想的。」
「非常感謝您。」
一夜溫存就能換來應急的生活費,這樣的交易還真划算。
「你大哥去世後,生活重擔都落到你身上,一定很辛苦吧?」
身為成功企業家的尾口,投機手腕更勝生意腦筋。他抓住機會入贅到落魄男爵家,順利繼承了爵位。如今,更利用錦織品獲得的龐大利益,買下各紡織公司的股份,其中還包括東都紡織的大部分股權。加上最近景氣不錯,可能會增加幾個薄紗工廠……之前尾口提起這些時,臉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請停車。」
和貴突然開口,司機連忙停車。
「怎麼了?」
該不會我哪裡惹你歪局興了?尾口臉上充滿了疑問,看起來相當滑稽。
「我還是沒勇氣在門口下車。」
和貴說話的同時,司機已下了車替他打開車門。
「那就下次見了。」
「我會衷心期待的。」
尾口微笑地目送和貴離去。
你以為還會有第二次嗎!一想到竟允許那種男人碰自己,和貴就覺得很可悲。
換做其它男人,和貴鐵定讓對方徹底迷戀自己後再狠狠拋棄。但面對尾口,他卻不想浪費時間。
和貴穿過大門踣進府邸腹地,走向木島的秘書跟門生們聚集的偏房。
「清澗寺。」
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他,轉頭一看才知道是小山。
身為慈善家的木島總不吝惜資助優秀人才,並將他們納為門生培養。小山就是其中一人。
「小山,有什麼事嗎?」和貴問道。
小山回了句「我有話跟你說」便強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有話請在這裡說就好。」
「這些話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說。」
一說完,又拉著和貴往樹蔭底下走去。
——又來了,
明知他會這麼纏人都是自找的,和貴遺是覺得很不耐煩。
「麻煩你長話短說。」
「能不能請你跟我交往?」
小山開門見山地說。
「我想你想到晚上都睡不著,連工作也做不下去。」
「你能否睡得著,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和貴沒好氣地說。
「要不然……一次也好,請你跟我共度一夜吧!」
「是嗎,原來最終目的是我的身體,那更不可能答應你了。」
和貴刻意壓低的嗓音裡,沒有半點同情。跟同事在私生活上有所牽扯沒有好處,加上和貴不擅長應付這種糾纏不休的人,所以都極力避免自找麻煩。
當初是兄長命令才勉為其難出來工作,否則他才不想沒事找事做。他不討厭做學問,卻也沒熱中到與人討論的地步。總之,向來活得自我、任性的和貴,對任何事都沒什麼熱忱,頭銜和工作對他沒有半點意義。
「可是,你明明對我大送秋波!」
「根本沒那種事,請你別任意捏造!如果你只是要講這些,請恕我先告辭。」
「我究竟哪裡不好……?」
「你並沒有不好,只是我對你沒興趣而已。」
「你這淫亂的傢伙,竟然還有臉挑三揀四!」
對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猛地抓住和貴雙手壓在牆上。
「呃!」
纖弱雙手硬被扭住,和貴不覺痛呼出聲,男子卻不當一回事。
「今天也是某個男人開車送你回來的吧?大家都說你常被不同男人接送呢。你究竟用這張美麗的臉誘惑了多少人?」
激動的小山呼出的氣息噴在和貴臉上,讓他相當不愉快。
「對了,你該不會也想對深澤出手吧,像他那樣認真的人,不會被你這種不檢點的人騙倒的。」
「對深澤出手……?」
和貴忍不住笑了出來,深澤確實是個耐人尋味的對象,但自己只跟他說過幾次話而已。沒想到小山竟會如此胡亂猜測。
「再怎麼愚蠢也該有個限度,能不能請你放開我了?這麼說或許對你很抱歉,但我絕對有選擇對象的權利。至少,我不會選擇無法滿足我的人。」
「你說什麼!」
臉上滿佈慾望的小山,醜陋得令人想吐。
「給我過來!」
小山硬拉著和貴的手,企圖將他帶往更無人往來的中庭深處。他的體格比和貴魁梧,真要抵抗恐怕撐不了多久。
不過事情要是鬧大,只怕會弄丟這份工作,到時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竟敢在木島議員的宅邸裡亂來……再不收斂一點,恐怕誰都保不了你!」
「只要說是你誘惑我的就行了。大家一定都會相信,因為你是那種見了男人就淫蕩地不停扭腰的人啊?」
面對小山卑劣的嘲諷,和貴嘴角不由得浮現一抹輕蔑的冷笑。
「不照你的意思做就開始侮辱人——果真是愚蠢至極。」
「你這個……!」
小山揚起手臂,準備甩和貴一個耳光。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小山立刻停手。
轉頭一看,深澤正從轉角處走了過來。
他瞥了和貴他們一眼。發現兩人的氣氛不太對勁後,深澤嘲弄似地淺笑了下。
原本打算向深澤求救的和貴,看到他的表情和眼神不禁愣住。
那是十足冰冷又銳利的視線。
——不對……這個人不是深澤。
冰凍般的視線不禁讓人有此錯覺。
彷彿心臟都快被他冷淡的視線刺穿。
那究竟是輕蔑還是嘲笑?無論何者,他都是在嘲諷眼前的情況。
而且,明知和貴身陷困境,他仍別開視線轉身離去。
只留下一陣不可思議的靜謐。
由於他的反應太過冷淡,抓住和貴的小山登時忘了有所反應。
「你在幹嘛……」
聲音來源是從別處走過來的另一名門生。
「不,我只是……」
小山急著辯解,但明眼人一看即知他想幹嘛。名叫町田的門生滿臉怒意地說:
「身為木島議員門生的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不是那樣的,聽我解釋啊!」
「如果不是,你又是在做什麼?」
小山放鬆了箝制的力道,和貴趁機抽回自己的手。
「町田,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啊。」
和貴綻開濕潤的嘴唇,在盯田耳邊輕喃。
「我只是……跟他說點事。能不能請你別告訴其它人,」
和貴若有似無的柔聲呢喃,讓町田登時紅了瞼。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謝謝,那我就先走囉。」
順利脫險的和貴不慌不忙離去。
「清澗寺,你怎麼這麼晚?」
「有點事耽擱了。」
身後另一名青年出聲詢問,和貴便隨口敷衍了下。
有時,和貴會突然想到似地回應週遭人的親切。畢竟在這個世上,有太多人無法不去關心他。
但剛剛,深澤卻對他不屑一顧。
明明撞見小山企圖對自己亂來,他卻那樣冷淡。
難道自己變得怎樣,都跟他沒關係嗎?
前陣子還融洽地交談,現在卻無視於我,他到底在想什麼?
之前毫不猶豫抓住自己往屋內走的深澤,莫非只是錯覺……?
一陣莫名的焦躁令和貴不覺緊咬住下唇。
「清澗寺。」
這時,從主屋拿資料回來的深澤叫住了和貴。
「你剛剛是怎樣,竟然無視我的求救?」
和貴強忍怒氣詢問,他隨即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並非無視於你,只是不想再激怒小山而已。他是個很容易衝動的人,要是隨便插手,只怕他會傷到你。」
這說法不無道理,和貴也沒理由不接受。
然而,心中那團難以言喻的硬塊,卻教他怎麼也無法匆視。是因為那記冷淡的眼神嗎……?
儘管只出現一瞬間,卻銳利得幾乎望穿和貴的內心。
和貴心裡頓時湧現一股奇妙的不悅和煩躁感,他決定不再開口。
「對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有人送我相當美味的羊羹,一起品嚐吧。」
面對他春天陽光般的燦爛笑容,和貴不由得甩開那扭曲的想法。
竟然會懷疑他,實在太可笑了。
「……可以只喝茶就好嗎?」
和貴總習慣揣測他人言行下隱藏的真意,但深澤只是單純關心他而已。
似乎該用更坦率的心態看待一切事物。會這麼想,或許是受到深澤影響吧?


第三章

「清澗寺伯爵家面臨存亡危機!借款高達數萬元!?」
工作中的和貴一想到今天早報的內容,不禁一陣煩躁。一踏出家門準備上班時,大批記者便圍上來詢問此事,讓他益發不想面對現實。繼承名門的重擔以及超乎想像的經濟壓力,已讓和貴疲憊至極。
——乾脆找個暴發戶讓鞠子嫁過去好了?
鞠子今年才十五歲,不過大可以兩、三年後結婚為條件,先替她找門親事。妹妹個性溫柔,若跟她說部是為了整個家,想必能夠理解。不想結婚又欠缺經商天分的和貴,只想得到這個辦法了。
「唉呀呀,深澤真是值得信賴呢。以他的才能很適合當政治家,不過從商似乎也不錯。」
聽到中庭傳來說話聲,和貴不禁側耳傾聽。說話者是今天造訪木島議員的企業家,同時也是規模遠超過清澗寺財閥的大型企業集團創辦人,對人的看法自有一套標準。
「就是說啊。要不是他說,想藉秘書一職學習政治家必備的條件,否則那樣的職務實在是委屈他了。他不但人品好,更是個難得一見的逸材。」
「原來如此。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到我公司……不,應該說希望他能當我孫女的丈夫。」
「很抱歉,我是不會輕易讓給你的。」
「俗話說得好,『真人不露相』。我很期待他大放異彩的那天到來。」
在雨聲干擾下,兩人的對話聲逐漸遠去。
原本以為深澤只是個過分認真的男人,沒想到他其實很優秀。現在的深澤堪稱木島的左右手,在法案上給予他諸多意見。
真所謂人不可貌相,由此可見一斑。
對和貴面言,他只是個容易相處的好青年。不過,深澤的內在說不定遺存有其它難以斗量的部分,否則也不會立志成為政治家了。
有時,和貴都會這樣夢想。
要是清澗寺家族有深澤這樣有為的當家領導,鐵定會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面貌吧?
整個家族說不定就不會被時代淘汰,哥哥也不需要成為軍人養家蝴口了?
「……實在蠢透了。」
這一切畢竟只是空想罷了。老實說,那種父親會生出國貴這樣優秀的人,已經算是奇跡了。若還期望他領養深澤那樣優秀的人,根本是癡人說夢。
況且,有哪個人會傻到願意成為沒落貴族的養子!?
想著這些事的當兒,一陣寒風突然吹進屋內。
「外頭變得好冷喔。」
踏進室內的深澤邊說,邊若無其事地摘掉因室內外溫差過大而起霧的眼鏡。
和貴見狀不由得愣住。
展露在面前的,是一張超乎他想像的端正臉孔。原來那副薄薄鏡片下,竟藏著如此好看的臉。他不禁看得入迷,甚至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
用手怕擦拭完鏡片,順手戴上眼鏡的深澤朝和貴微笑了下。
剎那間,剛剛令人驚艷的臉龐不見了,眼前只剩往常的深澤。但一瞬間的變化,卻已奪走和貴全副心神。
「我來幫你吧。」
「……不,沒關係,我馬上就弄完了。」
雨滴敲擊窗戶的聲音,在兩人的沉默間響著。
「看你好像很累,還好吧?」
「是嗎?」
和貴的聲音滲著些許自嘲。
「沒聽到你像平常那樣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嗯哼,都不曉得你那麼喜歡被虐待呢。」
「我把那個視為一種磨練。」
對和貴的嘲諷不以為意的深澤,突然想到什麼地翻找起公文包。
「對了,這是上次跟你借的書,謝謝你。」
「嗯。」
「您兄長的藏書似乎很豐富呢,真令人羨慕。」
「如果你有興趣,就到我家看吧。」
「可以嗎?」
深澤力持冷靜的聲音透著喜悅。
「如果是你,當然歡迎了。不過相對的,你今晚可以陪我喝一杯嗎,」
「嗯,非常樂意。」
越跟深澤親近,越覺得他好相處。畢竟和貴至今極少遇見,對自己的美貌、家世與肉體毫無興趣,僅單純想跟他交朋友的人。
所以他才會有些難為情又覺得高興。
對和貴來說,這是相當難得的經驗,他竟然完全不想跟深澤發生肉體關係。
跟他人的交往若摻雜了慾望,關係遲早會破滅。所以和貴從不認為,建構在脆弱快樂上的關係會長久。
他真的想多瞭解深澤一些。
為了達到這目的,他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身體。
他渴望知道隱藏在那端整外表下的野心與慾望。
相較於和貴,深澤是那樣清新廉潔,每每讓自認為腐肉的和貴感到強烈不快。
即使如此,他仍無法全然疏離深澤,但也不想跟他發生肉體關係。
和貴實在搞不懂,自己心中那曖昧的鬱結算什麼?
或許跟深澤在一起,就能解開謎團了?
「今晚我想跟你在一起。」
深澤疑惑似地盯著和貴的美貌。
他一定誤以為自己提出的是桃色邀約。和貴不禁為眼前正直青年的反應感到好笑。
「我只是想跟你喝個痛快而已。」
「喔……」
他似乎鬆了口氣,表情也緩和許多。
「我也是,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聊聊了。」
「很抱歉,我對嚴肅的政治話題沒有興趣。」
「放心,我會看人說話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和貴自然地綻開笑容。或許是跟朋友在一起,他感覺十分輕鬆。
深澤把手伸進西裝內袋,取出一個銀製懷表。
「再兩個小時就下班了。」
「是啊。那懷表是,」
「這是我大學畢業時得到的禮物。」
「那是學校贈送的銀製懷表吧,不愧是優秀的人才。」
和貴伸出右手接過深澤遞過來的懷表。帝大第一名畢業才夠格擁有的懷表上,還殘留著深澤的體溫,卻不令人討厭。
非但如此,那略沈的重量與溫度還讓人覺得很舒服。這點倒是出乎和貴的意料。

短暫停歇的雨,到了傍晚又再度下了起來。
「今天就讓你當嚮導,帶我去你常去的店吧?」
走出木島宅邸,和貴興致一來地說。
「我常去……的店嗎?我知道的只有定食店跟居酒屋而已。」
「沒關係,帶我去吧。」
「我知道了。」
深澤領著和貴搭乘市內電車,在第二站下了車。瞧他步伐敏捷的模樣,讓人覺得他時時都充滿了活力。
突然間,和貴聽到一陣啪沙啪沙的聲響,反射性往聲音來源望去。
原來是個孩子衝到屋簷下躲雨。或許衣服穿得太薄太少,此刻的他正不斷發著抖。
今天一整天雨停停下下,八成是出門時剛好沒下雨才沒帶傘。
「請你先等一下。」
深澤說完便走向少年。
只見兩人交談了幾句,深澤便將手上的傘交給對方。
孩子稍微猶豫後笑著棲過傘,並朝深澤鞠躬道謝。
看那名孩子離去後,深澤才淋著雨走回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啦,不過你的傘呢?」
「我借給他了。」
「什麼!?」
「反正我們要去的店就在附近。」
和貴明白他同情那孩子,但把傘借給別人,自己不就得淋濕了。
這個人未免好過頭了吧!儘管對他的行為感到訝異,和貴還是不忍心他繼續淋雨。
「進來吧。」
和貴邊說邊遞出自己的傘。
「可是你這樣會淋濕。」
「總比沒有好。」
「既然你如此慷慨,那麼——請讓我撐傘吧。」
深澤握住了傘柄,和貴便乾脆地交給他。
「可是,你認識那個孩子嗎?」
「不,我只是告訴他木島議員的府邸在哪裡。那座宅邸在這一帶很有名。」
「這樣哪可能會還你。」
「他會還的。」
這男人未免太傻了!?
無關緊要的事自然沒關係,但現在可是下著雨耶,竟然把傘給別人!
旁人或許會認為他這樣是自我犧牲,但和貴看來不過是他在自我滿足。對那樣的孩子親切,根本不會有任何好處,對方更不會把傘歸還。
即使如此,深澤仍篤信人性本善,相信每個人都有其美好的一面。
他看到的或許都是事物最美善的部分吧……?
對和貴來說,世上一切都醜陋得令人難以忍受。就連自身的存在也不被允許。
「就是這裡,真的沒關係嗎?」
深澤指著老舊門簾不太放心地說,和貴反射性點點頭。
喀啷拉開門,店裡頭的活力與熱氣便迎面而來。
「唷,這不是深澤先生嗎,最近很少看到您呢。」
老闆娘開朗地說。
「最近工作比較忙。」
「唉呀,您都淋濕了。等一下,我去拿毛巾給您擦。」
聽到老闆娘這麼說,和貴才發現深澤的左半邊都濕了。和貴的右肩僅稍微沾濕,可見深澤途中有多小心呵護他。
突然間,和貴感覺胸口一陣揪痛。
深澤實在太蠢了!
可是,胸口莫名的騷動又為了什麼?
是懊悔,還是羨慕,或是嫉妒眼前這個青年擁有自己所沒有的良善?
「要不要來杯日本酒?可以讓身體暖和點。」
「喔……好。」
「這家店的魚貝類很美味,像三陸的生海鞘跟味噌帆立貝都不錯。」
不管是深澤講的那幾道菜,還是菜單上寫的秋刀魚丸,每一樣都便宜得嚇人。
「不過,我怕會不合你口味,因為你好像都吃滿高級的料理。」
你會進出居酒屋,也很令人意外啊。
或許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吧。
一想到認真過頭的深澤也會來這種店,和貴就對他更有興趣了。
「我對光有亮麗裝潢卻不好吃的店,實在不敢恭維。」
和貴頓時覺得,他是在揶揄自己那個空有豪華外觀,日常生活卻空虛枯燥的家。
「如此說來,我這種人在你眼中應該不合格吧?」
「怎麼會呢。你兼具知識與教養,是個非常有內涵的人。
「我根本沒有內涵。」和貴不屑一顧地說。
這身體不過是副空殼罷了。
「——真是不可思議。你明明擁有公認的美貌,卻不停地否定自己的內在價值。」
沒料到深澤會這麼說,和貴登時忘了該怎麼反應。
「其實我也是。原本以為週遭人只是看上你的美貌,後來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應該說你本身擁有吸引他人的獨特魅力,才讓大家都喜歡你,連我也不例外。」
過分誠懇的話語聽來有些刺耳,和貴敷衍地插嘴道:
「既然你不停讚美我有魅力,為了證實這點,要不要跟我睡睡看?」
「請別開玩笑了。」
正打算喝酒的深澤連忙搖頭。
「我對你應該很有用才對。別看我這樣,我在政界的人面很廣。跟我親近點,對你沒有壞處。」
「不能只當朋友嗎?」
「不行。」
「既然這樣,多說就無益廠。我當你是朋友在信賴,並不想逾越本份。」
「本份……?」
和貴施用至今的手段竟被深澤二兩句就打發了。
人跟人之間只需表面交往即可,用不著太深入。
至少和貴這樣認為。
「如果必要,我會靠自己的雙手得到想要的一切,別人給的並沒有意義。」
「並非事事都能如你想得那麼順利,金錢與權利自然有其力量。你少說得那麼冠冕堂了。」
深澤一臉真摯地望著和貴。
「我不想因為那樣利用你。」
誠摯的視線緊糾著和貴。
映在他澄澈眼眸裡的世界,鐵定跟自己截然不同。
——好想要……!
瞬間,和貴幽暗的內心進射出鮮艷的火花。
真是個清廉的男人啊!
他擁有一顆高潔美好的心。
彼此雖都擁有相同的血肉之軀,自己的心卻不停地乾涸腐敗。
但深澤卻擁有自己欠缺的東西,並身在他觸摸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想要這個男人。
那是瞬間爆發出來、風暴般的強烈衝動。前所未有的情感波濤徹底淹沒了和貴。
強烈渴望得到深澤再狠狠地蹂躪他,徹底踐踏他廉潔高尚的心。然後證明世上根本沒有他口中的烏托邦,相信它存在的人真是何其愚蠢……
那是一股近乎憎恨的慾望。
他對身為朋友的深澤所抱持的些微好感,轉瞬便顛覆殆盡。
如果是深澤,自己絕對甘願獻出身體,無論落得被支配或毀滅的下場都無所謂,和貴有種預感,自己似乎能和深澤建立某種特殊關係。
不,與其說是預感,不如用篤信形容更為貼切。
所以,他一定得跟這個男人睡。
以便將來背棄他,毀滅他的夢想……

「你還好吧,清澗寺?」
「嗯。」
在深澤的攙扶下,清澗寺來到他的住處。空間不大的室內整理得相當乾淨,一如他給人的清潔印象。
其實和貴並沒喝醉,只是謊稱身體不舒服想回家,深澤便輕易相信了。幸好居酒屋位在出租車不太經過的地方,才讓和貴如願跟著深澤回家。
身下躺著的棉被散發清爽的陽光氣息,八成才剛清洗過。一旁書架上陳列的書籍,內容都相當艱深,完全不見通俗小說的蹤影。充滿深澤個人風格的儉樸擺設,反而讓和貴的心情更為激動。
「請喝。」
見深澤端水過來,和貴朝他伸出手。
「喂我喝。」
我起不來。和貴用妖魅的嗓音誘惑著。
「烈酒傷身哪。」
蹲在地上的深澤抬起和貴的頭,將茶杯輕抵在他的唇邊。
「不克制點不行……真擔心你的身體會受不了。」
霎時,和貴胸口一緊。
那真摯的表情和言語,讓和貴的決心開始鬆動。
——不行!剛剛明明下定決心要得到這個男人了,怎能放棄!
這是他所知的唯一方法。
和貴從來沒有同輩的『友人』。打從懂事以來,他就—直處在高位支配著所有人。
如果不這麼做,他會逃不掉而被擄獲……被那個——過去的幻影。
而且,和貴絕不允許有人弄亂自己的心思,就算是深澤也一樣。
「你在擔心我嗎…?」
「當然了。」
總是訴說著高遠夢想的陣子,此刻就在眼前,和貴伸手揮開嘴邊的茶杯,環上深澤的脖子,
茶杯掉落在榻榻米上,濺出來的水花沾濕了床墊。
「唔。」
吻上深澤的同時,聽到他發出細微的呻吟,和貴為這小小的動搖感到滿足,不覺露出微笑。
他巧妙纏上深澤無處可逃的舌頭用力吸吮。吻技高超到光憑接吻,就能魅惑他人。
「你、你做什麼?」
好不容易推開和貴,深澤逃也似地後退,無奈立刻碰到牆壁無路可退。
「我是在感謝你的關心啊。女性就算了,你一定沒碰過男人吧?就讓我教你吧。」
和貴解開一臉狼狽的深澤上衣,探向他的下半身、碰觸到腿間目標物的同時,嘴角也跟著上揚。
「請你快住手!」
「為什麼…?」
和貴嫣然笑著,俯視被按倒在身下的深澤。
「我想多瞭解你一點。而這是瞭解一個人最快的方式了。」
眼看總是冷靜過頭的深澤露出慌亂模樣,和貴有說不出的愉快。
彎著身的和貴毫不猶豫地靠同他的性器,輕柔地舔吻前端。
「呃!」
「從沒女人對你做過這種事吧?」
和貴深知征服男人的訣竅。
伴隨著咕瞅咕啾水聲,和貴像含舔糖果般,淫浪地舔弄深澤的分身、只要讓唾液沾滿性器,接下來的行為就會舒服多了。
「請放開我!」
「不要,因為你……這麼美味。」
和貴把頭靠在他的下腹甜膩呢喃。
在他的舔吻下,深澤逐漸變大的分身更加彰顯其雄性。
深澤的慾望此刻就在自己手中。
他知道自己可以支配這清廉的男子。
不管是誰,只要脫了衣服都是一個樣,不過是充滿肉慾的野獸罷了。
就連深澤也不例外。他絕對會親自證實——。
「你看,已經變大了……」
和貴張口含住體積變大的肉莖,唇舌並用地yin mi愛撫。
「——這種事對你來說……真的那麼快樂?」
聽到深澤輕語,和貴懶洋洋地抬起頭望向對方。他彷彿從凌亂的前發空隙,看到深澤臉上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沒錯……我就是喜歡這樣……」
和貫柔媚地答道。
這是某種被定義出來的快樂,只是和貴一直不解個中真意。
不管跟多少人發生過關係,他都不曾耽溺決感。
腦中總是異常清醒冰冷,絕對的理性讓他無法進入忘我狀態。
所以,他才有自信以身體媚惑他人卻總能全身而退。
他一定要讓深澤發誓成為自己的人,發誓與自己一同墜落無底的深淵。
「只要你發誓成為我的人,我就讓你……更快樂。」
和貴輟飲著蜜汁,用甘美的嗓音蠱惑。
他想早點征服這副身體,讓深澤陷落淫亂黑暗的地獄,一想到這裡,和貫就異常興奮。
豈能容許他一個人出淤泥而不染!
在這污穢的世上,多一個沾染污泥的人豈不更好。
昏暗的慾望讓和貴的心鼓噪不已。

「啊……好想去河邊玩喔。」
國貴輕戳了十嘟著嘴鬧彆扭捫的和貴臉頰。
年長兩歲的國貴是和貴的好哥哥,也是最佳玩伴,這年和貴八歲,國貴十歲,正是最貪玩的年紀。
「沒辦法啊,誰教婆婆身體不舒服。」
夏日的灼熱陽光直射在兩個孩子身上。
「好熱喔……」
這種日子最適合到河邊玩了,沒想到前往途中婆婆卻身體不適,兄弟倆的玩興硬被澆熄。
「來,把帽子帶好,」
說完,國貴替和貴重新戴好帽子。
「那我們去那邊玩吧,哥哥。」
「不行,那邊是父親住的別館,隨便進去會被罵的。」
聽年長的國貴這麼說,和貴馬上嘟起嘴抗議。
「我知道啦,可是那裡比較涼嘛。」
「那這比較涼……?難道你進去過?。」
「只有一下下而已。」
「真是的!不是叫你別進去嗎,怎麼不聽話?」
「對不起嘛。」
坐落在蓊鬱樹林環繞的別館,自然比家裡其他地方涼爽。不過那裡是家中禁區,所以連和貴也沒看過裡頭的樣子。
明知接近那裡會惹母親傷心,但這天,兩人卻趁大人們只顧聊無聊事的當兒,偷跑到別館旁邊玩。
這時,和貴突然停下腳步。
他似乎聽到父親難過的呻吟隨風飄了過來。不止是他,好像連國貴也聽見了。
「哥哥,父親該不會肚子痛吧。怎麼辦?」
國貴沈思了一會兒,戰戰兢兢地走向玄關。
痛苦似的呻吟,從狹小的門縫傳了出來。
國貴伸手稍微推開門板。
裡頭的紙門大開,一眼就能看到微暗室內的景象。
——在那裡的是,全然不同於平日的父親。
他被常出入家裡的伏見壓在身下,斷斷續續吟叫著。
「——走吧!」
瞬間,國貴轉過身拉著和貴的手往庭園方向跑,
奇怪,不用救父親了嗎?他不是不舒服嗎?
和貴擔心地轉過頭,沒想到正好對上冬貴的視線。
望著因未知的恐懼感到害怕的兒子,冬貴竟嫣然一笑。同時,那白皙柔嫩的雙腿更緊纏上伏見的腰肢。
至今和貴仍無法忘記那絕艷的一笑。
他實在美得……令人害怕。

那之後,和貴便經常夢見當時的景象。
那絕對是自己未來的模樣!和貫總是這麼想。
父親一向來者不拒,不管是男是女,甚至一次跟數人發生關係都無所謂,他淫亂的生活在社交圈相當出名,更連累和貴他們遭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總有一天自己但會變成那樣。
成為耽於情交、被男人壓在身下呻吟,全身精力皆被搾乾的怪物。
該怎樣才能逃離那可怕的命運?
該怎麼做才能消除滿身的腐臭?
所有孩子中,和貴最像父親……任誰看了他的長相都會這麼說。
而這樣下去,他絕對會變得跟父親一樣。
他得做點什麼才行——。

「清澗寺。」
聽到有人略帶顧慮地叫著自己,和貴緩緩睜開眼睛。
「……嗯。」
「你趴在這裡睡會感冒的。」
即使已肌膚相親過無數次,深澤的態度仍跟平常沒兩樣。和貴對此感到相當滿意卻也覺得不可思議。
「你最近都沒去木島議員那裡……難道想辭職?」
這陣子就連玩家和貴也對秘書和男妾似的生活感到疲憊,足足在家昏睡了三天。
「議員很擔心你的狀況,怕你會辭掉工作。」
深澤伸出手覆住和貴的。
原本冰冷的手在深澤掌中逐漸溫暖起來——讓和貴幾乎融化。
若繼續沈浸在他給予的溫柔與短暫溫暖中,只怕和貴會就此崩壞。
然而,他卻無法甩開深澤的手。
如果不從深澤那裡汲取一些熱度,只怕他要凍死了。
所以,他才會莫名地想要深澤。
「明天,明天我就會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否則一下子三個人辭職,可會讓人吃不消的。」
「三個人?還有誰辭職?」
即使還沒完全清醒,和貴仍對他的話感到好奇。
「前幾天小山跟町田大打出手,接著兩人都離職了,町田還因此受傷斷了肋骨。」
「是嗎…?」
小山是之前企圖侵犯自己的男子,而町田則是當時伸出援手的人。
他們會打架,絕對事出有因,
「為什麼打架?」
「——誰知道……八成是感情因素吧,不過無論如何,都跟你沒關係。」
深澤滿不在乎的聲音讓和貴瞬間想起了什麼,但最後仍不敵夢鄉的召喚。
「你的手……好舒服…」
被慵懶又甜美的倦意徹底淹沒前,和貴低聲嘟噥。
再一下下就好……好喜歡這樣的感覺。
「好像有人來接你了。」
不知何時已換好衣服的深澤,貼在和貴耳邊低喃。
「……這麼快?」
和貴支起上身打了個呵欠。
和深澤之間的情事總是很無趣,和貴依舊沒得到絲毫快感。
那天之後,並沒有任何變化。
第一次被伏見擁抱的那個夜晚,和貴得到的並非快樂,而是扭曲的喜悅與興奮。
他為自己並未沈溺於肉慾的歡愉感到狂喜。
原來讓你陶醉的就是這種東西!?你就是被這種東西所囚!?可悲的父親。
一想到這裡,和貴就覺得很可笑。
從那天起,即便和數不清的人交媾、被多少人貫穿身體,都只得到表面的快樂,絲毫無法影響他的內心。
因此,他才能徹底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輕蔑耽於這般膚淺慾望的父親。
但深澤卻不同。
他完全沒被和貴給予的悅樂污染,依舊用那對懇切的眸子望著自己。
害得和貴因苦無方法理解他而感到焦慮。
明知過分拘泥在深澤身上很愚蠢,但他越是不為所動,和貴就越無法放手。
對和貴來說,他無法視穿的男人不啻是礙眼的存在。
明明已發生過那麼多次關係,為什麼仍無法瞭解他?
看來要得到深澤,只得使出殺手鑭了?
「——深澤。」
和貴毫不在意地伸展光裸的四肢,深澤目光無措地別過頭。
「你還記得我要你發誓成為我的人嗎?I
「清澗寺,那實在……」
的確,深澤當時並未答應。其間他沒說半句甜言蜜語,只是和貴單方面強迫罷了。
「你不發誓也無所謂,不過既然跟我睡了,就該付出應有的代價。」
和貴傲然地宣告。
深澤生性認真,只消這麼說,他就不會拒絕了。
「所以你得跟我妹妹——鞠子結婚,不過,當然是要入贅。」
這主意實在太出色了!
招贅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來踐踏清澗寺一族向來自豪的貴族血脈。
「請恕我辦不到。」
不枓,深澤卻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麼?」
「難道你忘了,除非宮內大臣許可,否則一般人無法輿貴族締結親事?我只是個貧困的農家子弟啊。」
「……你還真清楚呢。」
「那是常識。」
恐怕不止於此吧。和貴直覺地認為。
深澤擁有絕頂的智慧,或許那就是至今仍無法卸下他最後一道防線的主因。
「大臣的許可只是形式罷了。現在跟平民結婚的貴族比比皆是,頂多只覺得沒面子。如果你有意中人就算了,不過就我所知應該沒有吧?」
深澤沒有回答。
「要成為政治家,財力跟人脈是必備條件,我家的財閥聲勢雖日漸低下,但只要能重新振作,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 我不認為你是認真的,再者,我也不可能同意你的想法。」
為什麼深澤會這麼頑固!外表明明溫和,內心卻似乎相當固執。
「就連小孩子也知道,貧窮的農家子弟跟貴族哪個聽起來比較響亮。」
和貴的話裡不自覺地摻著輕蔑。
「你怎能要自己的妹妹跟不喜歡的男人結婚?她未免太可憐了,這樣根本是把她當成道具看待!?」
和貴的胸口猛一陣痛。
他竟想將國貴和自己無力背負的重擔轉嫁到鞠子身上!
面對深澤嚴厲的指責,無言反駁的相貴反倒惱羞成怒地說:
「你不聽我的話嗎?」
「不管你怎麼求我,我都不可能答應。」
說完深澤便朝和貴伸出手,想拉他起床。
氣憤的和貴隨即拍開,他豈會接受不聽命自己的男人所伸出的援手。
「我送你到外面。」
「不用了。」
「那起碼帶把傘出去。」
深澤早一步走到玄關,拿回一把傘。
「——那是……」
「這是今天早上還回來的,剛好讓你用。」
胃部深處突然湧起—股熱,和貴登時說不出話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能如此純粹,憑一股傻勁相信這世界是美好的?
所以才不致淪為和貴這種人的附屬品?
「晚安了,清澗寺。」
不顧深澤柔聲道別,和貴頭也不回地走出他的住處。
才踏出大門沒多久,便看到熟悉的家用車停在眼前。一坐進去,車了便發動前進。
沒想到看似單純的深澤這麼難以攻陷,和貴不由得感到焦慮,一想到世上竟有人不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就覺得難以忍受。
「……奇怪?」
成田變然一聲輕呼,和貴跟著抬起頭。他踩了煞車讓車子在雨中緩降滑行。
「怎麼了?」
和貴看了下自家大門,卻瞧不出哪理不對勁。
「沒有,只是門口好像站了—個人。雨下得這麼大,不曉得是誰?」
和貴眉頭輕皺仔細盯著窗外看,果然看到大門前站了個人。天氣這麼冷又下著大雨,虧他還撐得住。
成田用車頭瞪照向對方,看到那人的長相,和貴不由得一驚。
儘管對方瘦了一大圈,和貴仍依稀認出他就是之前釣過的金主尾口男爵。由於他怎樣都無法喜歡尾口,借過一次錢就沒再跟他出去過了。
注意到和貴的尾口隨即跑了過來,拚命拍打著速度緩慢的轎車窗戶。
即使他不這麼做,和貴也因疲倦而相當不耐煩了。
「我在這裡下車,等一下你送尾口男爵回家吧。」
說完,便要司機打開門讓他下車。不料尾口突然湊過來抓住他的手。
「和貴……!」
手勁之強讓和貴痛得皺起眉頭。
「做什麼?」
「我有話跟際說。」
「但我卻無話可說。」
「我們不是約好等我拋棄一切,你就要成為我的人嗎?」
和貴實在想不起自己曾跟他做過這樣的約定。
「我決定跟妻子分子,也不要男爵的地位了、所以,成為我的人吧。」
「我從沒跟人有過什麼約定。之前沒有,之後更不會有。」
和貴揚超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
「你怎能說出如此冷淡的話!」
近乎悲鳴的聲音刺激著和貴的耳膜。
消瘦的臉頰與深陷的眼窩,尾口看起來十分落魄,以往他好歹也是一派瀟灑,連指甲都修剪得相當整齊,沒想到如今卻落得這種地步。此刻,和貴甚至不想承認自己曾跟他睡過,
這個男人明明那麼容易攻陷,為什麼深澤直到最後的最後仍拒絕我?
為什麼就是得不到他?!
「難道你跟別的男人睡了!?」
面對尾口令人作嘔的執著,和貴難忍地甩開他的箝制。
「沒錯,我向來不缺對象,您若不想出醜,請立刻回去。」
「和貴!」
真是個可悲的男人!竟向年紀足以當自己兒子的和貴渴求愛隋。
為什麼每個人都向他祈求那樣東西?
他的心早已沒有那份溫暖感情了。乾涸的心根本沒有愛情存在。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跟我約定,我就給你個約定。」
「真的嗎…?」
男子的聲音浮現安心感。
綻開笑容的和貴,美得沒有半點真心。
「是的,我非常樂意,請你別再出現我面前,你會答應吧?」
聽到和貴這麼說,男子勃然大怒。
「你這個背叛者!沒有節操的男人!玩弄他人的情感真有那麼好玩嗎?」
「當然好玩羅,我怎麼可能浪費時間在無趣的事物上?」
尾口罵得越凶、態度越惡劣,模樣也就越醜陋。
他早巳被仇恨的線纏住,怎樣也逃不過和貴的掌控。
所以,他也想早日看深澤墮落至此;親眼目睹他墜落那無底的地獄深處。
「沒什麼比這更好玩的了。」
不斷落下的雨絲包圍住和貴。
「你這個……惡魔……」
和貴聞言卻默默地笑了。
這是和貴的復仇。
即使尾口沒犯任何過錯。
「開什麼玩笑啊!」
尾口突然朝毫無防備的和貴衝去,幸虧僕人們及時感到制止了他。
「和貴少爺,您有受傷嗎?」
「我沒事,安全地護送他回家。」
和貴一聲令下,尾口硬是被推進轎車內。
「直的很抱歉。我早就聽說有個奇怪的男人在大門外徘徊。不過尾口男爵跟老爺是舊識,所以……」
內籐戰戰兢兢地解釋,和貴見狀連忙搖頭。
要是內籐一開始就通知警方來處理,他們一定會認為和貴有錯在先;與其替報紙再添—則八卦新聞,不如按兵不動等他自己回去。
「我瞭解,你沒做錯,用不著放在心上,倒是給你造成困擾了。」
「……不。」
沒料到和貴會安慰自己,內籐驚訝地抬起頭,下一秒又低下頭說:
「我去替您泡杯熱咖啡」
「謝謝。」
從髮絲滴落的雨水,繪出一道銀色弧線消失在街燈的另一頭,和貴拾起頭時,恰好與站在玄關一臉擔憂的鞠子四目相對。
「哥哥……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鞠子。」
「我在放學回來的路上有看到那個人,覺得好可怕……」
「是嗎?幸好他沒對你亂來。」
「對不起,如果我有把這件事告訴內籐……」
跟溫柔的鞠子比起來,自己實在太醜陋了。竟想將她當成貢品獻給深澤!?
「對不起,鞠子。」
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要那個男人。
深澤是他摧毀這個家的最佳武器!但誠如他所言,沒有愛的婚姻,只會讓鞠子的人生留下污點。
這實在讓和貴好生為難。
回到自己房間換掉濕衣服後,秈貴啜飲著咖啡凝視窗外。
昏暗的庭園對面,佇立著一座別館。
一切都是從那裡開始的。
就在這瞬間。
和貴腦海裡閃過一個決定。他走出房間來到樓下。
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內籐急忙從值勤室走出來。
「內籐,成田回來了嗎?」
「是的,剛回來。」他一臉倦意地說。
「抱歉,請叫他立刻備車。我有急事要出門。」
「知道了。」
雖然不太想一直麻煩司機,不過這件事非得今晚解決才行。
「到剛剛的長屋。」
「是的。」
和貴一坐進車內便如此交代,然後讓身體深深埋進座椅裡。
他感覺興奮的火花在體內竄燒。
「到了。」
「謝謝,你正這裡等一下。」
他下了車快步走向深澤門前,敲了敲門板。
「——來了。」
打開門確認來者後,深澤瞪大了雙眼。
「清澗寺……你忘了帶什麼東西嗎?」
「如果你不答應結婚,先訂婚也可以。」
「咦?」
唐突的宣言令深澤霎時愣住.
「你都淋濕了,先進來再說吧。」
「不用了,我說完就走」
「你這樣小心又不舒服。」
和貴頑固地搖搖頭,直盯著深澤。
「我要你跟鞠子訂婚,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根本不用真的結婚,只需婚約這枷鎖,就足夠束縛這個男人了。
不管用什麼方法,他都要得到這個男人。
他要用一個找不到一絲破綻的契約,緊緊綁住深澤。
他要徹底摧毀深澤的心、未來以及他所有的一切,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讓他背負清澗寺家族這沈重的十字架,讓他深深地沈到泥沼中。
只要有了開頭,接下來就容易進行了。
深澤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重振日漸頹敗的清澗寺一族,深澤將是帶領這個內部徹底腐敗,卻尚未真正衰亡的家族步上毀滅的不二人選。
和貴就是基於這樣的心情渴望著深澤,同時也強烈憎恨著他。
「快發誓成為我的人吧,」
他以冷淡的嗓音驕傲要求。
不斷落下的雨水沾濕了和貴的髮絲。
看不清楚背光而站的男子臉上的表情,但和貴仍聽到他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出『我知道了』。


5

父親的寢室充滿了春日溫暖的陽光,
亮晃晃的陽光照在凌亂的床鋪,清楚章顯前一晚在上頭上演的情事。
「我想讓鞠子訂婚。我知道你可能沒興趣,但這是要向你報告一下。」
冬貴滑嫩的長腿毫不遮掩地從女用長襯衣下露了出來,上頭滿佈的吻痕八成是伏見的傑作。
「鞠子幾歲了?」
「下個月滿十六。」
冬貴果然對鞠子的婚事不感興趣。他不耐煩似地打了個呵欠,再度鑽進被窩裡。
「冬貴,你好歹聽和貴把話說完啊,難得他都安排好了。」
原先眺望著窗外的伏見移坐到床邊,讓冬貴忱在自己膝上。
父親、兒子以及父親的情人三人如此平和地談話,感覺或許很怪,但和貴早已習慣了。看來,自己也浸在這個家漫溢的腐水中太久了。
「鞠子還是學生,突然要她結婚可能不太好……」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她現在訂婚?」
伏見代替漠不關心的冬貴問道。這也是家裡另一番常見的風景。
「因為我找到了一個有為的男人。不管是對鞠子或我們家的將來,他都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原來如此。對方是何來歷?」
「他是木島議員的秘書,名叫深澤直巳,出身金澤,父母是佃農。」
「佃農啊?看來你又撿了個有趣的人呢。」
伏見的聲音透露些許輕蔑。
「我相信他是足以讓鞠子托付終生的人。」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並沒有,您這樣說未免太難聽了。」
我只是替這個家族呈上最完美的滅亡工具罷了。
既然清澗寺家遲早會步向衰亡,就該一鼓作氣讓它毀滅得更徹底。然後,深澤也會因此被烙上永遠無法抹減的不赦重罪印記。好個一石二鳥的妙計!
自從遇到深澤,和貴的夢想便逐漸成形,現在終於是付諸實行的時候了。
「如果沒有,怎會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隨意進清澗寺家門?」
「真要說有的話,就是我想圖個輕鬆。他非常優秀,一定能重建清澗寺家。」
「光憑他一個人能做什麼!?」
「沒錯。光靠他一人,自然不太可能重振家族事業。這只是個藉口罷了,好讓向來由各家族經營的清澗寺財閥,能對外拉攏有為人才;如果哪天鞠子有了真心喜歡的人,到時候再解除婚約也不遲。」
比如說,可以讓深澤暫代清澗寺紡織的社長一職,替臥病在床的負責人管理公司業務,只要和貴願意負起監督之責,相信沒人敢反對。不過,和貴有沒有那個能耐讓大家心服口服,就另當別論了。
「你想讓這個家永續長存?」
「是的」
「騙人。你對這個家有什麼想法,別以為我不清楚。看來,這男人一定有什麼特質深深吸引你,否則你不會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要是此時動搖就輸了。於是和貴強裝冷靜,哼笑似地說了聲『怎麼可能 』。
「況且,貴族婚姻必須得到宮內大臣的許可,就算真的訂婚,他們也不會同意我們跟地方佃農結親家的。」
「關於這一點,木島議員已經允諾我要收買他當養子了。」
「你還真是準備周詳呢。」
伏見的聲音充滿棘剌。
貴族婚約必須得到宮內大臣許可這規定,幾乎已名存實亡。但與其省略後遭人非議,不如照著規矩來,反而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是的;我只是覺得沒向當家的父親稟告此事會很失禮,才過來跟您說一聲的。」
「我是無所謂啦。」
躺在伏見膝上的冬貴抬眼道。
「你想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要生要死都跟我沒關係。」
——竟然說這種話!
冬貴向來無視他人的情感與世間所有的規範,總是隨心所欲地過活:
「義康,我今天想出門。」
冬貴撒嬌似地對伏見說。
朝對方伸出手的父親,襯衣袖子向下滑落,露出兩隻白嫩的手臂。
「真是難得呢,想去看戲啊?」
「嗯,還有我渴了。」
伏見對待幼兒似地朝冬貴點點頭,接著緩緩起身。
「我讓僕人拿點喝的過來,你等一下。」
伏見離去後,室內僅剩父子兩人,和貴不由得低下頭。
大家都說他跟冬貴長得像,他也常為這事實感到憤怒與不滿。但有時他又覺得,自己比冬貴還要自私。
「你氣我擅自決定鞠子的婚事嗎?」
「我沒理由生氣。」
和貴下意識握緊手,壓下差點爆發的情緒。要是再多說一句,只怕會壞了大事。
「那麼,我先告辭了。」
冬貴沈默地同意和貴離去。
和貴小時候曾直接問過父親一個問題,不曉得他是否記得?
為什麼你那麼渴求他人的體溫?當初他是這麼問的,
而父親給的答案,和貴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老實說,他也不確定當時父親是否有回答。
自己是那種父親生下的最醜惡的存在。
是用這個家的污泥做成的人偶。
既由塵土來,最後終將歸於塵上。
由神的雙手捏製出來的人類,終究只是一堆塵埃罷了。這樣的人生未免太虛無、太 無趣了。

「哥哥。」
來到沙龍的鞠子,身穿一襲剪裁合宜的純白連身洋裝。
——初次穿上白無垢,邁向死亡……嗎?
和貴想起小說《曾根崎殉情》的某一小節,邊朝鞠子微笑。
白無垢是新娘禮服也是壽衣。穿上它,象徵出嫁的同時也與娘家人訣別。白無垢的由來有各式說法,不過這解釋說不定才最正確。
「很漂亮呢。」
「呵呵,真的嗎?」
她輕靈他轉了一圈,絲質裙擺應之晃動。
與國貴的喪事相同,訂婚儀式也在清澗寺家中舉行,所以他替鞠子訂做了一件連身洋裝。
「——現在才問或許太晚,但你真的願意嗎?」
「只是訂婚而已,我無所謂,而且直巳既溫柔又長得帥。」
聽到『直巳』這不熟悉的字眼從鞠子嘴裡冒出,和貴胸口不禁莫名揪痛。
的確,這陣子鞠子已不像之前那樣稚氣,整個人成熟多了,看得和貴不由得像女兒即將出嫁的父親般,陷入莫名的憂鬱,甚至不太愛講話。
「哥哥應該但很喜歡直巳吧?」
聽到鞠子天真的說話方式,和貴忍不住苦笑。
「哪有,我並沒有特別喜歡他。」
「是嗎?可是如果你不喜歡他,就不會答應他跟我們一起住了。」
趁兩人訂婚,深澤辭去了議員秘書一職,專心幫忙清澗寺家族的事業,並搬進這棟宅邸。當然,這全部都是——和貴的意思。
「我只是認為,既然他是來重振清澗寺家的財政,讓他住在家裡自然比較適當。而對外,只需說這是貴族的慣例就行了。」
才十五歲的鞠子,自然無法看透他的心情。憎恨這個家的和貴反而利用這項陋習,徹底控制深澤。
「困難的事我不太瞭解,但這件事我倒想幫哥哥的忙。」
「謝謝你,不過這畢竟是你的人生,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你只需自由自在地生活就好。」
只要鞠子希望,和貴也不反對她跟深澤結婚。不過就算鞠子抗拒,深澤也已踏進這個家,到時只要讓他成為清澗寺家的養子,把下任當家的重擔順勢推到他身上就行了。
「打擾了。」
聽到深澤的聲音,『請進』和貴立即出聲回應。
「直巳!」
認出深澤的鞠子立刻笑開。
眼前的深澤穿著高級禮服。或許是沒戴眼鏡,他銳利的目光直勾勾射進和貴眼裡,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強烈的既視感。
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深澤?
但這疑問在歪斜的悅樂前,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總算得到他了!
絕對要用這雙手毀掉這個清廉男子的未來(以下半行看不清)
一族!
和貴忍不住滿心歡喜想著。
透過深澤,他可以盡情蹂躪他人,讓他看不慣的一切通通步向毀滅。
眼前的男人鐵定永遠無法理解,逃不開這令人厭惡的血緣有多痛苦。
他只能毀掉一個接一個的男人,來殺死存在自己心中的父親。
「 這婚約對你可是助益良多呢。」
深澤對此沒表示什麼,只柔柔笑了笑。
「走吧,兩位。」
領著他們踏進會客室,便見到穿著正式的父親與伏見在裡頭喝著香檳。
很少看見父親穿得如此整齊。黑色外套將冬貴美艷的容貌襯托得更加出色,原本白皙的肌膚也更顯晶透。
「我們等不及先喝了。」
伏見微笑道,接著附在冬貴耳邊說了什麼。只見冬貴聽了朱唇綻放,臉上表情也美得驚人。
美其名是家族宴會,但也僅止於聚在一起喝杯餐前酒罷了。
「初次見面,冬貴先生。」
令和貴吃驚的是,見到父親跟伏見的深澤沒有絲毫動搖。非但如此,他抬頭挺胸的從容模樣,彷彿巳在社交圈打滾十多年。
「嗯。」
冬貴百無聊賴地應道,接著靠在伏見胸前。
「我已經覺得膩了。」
「那就趁你受不了前快用餐吧?」
伏見的嗓音極度寵膩,猶如蘊含劇毒的糖蜜。
「抱歉,我來晚了! 」
隨著一陣響亮的聲音,三男道貴慌忙衝進會客室。
瞬間,室內變得明亮起來。
「初次見面,深澤先生。啊,不,是直巳才對吧?以後小鞠就拜託你了。」
道貴慎重其事地鞠躬道,深澤則大方地點點頭。
要是大哥看到這番鬧劇,不曉得會說什麼?
鐵定會將自私的他痛批一頓,蔑視他的所作所為吧?或許還會主張只要自己為這個家犧牲就夠了,不需要連累別人!
可是,極可能這麼說的國貴卻拋下一切遠走他鄉,迫使和貴非繼承這個家不可。
他跟大哥不同,也無法像大哥那樣灑脫地離家。
所以,他只能孬種地扛下整個家族。
「——你怎麼了,清澗寺?」   
聽到深澤這麼問,和貴不悅似地抬起頭。
「這個家裡每個人都姓『清澗寺』,你到底在叫誰?」
「很抱歉,和貴……少爺。」
有一瞬間深澤似乎猶豫該不該加敬稱,但最後他終究熟悉如何滿足和貴的自尊心。
聰明又耿直的他,其實也是愚蠢的最佳代言人。
或許是怕耽誤到鞠子的幸福,和貴並未堅持兩人一定要『結婚』。畢竟對尚未成年的妹妹來說,(半行看不清)
看來自己還不夠心狠手辣。明明那麼想毀掉這個良善的男人,卻無法把事情做絕。
「好,最後就剩書房了。」
「……是的。」
深澤略顯遲疑地朝領著自己參觀屋內的和貴點點頭。
介紹深澤看過庭院、和管家及僕人們見過面後,和貴便帶著他參觀起廣闊的宅邸。
唯獨別館,只在不引起深澤懷疑的情況下迅速通過。
「之前這裡是大哥的書房,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隨自己的意思變動。」
一踏進室內,深澤馬上打量起週遭的擺設。
真是驚人的藏書量。」
「嗯。哥哥雖是軍人,卻很喜歡閱讀跟戲劇,對音樂也相當有興趣。」
一到週日,國貴不是窩在家裡看書,就是去戲院看表演,充分享受屬於個人的悠閒時光。
他是那樣凜然昂揚又美麗的人!
總之,一切都跟自己不同。

「非常感謝您帶我參觀如此出色的地方,不過像我這樣的人,實在沒資格使用。」
「你總有一天要繼承清澗寺家,豈能這般怯儒!」
「我根本沒那個想法。和貴少爺,這個家的當家應該是您才對,我只是來這裡幫忙的。」
不對,不應該只是這原因而已。
就算清澗寺家這中落,深澤一定也認為入贅名門貴族,比當個區區議員的秘書來得強才對吧!
不然他一定是沈溺於自己給予的肉體歡愉,才乖乖任憑擺佈。
對和貴來說,原因是哪個都一樣。
這只是個遊戲,一個利用腐朽肉體進行的遊戲。
「有件事你千萬別忘了。一旦成為清澗寺的一員,就代表你是我的人了。」
「——我知道。」
「只要你在這個家的一天,是生是死都由我決定。……聽到了沒?」
和貴伸出滑嫩的手,擒住深澤的下巴。
一記濃烈的吻之後,和貴細細舔弄他的唇。
「嗯……」
深澤為人認真,但個性實在稱不上風趣,更不是個調情高手。不過,跟鞠子訂婚後若繼續和自己發生關係,鐵定會讓他多少感到內疚。
真想看到他為罪惡感所苦的樣子。
「今後你的主人是我,你必須服從我所有的命令。」
好不容易放開深澤的唇,和貴巧笑地說。
「如果不想被拋棄,就乖乖聽我的話,什麼都不要想。」
到頭來,深澤只是道具。一尊被人操控的傀儡罷了。
和貴的聲音明顯透露出尊卑關係,兩人的位階早巳劃分清楚了。
「您要我拋棄一切嗎?」
「不需要。你也可以盡量利用我,把我當做成為政治家的墊腳石。」
「原來如此。」
深澤附和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感。
「放心吧,等你習慣後就覺得無所謂了。」
「等我……習慣後?」
「嗯。成為某人的人就是這樣,端看你能否習慣罷了……」
和貴低喃著將他推抵在窗簾上,接著跪在他雙腿間。
「和貴少爺……」
深澤低聲輕喚他的名字。和貴在他狼狽的聲音裡得到滿足,不由得露出微笑。
「就連你的慾望都屬於我。絕對不准你變成別人的!」
主動獻身給這男人也只有現在了。等他身陷快樂深淵,因為極度渴求自己而焦躁不安時,就能徹底俘虜他的心了。一想到能將這出色又聰明的男人手到擒來,一股近乎麻痺的歡愉便湧了上來。
要征服深澤,非得靠肉體帶給他的快感才行!   
和貴邊想邊將自己的方法正當化。
這男人越是廉潔,和貴越覺得自尊心受損,全身都覺得不痛快。
口口聲聲說要支配深澤,但他卻怎麼都不對自己癡迷——無論身體或心靈。
「約定是有效的,而且期限是——永遠。」
說完,和貴解開深澤的褲頭,掏出性器含舔。抬頭一看,發現深澤正無言地望著自己。
為什麼這麼做?你到底要什麼?男子的眼神似乎充滿了許多疑問。
沒有理由的行為是最崇高的。正因為沒有意義,才有價值。

6

「和貴少爺,今天很早回來呢。」
工作中的深澤偶然抬頭見到和貴,朝他笑了下。
清澗寺紡織的社長室,諸多綴飾盡皆除去,忠實反映出深澤儉樸的個性。
理由雖是辦公室裝飾過多會無法專心,卻被職員視為『不做作的新社長』,意外博得人望。
無知真是罪孽深重。
明明深澤只是自己的傀儡啊!
「先前處理好的資料都放在那裡,請過目。」
「我知道了。」
和貴身上帶著濃濃情事過後的倦怠感,但過分專注工作的深澤似乎沒有發現。或者他其實已經察覺,卻佯裝不知。    、
趁著訂婚,深澤跟和貴雙雙辭去木島的秘書職務。
隨後,和貴開除了長年臥病在床的清澗寺紡織前任社長,讓深澤接替掌理公司。儘管和貴如此專斷獨行,卻沒人敢說他的不是。
身為創業者曾孫的和貴,一向對事業漠不關心。如今卻這般強硬地干涉人事調動,似於暗示了整個財閥未來的命運。
和貴拿起深澤桌上已處理好的文件,大略看了一下。
為了保險起見,重要案件和貴還是會稍微過目,卻沒發現深澤動什麼歪腦筋。
連做壞事的膽量也沒有嗎!?真夠蠢的!
老實說,深澤是否會想藉清澗寺家的關係成為政治家,而對自己唯命是從,和貴也沒什麼把握。
「——難道你沒興趣知道我跟誰碰面?」
和貴突然想到似地低喃,深澤聞言停下了批閱文件的手。
「原來你有興趣啊?」
和貴極盡誇張地說。
「是的。」
和貴輕咬深澤的耳朵後,聽到他這麼說.
「今天好像是位女性。」
「……竟然跟大哥說同樣的話。」
不知是好還是壞,深澤跟大哥對他的情事判斷力,都只有這麼點程度。或許是兩人都屬於同類吧?
「你竟能忍住不碰我!?」
「和貴少爺,我正在上班。」
「你是那麼禁慾的人?」
「我想盡快處理完這些文件。」
這個認真的男人,怎樣都不肯接受和貴的誘惑。
當然,這樣的邀約僅限於公司。在家時,他盡可能讓深澤感到焦慮。他總是在外頭跟不知名的男或女廝混完,帶著一身情事後的餘味才回家。
就算再怎麼飢渴,這個男人也不可能無視和貴的意思霸王硬上弓。    、
所以他想試試,深澤究竟會忍到什麼時候才開口哀求。只要能看到耿直認真的深澤因嫉妒和慾望發狂,就值回票價了。
還有什麼比這樣的遊戲更有趣?
他一直想為無聊的人生增添一點樂趣,看來這個深澤應該能滿足他的需要。
   
鞠子興奮的叫聲從庭院傳了進來。自從深澤住進家裡,她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直巳,能不能再推用力點?」
拗不過鞠子要求,深澤替她在庭院的大樹上綁了個鞦韆。
原以為他做這種事會被園藝師責備,沒想到對方似乎也能諒解。看來這跟深澤高潔的品德有很大的關係。
他不但對鞠子很溫柔,工作上的表現更是可圈可點,根本沒有可挑剔的地方。
「——怎麼都找不到……」
在母親房內翻找過無數次,和貴就是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鞠子十六歲生日就快到了,他打算將母親珍藏的翡翠帶扣送給她。
母親一生下鞠子就過世了,所以妹妹對她沒有半點記憶,不過現在才覺得她可憐,會不會太偽善了?
「啊!」
微暗中,打算掀起窗簾的和貴卻被玻璃上反射的影子嚇一跳。
眼前人影和父親根本是同一模子刻出來的,看得和貴膽戰心驚。
——霎時—陣頭暈。
渴望呼吸新鮮空氣的和貴,走近敞開的窗戶旁。
「太小力了,再推用力點嘛。」
鞠子愉快的聲音震動著和貴的耳膜。
「不可以啦,鞠子!你要是受傷就不好了。」
「真是無聊。」
「請你別蕩得太高,我會擔心的。」
深澤的聲音相當溫柔,直呼『鞠子』的語氣也十分自然。足見兩人的感情很好。
被和貴如此利用,深澤依然沒有任何改變!?映在他眼中的世界仍舊那麼美好嗎!?
最近只要一思及此,和貴便心情不佳。
——哥哥應該也很喜歡直巳吧?
鞠子在訂婚派對上說的話,至今仍迴盪耳邊。
不對,他根本不喜歡深澤,更沒有對他執著。
只是……
只是——深澤就是不一樣,
他對和貴來說,是最特別的存在。
深澤總企圖窺視和貴的內心……以他近乎愚蠢的真摯。
他到底能在行屍走肉的自己身上看到些什麼……?
現在的他,就連跟深澤做那檔子事都覺得痛苦。
那個男人明明很溫柔,卻極度殘酷。
而且,他還不如預期地對自己屈服,不,該說他壓根沒那樣想過。
「——和貴少爺。」
一陣略帶遲疑的聲音令和貴轉過頭,只見管家內籐正站在身後。
「什麼事?」
「這是深澤先生整理奸的本月份支出記錄,他希望少爺能夠過目·」
「是嗎?」
上頭詳細記載了餐費、水電費、和貴的置裝費及下人們的薪水……。當初將這份瑣碎工作硬塞給深澤時,他沒半句怨言就接了下來。對和貴來說著實助益良多。
「這個月的開銷比上個月少了許多。」
「是的。多虧深澤先生去跟往來的業者交涉,對方才願意給我們些許折扣。」
「原來如此。」
看來深澤這類舉動,已讓當初對他抱持懷疑態度的傭人們逐漸卸下心防。這陣子他們工作時的表情,似乎也比之前來得帶勁。
「您覺得如何?」
「這些應酬費是怎麼回事?怎麼比其他支出都高?」
「上個月鷹野男爵公子受傷,深澤先生派人送了花去慰問。」   
沒想到他竟然設想得如此周到。   
「這樣不是很好嗎?只要有深澤在,我就能落得輕鬆了。」
這證明和貴並沒有看走眼。
他不禁為此感到滿足,另一方面也為自己的失算暗自苦笑。
當初並非想重振清澗寺家族的雄風才找上深澤,然而他卻默默執行自己下達的表面命令。
「對了,你知道母親的帶扣放在哪裡嗎?」
「我並不清楚……怎麼了嗎?」
「不,我想應該是誰收起來了。用不著在意。」
和貴含糊帶過。
「……抱歉,和貴少爺。」
又一陣聲音響起,和貴隨即抬起頭。由於內籐擋住視線,和貴並沒看見女傭走進來。
「怎麼了?」
「木島議員來電找您。」
「知道了。」
和貴微微皺了下眉頭,拿起位在書房的分機。
「喂,電話已換人接聽。」
「啊,和貴嗎?是我。」
「好久不見了。」
木島聽起來十分爽朗有精神。
「好久沒跟你下西洋棋了,今天能不能陪我玩個幾盤?。」
「——好的,非常樂意。」
他其實不太想去,但當場潑對方冷水未免太沒禮貌。
這陣子,木島儼然成為在野黨的幹部,經常在公開場合發表自己的政論。加上最近謠傳國內將導入普通選舉制度,因此民眾的希望都彙集在他身上。
不過和貴極不看好將引入的新制度,料定沒多久便會衰敗。畢竟要政治如實反應民意根本不可能,然而人依舊會不斷求進步,即使跌得頭痛血流也會繼續前進,彷彿一停下腳步就會毀滅似的。
為了平復紊亂的思緒,和貴探頭看向中庭。深澤和鞠子正愉快地玩樂,而不知何時加入的道貴,則坐在草地上凝視兩人的互動。
「咦?哥哥也來蕩鞦韆啊?」
弟弟開朗的聲音令和貴不禁苦笑。
「怎麼可能。」
「和貴少爺,你要出去嗎?」
見和貴穿戴整齊走出屋內,深澤問道。
「嗯,多虧有你,我真的輕鬆多了。」
經過深澤身邊時,和貫靠在他耳邊低喃:
「無論情事或幽會,都能隨心所欲地進行,實在太美妙了。」
「路上小心。」
他只說了這句話,便目送和貴出門。

「真是的,深澤那小子還真厲害呢,不愧是高材生。」
和貴穿過木島家大門準備走向別館,卻被一陣人聲吸引,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今天是星期天,門生們坐在屋子外廊悠閒地聊天。
「就算清澗寺家聲勢不如以往,起碼他也是跟名門閨秀訂親。只要手段得宜,以後絕對吃香喝辣。」
明知偷聽別人談話很卑鄙,和貴卻對他們的談話內容感興趣。
「我記得清澗寺家除了妹妹,還有個弟弟。這麼說,只要清澗寺跟他弟弟不死,深澤就得不到財產了。」
「哪有那麼剛好兩個都死掉。」
法律規定女性無權擁有財產,若真發生他們口中那種狀況,原本該由鞠子繼承的家產,將全數轉給丈夫深澤.
不過,這是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了.
「清澗寺再這麼恍神下去,只怕家產都要被奪走了。」   
「深澤那傢伙,才沒有大家想得那麼笨呢。別忘了他可是立志成為政治家的人。清澗寺家在財界雖吃得開,在政界卻沒什麼影響力。跟他們結為親家助益不大。不過自從他迷上清澗寺的妹妹後,似乎也覺得改變志向沒什麼大不了?」
原來如此,大家附和著。
「要是小山還在,鐵定會為此跟深澤起爭執,畢竟他十分迷戀清澗寺啊。說不定還不能容許深澤跟清澗寺的妹妹訂婚呢。」
聽到小山這名字,和貴突然覺得很耳熟,片刻後終於想起,他是對自己猛獻慇勤的門生之一。記得他應該是和其他門生打架,才被迫回鄉的。
「小山不至於會那麼想吧?」
「那你就錯了。只要跟清澗寺扯上關係,小山跟盯田絕對互不相讓。幸好深澤沒出手搶清澗寺,否則這回被打傷的絕對是他。」
「話說回來,深澤不是跟他們都很好嗎?幹嘛不撮合小山跟清澗寺?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那個悲劇了。」
毫無營養的話題似乎告一段落,和貴趁著話題暫歇從他們身邊走過。
「這不是清澗寺嗎!?」
突然有人興奮地大喊。
坐在外廊的門生們認出和貴後,隨即端正坐姿向他打招呼。
「好不見了,木島議員呢?」
一他在別館等你。憑我們的棋藝實在不夠格當議員的對手。」
其中一名站起來的門生搔著頭說,打算替和貴帶路似地朝這邊走來。
「深澤還好嗎?」
「沒什麼變。」相貫微笑道。
「他應該適應得很好吧?雖說出身相近,不過深澤擁有我們所沒有的特質,總覺得他到哪裡都能成功。」
「我倒不覺得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和貴不著痕跡地催促對方說下去:
「舉例來說吧……每當門生們聚在一起亂聊時,他雖然會在旁邊卻絕對不加入談話。偶爾,好像還會露出連我都覺得害伯的冷靜表情觀察我們:不過,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總之,你的眼光真的很不錯。」
原本想再多聽點關於深澤的事,對方卻朝別館大喊。
「木島議員,清澗寺來了。」
「喔,我等你好久了。」
「好久不見了,木島議員。」
抽著雪茄的木島一看到和貴,便欣喜地笑開,隨即招呼他進日照充裕的西式房內坐下。
「自從你們離職役,我可是元氣大傷呢。真是的,不管是你還是深澤,都是我最得力
的助手,卻一個個走掉。」
「我就別說了,深澤的事真的很抱歉。不過對我來說,他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什麼,真令人羨慕呢。憑這點,我就願意融資給你。」
「可是,我實在無力償還」
「只要有深澤在,清澗寺家遲早會重新振作起來的,到時別說是借款了,我還要連本帶利討回來呢。」
木島猶如認同自己所言地點點頭。
「說得也是。如果是他的話,應該辦得到。」
「不過,這可是……兩面刀啊。」
突然,木島壓低音量說。
「咦……?」
「太過精明的人,有時會很麻煩。」
你真的能掌握嗎?聽出木島的弦外之音,和貴霎時忘了該怎麼回答。
可以的!因為那個男人的肉體屬於他,兩人訂立的就是這樣的契約。
那麼,心呢……?
他的心是鞠子的?抑或屬於不知名的別人所有?
「有沒有人在啊?」
見和貴發起呆,木島不禁笑問,
   

7
  
拔不掉的……剌嗎?
昨天木島家門生們講的話,仍殘留在和貴耳朵深處。
「——您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好。」
見和貴用餐時一臉若有所思,深澤出言關心。聲音聽起來相當真摯,實在不像門生們說的那樣深沈或富有心機。
還是說,他從頭到尾都被深澤散發出來的氣氛蒙騙,判斷力變得不靈光了?
「不…我只是在想事情。」
「那就好。您好像會因季節變化而發燒,得多注意身體才是。」
「為什麼你會知道?」
「這種事,跟你生活兩個月就知道了。」
和貴不禁打了個冷顫。
好一會兒後,他才發現深澤起身用手抵在自己額頭。
「果然有點發燒。明天可以九點再出門,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
板心的話語在相貴心裡造成陣陣漣漪。
「好像你才是秘書。」
「抱歉,習慣了。」
「剛剛鷹野男爵夫人來訪,我只是招待得有點累罷了。」
用完餐的和貴本想回房,後來才想起有事要跟女傭小夜說。
一走近女傭們的房間,便聽到小夜和同伴說話的聲音,談話聲明亮熱鬧,彷彿光明又重回這個家、這時,房門突然開啟,小夜從門後探出頭來。
「唉呀,和貴少爺,請問有什麼事?」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只是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呢?」
「你看過我母親遺留下來的那只帶扣吧?知道它在哪裡嗎?」
「抱歉,我不太清楚……最近都是深澤先生在管理這一類的事情。」
「——深澤?」   
意外的答案令和貴不禁疑惑。
「是的,因為我們實在忙得沒時間管到每—件事,況且,由他管理不但可以放心,我們也輕鬆許多。」
「是嗎?那我去問他好了。」
說完,和員便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只是得知自己不知情的事,深澤卻很清楚而已。
既然如此,這份莫名的不悅又是什麼?
回房後,和貴鬆開領帶,拿起桌上的郵件一看、
他不記得曾下令要清澗寺財閥底下的某公司,進行股票名義的變更啊!見到相關資料的瞬間,和貴不由得皺起眉頭。
書房裡有個特製的保險箱,家中重要的文書資料與證券都收藏在裡頭。不過,當初國貴離家,幾乎都委託律師處理完啦!?
心湖的漣漪越泛越大。難道說,那個男人在圖謀什麼!?
瞬間,和貴開始懷疑起深澤。
可是,深澤真的會背叛自己嗎?他早巳說過,這個家的財產遲早是深澤的。他應該沒理由反噬自己吧。
然而,和貴仍對壓在心頭的疑惑感到相當不快。
深澤應該只是自己的道具,絕不可能有二心。
他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和貴立刻走向書房。見燈光從微啟的門內透出,他門也沒敲便逕自走了進去。
「——深澤。」
深澤坐在椅子上整理資料,一看見和貴便朝他露出微笑。
「和貴少爺,您身體好點沒?」
「我不是說我沒事嗎?先別管那件事,我要問的是這封信。變更股票名義是怎麼回事!」
「喔,那件事啊?由於某些股票的持有人還是國貴少爺,我便請人將他改成您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您看過相關資料了嗎?裡頭其實有很多內容曖昧的部分,我都替您處理好了。另外還有存款戶頭,以及國債的——」
「——夠了。」和貴不悅地說。
如果沒什麼問題就無所謂了。
「是嗎?那您還有其他的事嗎?」
「嗯,我在找母親的遺物,就是一隻帶扣。你知道在哪裡嗎?」
「大概這麼大嗎?」
深澤比著手勢問道,和貴不耐煩地說 『對啦』
「那放在鞠子的房間。不過,你最好明天再確認。」
太過乾脆的回答,讓和貴內心的無名火越燒越旺。
「——你什麼都知道呢。」
和貴鬧彆扭地說,深澤見狀笑道:
「沒有那種事。」
「你沒理由連帶扣都管吧?」
「因為鞠子老說不知道該怎麼收納,我便稍微幫了一下忙。」
即便如此,和貴仍舊為他熟知每個東西的擺放位置感到不可思議。
——真是太令人吃驚了!
不管是更換股票名義、家庭收支的管理,還是翡翠帶扣的事……
和貴不知道的事越來越多。
打從出生居住至今的這棟宅邸,如今卻變得好陌生。
要是深澤有心,大可叫人將股票改成自己名義。何況他還掌握家中大小事,甚至管理清澗寺家的財產!
仔細想想,自己根本就在深澤掌控之中,
當初貪圖方便,他連最重要的事也交由深澤處理。
但話說回來,他不是一開始就打算讓深澤接掌家中一切,好讓這個家沒有他就無法存活下去嗎?既然這樣,自己在擔心什麼?
實在太可笑了。
但心中的疑惑卻怎麼也揮不去。
「——你到底在圖謀什麼?」
和貴的聲音有些沙啞。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焦慮的他說話變得急快。
「我明明說過,不准你任意違反我的意思。快說,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應該不是那種會背叛我的人啊。」
這時,深澤突然笑了起來。
美麗的笑容充滿蠱惑,更帶著些許冷淡。
他從沒見過深澤這樣的表情。
「要不然,你以為的深澤直巳是什麼樣的人?」
深澤低沈的嗓音無機質地響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之前看到的深澤都是偽裝出來的?
「那是……」
總是沈穩溫柔——不,不對。
有時深澤也會露出極度冰冷的眼神。
那是足以凍結人心的冷凝,令人不寒而慄。
但和貴卻選擇忽視它。不斷地告訴自己可以完全操硿深澤,沒什麼好擔心的。
為了平撫內心的動搖,和貴使出下一張王牌,
「——之前你不是提過,木島議員好幾個門生同時辭職的事?」
「嗯。」
「那件事……你也有插手吧?」
「連這種有趣的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不愧是優秀的人啊。」
深澤竟然不否認,和貴感到一陣眩暈。
看來,他似乎是間接承認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究竟為了什麼接近我?」
「你確定要知道嗎,知道真相之後,你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莫非他在威脅我!?和貴心頭一驚。
「我要你全部告訴我,這是命令。」
和貴皺起眉頭表示不悅,強裝堅定地命令道,
深澤的目的是什麼?是金錢,抑或地位?
還是說——?
「我知道了。既然你如此希望,我就告訴你,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深澤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瞬間,他的神情尖銳得令人驚訝。和貴頓時看傻眼。
「我也差不多對這無聊的戲碼感到厭倦了。」
他緩緩站起身往這邊走來,伸手碰觸和貴的領帶。一眨眼功夫便解開了,但和貴仍舊沒有半點反應。
簡直像中了咒術一般。
「無聊的戲碼……?」
「就是這麼回事。」
男子捉住和貴雙手,輕易箝制住他。
「——放開我…!」
下一秒,被壓趴在書桌上的和貴不禁瞪大雙眼,沒想到,深澤還用剛解下的領帶,將他的雙手綁在身後。
「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想瞭解我嗎?」
「我叫你放開我,難道你聽不懂嗎?」
十分討厭出醜的和貴高傲地命令著。
「看來,你真是不瞭解自己呢。」
「我怎麼可能不瞭解自己!你憑什麼這麼判斷!?」
「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和貴聽到身後響起一陣低沈的笑聲。
「機會難得,就讓我從頭好好教你吧。」
明明想逃,身體卻遭壓制無法動彈。這時,和貴才深切體驗到兩人體格的差異。
「——如果哪裡得罪你,我大可以道歉。快放開我!」
這已經是和貴最大的讓步了。
就算無法力敵,為什麼得淪落到說這種話?一想到這裡,和貴就好懊悔。
「只要覺得舒服就行了嗎?那麼,接下來我就讓你好好享受吧。」
深澤彎下身在和貴耳邊輕喃。
「只要插進這裡就夠了吧?畢竟你是個淫蕩的男人嘛。」
男子的手隔著布料撫摸和貴身後的敏感窄道。
「即使嘴上說不要,我也有自信讓你喜歡那檔子事。」
他空出一隻手仲向前,覆住和貴的性器緩慢愛撫。
「快住手……
就在和貴出聲制止的瞬間,深澤卻輕輕握住。和貴本能地繃緊身子。雖不覺得痛,但那畢竟是男人的弱點。
「乖一點。」
殷切的外殼包裹下,卻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緩慢卻充滿企圖的愛撫,即使有衣物阻撓仍沒絲毫窒礙。和貴直覺深澤的所有動作,都是經過萬全計畫的。
光是描摹形狀似地摩擦皮膚,就讓和貴體內充滿熱氣。
「別…開玩笑了……快放開我…!」
深澤的刺激似乎開始攻佔和貴的理性,他的聲音不禁顫抖。
好奇怪,自己應該沒單純到會因這種程度的觸碰,就產生反應啊!?
原以為遭綁住的手應該還能活動,卻發現深澤綁得此他想的還緊。
「——我……叫你……放開我…… 」
他不敢相信,自己競因深澤給予的些微快感感到亢奮。一股悶火開始在體內延撓。
「 真是可愛呢。」
深澤滿是從容的嗓音,敲擊著和貴耳膜。
「反正這裡馬上就黏糊糊一片了。」
丕變的態度令和貴實在難以置信。
之前他明明只是被動地享受自己給予的快感,怎麼這會兒卻……!?兩者真是同一個人嗎?
「難得有這機會,我就直接摸了。」
低語後,男子便將和貴的褲子拉至膝蓋處。接著用手掌緩緩包住他的性器。
「已經濕了呢。」
他輕描淡寫地說,但和貴的眼角已羞恥得染紅。
男子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更聽不出絲毫的慾望與熱情。
「嗯…唔……」
手指從根部一路往上撫弄,伴隨著水聲,將前端泌出的液體均勻塗抹在性器各處。光是這樣,和貫就渾身泛起疙瘩。當他撥弄敏感的囊袋部分時,和貴只覺得下腹漲疼。
「就趁這機會,讓你好好習慣吧。」
「開什麼玩笑……呃…!」
深澤用單手制住和貴,另一隻手則巧妙地撫弄。那狡猾熟練的愛撫,帶給和貴至高的悅樂,彷彿這輩子都不曾如此亢奮過。   
但和貴仍緊握住受制的雙手,強忍住一波接一波的快感,怎樣都不叫出聲,
「你愛耍弄人,卻好像不喜歡被戲弄呢。第一次有人這樣對你吧?」
深澤的手在咕瞅咕啾的濕黏聲響中盡情套弄,惹得和貴額頭滿是汗水。
「放棄掙扎吧,習慣了就會比較輕鬆。」
男子口氣冷淡地重複和貴之前說過的話:
「閉嘴……!」
極度混亂的和貴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第一次有人這樣強迫他,而且對方還是自己一直視之為附屬品的男人。只有他才有權利虐待、玩弄深澤。和貴想都沒想過,這類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還有反應!
他的身體應該早就凍僵才是啊!
「……呼……」
稍不注意差點發出呻吟,和貴連忙緊咬住下唇。他更用力地握住雙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然而,腿間的慾望卻與和貴的意向背道而馳,在深澤手中益發脹大。
在等不及溢出的透明黏液幫助下,深澤仔細地揉搓囊袋,和貴忍不住吐出濕潤的歎息。
「你真是敏感呢。你看,都濕透了……」
聽著耳邊的淫穢話語,和貴直覺快被羞愧淹沒。
「放開……我……」
他極力想避免在深澤手中高潮。但深澤彷彿看穿這想法,愛撫的手法反而越來越高超。
和貴全身變得敏感異常,就連深澤的衣服摩擦自己肌膚,都快將他逼瘋。
「真可憐呢,都在發抖了。」
深澤用唇觸了下和貴的後頸,接著輕咬他的耳朵。
「……住、手……」
一切都失了控,和貴已不知如何是好。
從背後覆住他的並不是深澤。
不可能是深澤!
他根本不認識這個男人!
對和貴來說,一直是他用快樂和肉體支配他人、對人予取予求,怎麼可能在某天角色突然調換過來。
他的快樂是屬於他自己的。誰都不能奪走,更不能操控他!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樣——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舒服……?
「不要、快放開我……」
和貴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即使身體不聽話地輕顫要求更多快感,自尊心卻不允許他臣服在深澤給予的歡愉。
「所謂的快樂——」
男子靠在他耳邊低聲呢喃。
「越是不能掌控越是強烈。」
「啊啊!」
還來不及細想個中含意,沾滿黏液的性器已被深澤從根部緊緊扣住。
膨脹的慾望硬是被人用手制住,那份痛苦與屈辱非同小可。
汗水從和貴每個毛細孔冒出,眼眶也盈滿了淚水。
以前睡過的男人中,也有幾個癖好特殊。不過親熱時,主權仍掌握在他手中,但現在……
原本按壓著和責上身的手,不知何時已放開。但整個身體被迫貼在桌上的他,不得不將腰肢頂向深澤。否則雙腿無法施力,他鐵定會摔倒在地。
「嗯、嗯嗯……」
這次,深澤的手從後方伸過來插進和貴的嘴。
手指在和貴口腔yin mi蠢動,刺激他易感的黏膜。
唾液沿著下巴滴落,沾濕了桌面。
「呼……唔!」
上顎與口腔內部同時遭撫弄,和貴益發興奮,身體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嗯唔……」
懊悔萬分的和貴忍不住咬了深澤手指,鐵銹般的腥味瞬間在嘴裡擴散。
「這樣不行喔,和貴。如果反抗,小心我處罰你喔……?」
深澤抽出手指,將和貴的襯衫隨意往上卷。接著,濡濕手指突地插進身後嫩穴,和貴全身為之緊繃。
「……不……不要……呃……」
深澤企圖給和貴更大的屈辱以代替報復。
而那份屈辱的核心就是——極致的肉體歡愉。
「快點……住手啊……」
伴隨著淫猥的黏膩聲響,深澤的手指一口氣插進最深處,和貴不禁倒抽一口氣。
「好熱啊……你體內。」
總是寫出優美文字的修長手指,這會兒卻在和貴體內盡情蠢動,專注探索狹窄的內壁。
「啊、……啊嗯……」
竟然……摩擦那個地方!
手指刺激到敏感的某一點,和貴背脊一陣麻癢,下腹部也越來越灼熱。脆弱的肉壁在深澤手指抓撓下,不停地抽動、渴求地顫抖。
「你把我吸得好緊呢,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在這種情況下明明相當焦慮的和貴,卻下意識將下半身緊靠在桌上,引來深澤一陣竊笑。
騙人!一定是哪裡出了錯,他怎會為這種事感到快樂!?
然而,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
不同於紊亂的心,和貴的身體大方享受深澤給予的快感並貪婪品嚐。
「不要……不……不要啊……」
怎麼辦?整個人變得好奇怪。
這樣的自己……實在好可怕,但……
「接下來,就換這個了。」
深澤毫不留情地抽出手指,取而代之的是……
「——啊!」 
擁有絕對壓倒性的肉楔擠進和貴嬌嫩的體內,他連尖叫都發不出聲音。
「你那麼緊張,我沒辦法進去喔?」
對還未宣洩過的和貴來說,這份刺激實在太過強烈。然而開始綻放的身體,卻不受控地坦率接受深澤的侵入。
「嗯……嗯,啊……啊啊!」
和貴難耐地嬌喘出聲。
深澤趁機搖晃了下身體,讓分身更加深入。光是這樣輕微摩擦,就帶給和貴最直接的快樂。
「你把我夾得好緊……真的那麼舒服嗎?」
深澤用理性盡失的聲音問道。
「不是……呃……」
這並非真話,他其實舒服得幾乎說不出話。
明明深澤這樣侮辱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向他屈服。以往和貴僅存的自尊,都讓他在性事中仍保有超然態度,怛這次卻完全脫了軌。
「不、呃……唔、呃…嗯……不要……」
深澤翻覆和貴細緻的內部逐步進攻,冷酷地征服他。
「全都進去了。」
明明兩人僅一點相連,深澤卻打算借此奪走和貴的全部。
深澤連領帶都沒解開頭髮也依舊服貼,但他高超的技巧和蠱惑人的嗓音,卻徹底束縛住和貴,讓他陷入悅樂的深淵。
「真是可憐呢,看你都濕成這樣了。一定很想宣洩吧?」
深澤用指尖輕描他的性器,邊扭動腰部摩擦內部,和貴的身體又一陣劇烈顫動。即使如此淫蕩撫弄,深澤仍緊扣著性器根部不讓他發洩。
「我已經……快、快放開我……」
再也忍耐不住了!
深澤不斷延後攀上絕頂的那瞬間,故意讓和貴焦慮、期待破滅。
深陷甜蜜折磨的和貴,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奇怪了。
蜜液越是滴流,和貴越是感到快樂。他覺得自己的思考、矜持與自尊都隨之流洩,就要突破『自己』這軟殼獲得新生。
「我倒想看看你能忍耐到幾時。」
隨著啪茲輕響,
某個金屬物體來到和貴耳邊。聽到規律的機械音,他才知道那是深澤向來愛用的懷表。
「期待找到你最敏感的那點,讓你徹底崩潰。」
他極其溫柔地低語,轉而輕吻和貴的太陽穴。
「別…開玩笑了!」
「怎會是開玩笑呢?」
從輕柔中帶著堅定的聲音,輕易就能得知他是認真的。
只要他肯放開鉗制住自己性器根部的手指,和貴就能得到渴望的快感。
然而,這願望似乎很難達成。
絕望在和貴眼前無限蔓延,他覺得這折磨似乎會永遠持續下去。想必深澤一直在等待他投降的瞬間。
「……呃!」
全身感覺變得異常鮮明,爬在大腿上的汗水帶給和貴露骨的感官刺激。他向來認為只有自己帶給男人們快樂,卻萬萬想不到含住深澤的肉壁,此刻竟如處女般緊纏著他。
「嗯、嗯!」
和貴不自覺地扭起腰肢,催促深澤更進一步。
他想宣洩。但又渴望深澤更用力地搗弄、摩擦敏感的內壁,帶給他摻雜痛苦的極致快感。
跟現在比起來,剛才手指的刺激根本算不了什麼。
「你真可愛,竟然這樣哀求我。」
即使深澤這麼說,和貴也無暇害羞了。他只希望男子能使勁突刺自己最敏感的那一點,因此款擺起腰部誘惑對方。
但深澤卻動也不動。
「你還真貪婪呢。不但催促我更深入,還希望我讓你射?」
一想到深澤完全看透自己的心思,和貴不由得懊悔地落下淚。
痛苦的究竟是心還是身體?
他明明不想向深澤屈服,然而……
他真的忍不住,已經……到達極限了。
「——我已經……」
和貴聲音沙啞地說。
但雙手被綁的他,頂多只能抓到深澤的襯衫,只好一個使力將他拉向自己。
「你做什麼?」
要是再忍下去,只怕他會發狂。
「快點、結束……」
「那麼,你總得開口說點什麼吧?」
深澤用空著的手惡作劇地描摹和貴的性器。腿間滿溢的灼熱,讓和貴的腦袋幾乎融化。
「你希望我怎麼做?」
「 ——讓我射……」
但深澤僅沉默地抓搔和貴的囊袋。燒灼著腦髓的悔恨,令和貴不禁嚶嚶啜泣。
這答案並非深澤所要。
但他極度渴望有個出口,好讓體內奔騰的快樂得到宣洩。
如果不這麼做,他絕對會發狂。
終於,和貴開口了。
「請讓我……宣洩……」
拋棄自尊這麼說的瞬間,腦中彷彿有什麼突然溶解流掉了。
一想到竟向自己視為道具的男人祈求悅樂,和貴就覺得備受侮辱。
「……求求你、讓我射……」
夾帶艷色的哀求聽起來是那樣淫蕩。
和貴從沒像這樣,不帶任何矯飾與演技地向人誠心渴求。
而且,對像還是之前一直不放在眼裡的深澤。
真的好不甘心!但追求快樂的慾望還是徹底凌駕其上。
「很好。就連你粗魯的說話方式也好可愛呢,和貴。」
聽到他溫柔嗓音的瞬間,和貴覺得一陣電流猛地竄過全身。
男子腰部突然後退,接著一口氣頂向和貴最脆弱的部分。同時跟著放開扣住分身的手。
「啊啊!」
剎那間,和貴腦中一片空白。
期盼已久的迸射聲勢浩大,不但弄髒了兄長的桌子,更止不住地滴落地面。
「你射了好多呢。」
深澤用手拭去飛濺在桌上的精液,抹在和貴唇邊。
「……啊…啊啊……嗯……」
潰堤似的濕潤喘息不斷從和貴嘴裡溢出。
他早已忘了自己訂下的禁忌,貪心地扭腰要求更多逸樂。
「從現在開始,只要你想宣洩,就得像剛剛那樣求我。」
「嗯……」
「既然你這麼聽話,我就給你一點獎賞吧。」
深澤的聲音帶著些許甜膩。
「如果覺得舒服,可要老實說出來。」
再一次的猛烈推頂,隨著話聲挺進和貴體內。
「……那…那裡、好棒……」
好舒服,舒服得受不了。
每一次粗暴的貫穿,都讓嫩壁收得更緊,yin mi水聲也隨之響起。
他全身都感到無比歡愉。在深澤的凌辱下,理性早被摧毀得一絲不留。
「再用力點……求求、你……」
和貴猶如著魔般,不斷哀求深澤。
「我放開你的手吧,免得受傷。不過,你可不能伸手去摸自己的性器喔?」
思考早已麻痺,就算雙手獲得自由也無力再做什麼了。
他甚至連呼吸都快辦不到,只能不停發出啜泣似的喘息。
「接下來,我會鉅細靡遺地告訴你……」
毫無溫度的嗓音從深澤嘴裡冒出。
「破滅究竟是什麼。」
現在的和貴早已聽不懂深澤話中的意思,只一味沉溺於感官歡愉。
他緊緊包裹住深澤的分身,享受被征服的快感。
之前明明很討厭屈服,明明那樣討厭啊……現在卻無法反抗——
非但如此——
「啊、啊……不行了……啊啊……嗯……」
深澤根本沒碰他,自己又再次高潮了。明知不能弄髒這張桌子,卻還是想要深澤更殘酷地對待,想要他更用力、更深入……
炙熱的內嫩貪婪吸附著深澤,和貴更慾求不滿地扭動腰肢。
「光靠後面就讓你那麼滿足啊?我在你體內真的那麼舒服?」
「——舒服……」
沒想到下一秒男子突然後退,卸除兩人的連繫。彷彿被拋棄的空虛感讓和貴拚命搖頭。
他不想就這麼結束。難得這麼愉悅——
「你希望我怎麼做,快說。」
「進來……」
在思緒運轉前,和貴的唇已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看來,被人侵犯似乎很快樂嘛。」
見一臉迷醉的和貴乖乖點頭,深澤便一把翻過他的身體再度進入。
「……嗯…嗯、唔……」
直達腦心的快感徹底麻醉了和貴,他以陶醉眼神望向深澤時,卻被奪去了嘴唇。深澤從微啟的齒列進入他火熱的口腔,愛撫敏感的黏膜並用力吸吮粉嫩舌頭。努力回應的和貴,身體再次興奮起來。
深澤射出的精液跟和貴的相混,化成幾道細流沿著他的大腿淌下。那靡爛的歡愉浪潮並未退去,反而再度席捲了和貴幾乎滅頂。
原來快樂是這麼回事?
只因他向眼前這個奪走自己尊嚴與矜持的男人屈服,然後身體也為他所控制。
原本空無一物的軀體,竟藏有如此強烈的慾望!?
支配與被支配的關係,驚人地被顛覆。
充滿倒錯卻又罪孽深重的甜美快感,竟是那樣誘人。




那是宛如惡夢的一晚。
和貴撐起疲憊不堪的身子從床上坐起,靠在床頭欄杆輕歎一口氣。
身體已被擦拭乾淨並穿上睡衣,但體內各處仍陣陣鈍痛,不斷提醒他昨晚經歷的種種。
他一直相信深澤不會背叛自己——不料那男人卻無情地貫穿他的身體,帶給他莫大的恥辱。
「……畜生……」
用不合嬌艷美貌的粗俗字眼咒罵著深澤,和貴緊握住蓋在身上的被單。
睡衣下露出的手腕,隱約殘留遭綁縛的痕跡。
從他嘴裡吐出的冰冷話語,徹底翻弄著和貴,讓他深陷羞愧的漩渦無法自拔。
一思及此,身心就不自覺地泛疼。
「——和貴少爺,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
一個十幾歲的新進女傭站在門外,為和貴睡醒後衣衫不整的模樣感到害羞。
「早、早安。那個,請問您要用早餐嗎?」
「我沒有食慾,待會兒就直接出門了。」
「我知道了。」
一想到要跟把自己害成這樣的深澤碰面,和貴就悶悶不樂。他怕自己又在深澤面前亂了方寸,醜態百出。
但是又避不掉。否則只會間接宣告他害怕深澤,承認自己的失敗。這是自尊高傲的和貴所不能忍受的。
心裡雖這麼想,過度疲勞的和貴卻無力起身,只好繼續坐在床上。沒想到接著走進來的人,卻讓他差點喘不過氣。
「早安,和貴。」
早已換上西裝的深澤見到和貴,微微欠身行了個禮。戴著眼鏡頭髮梳得服貼的他,嘴角如常帶著一抹溫柔微笑。
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深澤的哪一面?
發現自己的手微微顫抖,和貴更用力地握緊床單壓制內心的緊張。
「聽說您今天不太舒服,最好休息一天吧?」
「不,我是你的秘書,豈能因為區區沒有食慾就休息。」
「只有一天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也能做事。」
那溫柔的微笑真讓人想吐!不,是教人暈眩。真不敢相信這個溫厚老實的男人,竟會做出那樣殘忍的事!
而且,他明知自己為了什麼不舒服還裝傻。
「好了,你先去準備吧。」
「我知道了。」
望著深澤離去的背影,和貴忍不住咬住下唇。
昨晚體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快感。
那未知的快感讓和貴徹底沉溺,甚至向深澤屈服祈求他的施捨。
不過他也沒脆弱到,會向如此玩弄自己的男人投降。
他絕對要讓深澤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熾熱的怒氣燒灼著和貴肺腑。
記憶中,自己似乎從未有過這麼劇烈的心情起伏。不過,那或許是因為沒人像深澤那樣重傷他的自尊吧。
好不容易換好衣服,看到鏡中憔悴的自己,和貴不禁輕輕咂舌。
由於前一晚的荒淫,不但皮膚顯得暗沉,嘴唇也破了。加上不斷哭泣的關係,眼睛也腫得很難看。
一想到不得不頂著如此難看的臉現身人前,懊悔升起的同時也感到十分沮喪。
「你還好吧?」
順著擦得光亮的扶手下了樓梯,在樓下等待的深澤如此問道。
見他伸出右手想扶自己,冷淡拍開的和貴直接往玄關走去。
「路上請小心。」
在管家與女傭的恭送聲中,和貴離開了家。光這短短的路程,鈍重的身體就已佈滿汗水,但自尊不允許他出醜。
從司機成田為自己開啟的車門上了車後,和貴便故意背對深澤望著窗外的景色。
昨晚會發生那種事,一定是哪裡出了錯。八成是計謀被識破感到焦慮,深澤才會一時衝動侵犯他。
真是愚蠢又老實的深澤。想必他很快便會祈求自己原諒,主動賠罪。
到時候,一定要狠狠踐踏他再徹底利用!想著想著,和貴的心情才稍稍平復。
「和貴。」
「——幹嘛?」
來了!和貴在內心準備大肆嘲笑深澤的愚蠢。
我哪可能輕易原諒你!
「今天的行程是什麼?」
「上午要跟大戶商業簽約,之後和蓮田議員有個餐會——」
他淡然地報告今日行程邊觀察深澤,卻看不出對方臉色有絲毫變化。
「我知道了。記得蓮田議員很喜歡天婦羅料理,餐廳決定好了嗎?」
「我訂了築地的越前。」
「他偏愛江戶前口味,銀座的喜樂似乎比較好。」
「知道了,我馬上改訂。」
對話到此結束。
「對了……」
和貴懷著些許緊張看向深澤,只見他沉穩笑道:
「冬貴先生要我替他挑選新和服。我不太清楚他適合什麼樣式,能否請你幫忙?」
嗯。和貫漫聲應道。
「另外就是,鞠子禮服的帳單送來了,順便跟你說一聲。」
「鞠子?真是稀奇呢。」
「畢竟她也到了對舞會感興趣的年紀了。」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事嗎?」
「就這樣了。」
之後兩人便不再交談,只有沉重的寂靜瀰漫整個空間。和貴為此焦慮難安。為什麼他隻字不提昨晚的事?
難道他打算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還是壓根兒沒想過要道歉?
我也差不多對這無聊的戲碼感到厭倦了。
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句話。
難道說,那才是深澤的本性!?
初次發生關係以及之後的無數次交歡,深澤都只是在裝乖?
難道深澤一直冷眼觀察著跨在他身上扭腰的自己!?
強烈的懊悔與憤怒令胃部猛烈翻騰,和貴不由得緊緊咬住下唇。

和貴倒了杯白蘭地大口猛灌。烈酒的燒灼感從食道緩緩蔓延至體內各處。
已經若無其事地過了三天。
從那天起,內心就飽受煎熬。被一股酒精無法治癒的強烈飢渴所折磨。
「唉呀,你在喝睡前酒嗎?」
見一樓的會客室還有亮光,伏見探頭往裡瞧。
「叔叔。」
儘管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透著倦意,仍不減他出眾的外型。他拿走和貴手中的杯子,喝了口杯中液體。
「如果你想喝,我可以再拿個杯子。」
「你不高興我喝掉你的酒?」
伏見嘲諷似地笑道,手抵著桌面望進和貴眼裡。
「那麼,我就還給你吧。」
伏見再次含了口白蘭地,伸手抬起和貴細緻的下巴。溫熱的液體從兩張交疊的唇間流淌下來。
「嗯……」
父親就在二樓,道貴及傭人們也都還沒睡。明知隨時可能被誰撞見,和貴仍忘情地渴求伏見的吻。希望能借此喚回那天晚上焚燒每條神經般的頂級悅樂。
「……呼。」
豐厚的舌頭捲住和貴後放肆逗弄,接著用力吸吮。伏見的吻雖然極度yin mi,卻仍保有紳士風度,激情之餘不忘尊重和貴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這種溫柔的吻。
讓和貴跌落慾望深淵的,是更淫浪、更邪惡,卻比什麼都甘美的激吻。
這跟深澤那一晚的吻全然不同。
無法得到滿足的慾望徹底甦醒,他感覺指尖熱了起來。
深澤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般,徹底忽視那晚的情事,以致和貴每天都鬱鬱寡歡。
「——心情不好嗎?是因為小鞠他們出去了,你放心不下嗎?」
即使鹿嗚館的時代早已結束,財政界仍保有舉辦華麗晚宴或舞會的習慣。由於這類社交活動對工作有一定程度的幫助,深澤才會帶鞠子出席吧?以跳舞為主的舞會必須攜伴出席,怕麻煩的和貴幹脆選擇缺席。
「他們最近感情很不錯,真是太好了。現在這個家要是少了你跟深澤,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如果小鞠不反對,不如趁早讓他們完婚吧?」
「嗯……」
和貴不是滋昧地回應。
儘管不明顯,但深澤的確一點一滴在佔領這個家。只是萬萬沒想到,連伏見也認同深澤的作法。再這樣下去,哪天要是深澤不在,這個家不就癱瘓不起了!?
那是一股近乎預感的不祥念頭。
禁不住幾乎滿溢的強烈情感衝擊,和貴不由得抓住伏見的手腕。
「和貴?」
那個男人實在太恐怖了!
他到底想要什麼?
「抱歉,我身體不太舒服,想先去休息了。」
「是嗎?那就晚安了。」
和貴站起身,將白蘭地酒瓶放回玻璃櫃裡。他努力想將深澤幻夢似一閃而逝的體溫、吐息趕出腦中。
他跟深澤是為了互相利用才走在一起的,沒想到自己卻徹頭徹尾被騙了!?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並非意外,更不是一時興起。和貴心裡的疑惑幾乎已變成確信,卻仍不敢當面向深澤求證。
明明他的一舉一動都透露諸多端倪,自己卻沒能看透!和貴實在為愚蠢的自己感到氣憤。
然而他最感憤怒和恐懼的,並非深澤不變的態度,而是沉溺於快樂、放肆展露下流樣貌的自己。
至今他從未因情交陶醉忘我,也不相信真有令人銷魂的肉體歡愉存在。
所以,和貴才會那樣輕蔑自己的父親。
他一直相信自己跟父親不同,不可能耽溺於肉慾。
不管兩人長得再怎麼像,本質依舊不同。然而這份自信,卻有了瞬間的動搖。
說不定自己也跟父親一樣,有著一副淫蕩的軀體!?否則怎會那麼輕易就陷溺在深澤手中?
「不可能……」
和貴輕咂了下舌走向樓梯。
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令他停下腳步。
原來是管家內籐打開大門,恭迎自舞會回來的深澤與鞠子。
「歡迎二位回來。」
「我回來了。」
「小鞠,你回來啦!」
一陣急促腳步聲響起,是道貴從房裡衝了出來。他跑過和貴身邊,快步走下樓梯。
「舞會好玩嗎?」
「實在太有趣了!直巳真的很會跳舞呢!」
她的手輕輕環住深澤,撒嬌似地望著他。
「那是鞠子很會帶舞的關係。」
凝視著她的深澤說道。和貴見狀,不禁有種胸口被射穿的錯覺。
八成是喝醉了才會胡思亂想。和貴如此安慰著自己。
「而且,直已認識好多人喔。真怕自己做了什麼失禮的事。」
「沒有的事,能陪伴如此美麗的小姐出席,是我的榮幸。」
一身正式裝扮的深澤,和穿著時下流行晚禮服的鞠子站在一起,簡直天造地設。看來他們鐵定在今晚的舞會上,掀起莫大的話題。
或許是之前和貴建議,身著晚宴服時最好別戴眼鏡,深澤今晚取下了眼鏡。端整的面容令和貴不禁看得入神。
「直巳沒戴眼鏡明明很帥氣,為什麼平常都不這樣?」
「因為有需要啊,我向來不做沒意義的事。」
這時,深澤突然抬起頭。那冷淡的眼神找到了站在樓梯上的和貴。
——然後露出微笑。
「啊!」
見不習慣穿長禮服的鞠子就要摔倒,他連忙伸手抱住。
「沒事吧,鞠子?」
「沒事。不好意思,直巳。」
和貴無視兩人的對話迅速轉過身,懷著焦躁的心情走回自己房間。
不可解的情感在胸中翻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只希望這異樣的感覺快點消失。
和貴唸咒般不斷在心中默念。
他只希望自己永遠是個沒價值、沒意義、無盡空虛的人就夠了。
在他身上投注快樂根本沒意義,他只想當一個不知愛為何物的軀殼。
自己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復仇。
但深澤卻企圖為和貴視為道具支配他人的空虛肉體注入意義。
教會他對悅樂產生反應,試圖讓他理解前所未知的情感。
那天晚上,深澤說要教會他什麼是『破滅』。
他為什麼那麼做……是出於憎恨嗎?
他的恨意當真那麼深,非得如此侮辱自己不行!?


9 

某個春光明媚的午後。
從車窗射入的陽光,將和貴的淺色髮絲照得耀眼眩目。
掛名秘書的和貴,其實並沒理由參與清澗寺財閥各社長間的會議。原本他今天要和一群朋友外出騎馬聚餐,最後卻不得不放棄。
每隔一周,清澗寺財閥旗下各公司的社長會共同召開會議 以確定整個集團的經營方針。
一旦開始懷疑起深澤的動機,就無法錯過明知會無聊至極的會議。
他該不會要謀篡整個清澗寺家族吧!?只要這疑慮不除,他就有必要繼續監視深澤。
當然,和貴並不會就此滿足。
他非得親手抓到深澤的把柄不可!況且,他有權利知道深澤打算做什麼。
「您真的要去嗎?很無聊的。」
深澤的聲音依舊沉穩。
明知和貴打算監視他的行動,卻還表現得如此從容。
難道他其實是個無比深沉的人?
「難道你不希望我出席?」
「不,不是那樣的。您能關心敝社的營運狀況,自然是好現象。」
也許是自己想太多,聽到『敝社』一詞從優等生的深澤嘴裡說出,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分明坐在深澤身邊,卻覺得他的體溫離自已好遠。
那天晚上明明——舒服得令人差點昏厥。烙印在腦海的深刻印象,就連做夢也會想起。
「一——和貴少爺?」
聽到先下車的深澤叫喚自己,和貴才從沉思中醒過來。
「喔。」
深澤伸手想扶他,和貴卻無視那份體貼逕自下了車。
一踏進財閥中樞的清澗寺商社會議室後,各公司的負責人已全數到齊。等兩人就坐後,無趣的會議便開始了。
翻著書面資料的深澤,表情猶如刀刃般銳利。和貴忍不住猜想,那副眼鏡該不會沒度數吧?
會議中討論的多是各企業的經營方向,完全引不起和貴興趣。
幾個議題討論終了後,深澤緩緩開口。
「針對清澗寺紡織今後的走向,我打算撤掉薄紗織品工廠。」
「什麼……」
意外的發言令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薄紗織品是以羊毛為原料的毛織品。直到去年,日本國內的製造工法才達到該布料應有的品質標準,主要供應女用罩衫與睡衣的製作。
對景氣低迷的紡織業界來說,薄紗織品創造的驚人銷售量可謂救世主現身。
清澗寺紡織很早即展開大規模的薄紗織品生產,獲利豐厚。營運狀況算是集團裡較穩定的。
「現在應該想辦法提升薄紗織品的銷量才是,怎麼會愚蠢地要停止生產!?」
一人反對,其他人便如漣漪擴大般出聲附和。
「目前各公司都針對薄紗織品進行增產,一旦需求飽和,銷售量便難以上衝。」
深澤的語氣雖然客氣,卻充滿了自信。
——竟然說出如此愚昧的話!
和貴忍不住咬住下唇。
說出那種話,難怪那群見多識廣的社長們群起反彈。更慘的,還可能殃及硬拱他當上社長的和貴。
「難得正在蓋薄紗織品工廠的東都紡織因工程嚴重落後,不得已將工廠賤價賣給我們。加上最近又與進口商簽訂合約,大量買斷澳洲輸入的羊毛。這可是一口氣擴張公司的大好機會啊!」
「不過……」和貴忍不住開口。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清澗寺家族繼承人突然發聲,立刻吸引眾人的目光。
「要是不再生產薄紗織品,清澗寺紡織該如何圖利?」
「所幸棉織品的銷量一直很穩健,不如穩固這個基本面,再一邊試探新市場比較保險。無論哪種生意,都不可能無止盡地擴大規模。尤其在這波不景氣的狂濤中,實在太過冒險。因此我認為,一等存貨銷售完畢,應該立刻賣掉工廠。」
他對和貴的見解置若罔聞,依舊堅持己見。
就算他是局外人,深澤也不該這麼輕易就否決他的意見。氣憤不已的和貴忍不住瞪向深澤,他卻毫不在意。
「還有誰有意見?」
「——說得也是……你說的不無道理。」
清澗寺造船公司的社長率先表示贊成。
「也對。只把重心擺在薄紗織品上,的確不太保險。」
「而且,等今年初蓋好的其他工廠開始營運,整體價格也會跟著往下掉。所以,在那之前先將存貨賣完或許較為明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像之前破產的古川金屬,也是深澤先提議別再合作,才能趁早抽手免受波及。所以,我們應該相信他的判斷。」
當場只剩和貴持反對意見。強烈的懊悔差點沒讓他氣炸。
竟然沒人反對深澤一意孤行要賣掉薄紗織品工廠的決定!
在和貴不知情的當兒,深澤已博得那麼多人的信賴了!?
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div class="notice" style="width: 500px"以下內容需要積分高於 100 才可瀏覽<div
完全愣住的和貴,根本無力整理內心洶湧的情緒。這時,深澤終於看向他。
毫無溫度的視線囚住了和貴,甚至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
背脊不自覺地涼了起來。
全身被一股不祥預感籠罩,和貴忍不住抿緊雙唇。
要是現在放走深澤,反而是自己會沒了立足之地。
和貴深切體悟到這點。
他帶進家裡的並非傀儡,而是個深不可測的可怕男人。
和貴熱切想望的那個清廉的深澤直巳,早已不復見。眼前在這裡的,是一個完全摸不清楚底細的危險人物。
莫非他在向自己復仇?
那麼,他的確有那個權利。
畢竟是自己狠狠糟蹋了廉潔的他,逼他淪為野獸徹底成為自己的人。
            
和貴百無聊賴翻著買來的雜誌內頁,卻沒看進半個字。
現在即使下了班,他也沒心情到舞廳打發時間或出席晚宴找尋金主。多虧了深澤,清澗寺家的財政終於出現正成長,和貴也無需再以身體換取金錢了。
然而這陣子體內蠢動的慾望,卻不斷在折磨他的肉體,令他皮膚麻癢、喉嚨乾渴。
如果單要治療肉體的乾涸,大可隨便找個男人上床,但他又不願意在他人面前顯露那樣的癡態。
那天晚上只是單純的偶然,他不可能會有快感的!儘管不斷告訴自己那只是個意外,但和貫仍覺得害怕。
在這之前,不管別人如何在背後指指點點,和貴都覺得無所謂。因為他知道自己的
本質,並非他人說的那般淫蕩。
要是他們其實沒說錯,該怎麼辦?
和貴不由得深深歎氣。
對自尊心高的和貴來說,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況反而教人更難以忍受。
肉體充其量只是個道具,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打從十四歲時主動誘惑伏見那一晚開始,他的身體就一直沒熱過。
那年,大哥國貴進入全體住宿制的陸軍幼年學校就讀,他便跟伏見上了床。
當時的他直覺認為哥哥拋棄了自己,狠心地將他留在這恐怖的牢獄中。
為了排遣內心的恐懼與哀傷,他找上了伏見,而且非得是伏見才行。
因為他想要弄清楚,弄清楚這個奪走自己父親、母親以及兄長的男人是何底細。
為了搞懂伏見是何來歷,為何能讓父親那樣執著,他只能選擇跟冬貴同樣的方法。
從那天起自己就沒失控過,為什麼唯獨深澤例外?
他真的不明白,堅持不向自己賠罪甚至辯解的深澤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深澤表面上屈服,內心卻不是這麼回事。不止如仳,他更反客為主,企圖將自己玩弄於股掌間。
和貴從桌子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裡頭裝了深澤的品行調查報告。
當然,深澤的經歷一如給人的感覺般出色。
書面上描述的那個人,就跟映在自己眼裡的深澤一模一樣。既溫柔又誠實,還帶著令人憎恨的潔白靈魂。
——真令人羨慕。
「不是的……!」
他憎恨深澤。所以才想把他踩在腳底下,毀掉他的未來。
莫非他也跟自己一樣苦悶,才會做出那種事?
難道他們之間只有沸水般不斷翻滾的仇恨?
和貴將調查書揉成一團,乾脆地丟進垃圾桶。
夠了,他已經受夠了!
現在該做的是問清楚深澤真正的目的,
並證明自己的肉體不會因為淫浪行為感到無比歡愉。他得確認深澤到頭來只是自己的附屬品。這麼一想,起伏不定的心情才得以平復。
他下定決心打開門,卻差點撞上送茶水的女傭。
「和貴少爺,您沒事吧?」
「那是什麼?」
和貴從容地點點頭問道。
「這是要送去給深澤先生的。」
「給我吧,我拿去就好。」
「真的可以嗎!? 」
她雙眼圓睜不可置信地問,八成從沒想過和貴會開口說要幫自己吧。但和貴實在需要一個理由去找深澤。
「嗯,沒關係的。」
深澤的寢室位在二樓最深處的客房。敲了敲門,裡頭便傳來『請進』的低沉嗓音。
和貴不發一語地打開門,深澤同時轉過頭來。
一沒戴眼鏡,深澤端整面容上的那對長形眸子就顯得特別突出。
「——和貴少爺。」
「剛才碰巧遇見女傭,就幫你送這個來了。」
「謝謝您。」
走到門口的深澤微笑答謝,接過和貴手上的茶水托盤。
「那就晚安了。」
眼看房門就要關上,焦急的和貴忍不住輕呼出聲。
這時,門再度開啟。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沒料到深澤會再次開門,和貴訝異地抬起頭來。
深澤的視線停留在和貴臉上,他的唇似乎殘酷地微微上揚。
當下,和貴就被迫瞭解自己的計謀根本打一開始就輸定。
「請進。」
他暗暗做了個深呼吸,踏進室內。
「這麼渴嗎?」
「什麼?」
唐突的詢問令和貴肩膀猛一震。
「您不是進來喝水的嗎?」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說點話。」
沒必要對這卑鄙的傢伙講話太客氣!況且,他也不見得會感激。
「對了,那天晚上……您也說過想多瞭解我一點呢。」
低喃的嗓音透著淡淡蠱惑,和貴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沒必要裝模作樣了嗎?聽出深澤話中有幾分傲慢與從容的和貴不禁這麼想。
果然這才是深澤的本性。
「……沒錯。」
不能隨便敷衍他。深澤的每句話都是縝密思慮下的產物。
明知如此,嘴唇仍擅自動了起來。
「那麼這陣子以來,你瞭解我是怎樣的人了嗎?」
「是呀,我徹底明白你是一個會耍卑劣手段的男人!」
要是從深澤纏人似的眼神中逃開就等於認輸,於是和貴死命瞪著他。
「這樣不就好了,根本沒必要特地來告訴我啊?」
哪裡好了!?
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強壓下來後,和貴再次站穩腳發動攻擊。
「你可別誤會了。要是你以為這樣就能踩在我頭上,可就大錯特錯了。」
和貴抬高下巴,以睥睨的眼神望向深澤。
「您還真是倔強呢。你以為這樣挑釁,就能逼我說出上次那句話嗎?」
深澤邊說邊輕觸和貴的手腕。
「在你叫出聲前,我就好好地向你說明。如果我這麼說,你就有借口讓我擁抱對吧?」
和貴登時找不出話反駁。
手腕上的輕柔觸感,宛如荊棘般緊緊捆綁住他。
「——你真是可愛呢……」
一陣低喃後,深澤便將和貴擁入懷中。
深澤輕吻上自己,但不打算讓出主導權的和貴卻狠狠咬了他的唇。
放開和貴的他,嘴角還噙著一抹淺笑。看樣子,和貴並沒有成功咬破他的唇。
下一秒,深澤便押著他的肩膀讓他趴在床上。和貴的手意外撞到邊桌,雕飾百合圖樣的玻璃杯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你只會用這種方法嗎?那就別怪我輕視你了。」
「我只是讓你看清,連你自己都不曉得的本性罷了。」
「你說什麼?」
「在這之前,你從不知道真正的快樂為何物。就算跟無數男女發生過關係,依舊得不到絲毫快感。我沒說錯吧?」
竟然被看穿……!?
驚訝的和貴心臟跟著失速狂跳。
「你總是裝出一副淫蕩樣,冷靜地碰觸對方的肉體——的確像你會做的事。」
「那又怎樣?」
「這辦法對我無效。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吧?」
「那不過是你愚蠢的妄想罷了。」
和貫徹底否認。
「那天以來,你就沒跟其他男人睡了吧?」
「你……!」
為什麼他會知道!?緊握的拳頭連指甲都掐入掌心,和貴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
「喔,看來我是說對了?」
發現對方原來是在套自己話,和貫的臉頰不由得熱了起來。
「你其實是在害怕吧?害怕自己比別人……更容易耽溺逸樂。」
儘管深澤連番攻擊,和貴仍殘留一絲理性足以壓制內心的動搖。
「你再繼續說那些無聊的話,我就不奉陪了。」
和貴起身想推開深澤,他卻早一步退開。站起身的深澤以冰冷目光俯視和貴,令他不寒而慄。
「……這是最後通牒。」
瞬間,他覺得深澤的聲音降至冰點以下。
「難道您想像先前一樣被綁起來?」
光是這句話,就讓和貴凍僵般無法動彈。
接著,深澤彎身將手放在和貴腿上。
「呃!」
感覺深澤手掌重量的那一剎那,那天晚上支配自己肉體的至高歡愉便閃過腦中。
那是教人想忘也忘不了的喜悅!
「你似乎很喜歡被你瞧不起的男人捆綁並侵犯呢。」
放在大腿上的手並未移動,但全身上下都因此緊張不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別再開玩笑了!快拿開你的手!」
「真要我拿開?」
明明問心無愧,和貴的心臟卻莫名狂跳。
「……那當然!」
越是意識到深澤的存在,體溫就升得越高。加上口乾舌燥,他根本無法順利開口說話。
他似乎越來越眷戀別人給予的體溫了。像深澤那隻手,他就好希望能稍微移動一下……。
「那天晚上的你宛如處女般單純無助,實在太可愛了。」
低聲淺笑的深澤,將吐息輕噴在和貴耳朵與後頸上,猶如羽毛般描摹他的肌膚。和貴登時身軀一緊,深澤自然沒錯過這一幕。
「看來您還記得嘛?」
溫柔到嚇人的唇,碰觸著和貴臉頰。
「我就讓你想起那天晚上你所嘗到的快感。」
他知道自己全身已被一層薄汗覆蓋。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禁感到萬分焦慮。
「以及被支配的喜悅。」
冷澈的聲音如電流般竄過和貴的背脊。
沒錯。
這男人教會他一種極致的倒錯悅樂。原本被和貴視為奴隸的男人,卻反而成為征服他的王者,徹底蹂躪他。
這對向來以支配者自居的和貴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久久難以忘懷。
「——你到底……想要什麼?」
面對和貴的疑問,深澤稍微動了下手指代替回答。這一蠢動,卻讓和貴差點岔了氣。
然而,他的手並沒走到和貴渴望的部位,依舊滯留在大腿上方。難道他打算慢慢折磨,讓我焦慮而死!?
沒想到下一秒,深澤卻開始輕咬耳朵細心舔吻。從那裡生起的熱度,逐漸蔓延到全身。
好想要他的觸碰,想再次——像那晚一樣。
「……唔!」
已經瀕臨極限了。
再這樣下去,只怕自己要崩潰了。
當呼吸逐漸變成急促的喘息,和貴終於開口。
「——如果真要我說……我倒可以……允許你摸我……」
即便這種時刻,和貴的高傲態度依舊不變。
因為他知道,要是在這裡軟化就徹底輸了。
「這樣反而更能撩撥我的征服欲呢,真像你會做的事。」
深澤低聲笑道,接著解開和貴的褲頭。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腿間,和貴懊悔地別過臉。
「別看……」
「沒什麼好覺得丟臉的。」
這明明不算什麼。但在深澤冷凜的眼神注視下,他就是覺得好丟臉。一想到自己最脆弱的部位赤裸裸地攤在他面前,甚至覺得害怕起來。
「因為接下來,我打算做更羞恥的事。」
說完,深澤便蹲下身,毫不猶豫地含住和貴的性器。
「不要!」
就在他企圖推開深澤時,對方的牙齒輕撞到敏感器官,讓他感到些微疼痛。但比起這點痛楚,和貴內心的動搖更是難以言喻。
「我只說……讓你摸……而已……」
「又不是小孩子了,光摸豈能滿足?況且,你也喜歡我這樣做啊?」
「……不……不要……」
他不喜歡這樣!實在無法忍受主導權操縱在深澤手上!
然而自己卻無法逃離,逐漸被深澤的高超技巧擄獲。
「啊……呃…唔、嗯……」
難忍漸漸擴散的快感,和貴忍不住扭動身軀。腦中麻痺似地抽痛,全身猶如發燒般不斷冒汗。
儘管掙扎著想逃,也只是無謂的抵抗罷了。
「快住手……不…不要……」
強烈的悔恨令和貴眼眶盈滿了淚水。
深澤一定很看不起自己。
明明已經說不要、明明沒有遭捆綁,為什麼逃不掉?
就連和貴也搞不憧自己是為了逃走而扭腰,還是為了祈求更多的快感?
令人腦袋融化般的愉悅,從深澤含舔撫弄的部位開始蔓延全身。漸漸摧毀和貴的理智。
「儘管宣洩吧。」
誘惑的聲音是全然的冷漠,和貴卻連反抗也辦不到。
不要,他真的好討厭這樣。
就是不想向這男人屈服。
深澤靈活的手指撓弄著和貴敏感的嫩孔褶皺,細心舔弄四周嬌嫩的肌膚。
「放開…我……」
感覺體內某處就要迸裂。儘管雙手緊抓著床單,卻無法承受一波波的快感侵襲。
「啊……」
終於忍不住在深澤口中宣洩時,和貴不禁發出滿足的喟歎,但下一秒又為自己的失態緊咬住下唇。
「今晚也射了很多呢。」
深澤用手抹去殘留嘴邊的液體微笑道。他身上的衣服依舊完整,僅頭髮稍微散亂。
反觀自己卻如此狼狽,和貴心裡覺得好不堪。
「看來這裡也快忍不住了呢?」
深澤的手輕撫過和貴身後的窄穴,令他登時一陣輕顫。
「真是可愛的反應。」
乾澀的聲音搔弄著和貴耳膜。
一想到自己初經人事般的反應,和貴頓覺困惑。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
「唔、嗯……」
感覺沾滿自己體液的手指侵入體內,和貴抗拒地猛搖頭。
「不要……已經、不要了……」
雖然緊抓著被單,卻無法阻止自己陷落快樂的深淵。
深澤的修長手指再次握住和貴的分身套弄。那天晚上嘗到的悅樂在腦中復甦,和貴不自覺地款擺腰肢。
「啊、啊……」
而接納深澤另一隻手進入的身體,則再次燃燒起來。
但這還不夠。身體內側渴望更激烈的擾動。
「看來你挺喜歡我的手指嘛。」
「不是……」
一出聲,和貴的唾液就不受控地溢出。
「你喜歡我摳弄裡面,像這樣……你看……把我吸得好緊。」
蹲坐在和貴腳邊的深澤,用冷漠的聲音說著殘酷字眼,不斷魅惑他的心。
「……呃…唔……」
深澤的手指在體內畫圓似地蠢動逗弄,摩擦著早已濕黏的黏膜。光是這樣,和貴又快高潮了。
「用不著忍耐,儘管射吧。你從那天晚上就一直在忍耐吧?」
深澤今天似乎改變了愛撫方式,不再刻意延長快感停留的時間。或許他知道,和貴禁不起那樣的折磨吧?
「不要啊……呃……」
「光靠手指你就這麼舒服……果然很淫蕩。」
「啊…嗯唔……呃…啊、呵呵……」
「這裡是你的敏感帶嗎?」
「……呼…、啊……」
嫩道內的易感部位遭受連番剌激,和貴早已濕潤的唇不禁又溢出更煽情的吟叫。
乾脆變成只對快感有反應的機器算了,這樣就能徹底享受被給予的愉悅,感受被充滿的歡喜。這樣說不定會輕鬆些,也不必在乎自尊心被人踩在腳底下。
深澤插入第二根手指。然而和貴想要的,是更火熱堅硬的深刻挺進。
「……嗯…唔嗯……」
手指增加到第三根了。
明顯的侵入感令和貴感到焦慮,更使勁地扭動腰部。手指在他體內揉搓似地緩慢移動,溫柔又殘酷地折磨著和貴。
「——想要我嗎?」
聽見深澤的低喃,和貴曖昧地點點頭。
「那就開口告訴我。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麼做。」
「……不要……我…已經……」
「你不想自己撫弄這裡吧?」
深澤揶揄似地說,邊用另一隻手輕描和貴的分身。
「……我已經……放開我……呃…!」
真的不想輸,他最討厭輸給別人!
他也是有自尊的!
「你越是嘴硬,我就越想虐待你。」
或許是淚水滿盈,和貴覺得眼前的世界罩著一層薄霧。伴隨著異物蠢動的感覺,深澤自和貴體內抽出了手指。
「……呼!」
好不容易解脫的和貴輕歎一口氣。
襯衫跟領帶還穿戴在身上,下半身卻暴露於外。而宣洩出來的精液還黏糊糊地沾在褲子上。
雖然保住自尊,體內深處卻陣陣揪疼,性器前端也不斷溢出蜜汁。被擴張到一半的花蕾,此刻正急切收縮渴求更強大的刺激。
「你一個人能回去吧?」
擦掉手上的髒污整理好衣服,深澤語氣平穩地問。
和貴很清楚這是個圈套。
只為了逼自己投降,低頭向他哀求更狂烈的臨幸。
倔強的和貴自然不願服輸地撐起身子,伸手想拉起掉落在地的長褲。
然而手指卻抖得厲害。
而且光是自己手指輕掠過肌膚,他就快崩潰了。
於是他就這麼坐在床上,低垂著頭動也不動。
全身不停冒汗。
要是此刻向深澤投降,就能得到渴望已久的快感。偶爾被他支配倒也不壞?禁不起
慾望誘惑的和貴,甚至開始這樣想。
「和貴少爺?」
深澤催促的聲音彷如惡魔的低喃。
不行,倘若真向他認輸,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和貴僅存的理性高聲發出警訊。
只是,他已嘗過禁忌的果實,並發覺越是罪孽深重,果肉的滋味就越甘美。
於是,無力垂著頭的和貴緩緩開口。
「——想要……」
原以為已墜落至最深處,原以為已污穢到極點,沒想到…………
「……我要你告訴我,你的全部……你的做法」
喘息似的聲音聽起來遙遠陌生,彷彿不是出自自己。
這麼一來,應該就能多瞭解深澤一些,到時就能控制他了?
或者,這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其實他根本只想重溫那天晚上的淫樂……?
「你想被我侵犯?」
和貴愣了一下,老實地點點頭。
「……是。」
太過赤裸的『侵犯』一詞,無情打擊著和貴的自尊心,讓他內心刺痛不已。
即便如此,他仍想要那份令人瘋狂的陶醉。
「那麼,就請你說出口。」
水分大量流失的口腔內側十分乾涸,無法順利發出聲音。
「說不出口嗎?」
毫無熱度的聲音,令和貴懊悔地咬住下唇。這男人不止奪去他的肉體,連他的自尊都不放過。
明知如此——卻無法反抗。
終於,鬱積之氣從和貴染上桃色的嘴唇溢出。
「——侵犯我……」
那是呻吟般的低啞聲音。
「那是求人的態度嗎?」
和貴頓時覺得腳底下的世界迅速崩解。
「求求你……侵犯我。」
一旦越過羞恥高牆,就覺得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了。
沒錯,他想要深澤的侵犯,深猛強攻到融化自己的腦髓。
「很好,就讓我好好獎賞你吧,和貴少爺。」
和貴緩緩抬起頭,凝視著眼前睥睨自己的男子。
接受深澤的『施捨』?
他是在接受這男人施捨的快樂嗎?
「能自己脫衣服嗎?」
和貴點點頭,用顫抖不已的手指扯掉領帶,解開襯衫鈕扣。
這一刻,他終於憑自己的意志向深澤降服。
「立起膝蓋,把兩腳張開。」
和貴懊悔地吐出一口氣別過頭,依言張大雙腿。
接著深澤也脫掉外套,鬆開領帶。
襯衫稍微解開的深澤再度覆上和貴,擁住他纖細的身軀。
「唔、嗯……」
緊閉的窄道再次被粗暴撐開,深澤的炙熱緩緩埋進他體內。
深澤摩擦著和貴自求快樂的肉壁,將性器更往他體內推送。
「知道這裡變怎樣了嗎?」
男子輕喃地輕撫兩人交合的部位。
「……嗯、嗯…呃……」
細緻黏膜被摩擦的快感,讓和貴緊抓被單的手不斷顫抖。當深澤的唇吻上脖子時,他的身體幾乎癱軟。
「沒錯,我正如你哀求地進入你的身體。」
「嗯嗯、…等等……」
若繼續任由深澤操控,只怕腦袋都要壞了。儘管這麼想,他卻無法開口制止。
「你裡面飢渴地吸附著我,感覺好濕好熱。被我侵犯的滋味如何?」
「……啊啊……」
好熱……好大……整個人都要化做一灘水了。
深切感受到火熱肉楔進入體內的當兒,和貴又再次宣洩了。誇張的是才剛射過,慾望隨即又膨脹昂揚。
「你真是沒耐力呢,我都還沒全部進去呢。」
和貴迫不及待地扭腰哀求,低沉的笑聲也隨之落下。
不過他仍緊抓被單,怎樣也不肯環抱住深澤。他必須借此聲張自己僅剩的尊嚴。
「……快點……」
見和貴一臉煩悶焦躁,深澤貼在他耳邊輕喃。
「那我就如你所願,全部插進去吧。」
話聲剛落,深澤便抱住和貴雙腿,猛烈貫穿他甜美熟透的嫩壁。
「纏得這麼緊——你還真淫蕩呢!」
「啊、啊啊……不!呃……」
深澤自始至終都冷靜折磨著和貴。
過程中,只有和貴一人狂亂地等待深澤侵入。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侮辱了!
「唔嗯!」
深澤揪住和貴胸前的突起,他忍不住發出濕潤的吟哦。
「你知道自己纏得我多緊嗎?」
深澤用極其淡漠的口吻告訴和貴,他的內壁有多淫蕩地收縮、糾纏著自己。明知和貴只會更覺羞恥,卻還是無情地做了。
「唔唔……」
但深澤挺進帶來的悅樂,卻讓和貴幾乎忘了自尊遭踐踏的痛楚。
進入之後,深澤僅無言凝視著愈發焦慮的他,親吻他汗濕的臉頰,沒再更進一步。
不對,光這樣還不夠。
和貴不由得用雙腳纏住深澤的腰,搖晃自己下半身。
「——快動……唔……」
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話。
在近距離注視下,他發現深澤的頭髮微亂,額頭也滲出汗水。那對毫無情慾的眸子依舊冰冷,但在自己體內的性器卻異樣灼熱。熱度就從那裡向全身壙散。
「快……抽動……求求你……」
和貴扭腰哀求。
他想要那貪婪的肉塊毫不留情地貫穿自己,不斷向體內深處刨挖。
想再次沉溺在那晚無邊的逸樂中。
「——虧你說得出口。」
深澤用唇吻去和貴臉頰上的淚珠。
「……啊啊!」
只見深澤微微後退,隨即又深深挺進。和貴承受不住地發出濕潤的嬌吟。
「這裡很舒服嗎?」
「嗯……那裡、那裡好棒……」
「你真的比誰都淫蕩呢,要是得不到滿足,大概活不下去吧……要是你能一直這麼坦率就好了。」
低沉嗓音蘊含著令和貴迷醉的魔力。
和貴拚命點頭。因為他早已用身體驗證了深澤說的話。
如果少了這份悅樂,恐怕他就活不下去了。
「那麼……」
深澤似乎說了什麼,但和貴早已聽不見了。
淫猥抽動的內部緊緊包裹住深澤,大啖他給予的殘酷快樂。
被自己憎恨蔑視的人侵犯,竟有如此驚人的快感!
「好棒……好厲害……」
自尊心早化做一灘爛泥,整個人被徹底蹂躪。但這份恥辱卻教和貴陶醉不已。
不一會兒,隨著一聲微弱的歎息,深澤便在他體內釋放了。感覺到迸射在體內深處的炙熱飛沫後,和貴不禁醺醉似地望向男子。
「……我還要……」
——事實果然勝於雄辯。
此刻和貴深深體悟到這點。
他根本無權輕蔑父親的淫亂。
儘管不願承認,但他的身體就是飢渴地想要深澤給予的快感。
這份肉體歡愉宛如高純度麻藥所帶來的飄然悅樂,令和貴愛不釋手。
近乎絕望的狂喜,徹底充滿了和貴身心。

濃烈的狂情夜晚(下)
1
身體好沈重,頭也疼痛欲裂。
或許是最近都沒睡好,體內蓄積了大量疲勞與倦怠。
「哥哥,你看起來好像很累。沒事吧?」
「嗯,我沒事。」
面對鞠子的詢問,和貴微笑回應。
深澤就坐在桌子另一端,卻幾乎沒跟和貴交談。
「今天要出去嗎?鞠子?」
「我得留在家裡寫功課。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還請你教我喔?」
「那當然了。」
鞠子可知道她仰慕的未婚夫,竟是夜夜將和貴帶往甘美地獄的惡魔?
兩人究竟交合過多少次,和貴早放棄數算了。因為計算被深澤擁抱的次數,根本沒意義。
每到夜晚,兩人的主從關係便遭顛覆。
一切都源於他渴望深澤的慰藉,以及潛藏體內深處的yin mi慾望所致。
深澤用此二者牢牢禁錮他,並帶給他濃烈的迷醉。
在深澤面前,一切的傲慢與自尊都被剝除,連要保有一絲矜持都比登天還難。
再這樣下去,只怕白天與夜晚的自己將逐漸剝離分裂!?
以紅茶取代早餐的和貴,沈浸在無邊哀愁裡。這時,管家內籐靜靜走過來靠在他耳邊說:
「和貴少爺,很抱歉打擾您用餐。但清澗寺重工的十和田先生來電找您。」
「—— 知道了。」
和貴站起身往電話所在的沙龍走去。
「喂,電話已換人接聽。」
「深澤嗎?很抱歉週日打擾你。方便的話,請你後天到陸軍省的……」
「深澤正在用餐,要我替您叫他嗎?」
和貴語帶輕蔑地打斷對方,對方才知道自己認錯人。
「抱歉,我剛剛是向管家說,要跟深澤談論之前約好的事。」
「他的行程都是身為秘書的我在管理的,有什麼事請儘管說。」
注意到自己強調『管理』二字,和貴甚至覺得好笑。
「啊,是和貴嗎?其實是我跟朋友提起深澤的事,對方無論如何想見他一面……」「陸軍省……這麼說,對方是軍人囉?」
「是的,他也認識你大哥。」
接下來,十和田便趁機褒贊起深澤有多聰明能幹,讓和貴實在不敢恭維。
「那麼深澤挪得出時間嗎?他現在應該很忙,恐怕很難找出空檔吧?」
「不,絕對沒那回事。我會讓他準時赴約 。」
看到周圍的人那麼信賴深澤,和貴心裡真不是滋味。
自從重整了清澗寺紡織,深澤更是站穩了自己的腳步。
所以現在可不是沈溺於情交的時候,他也得做點什麼才行。
儘管這麼想,心裡卻沒有半條妙計。
一到夜晚,自己就像被操控的人偶自動走向深澤的房間,只為了被他凌辱、蹂躪。掛斷電話後,和貴暫時留在沙龍,不怎麼起勁地翻著報紙。看見『薄紗織品將減量生產』的標題,他不禁皺緊眉頭。
可恨的是,深澤對薄紗織品業的預測竟驚人地準確。這次梅雨季比往年來得長,輕薄的薄紗織品銷量大受影響,各紡織公司業績更逐日下滑。唯獨清澗寺紡織提早撤出大家一頭熱的薄紗織品生產,才得以避過此次風暴。
「和貴少爺。」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和貴抬起頭來。
「你瘦了不少呢。再不多吃點,當心身體撐不住。」
「我變得怎樣都無所謂吧。」
白天的深澤不同於夜晚的冰冷,巧妙扮演著忠實僕人的角色。真難想像他跟冷語刺傷自己的男人是同一人。
「對了,制鐵公司的十和田社長想見你。」
「我知道了。」
「看來他很信任你嘛。」
深澤微笑道:
「八成是要找我談法軍佔領德國魯爾的事。這會對鐵礦行情造成不小的衝擊。」這跟他的期望背道而馳。
深澤的作為跟和貴的盤算恰恰相反。他企圖延續清澗寺家族的壽命,並持續在原是行屍走肉的和貴體內吹入生氣。
然而他要的,當真僅止於此嗎?
他該不會正在策劃更可怕的復仇……?
突然,放在肩上的手打斷了和貴的思緒。
深澤給予的快樂在和貴體內埋下諸多火苗,只消他稍稍一碰,便立刻引燃延燒全身。
「要不要到我房間來呢,和貴少爺?」
「現在嗎…?」
「嗯。」
之前,深澤都只在夜晚碰觸和貴。他實在沒想到,大白天也會得到深澤的寵幸。「您意下如何?」
再怎麼掙扎都徒勞無功。
因為他的心神早已被深澤所懾,為這個披著斯文外衣的惡魔徹底著迷。

「和貴少爺,再不換衣服會趕不上晚宴喔?」
坐在床邊的深澤,聲音出奇輕柔。
腦芯隱約抽痛,掌管思考的器官早已麻痺,身體也無法隨意活動。
「您今天不是跟鷹野先生約好要出席晚宴?難道您忘了?」
「……我已經…唔……」
等不及的汁液沿著肉莖流下,弄髒了和貴的褲子。性器根部綁著鞠子的緞帶,阻礙和貴盡情宜洩。
雙手也被腰帶反綁在床邊欄杆上。勉強能將雙手抬到胸前,卻無法伸手解開緞帶。「呃……」
「才光看而已,你就變這樣了……真是淫蕩呢。」
「……少囉唆……」
他氣憤地反駁,卻惹來深澤微笑以對。
「你就是這點可愛。」
深澤說的沒錯。他只是綁住和貴的雙手,用眼神恣意侵犯罷了。
但和貴的身體卻不受控地誠實反應。
深澤曾說要增強快樂的幅度,得靠記憶與想像力,那是人類才有的甘美行為。而今,正是那份記憶折磨著和貴。
或許厭倦了逗弄和貴,深澤若無其事地專心看書。和貴不禁感到懊悔。
而且,窗外還不時傳來鞠子明亮的聲音。就算是和貴,也無法忍受此刻過分猥褻的對照。
「……快解開…手……」
「如果解開,你就會撫弄自己嗎?」
和貴自然無法這麼做。他向來排斥自慰視為禁忌,幾乎從沒試過。
這個男人只想讓和貴出聲哀求。
求求你讓我宜洩。聽自己說出這句話。
要是他對自己多少有慾望,和貴還覺得好過些。然而,他卻只以踐踏和貴的自尊心為樂。
深澤深知和貴對快感毫無抵抗力,卻又對他感到抗拒,所以才故意這樣玩弄自己。
和貴覺得自己就快發狂。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唐突的敲門聲。和貴登時渾身僵硬。
「——深澤?」
是伏見的聲音。
「我到處找不到和貴,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我不知道。」
「……唔……」
細長手指攫住和貴的性器,毫不猶豫地用指甲撓弄上頭嫩肉。
和貴死命緊咬綁住自己雙手的腰帶,才不致尖叫出聲。
「是嗎……?我可以進去嗎?」
「非常抱歉,我正在更衣準備外出。等我穿戴完畢再過去找您。」
就連謊言也說得如此堂而皇之。
「不用麻煩了。只是鞠子說想找你打網球。」
與伏見對話的同時,深澤仍執拗地揉搓和貴分身。
不多時,和貴便貪婪地扭動起腰肢,腦中也變得一片空白。
要是此時出聲,伏見再怎麼有禮貌,都會打開門一探究竟。這麼一來,深澤的本性就會曝光。但和貴實在不想讓他見到自己這副模樣。正是掌握這樣的心態,深澤才敢放膽撫弄他。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會去跟她說。」
「嗯,那就這樣吧。」
留下這句話後,伏見便離去了。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和貴仍無法拋棄尊嚴。僅剩的一絲矜持,將他束縛在恥辱的牢籠中。
這時,深澤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看來伏見先生倒是幫了你大忙呢。你很喜歡我這樣撫弄吧?」
「……不是、…啊啊!」
他惡作劇地拉了下緞帶,那份刺激讓和貴忍不住跳了起來。淚水不爭氣地滑過臉頰沾濕嘴唇。
「你高傲的自尊心的確值得讚歎……不過乾脆地認清本性,不是會比較輕鬆嗎?」
說完他便走到窗邊,朝人在中庭的鞠子溫柔喊道:
「鞠子,我待會兒要去參加晚宴。下次再陪你打球?」
妹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和她的未婚夫究竟做了什麼。
這是比不義更罪孽深重、包裹著蜜液與羞恥的情事。
「嗯,那麼下次一定要陪我喔。」
鞠子欣喜的聲音讓和貴的心感到陣陣鈍痛。他很清楚深澤對鞠子疼惜有加。
明明毫不留情地凌辱自己,卻極其重視鞠子。其間落差有如天壤之別。
對和貴來說,鞠子是家族中最可愛的存在。儘管她跟自己只有一半血緣——正因為她沒有承襲父親的骨血,和貴才有辦法對她付出關愛。
然而面對如此嚴重的差別待遇,和貴內心仍舊痛悔不已。
醜惡的陰暗情感在心中逐漸擴大,他甚至不清楚那晦暗情緒的名字。
全部都是深澤的錯,打從相遇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生活就變得一團亂。
「你這樣能去參加晚宴嗎?難道想讓人看見你的放蕩模樣?」
「別…開玩笑了……」
「那就快說你希望我怎麼做。」
和貴感覺自己越來越習慣深澤的調教,身心也逐漸被他改造。
到底他要折磨自己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為什麼他要做這種事?

感覺身體仍不停發汗。
坐在自家轎車後座的和貴,光是被深澤輕觸手背,心情就浮動不安,那輕微的撫觸,敏銳刺激著和貴的肌膚。
或許是這種不上不下的撫弄使然,體內開始燃起零星火苗,更令他痛苦煎熬。
要是能直接對深澤說『我不想去參加宴會,快抱我吧!』或許會輕鬆點,但他就是不想屈服。
儘管身體已臣服於深澤,和貴卻無法容許自己的心也淪陷。要是連心都給了他,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鷹野男爵是父親的老朋友,你可別做出失禮的舉動。」
「我知道了。」
和貴警告似地說道,深澤的回答有些不悅卻不失冷靜
穿上正式禮服的深澤,容貌更顯出色。一摘掉眼鏡,端整剛毅的臉部線條更整個突顯出來,給人異於平常沈穩認真的印象——第二個深澤隨即出現。
也就是和貴所熟知,充滿暗夜氣息的男人。
老實說,坐在車內的和貴感覺渾身上下都不太對勁。部分原因自然跟深澤有關;但另一方面,或許是今天穿了新鞋。以往長期替他制鞋的鞋匠退休,這次便委託另一位師傅,但他就是覺得不合腳。
車子在會場附近停了下來。和貴交代司機幾個小時後再來接他們,便要他先回去了。
穿過玄關進到大廳,賓客們已在裡頭等候。似乎無聊了好一陣子的名門閨秀們,看到和貴與深澤便移步過來。
「好久不見了,和貴。」
「晚安。」
「最近很少在晚宴上看到你,還想說你是不是生病了?」
或許是每晚都被深澤擁抱的關係,和貴並沒有特別回應什麼。
「一陣子不見,你給人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呢。」
「我嗎?」
「嗯,變得比以前更美了。」
連喝香檳的空檔,女士們也不忘講些不著邊際的話。儘管在心裡搖頭,和貴臉上仍帶著微笑。
「和貴,這位出色的男性是?這陣子在社交圈可是引起莫大猜測呢。」
「他是我的妹婿候選人,不過比我年長」
「妹婿候選人,那他不就是……」
熱鬧的討論聲立即圍繞兩人。
「啊,我知道了!他是鞠子的未婚夫吧?所以上次才一起出席派對?」
「我是深澤直已,請多多指教。」
「哇啊,這名字真好聽。」
「再過不久就會變成清澗寺直已了呢。」
清澗寺直已……冠上這個姓之後,這男人究竟會得到些什麼?
而繼續與深澤維持肉體關係的自己又會失去什麼?換得什麼?
「我都聽父親說了。在業界,只有清澗寺紡織沒受這波薄紗織品價格暴跌影響,依舊維持良好的營運狀況。」
「嗯,這都是深澤的功勞。」
薄紗織品事件後,深澤的聲勢整個被拉抬上來。現在的他可謂財界新寵兒。再加上他前任僱主木島這強力的後盾,使得家道中落的清澗寺家族勉強維持住一個好名聲。再這樣下去,他在政界闖出一片天的日子或許就不遠了。
「對了,我曾在橫濱飯店的晚宴上見過深澤吧?記得當時你是跟木島一同出席的。」
「是的,的確有這回事。」
深澤與女士們對答如流。
這時和貴才知道,之前女士們口中木島的英俊秘書,指的就是深澤。
見這次晚宴的主人往這兒走來,和貴向諸位女士說了聲『抱歉』,便與深澤一同走向鷹野身邊。一見到兩人,鷹野欣喜地笑開來。
「非常感謝您今晚的招待。」
「啊,你們終於來啦。聽說兩位最近都很忙,原以為不會出席了呢。」
「好久不見了。」
恭敬鞠躬的深澤對鷹野微笑道。
「上次的研究會承蒙您諸多指導,實在不勝感激。」
「能遇見你這種前途無量的人才,不禁讓人期待起你的未來。我得好好感謝木島把你介紹給我。」
即使聽到陌生的『研究會』一詞,和貴也沒有一絲感慨。
畢竟深澤就是正大光明地在利用自己,不,是利用清澗寺家鞏固他在財政界的地位。
連在晚宴與人談笑風生的當兒,仍不忘穩健地建立自己的人脈吧。
現在深澤就等於清澗寺家對外的『面子』。
或許哪天踩著自己這個跳板,深澤會跳到更好的地方去。
想到這兒,一股寒意便沿著和貴背脊往上爬。
「——抱歉,先失陪一下。」
他硬擠出微笑向兩人告退,走到沒什麼人的露台呼吸新鮮空氣。只能將滿腹憂鬱歸咎於不合腳的新皮鞋。
「清澗寺。」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和貴反射性轉過頭。只見大學同學高田正站在眼前。聽說他發了一筆橫財,瞬間累積了不少財富,還娶了負債纍纍的沒落貴族千金為妻,繼承了爵位。
「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沒事吧?」
「我沒事。」
「真是的,怎麼說話這麼冷淡……喂!」
和貴猛一個踉蹌,急忙捉住高田伸出的手。
一被摟進高田懷裡,和貴的心臟便不受控地狂跳。
近距離感受到他人體溫,和貴不禁想起被男人壓在身下,享受那侵入快感的歪斜
快樂。瞬間,他甚至覺得下腹開始揪痛起來。
幾個禮拜前他明明不會這樣,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你果然人不舒服?我讓家裡的司機開車送你回去吧?」
昔日同學開朗的聲音,如今聽來卻惹人討厭。和貴掙扎著想擺脫對方的擁抱,青年卻顧慮他的身體遲遲不肯放手。
「……請別管我。」
「真是不可愛的人呢。偶爾也該坦率接受他人的好意吧?」
對方望著和貴的臉說道,他便反射性地回望。
但凝視和貴濕潤的大眼片刻後,高田突然嚥了下口水。
「——清、清澗寺……」
沙啞的嗓音自高田口中溢出,略顯粗糙的手指輕撫和貴的臉。
「什麼事?」
和貴實在不懂,一向與風流韻事無緣的高田為何態度丕變。
摟住和貴的手不自覺用力,痛得想甩開的和貴卻因腳痛無法保持平衡。
「我聽說你出席宴會都是為了找金主,是真的嗎?」
「你……」
高田的聲音透著卑鄙思維,和貴神情為之一凜。
現在的清澗寺家已經不需要金主了,而且他實在無法忍受聽到如此露骨的詢問,
「就算你的臉長得再美,低聲下氣跟男人哀求未免太……。對了,你的價碼是多少?」
「放開我!」
死命想掙脫高田的箝制卻無法如願,反而被他抱得更緊。感覺到高田溫暖的體溫,和貴更顯狼狽。
「少裝清純了,你明明一臉想要的樣子。」
從前即使被嘲諷喜好男色、私生活淫亂,和貴從未在他人面前洩露渴望的神情。強烈的羞恥心與憤怒令他雙頰瞬間脹紅。
「——和貴少爺」
耳邊頓時響起沈靜卻威嚴的聲音,和貴的身體不由得一震。
「深澤……」
「如果你身體不舒服,我們就回去吧。反正也跟鷹野先生打過招呼了。」
深澤的聲音在燒灼著和貴的神經。
「我不曉得你是誰,不過我正在跟清澗寺說話。」
「很抱歉,但我是在問和貴少爺。」
在他不容分說的語氣催促下,和貴忍不住開口。
「嗯…好,我們回去吧。」
從高田懷裡逃開的他拖著蹣跚腳步往深澤走去。
「過來這裡。」
深澤的手猛一拉,和貴差點摔入他懷裡。
「我一個人會走,放開我。」
如果不這樣,被他碰到的地方都要融化了。
可是深澤說什麼也不肯放手,和貴只能乖乖順從。
「唉呀,兩位都要回去啦?」
「是的,真的非常抱歉。不過和貴少爺的身體不太舒服。」
「難得你們過來,本來還想跟你們多聊聊的……」
女性們圍住深澤依依不捨地說,看到和貴臉色欠佳也擔心地詢問,不過回答她們是深澤的任務,與自己無關。
況且,和貴覺得胸口莫名疼痛,也無力再開口。
「腳很痛嗎?」
明明極力隱藏痛楚,為什麼深澤還是發現了?和貴沉默地搖頭,心裡卻為深澤敏銳的觀察力咂舌。對了,記得上次他也說過,自己會因季節變換而發燒。
坐上在門前等待的自家車後,和貴重重吐了口氣。
「——你用那種眼神看對方,難怪他會誤會。」
「什麼誤會啊,是那個男人太野蠻了。」
「說法因人而異。」
沒錯,和貴很清楚自己飢渴地想要與人有肌膚之親。就連現在也不例外。不過他要的只有深澤,渴望他治癒自己因慾望而疼痛不堪的身軀。
他的身心就這樣一點一滴被深澤奪走。
分明一開始想支配深澤,卻反而栽在他手裡。
原本企圖用金錢、權力與地位來壓制深澤,卻反遭他奪走一切。他就像海浪一般逐漸削弱和貴好不容易築起的堤防,並代之以難以定義的情感填塞,讓他的身心逐漸獲得解放?
終於,和貴受不了沉默地開口:
「——你以前常參加宴會?」
「是的,因為木島議員的關係。」
「可是,我們應該沒碰過面吧?」
深澤聞言轉頭看向他。
「我卻看過您好幾次。」
「是嗎?」
「那是你還沒成為木島議員秘書前的事了。不過初次見到時,你的美便教我驚艷。簡直漂亮得……像會一碰即碎。」
雖然望著自己,深澤的眼神卻是透過他看向過去。
沒想到深澤會說出這種話,和貴登時語塞。『漂亮得像會一碰即碎』這種形容,真不適合自己。
好不容易回到家,隨口敷衍了下出來迎接的管家內籐,和貴便直接走向深澤的寢室。
傭人們應該都知道和貴與深澤的關係了。畢竟每天晚上床單都染上髒污,她們不可能沒發現。但為了重振這個家,大家也只好睜隻眼閉只眼嗎?
不過,或許他們仍暗地嘲笑和貴竟對自己未來的妹夫出手,果然跟父親一樣淫蕩沒節操吧?
沒脫掉燕尾服的和貴,就這麼虛軟地倒在床上,深澤隨即跪在腳邊替他脫鞋。
「痛!」
「都流血了,我幫你消毒。」
「……沒有必要。」
和貴低喃著把臉埋進床單。
「也對,畢竟你喜歡疼痛的感覺嘛。」
男子畢恭畢敬抬起和貴的腳,舔舔那滲血的腳踝。
每當他用充滿矛盾的溫柔對待自己,和貴的心便劇烈動搖。
他並不討厭深澤對自己溫柔。只是不喜歡才稍微觸碰,整個人就融化在對方手裡光是感覺到他的體溫,腦中樞就不住泛疼。
「——你是惡魔……」
「那麼每晚與惡魔共枕的你又算什麼?」
深澤的口氣充滿嘲諷。
聽到他這麼說,和貴也只能閉嘴。
和貴甚至有種腦袋也遭侵犯的錯覺。彷彿司掌思考的能力也被他奪走,著實恐怖。「你現在也很想要我吧?」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我…我……」
感覺不到深澤話裡的溫度,和貴失控地呼喊起來。
「只在我能滿足你。」
「什麼……」
「無論你的心或身體。」
這個男人實在可怕!而自己也被他改造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一切都怪這副無力抗拒悅樂的身體!讓他就算想抵抗也力不從心。
和貴實在無法忘懷充斥體內的迷醉感。慾望一甦醒,便忍不住反芻深澤帶來的歡愉,然而這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受。一旦嘗到頂級的快感,就如同吸毒般徹底上癮,而和貴只能眼睜睜看著毒素侵蝕自己的身心。
「偶爾也該坦率地說出你想要啊。」
「…不要……」
和貴像頑固孩子般搖搖頭。彷彿只有這樣才能逃離這條毀滅之路。
「你老是說些可愛的話呢。」
深澤站起身,輕撫和貴的髮絲。
僅剩的理智與尊嚴讓和貴維持最後一絲冷靜,否則就會徹底敗倒在深澤腳邊。
哪天,當自己的身心都臣服於深澤之下,會發生什麼事呢?
而自己又會變得如何……?
「如果想掙扎,就盡量掙扎吧。反正你終究逃不了。」
「開什麼玩笑……」
「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和貴少爺。」
深澤彎身拉起和貴的手到唇邊,輕輕吻了下他的指甲。
「首先,就從如何誘惑我開始吧?」
蜜汁般甜膩的預感,將和貴的思考能力瞬間帶向遠方。

「……水。」
和貴感覺疲憊至極,連動根手指都比登天還難。
「您可以自己喝嗎?」
深澤的髮絲凌亂,褲子也不翼而飛。老實說,和貴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替他脫掉的。
深澤擁抱和貴時幾乎都穿著衣服,然後冷靜地折磨、盡情地翻弄和貴。他總是冷眼觀察和貴對自己敞開身體,與那甜美的羞恥天人交戰。每次交媾時,和貴都不見他為慾望狂亂失控。
他們之間只有扭曲的慾望。
不,只有和貴成為慾望的虜囚而已。
「只要我哀求,你就會餵我喝嗎?」
和貴略帶諷刺地問,只見深澤點點頭。
他拿起水壺倒了杯水。接著,含了一口水吻住和貴的唇。
從深澤嘴裡點滴流過來的水帶著他的體溫,讓和貴的身體麻痺般發疼,彷彿連同毒藥一起吞了下去。
「嗯……」
深澤用手拭去從和貴嘴角溢出的水滴,並舔了舔手指。
「——你這張誠懇的臉實在會騙人。這樣欺騙大家真的那麼有趣嗎?」
「我並沒有欺騙大家,這只是我的另一面罷了。」
「我一直認為……你是個溫柔的男人。」
「剛剛我不也對你很溫柔?」
「少騙人了!你明明那樣貶低、侮辱我,哪裡溫柔了!?」
和貴不知不覺激動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深澤。
「那只是解釋上的差異。」
溫柔的男人才不會做出這種事。
越是被深澤觸碰,心裡醜惡的情感便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對深澤的強烈憎恨,遠遠凌駕了自己對這個家的嫌惡。
和貴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害怕,卻依舊難以抗拒深澤的誘惑,一再被他帶往地獄。「您之前不是說,只要瞭解我的身體,就能瞭解我的人嗎?」
是啊,他的確說過。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那麼想的自己實在愚蠢。
他所擬定的計劃非但沒有成功征服深澤,反而讓自己的底細被摸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更難以忍受。
「我連自己都不瞭解了,怎麼可能瞭解你……」
望著意外吐出真心話的和貴,深澤眼睛微微瞇起,手指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
「等時機成熟,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只怕在那之前,自己已被這男人糟蹋得不成人形。
深澤已在清澗寺家站穩了腳步,即便沒跟鞠子成婚,也無法輕易將他逐出家門。情勢已完全超乎和貴的掌握。
儘管如此,和貴卻無法逃離。畢竟這裡是自己的家,深澤才是入侵者。他絕對不要夾著尾巴逃出自己家。就算曾有過這念頭,強烈的自尊也不允許他這麼做。
「你就這麼恨我?」
「倘若只有憎恨,我會做出這種事嗎?」
除了憎恨,還會有什麼?
難道這樣歪斜的關係,還不夠跟憎恨等值交換!?
「而且,你根本沒必要去想這種事。——真的,你什麼都不用去想。」
他的聲音消磨著和貴的理性。
深澤的唇愛憐地落在和貴額上。猶如戀人的親吻,令和貴不中用地溢出滿足的喟歎。
他珍惜的人明明是鞠子,為什麼此刻卻對自己如此溫柔?和貴實在無法理解。
「只要你希望……我可以帶給你想要的快樂。我就是為了這點而存在。」
不對,和貴並不希望這樣。他對深澤另有其他期待。
雖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我們那時不是約好了?我是你的人啊,還記得嗎?」
明知深澤說的話沒有絲毫真心,然而當他吻上自己,和貴還是為那份溫暖感到安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吻我。」
和貴抓住深澤的襯衫索吻,蜻蜓點水似的吻既溫柔又甜蜜。
下一秒,深澤的唇重重覆上和貴,兩人之間的界線逐漸模糊。


2

一直很想成為無意義、無價值的肉塊,不,該說是殘骸才對。「」「」「」「」「」因為和貴打從心裡詛咒這副生自腐敗血肉的身體。
他需要的只有美貌,其他情感、思考都是多餘的。
不對,應該說非得這樣不可。
那麼,他就能盡情嘲笑像自己一樣迷失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了。
和貴向來都藉著將他人帶向毀滅、嘲諷他人的愚蠢來逃避……
逃避自己的命運。
「……」
身體猛一震,被這反應嚇到的和貴反射性睜開眼睛。
什麼時候睡著的?
昨晚累得連衣服都沒換就躺在床上,晚飯也沒吃就睡著了。
已經五天了。
之前每晚猛烈侵犯和貴的深澤,已經五天沒碰他了。
不對,這樣說似乎不太對。
因為這幾天是他不再到深澤房裡去的。
在所剩無幾的理性作用下,他終於成功克制了自己。
只是,深澤也沒來找他。讓他更加清楚深澤對自己沒有絲毫的慾望。
然而,體內深處不停悶燒的火團卻讓他不時感到飢渴,希望有人能填滿。
和貴真的很討厭自己這樣。
所以才想在無法挽回前,率先斬斷與深澤的關係。
為了徹底將他逐出這個家,和貴必須藉助大哥友人的力量。他向來討厭求人,但現在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為什麼事情會搞到這地步?
每次捫心自問時,和貴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
深澤明明偶爾會露出本性,為什麼自己就是沒發現!?那絕對是他早已看透和貴,故意表現出來的。否則,那個思慮周全的男人怎會大意地做出不利自己的舉動。到頭來,和貴是徹底被耍弄了。
「畜生……」
看了眼時鐘,時針剛過九點。
喝點酒之後就睡吧。
和貴悄悄走下樓,卻發現玄關處通往中庭的門開著。
從那扇門走出去是培育蘭花的小溫室。平常只有鞠子會出入那裡,這麼晚了究竟是誰在裡面?
狐疑的和貴踏出門走向中庭。
四周鋪設著玻璃的溫室,在月光照射下猶如模型般虛幻。原本著迷般往溫室走去的和貴,猛地停下腳步。
玻璃溫室內浮現了深澤的身影。只見他單手拿著杯子,不知在喝些什麼。
而且衣衫凌亂,絲毫不見平日端整的模樣。
和貴正猶豫著該不該開口叫他,卻瞥見室內還有另一個人影。
「這……!」
和貴反射性輕呼出聲。
——是冬貴!
父親穿著淡紫色的絹質長罩衫,臉色憂鬱地靠在窗邊。
深澤伸出手捉住冬貴的手腕,將他壓靠在窗上。接著,男子彷彿被牽引般吻了冬貴,一旁觀看的和貴著實傻了眼。
深澤拉開長罩衫的下擺,撫摸冬貴在夜色中更顯白皙的肌膚。而冬貴纖細的腿也誘惑似地蠢動——。
令人聯想熱烈情事的深吻,似乎還會持續良久。
這一幕刺得和貴心臟好痛。他慌忙轉身奔回房裡。
深澤竟和冬貴有染!
這事實猛烈衝擊著和貴。
難道不管是冬貴還是和貴,在深澤眼裡都是一樣的?
不對,冬貴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主人,自己不過是下任當家候選人罷了。再笨的人也知道該拉攏冬貴。
他根本敵不過那個淫蕩又異常美艷的怪物。
如果是冬貴,深澤或許就會產生慾望?渴望抱他了?
——不要……!
夠了,他實在受不了了!
為什麼得承受這醜陋的情感折磨!?
一回房裡他立刻打開衣櫃,迅速換上這禮拜才剛訂做好的夏季西裝,快步走向玄關。
「內籐!」
「……是,和貴少爺!」
管家內籐隨即從值勤室走出來。
「跟成田說馬上備車,我要出去。」
「現在嗎?」
「沒錯。」
既然對深澤來說誰都一樣,那他也不例外。
只要有人能帶給他一夜慰藉,跟誰上床都無所謂。
這世上多得是能取代深澤的人!
硬是叫起成田後,和貴要他載自己到赤阪的舞廳。交代完便坐進車後座歎了口氣。「……可惡!」
胸口奔騰的情感令人坐立難安,和貴只能藉著吐氣稍稍平復內心的衝動。
他明明只想行屍走肉過一生,什麼都不去想、不去感覺,只願耽溺於逸樂,任肉體在慾海中浮沈。
然而,深澤的雙手卻重新賦予和貴的肉體意義,讓他主動渴求情交的歡愉。
他並非感到傷心,只是覺得生氣,氣深澤將他跟淫亂的父親視為同一種人。
而且父親也太誇張了吧!?莫非故意耍弄自己?否則他都有伏見了,為什麼還不滿足,非要跟深澤亂來!?
討厭!他真的好討厭那個男人!
更慘的是,他竟然有張神似那個男人的臉。
他完全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對於他的疑問,父親也只回答過那麼一次。
父親那時到底說了什麼?
年幼的自己問父親為什麼不斷跟別人上床時,他究竟是怎麼回答的?
如果這時候問冬貴是不是想要深澤,他又會說些什麼?

「接下來還有個針對擴大中國軍需市場的會議要開……不曉得您有什麼意見,和貴少爺?」
「……呃!」
和貴忍不住輕吐一口氣,接著緊閉雙眼搖搖頭。光是坐在沙發上就全身不停冒汗。
「那麼,關於從前任社長與冬貴先生那裡繼承的股票——」
和貴根本聽不清楚深澤在說什麼。
埋在體內的圓錐狀香水瓶早讓他喪失了思考能力。
儘管不停哀求深澤別這樣對自己,卻依舊白費功夫。
深澤將塗滿藥劑的瓶身硬生生插進和貴體內,再盡情撥弄他的性器直到勃發昂揚接著無情地束縛住他的分身根部。慾火徹底點燃的和貴著實亂了方寸,沒想到深法更殘酷地拖著站都站不起來的他到公司。不規則的瓶身不斷刺激著和貴內壁,下身的異物感令他焦慮不已。
平常的和貴根本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但他卻無力抗拒地落入深澤的圈套,以致非得接受這樣的處罰。
「深、澤……我已經……」
「怎麼了嗎?」
「……求求你……快點拿掉……」
和貴喘息似地哀求深澤。
「如果你受不了一個人睡,不如學會怎麼使用道具?」
沒有半點溫度的聲音冷酷地敲打著和貴耳膜。
「不要……我不要這樣……」
「為什麼,您不是非常有感覺嗎?對了,能麻煩您幫我拿那邊的資料嗎?」
他鐵定在為昨晚自己去舞廳的事生氣。
目睹深澤跟冬貴幽會,心情大受影響的和貴本想到舞廳隨便找個人上床,卻怎麼也提不起勁。就在這時,身邊的人竟為了爭奪他大打出手。
要不是熟識的舞廳經理立刻通知深澤前來處理,恐怕又得見報了。
看來自己做出傷害清澗寺家名聲的事,真的惹火了深澤。畢竟這是他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差點又讓和貴毀了。
其實和貴也很生氣,氣自己的身體沈溺在這樣的暴行中卻無力掙脫。
「……唔…唔嗯……」
依言將資料遞給他後,和貴氣息紊亂地靠在窗邊。深澤看向他微笑道:
「請在這裡簽名。」
這種時候已沒必要一一確認文件內容。和貴用顫抖不已的手握住筆,打算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深澤卻輕輕制止了他。
「不行喔,和貴少爺。您得先確認過內容才能簽名。」
這時要他看哪有辦法專心,他孩子氣地搖搖頭。
「那麼,我念給你聽好了?」
不聽話的和貴逕自簽上名字,雙手撐在書桌上急促喘息。
「已經……不要……」
縱使覺得懊悔、羞愧,卻無法逃開。
即使是香水瓶,和貴也覺得興奮。就如深澤先前所說,和貴已經不能沒有他。
深澤鏡片下的瞳孔似乎在笑,但和貴連睜眼細看的力氣都沒了。
越是瞭解深澤的本性,越覺得他透過鏡片投射的視線很冷酷。
然而,身體還是情不自禁產生反應。要是沒有衣服蔽體,只怕醜態會一覽無遺。「任何事習慣後就不算什麼了?畢竟以後你都得自己處理性慾。」
「過分……」
「不如我帶你去開會,讓大家看看你這可愛的模樣?」
他知道深澤不是在開玩笑。他一旦決定的事,旁人都無法改變。
「別開玩笑了……」
「因為是你,有觀眾反而更好喔?」
「……我……什麼都……願意做……呃……」
和貴幾乎喘不過氣地祈求饒恕。
到底…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已經習慣這樣向深澤哀求了?
「那麼,就把外套脫了過來這裡。」
表面客氣地命令後,深澤便催促和貴跪在自己面前。
「在會議開始前還有點時間,你就好好表現吧?」
說完他便取出懷表掀開表蓋。
「——辦得到嗎?」
就算不說,和貴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若不乖乖聽話,只怕深澤真的會逼他一同出席會議。他絕對不要那樣!
和貴鬆開領帶,毫不猶豫地低頭靠向男子腿間。他已沒有選擇餘地了。
「……嗯嗯……」
一開始只是用舌頭描繪深澤的分身,接著便以唾液塗抹仔細舔弄。
「嗯呼……」
要是有人進來怎麼辦?他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般淫賤的姿勢。
為什麼自己非得這麼做?
為什麼非得這樣服侍對自己沒有絲毫慾望的男人!?
然而,yin mi的遊戲一旦開始,和貴便怎麼也停不下來了。
他用雙手捧住分身不斷親吻,接著張大嘴巴以舌頭刺激,再慢慢含進自己嘴裡。不小心溢出的唾液沾濕了和貴的襯衫襟口。
「看樣子你很喜歡這類下流事嘛。看你吸吮成那樣……簡直跟母狗沒兩樣。」
深澤以尖銳話語刺激和貴,鎮定翻閱著手中資料。偶爾看到他投射過來的冷淡眼神,和貴更覺羞愧。
——好想要他的觸碰。
被迫拋棄自尊服侍深澤,和貴仍沒出息地渴望他的撫摸。
眼看深澤的分身在手中脹大,和貴滿心渴望它立刻進入自己,卻也清楚男子不會輕易原諒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滿足男子,哪怕只是一點點快感也好。
「……呼…唔……嗯唔……」
極力忍耐的和貴不自覺地扭動腰肢。為了稍微緩和慾望的煎熬,更連理性都拋開了。
當他將雄性的肉莖納入喉嚨深處,差點因不能呼吸而滲出淚水。
每當堅挺的慾望出入口腔,都會摩擦他敏感的上顎,帶給身體甜蜜又痛苦的刺激。含在嘴裡的部分開始滲出味道特殊的液體。
和貴頓時感到萬分欣喜。
「快射……」
嘴唇離開勃發的性器,唾液依依不捨地牽出一條銀色的絲線。就連這種倒錯的悅樂,也讓和貴興奮低喃。
「……求求你……」
在這之前,他替數不清的男人口淫過,卻從未湧現如此狂烈的情感。
「那你得更用心地舔。」
「嗯嗯、…嗯……」
和貴依言舔開肉莖褶皺及根部,逗弄般刺激底部的囊袋。他用盡所有熟知的技巧,再配合手指的套弄細心舔吻。舌頭跟口腔內側都麻痺了,仍積極服侍著深澤。
他越來越搞不清楚了。
他究竟是因為深澤的逼迫做這種事,還是自己本身也享受這種行為帶來的快感?雙頰緋紅、眼眶盈淚地替男人口淫——這樣的自己何等悲慘……!?
「——技巧真好呢,和貴少爺。」
片刻後,深澤靜靜地開口。
「那我就給你想要的吧,閉上眼睛。」
矇矓間,和貴聽話地乖乖閉上眼睛。下一妙,深澤沾滿唾液的性器緩緩抽離。
「呃!」
感覺一陣炙熱的液體噴灑在自己臉上。
雄性的體液沿著和貴詫異的臉龐緩緩流下,弄髒了他的襯衫。
「你做什麼……!?」
「這樣真適合你。」
好不容易恢復清醒的和貴氣得怒瞪深澤。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敢將精液射在他臉上。
「你那種眼神,讓我更想虐待你了。」
「開什麼玩笑……」
和貴用沙啞的聲音呻吟著。
「全部舔乾淨,我就替你把瓶子拿出來。」
甜美的誘惑字眼,輕緩地流入和貴耳內。
「如果你想要,我也能完成你其他的願望。」
為什麼非得像玩物般受他擺弄!?
深澤侮辱的不止和貴的身體,還包括他的心。
足以燃燒整個思考回路的憤怒與羞恥,不斷侵襲著和貴,但他依舊難以抗拒悅樂的誘惑。
這次他沿著肉莖周圍將殘渣舔乾淨,陶醉地啜飲那白濁的液體。
「嗯……」「」
僅僅五天的禁慾,就讓和貴明白自己根本離不開深澤。
他一定也清楚這點才放任自己不管。和貴似乎逐漸瞭解這令人憎恨的事實。
耐性嚴重不足的身體陣陣發疼,幾乎被撕裂的部分撐開至最極限。要不是分身根部被綁住,只怕會發生更慘烈的事。
察覺到深澤準備給自己的獎賞,早已充血的粘膜開始飢渴地收縮顫抖。他渴望更大更硬的物體貫穿體內深處。
「我比較好嗎?」
深澤抓著和貴的頭髮強迫他看向自己,接著便聽見和貴一臉陶醉地說:
「你比較好……」
深澤立即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輕柔地撫摸和貴沾滿精液的臉頰,和貴再次埋首腿間吸吮起來。使用過度的舌頭疲憊疼痛,但一想到深澤將給自己的獎勵,下腹就甜蜜地揪疼,自然覺得不算什麼了。
「所以…快進來……」
和貴在舔弄的空檔如此低喃。
「你忘了求人該說什麼了?」
「——求求你,插進來……」
「插進哪裡?」
和貴低著頭直接說明自己的需求。換做平常絕不可能說出的淫浪字眼,此刻他卻甘之如飴地發聲。
每次情交時,深澤總是教和貴各種卑猥的話語,並強迫他一定要說出口。
他讓和貴領悟到,對男人完全敞開身體究竟是怎麼回事。相對於那溫和有禮的外表,床第之間他卻相當嚴苛。除非和貴羞愧得無地自容並拋開自尊出聲哀求,他絕不手下留情。
但他也不吝惜給予等值的獎賞,每每讓和貴興奮得腦漿幾乎融化,忘情地貪求他恩賜的快感。
深澤就是利用這點,不停地向和貴復仇。
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和貴的自尊、剝除他的驕傲,徹底蹂躪他的身心。並確實改造了他的肉體,讓他沒有自己再也活不下去。
一想到曾經受過的恥辱與虐待,和貴就戰慄不已卻無法逃脫。只能因悅樂不停地喘息、顫抖。
情交或口淫的意義都變質了。和貴已被連他都認不得的生物徹底改變。
昔日良善溫柔的深澤早已不復見,此刻在他眼前的是殘酷的暴君。
但和貴依舊無法克制地受他吸引。那份模糊情感逐漸加深,一顆心愈發在意起來。
他已經不曉得存在自己與深澤之間的究竟是什麼了。
越來越搞不懂了。
不對,應該說從一開始沒弄清楚過。
如果厭惡這樣的關係,大可以跳脫出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只要有心,不怕找不到像深澤那樣熟悉自己性癖的人。
但昨晚去舞廳時,他卻沒看上任何人。
——他根本無法選擇。
不管怎麼找,那個人都不會是深澤。世上沒有人能取代他。
但是,能取代自己的人卻很多。例如父親,以及鞠子。
為了達到目的,深澤最需要的不是和貴,清澗寺家多得是能取代他的人。
一想到這點,和貴的胸口就好痛。明明叫自己別再想了,內心卻苦澀不已。
「——很累嗎?」
不知被玩弄了多久,最後疲累不堪的和貴癱躺在沙發上。聽到深澤詢問,勉強抬眼看向他。原本沾染在自己上衣臉上的精液,都被深澤用沾濕的手帕擦去而不明顯了。
「對了,聽說新鞋子已經做好了。要直接去拿、還是讓對方送過來?」
「鞋子……?」
「之前那雙鞋不是不太合腳嗎?還是早點換一雙比較好。」
「多事!」
和貴聲音沙啞地喃道。
只因和貴看起來很難受,忙碌的深澤便抽空替他拿鞋版去訂做了雙新鞋。
對備受玩弄的和貴而言,深澤的溫柔與細心無疑是最嚴苛的折磨。
明知那是誘使自己越陷越深的把戲,仍舊難以克制地往火坑裡跳。
說不定他是真心對我溫柔?說不定哪天他會原諒我,救我離開這無邊的苦難?
內心深處隱隱有著這般期待,才會明知該逃離仍甘願被囚禁。
被囚禁在既痛苦又甜蜜的牢籠中,甚至不允許自己弄清楚,內心那份渾沌的感情究竟為何物。


3

位在銀座的這家酒吧十分隱密,若非熟門熟路者,很難找得到。
店內諸多熟客靜靜喝著酒,和貴則坐在吧檯一隅獨自啜飲。
「和貴。」
聽到有人叫自己,他隨即轉過頭。穿著西裝的淺野要正站在眼前。隸屬憲兵隊的淺野少尉,是哥哥國貴從學習院時代起的同學。
當初也是他協助和貴將國貴潛逃國外的證據銷毀,兩人才漸漸有來往。
「久等了。」
「哪裡。」
「你好像喝不少了?」
換掉憲兵制服的淺野,嗅不出一絲軍人氣息。
「你的傷……後來還好吧?」
「托你的福,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淺野去年肩膀中槍,傷勢一度非常嚴重。
他敲了敲吧檯向酒保點了一杯威士忌,然後直接切入正題。
「我已經照你說的,徹底調查過深澤直已了。」
「有勞您了。」
「真是的,你把我們憲兵隊當徵信社還是偵探社?」
淺野的聲音滿是揶揄。
「我還以為我們是共犯?」
「我可是勞動位在金澤的單位才幫你完成的!這筆恩情哪天絕對要跟你討回來。」「嗯,隨時歡迎。」
「話說回來,你不是因為這個男人毫無污點,才選他當你的妹夫嗎?」
面對淺野的詢問,和貴一時語塞。沒想到調查結果竟是這樣!
「此外,他在鄉里間頗受好評,更以首席之姿自東京帝大法學部畢業,然後成為恩師木島淳的秘書。總是日以繼夜的勤勉工作,積極提出各種改革政策。」
說到這裡,淺野頓了頓。
「後來便入主清澗寺紡織掌管營運。到這裡也都沒問題。後來更得到集團各公司社長的信任,爭相擁舉他繼任清澗寺財閥的下任統帥。總之是個人望與實力兼備,難得一見的優秀人才。」
「只有這樣嗎?」
「沒錯。他也沒有任何不良傳聞,跟學生時代交往的對象也斷得非常乾淨。還是說,你想聽到關於他的負面消息?」
「——不是這樣的。」
雖然不斷告誡自己要小心淺野,和貴還是藏不住滿心氣餒。
他渴望找個好理由將深澤趕出家裡和公司。
都是因為他在身邊,自己才變得那麼奇怪。
用什麼手段都好,只希望能將深澤遠遠放逐,否則自己一定會越來越奇怪。
「那麼可要恭喜你囉。終於找到一個能托付全族命運的出色男人。」
「能讓你這樣誇獎,是我的榮幸。」
「他既然擔任過木島議員的秘書,應該是打算成為政治家吧。怎麼又跟你妹妹訂婚,真教人匪夷所思。」
「可見世人都會直覺地追求對自己有利的東西……你說是吧?」
「馬基維利(註:意大利政治權謀家)嗎……這麼說,你們在追求共同利益囉?」「沒錯。」
「真是有趣的鬥爭呢。」
聽到鬥爭這字眼,和貴差點沒笑出來。
哪有這般慘不忍睹的鬥爭,局勢根本是一面倒。
「反正他是個相當精明的男人。竟懂得在這種時期親近軍方,打算跟我們做生意。真是有眼光。」
「咦?」
沒想到他腦筋還動到軍方身上。
「在這麼不景氣的時代,必須找個出口讓國民發洩累積已久的憤怒與不滿,最快的方法自然是發動戰爭。沒想到深澤竟然早就預測到,我們會建造工廠生產軍需品,真不愧是個人才。瞧他一臉老實樣,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野心份子。他那種人可是軍方求之不得的菁英啊!」
淺野的唇輕掠過和貴耳朵,他的體溫不覺上升,體內深處也陣陣揪疼。
「對了,這陣子你似乎比以前更性感了?」
「——如果你有那個意思,今晚我們不如一起追求共同的利益?」
聽到和貴的低喃,淺野不禁輕笑出聲。
「我中意的向來是難以到手的高嶺之花,或是久攻不破的難纏對手。現在的你根本引不起我興趣。」
「你這麼說是在為哥哥守節嗎?」
和貴的嘲諷惹來淺野一陣睥睨。
「那你為什麼放走大哥?那樣只會讓你的立場變得很為難不是嗎?」
「你竟然會想知道這種事?真是俗氣。」
「你深愛著哥哥吧?」
和貴進一步地說。
「不是的。」
汪野立即笑著否定了和貴的猜測。
「沒想到你會如此追究我是否愛他。說穿了,那不過是定義問題。」
「定義……?」
「只要他繼續逃,就忘不了被人追捕的恐怖。所以這輩子他注定活在我的陰影下,永遠都逃不掉。」
「……」
「不過,不論基於什麼理由……他終究開槍射傷了我。那個高潔又傲慢的男人,竟然為了愛情那麼做,你不覺得很滑稽嗎?」
國貴是那樣美麗的一個人,總是抬頭挺胸地認真過生活,每每教和貴自慚形穢。
「我已經在那個男人心裡烙下污點,如此而已。」
不用自己出手,淺野就成功侮辱了大哥的自尊。
「這就是你的反擊?」
男子笑得更大聲了。
「你人長得這麼漂亮,想法卻跟小孩子一樣。這樣可是沒辦法成為馬基維利的。」「這……」
淺野意外的發言令和貴心生動搖。
會提起馬基維利只是單純比喻罷了,和貴從來不覺得自己能成為那樣冷酷無情的人。
「不過,深澤似乎不容小覷。一經打聽才知道,他正逐步收購清澗寺財閥旗下各公司的股票。說不定他現在的持股數已經比你多了。」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
「那麼你就緊緊捉住他吧,以免他目的達成後毫不留情地將你甩開。」
將我甩開……?
淺野隨口說說的話,卻在和貴心湖掀起驚濤駭浪。即便聽到深澤在收購自家股票,仍不及此事驚人。
「那我先告辭了。」
淺野付完帳,便留下和貴離開了酒吧。
會被拋棄?被深澤拋棄……!?
不可能,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這幾天和貴身體微恙,整天都躺在床上休息。
幸好今天是週日,加上深澤晚上要帶鞠子去看戲,所以他可以在家裡好好睡覺。
他想和深澤保持距離,以防自己身心繼續產生變化。
曾幾何時,只要聽到深澤的聲音或看一他某些小動作,整個人就快融化,身體敏感得連自己都覺得討厭,活脫脫是肉慾的禁臠。
儘管鼓起僅存的自尊拚命抵抗,卻還是敵不過對深澤的渴望。
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被拋棄的。
就像以往他拋棄過那麼多男女一樣,這次換成他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處分掉!?——好可怕……。
明明他做了那麼多殘酷的事,那樣無情地凌辱自己,和貴卻還是想著他。
一想到可能被拋棄,他就覺得好害怕。
真沒想到他清澗寺和貴,也會恐懼被深澤捨棄!?
因為他已經找到代替自己的人了。就是那個與自己長得十分想像的父親啊!
只要成功地籠絡冬貴,深澤就不需要自己了。
「——我是怎麼了……」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如此膽小的人,竟會恐懼被拋棄。難道自己就這麼想要深澤,他是那麼不可或缺?
現在的自己,已非誰都無法親近、傲慢的高嶺之花了?
和貴感到一陣混亂。
將深澤帶進清澗寺家,是希望他毀掉整個家族。豈料他竟著手管理,讓頹敗的一族起死回生。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得遭受這般待遇,非得受那個男人無視的侮辱!?
早知深澤會狠狠踐踏他的自尊,不如將這副軀體丟去餵狗算了。
「——和貴少爺。」
聽到有人敲門,和貴緩緩抬起頭。是管家內籐的聲音。
「怎麼了?」
「有您的客人,那個……我已經說您無法見他了,但……他還是遲遲不肯離去。」「是誰?」
「尾口先生。」
一聽到這名字,和貴實在無法立刻想起臉。
仔細想想似乎有跟他睡過。記得他之前積極投資紡織業大發利市。但今非昔比,如今紡織業大跌,不難想見他一定損失慘重。
「有什麼事?」
「他沒有說。其實從上禮拜起,他就來找過您好多次,不過我都婉拒了他。而且他大多喝了酒過來。」
「你趕他回去吧,我今天不想見任何人。」
「是的。」
「抱歉,讓你為難了。」
「哪裡,倒是您千萬要保重身體。」
聽到和貴慰勞的內籐微笑地說。
之後,和貴起身更衣打算去樓下喝杯紅茶。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少女的尖叫聲。
是鞠子!
「給我聽清楚了,快把那個男人……清澗寺和貴交出來!」
和貴反射性朝聲音來源走去,一下樓梯打開玄關大門……
「鞠子!」
眼前的光景不禁讓和貴懷疑起自己眼睛。
「哥哥!」
鞠子被一名看來十分落魄的中年男子抓住,脖子上還抵著一把銳利的刀。
昔日穿著高檔西裝的尾口男爵,嘴邊那兩撮小鬍子已不復見,只剩凌亂鬍渣爬滿臉,一對閃著怒火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和貴。消瘦的臉頰上滿是苦澀的皺紋。
深澤也趕了過來,和貴卻舉起右手示意他別輕舉妄動。
「——可以請你放開鞠子嗎?」
「別動!」
尾口大聲一喝,和貴不禁咬信下唇。
鞠子人在他手上,要是一個不留神,可就無法挽回了。
「都是你……我、我現在一無所有,走投無路了……!」
「什麼意思?」
「我破產了。」
呵呵,尾口自嘲地笑道:
「不止這樣,妻子也跟我離婚了。加上東都紡織那筆帳,我要一併向你討回來!」
經他這麼一提和貴才想到,深澤就是將薄紗織品工廠,賣給尾口占最大股份的東都紡織。隨著薄紗織品價格崩盤,股價也一路下滑至谷底。
「全部都是你的錯!我要你在黃泉路上跟我做伴!」
真是欲加之罪啊!明明是你投資失敗,還敢將責任推給我,這樣我很困擾耶!儘管這麼想,和貴卻沒膽說出口。
「這樣你懂了吧?我已經為了你拋棄一切,所以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男人原先的怒喝,此刻卻變成噁心的撒嬌聲。
「這樣你就知道我是真心的了。一想到你被其他男人擁抱,我就難以忍受……」「——好吧。不過你得先放開我妹妹,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尾口綻放著異樣光芒的雙眼看向和貴,然後開口道:
「我要一刀一刀地殺死你……讓你再也沒辦法被其他男人擁抱。你這個惡魔……」
和貴完全說不出話。
「你連這點都跟你父親一個樣。」
——沒錯,和貴很清楚自己跟父親一樣。
不管如何偽裝,旁人仍舊看得出來。
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該急切地反抗自己與父親的聯繫。
既然從腐肉生成,就乾脆歸於塵土吧。
反正擁有相同外表的自己與父親,最終命運就是如此。
「想殺我就動手吧。」
或許死了還比較好。
什麼無所謂了。他只覺得疲累,只想化做一具冰冷的骸骨。
如果能就此解脫,反倒樂得輕鬆。畢竟自己打一出生就是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如果你願意,我就跟你一起死吧。」
「什麼…… 」
沒想到和貴會接受自己的挑釁,尾口不禁呻吟出聲。
這時,深澤像附和尾口的反應般看向和貴。眼中似乎有著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波動。
「那麼,我就如你所願殺了你吧!」
尾口推開鞠子,揮舞著刀子衝過來。和貴完全沒打算要逃。
「啊!」
眼角餘光瞄到被推開的鞠子跌落地面。
「哥哥!」
尾口高舉起刀子,反射著光線的刀面耀眼眩目。和貴放棄地凝視刀子往自己刺來。
終於……可以解脫了。
很好……這麼一來,什麼都結束了。
不料……左手邊突然衝出一個人影,擋在和貴和尾口中間。
——是深澤!
「讓開!」
伴隨刀刃插入肉體的鈍重聲響,一股血腥味立刻瀰漫開來。鮮血從痛苦低吟的深澤手臂不斷噴出。
「深澤!」
和貴抱住就要跌落的深澤,手掌立即染上黏膩的鮮紅流體。
刀子不偏不倚地劃過突然衝出來的深澤右手。
「啊……」
溫暖的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沾濕了和貴的雙手。
「那小子就是你新的男人!?」
尾口的第二擊,凶狠地瞄準了深澤的胸口。
「住手!」
濃烈的狂情夜晚5(P34-73)


喀咚,一陣低音響起,他手中的刀子應聲落地。一旁伺機而動的傭人們立刻蜂擁而上,不一會兒就將尾口制伏。
「內籐,快叫醫生」
血液沿著深澤的手臂、指頭流下,漸漸在地上擴散成令人心驚膽戰的印記。無力支撐的和貴,只得抱著他跪在地上。
「是!」
和貴的白襯衫逐漸被深澤的血染紅。
「笨蛋,為什麼要救我……」
「和貴少爺,您有沒有受傷?」
深澤的聲音聽起來好低啞。
「我沒事。」
傷口似乎比看起來還嚴重,否則怎會流這麼多血。莫非他會因此喪命!?
不要……!
他不要這個男人死,絕對不可以死!他還沒準備要放手!
現在的自己還深深被這個男人囚禁啊!
深澤將氣息吹入自己行屍走肉的軀體,給了自己炙熱的情感與慾望,豈能——難道他想逃走了!?
「直巳!」
鞠子終於回過神似地跑過來,抓著深澤不停哭喊。
「不…不要,不要死啊!」
「……我沒事的,鞠子。」
深澤以慈愛的眼神望向鞠子,出聲安慰。
頓時,和貴胸口有如刀刺。明明如此渴望他,卻連這瀕死的一刻他依舊屬於鞠子。
「幸好和貴少爺平安無事。」
聽到懷裡的深澤如此低喃,一股難以名狀的強烈情感突然將他淹沒。為了壓下那份衝動,和貴更用力地抱住深澤。
「痛……」
「抱歉。」
他只能緊咬下唇忍耐,不讓催淚的激動奪眶而出。
為什麼他會忘了當初想要深澤時的那份純真情感?以及近乎失控的可怕執著?
直到快失去這個男人他才驚醒。
深澤吹進行屍般肉體裡的並非憎恨,而是他未曾經歷的全新情感。
「別死啊……求求你……」
此刻,和貴第一次為悅樂和羞恥以外的原因落下眼淚。

從公司回來後,和貴發現自己房裡有個陌生包裹。
上頭的收件人署名和貴,但他實在不記得自己訂過什麼外國雜誌或書籍。
這麼說來,應該是父親或道貴的囉?
經醫生診斷後,深澤的傷沒有傷及神經,雖然出血嚴重所幸沒有危及生命。
令人意外的是,最後是深澤愛用的懷表救了他。由於懷表減輕了尾口攻擊的力道,傷勢才沒有想像中嚴重。表蓋上的刮痕雖明顯,機能卻完好無損。
深澤不直接制止尾口反而挺身保護和貴的舉動,就當時來說是最正確的判斷。
為了保險起見,深澤仍得住院。不過醫生說,依他的情況兩三天後就能出院了。
警察做完筆錄後,和貴早已疲累不堪。後來警方根據現場物證及傭人們的證詞逮捕了尾口,卻還是難以避免地驚動了新聞記者。看樣子,這陣子的新聞版面又會很「熱鬧」了。
當然,他的疲勞不止這樁,還包括了深澤的事。
他實在無法理解深澤為何賭命庇護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和貴緩步走到父親寢室前敲了敲門。
「請進。」
「打擾了。」
低聲說完後打開門,便見到冬貴單膝坐在外突的觀景窗台,茫然地望著外頭。或許天氣不熱,他肩上還披了件和式外套,只不過裡頭的和服依舊穿得很凌亂。
「什麼事?」
「書送到了,想說是不是您的?」
「我的?我可沒有那麼高尚的興趣。」
冬貴輕笑道,接著轉頭望向和貴。肩上的外套隨之落地,裡頭鮮紅的長罩衫立即映入眼簾。從敞開的領口能清楚看見滑嫩的肌膚。
和貴每每為父親令人難以置信的美貌感到驚艷。
歲月彷彿完全遺忘了冬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也或許是因為他早已放棄數算時間的流逝,才能以這副美麗屍體的模樣存在這個空間。
一個會呼吸、有心跳的屍體。
明明靈魂早已散發腐臭,肉體卻依舊美艷動人,絲毫沒有敗壞。
「那八成是義康的東西。」
慵懶地撥了下頭髮,冬貴走回睡床趟下。或許是沒綁緊腰帶,長罩衫前襟整個翻開。一舉一動都散發出yin mi情事後的氣味。
自己就是從這個美得眩目的男人所宣洩的污物生成。
「對了……我跟深澤說了。」
「咦?」
「就是鞠子的丈夫啦。」
「——他是鞠子的未婚夫。您跟他說了什麼?」
「我打算把下任當家的位子讓給道貴,然後讓深澤當監護人。」
冬貴把大半個臉埋進枕頭,閉上眼睛。
「那是您的意思嗎?」
讓出當家的位子,就表示要將爵位傳給下一代。意外的衝擊讓和貴連聲音都在抖。
「誰的意思對我來說都一樣。」冬貴回道。
頭越來越痛了。
要是冬貴真的答應,這個家就完全落入深澤手裡了。達到目的後,他就會如敝屣
般拋棄自己了。
那天晚上兩人的密會,就是在討論這件事嗎?和貴想直接問父親,卻發現他已睡著。
不能原諒!誰都沒有權利搶走深澤!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摸上冬貴脖子。如此纖細的脖子,沒啥力氣的自己也能輕易殺了他吧?
只要沒有父親,深澤或許就會需要自己了。
——只要沒有冬貴……
自己也不會遭受池魚之殃,就能一如往常麻木地活在這世上。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像鞠子一樣活在眾人關愛中。儘管她是母親外遇生下的孩子,和貴依舊羨慕她沒有染上父親的髒血。
正因為繼承了父親的骨血,他才會這般醜陋腐敗。
美麗只是表象罷了,那一層皮膚底下的東西才教人覺得噁心。
「——弒父是很重的罪喔。」
不知何時回來的伏見輕描淡寫地說。和貴嚇了一跳,雙手反射性抽了回來。
「只是開玩笑而已。」
「有時間找冬貴閒聊,不如去醫院看看深澤。畢竟他是為了保護你才受傷。光讓小鞠一個人照顧,未免太說不過去。」
「……深澤真的會變成道貴的監護人?」
和貴話鋒突然一轉,伏見點了點頭。
「嗯,否則硬讓厭惡清潤寺家的你繼承,未免太過殘忍。在道貴出社會能獨當一面前,這個家的實權還是由深澤掌握比較理想。」
伏見所言甚是,和貴想都沒想過要反駁。
「原本道貴也不願意,直到我跟他說你已經同意,他才勉強接受。對了,難道你沒看過那份同意書嗎?」
「那個……」
和貴突然一陣眩暈。
他想起深澤曾拿一份文件要他簽名,沒想到那竟是同意書!?
那時他根本沒仔細思考,區區一個秘書何必簽署什麼文件。現在才真相大白。
「總之,這種時刻你更要打起精神。你再不好好吃飯,內籐可是很為難的。」
和貴不希望再有任何重擔壓在自己肩上,他已經快要喘不過氣,整個人就要崩毀了。
「——我明天就去醫院看深澤。對了,這是給你的。」
和貴拿起放在床上的書籍交給伏見。
「送來啦,謝謝。」
伏見取走其中兩本,剩下的還給和貴。
「這是?」
「那是給你的,深澤替你訂的。」
心臟猛地抽痛。
「什麼時候的事?」
「好像是上個禮拜吧。」
他多少猜得出深澤訂書的原因。最近自己常常懨懨躺在床上,他怕自己無聊才這麼做。
真教人生氣。這種半弔子的溫柔與體貼,他才不需要!
明知道一切都是虛假的,和貴還是忍不住動心。
明明不停告誡自己要恨他,卻——不知不覺受他吸引,甘願被他囚禁不捨離去。
就連現在,也渴望深澤選擇的是自己。如果他需要共犯,希望他選的是自己而非冬貴。
突然,一旁的伏見受不了似地低頭輕笑。
「——你真的變了。」
「有嗎?」
「你以前驕傲得難以親近,最近卻柔弱得彷彿輕輕一碰就要破碎。」
「請別開玩笑了。」
和貴對他的話一笑置之。
「此外我還覺得,你在待人接物方面進步不少……看來迷戀你的人又會變多了。」
「由此可知,世上學不乖的蠢才真是多得不勝枚舉。」
「世上的人都是愚昧的。」
伏見輕易地打回和貴刻意說出的刻薄話語。他伸手輕觸和貴臉頰,抬起他的下巴。
面對伏見連吐息都濕潤甜膩的吻,和貴只能乖乖領受。畢竟此刻他迫切需要人的體溫,以撫慰少了深澤疼愛的肉體。
「——請告訴我。」
「什麼?」
「愛究竟是什麼……?」
「要是能輕易用一句話定義,就不需要哲學家了。」
伏見說完,望了沉睡的冬貴一眼,才將視線調回和貴身上。
「那麼,你還想知道嗎?」
「……我也不清楚。」
和貴宛如稚童般搖搖頭。
「只是……」
為什麼會這麼寂寞呢……?
明明與深澤肌膚相親了無數次,他還是感到空虛。即便對方是深澤,仍無法填滿心裡的破洞。
他還是被濃得化不開的落寞包圍。如果能去愛人,是不是就能逃開寂寞與虛無的鉗制了?
跟越多人上床,就越明白自己終久是孤獨的。
對和貴來說,肉體只是讓他更確定自己與他人之間莫大距離的工具。
所以,他才想要一個不需肌膚交疊也能理解自己的人。渴望一個能深入自己內心的人,不論男女都好。
那個人能不被虛幻的美貌與矯飾所惑,清楚看透自己內心,從孤獨中救出自己。
直到目前為止,和貴一直認為那個人會是深澤,卻怎麼都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無論情交了幾次,他依舊覺得自己被排除在深澤的心門外。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心裡那股甜蜜又狂亂的情感。週遭的虛無不斷進逼,他就快窒息了。
照這樣下去,自己永遠不可能得到深澤。但他又無計可施。
「——我想你應該也很寂寞吧?」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伏見有些吃驚地問。
「你明明有父親了,還跟我做這種事。」
「是嗎?」他低聲笑道。
「沒想到你意外浪漫呢。別忘了,人類可是會因慾望行動的生物。不過說到寂寞——」
伏見語聲稍歇,才又接下去說:
「我從沒看過比你父親更寂寞的人。」

醫院裡面異常安靜,瀰漫著濃濃的消毒水味。
他原本不想來,但伏見都那麼說了,只能勉為其難過來一趟。為了避免和每天一下課就過來的鞠子打照面,他還特地問了她可能出現的時間及病房位置。
——突然覺得厭惡起一切。胸中那股難以理解的情感越演越烈。
他害怕見到深澤後,不得不誠實面對心裡那份感情。
沒想到自己竟如此怯懦?
這時,拿著花的和貴突然聽到遠方傳來陣陣少女的笑聲,不禁停下腳步。
八成是鞠子。她今天早到了嗎?
意識到這點的和貴,胸口猛地一緊。
當初是他促成兩人訂婚,此刻卻為這點懊悔不已。
和貴繞過花壇從後門走進病房大樓,接著來到深澤病房前。
從微微開啟的門縫往裡頭看,便見到深澤望著鞠子靜靜地微笑。
那是和貴再也無緣看到的表情。和貴親手葬送的昔日深澤,依舊在鞠子面前展現。
「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哥哥這幾天一肩挑起家裡的事,卻沒什麼精神呢。連飯也沒好好吃。」
「是嗎?」
即使鞠子提及和貴,深澤卻一副不怎麼關心的樣子。
「先別管他的事了。倒是你還好吧?學校那邊有沒有說什麼……」
先別管他的事了……!?
見深澤簡單一句話就帶開話題,和貴的胃部突然一陣熱。
「我已經習慣報紙亂寫了,況且這件事並不是哥哥的錯。哥哥真的好美喔。不對,應該說他最近又變得更漂亮了,還像以前那樣對我好溫柔。」
說到這裡,鞠子語氣一停。
「小時候我吵著要中庭裡的白薔薇,哥哥拗不過只好幫我摘。不過,哥哥摘花時的表情看起來好哀傷。他是那麼美麗又溫柔……我根本贏不了他。」
和貴記得那時手還被硬刺劃破,滴下的鮮血更弄髒了純白的花瓣。
真正美麗的是鞠子。比任何人都美麗、純潔。
「你也很美啊。寫滿對你愛慕之情的書信如雪片般湧進家裡,我這個當未婚夫的可要小心點才行了。」
「你真是會說話呢。」
鞠子用不像醫院該有的明亮嗓音笑道,看得和貴難受到極點。
「那麼,我是不是也得更有未婚妻的樣子?」
心臟開始失速狂跳。兩人親暱甜蜜的對話讓和貴幾乎暈厥。
為什麼深澤總是在意鞠子勝過自己?還是說他挺身保護自己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如果鞠子或冬貴遇到相同狀況,他也會出面庇護他們?
「只要你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
「既然這樣,我可要多來幾次。畢竟你是為了救和貴哥才受傷的。」
「因為和貴少爺……是你最重要的哥哥嘛。」
——因為我是鞠子的哥哥,他才那麼做……?
衝擊的事實令和貴的心臟瞬間凍結。
對深澤來說,沒有任何人比鞠子更重要!?
他突然覺得很不舒服,不自覺伸手摀住自己的嘴。
瞬間,手中花束應聲落地。掉落聲劃破一片靜謐,嚇一跳的和貴連忙轉身逃走。說什麼也不願讓人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他在嫉妒。鞠子的存在讓他感到痛苦。
明明是幫助自己將深澤留在清潤寺家的可愛妹妹,此刻卻只想從眼前抹除。
那個男人是屬於我的!和貴不停在內心叫囂。他對深澤是那麼……
「騙人……!」
承受不了事實的和貴忍不住呻吟出聲。
全身都因胸口那份激昂的情感顫抖不已,直想放聲尖叫。
數度否認、不願正視的情感,終於在此刻虜獲住和貴,逼他不得不面對。
——他深愛著深澤……?
和貴頭也不回地穿過走廊,直到轉彎處才停下來。憋在胸口的那股氣這才敢吐出來。
騙人、太愚蠢了!不可能有這種事!
愛那種活生生的概念,不可能存在他心中。所以他不可能喜歡、更勿論愛著深澤了!
況且,自己不過是他用完即丟的道具。如今他已如願得到整個清潤寺家,自己已毫無利用價值了。
但如果真喜歡上那個男人,到底該怎麼辦?
從未有過的情感令和貴異常混亂。
他可是殘酷又冷淡,從自己手中奪走一切的男人啊!真不敢相信竟然愛上他!
不過,深澤一直都很特別。
只有他知道,和貴殘敗的軀體裡還存在著溫熱的心。
正因為瞭解這點,那男人才不停地凌虐和貴,踐踏他處女地般的心靈,將深澤直巳這名字深深烙印在上頭。
因為喜歡他、渴望他,才希望他能永遠屬於自己。
若將慾望與執著解釋為愛情的表現,迷題很快就解開了。
從他初次被那雙冷漠眼神囚禁的瞬間,就墜入了情網。
他想要的並非深澤給予的快感,而是深澤直巳這個男人。
這絕對是深澤早已構思好的詭計。用以愛情為名的牢籠,緊緊禁錮他。




這天終於到來。
到底該用什麼臉面對終於出院的深澤……?
結果,和貴一次都沒去看過深澤,自然也無法向他道歉。
「內籐,直巳還沒回來嗎?」
下了課的鞠子坐在小會客室的沙發上,期待不已地問著在一旁待命的內籐。
最近鞠子一下子變的很女性化,出落得更亮麗了。果然都是因為深澤的關係。
「我想他很快就回來了。」
原本和貴該去接他,不過今天必須代替深澤出席一場重要會議。加上他表示自己傷勢不重,堅持一個人返家。
遠方傳來沉重大門緩緩開啟的聲音,鞠子立刻抬起頭來。和貴還來不及站起身,她已衝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打開玄關大門。
「直巳!」
雀躍的鞠子把站在門口的深澤抱個滿懷,隨後似乎想起此舉不妥,才轉而握住他的手燦笑地說:
「歡迎你回家,恭喜你出院了。」
「謝謝你,鞠子。」
深澤說完便溫柔地包覆住鞠子的手。
和貴急忙移開目光,不願看到教人心痛的景象,接著轉身準備走進會客室。
「和貴少爺。」
他抬眼看向深澤,用生硬的口吻說「會客室裡備有飲料」。那是為了慶祝深澤出院,特地吩咐用人準備的。
一踏進會客室,冬貴與伏見已坐在裡頭。
「——恭喜你出院,深澤。」
面對伏見高舉起酒杯道賀,深澤微笑道:
「感謝各位抽空為我慶祝,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剛出院的他還不能喝酒。
見鞠子從頭到尾都緊挨在深澤身邊,和貴根本無法正視他。
就算發現自己喜歡他又能如何?
跟他表白嗎?那他會回應自己的感情嗎?
萬一到時候,他反而回過頭清算兩人之間的憎恨呢?
「和貴,你跟他道謝了嗎?」
思緒頓遭打斷的和貴抬起頭。
「……謝謝你挺身救我。」
這才有機會直視他,而深澤也回以一抹溫柔的微笑。
「不,那是應該的。」
因為我是鞠子的哥哥吧?
察覺深澤的話裡透出這層意思,和貴不禁暗自心傷,頓時覺得自己悲慘到極點。
「直巳,要不要吃點什麼?」
「我自己來就好。」
「不行喔,受傷的人要乖乖聽話才可以。」
從深澤一進門,鞠子就熱心地照應他,看得和貴內心波濤洶湧,哀嚎不斷。
「——你臉色好差呢,和貴少爺。」
深澤說著把手放到他肩上,和貴卻反射性地撥開。
「呃!」
聽到深澤發出痛苦低吟,和貴才察覺剛剛的舉動牽動了他的傷口。
「哥哥!」
鞠子責備似地大叫,一臉蒼白的和貴光是擠出一句 「對不起」,就耗盡了所有力氣。
「你還好吧,直巳?」
「嗯。」
深澤以滿是慈愛的眼神回應鞠子的詢問。
和貴登時沒來由地煩躁。
「和貴少爺,您怎麼了?」
深澤的眼神終於轉向了和貴。
「——這次的事我也深自反省了。以後我會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以符合下任當家該有的樣子。」
這是和貴擁有的最後王牌。
即使真如淺野說,深澤暗中收購清潤寺旗下各公司的股票,由於行為一切合法,和貴也無法阻止。加上就經營者及股票所有者來說,深澤都有相當亮眼的表現,就算和貴想反抗,諸位社長們也不會同意。
這個集才能與聲望於一身的男人,總有一天會將清潤寺財閥納入自己手中,再以財界為後盾強勢進軍政界。他的野心已逐漸完成。
不過,現階段還有一絲機會。
旁人或許都覺得,該盡力將深澤這樣的逸材留在清潤寺家中,但將和貴自繼承人候補名單中剔除,再交由局外人擔任下任當家監護人的舉動,未免太不自然。加上冬貴要退位還必須滿足其他條件,而年幼的道貴並不想接任當家位子,所以和貴才會如此宣達自己的意思。
也就是說——他要讓深澤覺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真是值得讚許的一番話啊。」
或許當和貴是在開玩笑,伏見揶揄道。
「您不用太勉強自己。只要您能像以往那樣自由自在地過活,我就很高興了。下任當家的事,就照之前決定的那麼做吧。」
深澤面露微笑地輕易否決了和貴的提議。
那表示,我對你已經沒用了嗎?和貴霎時大受打擊。
——這就是現實。
深澤是鞠子的未婚夫。成就這局面的不是他人,正是和貴自己。之所以挺身救自己,只是因為他深愛鞠子,不忍見她哥哥受傷罷了。
他們之間有著如此堅定的愛情理應教人欣慰,然而和貴卻倍感痛苦且深深嫉妒兩人。
「兩位真是登對呢,不如早點舉行婚禮吧?」
「討厭啦,叔叔。」鞠子害羞地嬌嗔。
永遠不可能得到深澤了。
他犯下了無法彌補的錯誤。這種後果都是自己的愚蠢所造成。
事到如今,和貴才清楚意識到這點。

「二位回來啦。和貴少爺,深澤先生。」
「我回來了。」
在內籐的恭迎下,從宴會返回的兩人踏進了家中,行進間和貴還慇勤回應著。
「家裡有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一切如常。」
「是嗎?」
和貴刻意忽視深澤,隨口說了聲晚安便走上樓梯。
「對了,深澤先生——」
爬著樓梯的和貴隱約聽到內籐跟深澤在說話。或許是聊得很盡興,不時還會聽到內籐刻意壓低的笑聲。
深澤出院後馬上投入工作,和貴也繼續以秘書身份輔佐他。
但兩人的關係僅止於此。
和貴已打定主意再也不去深澤房間。事實上,他已經三個多禮拜沒跟深澤發生關係。
另外,等過陣子找到接手的人,和貴也打算辭去秘書的工作。
反正能替代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這陣子週遭的人都認為,做為清潤寺家下任繼承人,和貴實在無可挑剔。不過這樣的評價,卻讓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不過是深澤的傀儡罷了,所有行動都受制於深澤。
從上次反抗無效後,就沒人再提起繼承人一事了。再這樣下去,深澤遲早會掌握這個家的實權。
面對這難以動搖的事實,和貴委實感到害怕。
而家裡的傭人們也相當信賴深澤,對他沒有一絲懷疑。連管家內籐也對他敞開心扉,常找他閒話家常。老實說,和貴已經好幾年沒聽過內籐像剛剛那樣笑了。
緩步走上樓梯時,深澤從後方追了上來。過度意識的和貴,意外踩空一級台階。
「啊!」
頓時失去平衡的和貴眼看就要失足落地,卻被深澤及時抱住。
心臟瞬間加快了速度。
「和貴少爺。」
深澤嚴肅的口吻令和貴慌張地重新站好,忙低喃了句 「放開我」。
「你的臉色真蒼白。是不是太久沒參加晚宴,覺得累了?」
「我沒事,快放開我。」
「為何?」
「因為被你一碰,我渾身都不舒服。」
強裝冷靜回答後,深澤看向了自己。
冷淡的眼神越過和貴頭頂,彷彿看穿什麼似地說:
「真是可憐,抖得這麼嚴重。」
聽到他附在耳邊呢喃的魅惑嗓音,和貴全身細胞都起了反應。
原本今晚想找個中意的男人溫存,卻處處遭深澤妨礙。他的行為彷彿在嘲笑飢渴、貪婪的和貴。
真是個殘酷的男人!
明明是他害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卻還故意阻撓。
「我已經說過,被你碰到渾身都會不舒服了!」
和貴挑釁似地瞪視深澤,他卻不以為意地開口。
「真的很抱歉。不過我有話想跟您說,能請您到我房間一趟嗎?」
「在這裡說就好!」
「您若不到我房裡,我就不說。」
冷淡地說完,深澤朝和貴露出沉穩笑容。
只要踏進他房裡,和貴就會忍不住向他屈服,哀求他抱自己的。
就算得不到深澤的心,就算沒有絲毫愛意也無所謂——到時,他只會求深澤盡情玩弄自己的身體。
和貴感覺自己就快發狂。無論身心都迫切想要深澤,但也知道不可能同時滿足二者。
即便身體得到滿足,心靈依舊因絕望而凍結。
況且,要是自己不小心在交歡當中透露了心意該怎麼辦?
和他僅有肉體關係的深澤,不可能對他動情。
到時萬一注意到和貴的感情,說不定還會以此為把柄做出更殘酷的事。將他風中殘燭似的自尊全數打碎。
那麼,還是什麼都不說,將那份感情深埋心底吧。
畢竟那僅存的自尊,是和貴最後的護身符了。
「走吧,和貴少爺。」
深澤放開了他,率先走在前頭。
明知不可以,卻還是抗拒不了他甜蜜蠱毒的迷人嗓音。
懷著緊張心情踏進寢室,和貴在房間深處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時,他發現一旁放著面偌大的鏡子。鏡面周圍鑲了做工精細的雕刻,看樣子應該是舶來品。
「這是……?」
「那是伏見先生送的。他說等我跟鞠子結婚後,這裡會改裝成我們的寢室,到時她會需要一片鏡子的。」
「……」
「當然不可能放在那裡,不過實在找不到地方擺,只好暫時擱著。」
結婚——這毫無實際感的字眼化做無數利刃,刺痛著和貴的心。
「要不要喝點什麼?」
「不用了,要說什麼就快說吧。」
「如果您真那麼急,我就直接切入正題吧。」
站在一旁的深澤突然伸出手,輕觸和貴的臉頰。
和貴反射性縮了下身子,企圖從他手裡逃開。然而長椅的形狀卻限制了和貴的行動。
「不要碰我!」
深澤絲毫不在乎和貴的反抗。
「你已經忍耐三個禮拜了?對你來說還真難得呢。」
深澤彎身靠在他耳邊輕喃。直竄耳膜的輕柔嗓音,教身心幾乎要欣喜地起而回應。
「對了,今晚來搭訕的人比以前還多。看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相當飢渴呢。」
「別把人說得像發情的雌貓……」
「今晚你所散發的絕美魅力,即使對那方面沒興趣的男人,也會不自覺被你吸引。」
「……放開我。」
「你不是希望被我安慰才來的嗎?」
他的確很想要深澤的撫慰。但光是那樣,和貴並不會滿足。
「已經不要了。」
和貴讓身體深深埋進沙發裡,如此哭訴著。
「已經不要了,我已經累了……」
他實在找不到適當語詞解釋目前的心情,只好像孩子哭鬧般重複著一樣的話。
「每次你一碰我,我就變得好奇怪,我已經受夠了。」
深澤的每一次碰出,都讓他的身心逐漸融化。
他的觸碰就像輕飄飄的白雪,像甜得醉人的蜂蜜,讓和貴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全然無法思考。
「即使這樣,你還是渴望我的觸碰?」
聽得出深澤並不堅持自己回答,不對,或許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如果我回答是,你會怎樣?」
深澤並沒有回應。
「你不說我也知道。」
和貴的聲音微微顫抖。胸口好難受,彷彿整顆心都糾結在一起無法呼吸。
「——你會……捨棄我。」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過是深澤達成目的的工具。如今連那麼點利用價值都沒有,遲早會被拋棄。
儘管如此,和貴還是執著於深澤,不甘心自己只是那男人奪得權勢的傀儡。
「這個家跟公司馬上就是你的了,你很快就能達到目的了。」
深澤只需移動最後一顆棋子,就能輕易得到勝利。
「你認為只要我達到目的,就會捨棄你?」
「能代替我的人多得是,例如父親跟鞠子……」
和貴用右手撥了下過長的前發,抱住自己的頭,甚至無法直視深澤的臉。
「還是說,我只是他們的替代品……?」
深澤沒有回答。冷淡的態度更將和貴推往絕望的深淵。
不能說,要是說了就完了!
明明這般告誡自己,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沉重的情感已快將他壓垮。
「——求你別丟下我……」
自己的聲音好沙啞。
「除了你我誰都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所以請你至少別拋棄我。」
「就算不說這些,我也會如你所願擁抱你喔。」
揶揄的口吻讓和貴心灰意冷。這是報應,全是在報復自己以往犯下的錯。
不要,他不要只是肉體的撫慰!
他好想這樣大叫。但深澤要的卻只是身體。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乾脆身心都成為這個男人的奴隸,反而變得輕鬆。
那就不用害怕他拋棄自己,什麼都不用想地乖乖當深澤的禁臠。如果可以的話……
「以前那樣明明沒事,我應該無知地死去才對。」
和貴低喃著。
「只有你……只有你徹底否認我的作法。」
深澤用憎恨與慾望填滿了和貴空虛的心靈,讓他在執著與屈辱面前折服,帶給他無比的肉體歡愉。
「我只想成為一具空殼,無心的人偶。你卻百般阻撓我,一切都讓你給毀了。」
他多麼渴望像這個即將頹敗的家一樣,成為一具行屍。置身事外地嘲笑為這副軀殼著迷不已的人們。
他甚至希望自己從沒來過這個世界。
但深澤卻徹底改變了他,讓他心中充滿愛情。並在腐敗的身軀裡吹入等量的靈魂,讓他活了過來。
「為什麼不放過我?如果要利用我,多得是其他方法不是嗎!?」
「您還不懂嗎?」
「怎麼可能會懂!」
和貴焦躁地回答深澤的詢問。
不管交合過幾次,他都無法理解深澤。
肉體關係根本沒有意義!和貴深切地瞭解到,想用身體得到一個人有多麼愚蠢。
如果沒有心,光靠肉體交媾根本無法瞭解人。
對於慣用狡猾手段支配他人肉體的和貴來說,這是最諷刺的報應。
所以,他永遠不可能得到深澤。
即使真切表達了自己的感情,也無法得到任何回應。
仔細想想還真悲慘,實在太滑稽、太愚蠢了。事已至此,竟然還無法放棄這個男人。
既然如此,乾脆成為沒有任何情緒的人偶算了。
只要深澤這樣宣告,和貴就會乖乖照辦。
「——那是因為我深愛著你啊!」
壓根兒沒想到會聽見這句話,和貴登時忘了故作堅強,茫然地抬起頭。
「什麼……?」
「我說我愛您。」
深澤嘴角微揚從容地說。
「都這種時候了,拜託你別再開玩笑了。」
「你又知道我在開玩笑了?」
和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怎麼想都不對啊!這段充滿絕望的關係,怎麼可能以那樣甜蜜的字眼來定義!?
「如果你愛我,就不會那樣侮辱我!」
「正因為我愛你,才那樣侮辱你。」
毒藥般的嗓音緩慢流入和貴耳中,讓他從聽覺一路融化。
「愚蠢至極!你要是說恨我還比較能理解,你的目的不就是利用我得到這個家跟錢嗎?」
「你這麼說實在讓我備受侮辱。要成為政治家,根本不需要利用清潤寺家。而且就算不利用你,我也能輕易得到這個家。」
他說得沒錯,憑深澤的的才能的確辦得到。
既然這樣,為什麼他還……?
「我想要的——一直以來只有你,和貴少爺。」
和貴完全無法理解深澤說的話。
「我想要你的全部,包括你的人、你的心。」
「……如果只是那樣,不需要把我逼到這種地步啊?」
「如果只是那樣……嗎?」
他低聲笑了笑接著說:
「如果不這麼做,你八成會認為我只是在利用你吧?」
被戳中痛處的和貴差點呼吸一窒。
「而且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需要我吧。」
「什麼意思?」
和貴完全摸不著頭緒,不禁皺著眉頭問。
「為了確實地得到你,必須作好前置作業。」
他靠在和貴耳邊低喃。
「如果只為接近你,其實很簡單。不過你自尊心高又好猜忌,總用層層面具保護自己,所以我得費點功夫一一剝除才行。」
「什麼……?」
之前就隱約懷疑他為取得自己信任,暗地做了諸多佈局。但此刻更讓和貴生氣的是,他竟然認為自己好猜忌。
「其實你應該也知道,對這個家來說,你太聰明也太脆弱了。所以你才故意以傲慢保護自己,將真實的一面隱藏起來。」
他到底在說什麼!?
「少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真令人不愉快!」
「那是因為我只看著你,不可能不知道。」
深澤的語氣極度冷靜。
「剛開始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向來傲慢又美麗的高嶺之花,為什麼總是說自己沒有存在價值?後來才發現這跟你的本質並無衝突。因為傲慢只是你可以建構出來的保護膜罷了。」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和貴實在不想聽人分析自己的精神狀態。
「你藉著否定自己的存在意義來逃避真正的自己吧?只要沒了心,就能成為行屍走肉,輕易地從不安中逃開。你總是那麼拚命地偽裝……就像個可憐的孩子。」
沉重的話語猶如水銀般,從和貴的耳膜一路滑落至心臟。
「你在侮辱我嗎……?」
聲音意外地抖得厲害。
好可怕,深澤這個人實在恐怖。
——為什麼他會知道?
明明藏得很好,明明將秘密深埋心底不會有人發現的!?連他自己都幾乎忘記這回事了。
然而,這男人卻毫不客氣地將它揪出來。
「你要是不信,請看看這個。」
深澤突然抓住和貴的手將他拉起來,然後從身後抱住他推向鏡子前。
鏡子裡的倒影明明是自己,卻又不像自己。
保護外殼遭深澤剝除的和貴眼神迷濛,驚人的美貌猶如玻璃般易碎,渾身飄散著夢幻般的誘人吸引力。
「這就是你。」
「——不要……」
和貴急著別開視線,深澤卻擒住他的下巴不准他逃避。
接著從背後輕輕吻上和貴的臉頰。
「看好了,你就是如此脆弱,如此淒美。就算你想隱藏,也掩不住這鐵一般的事實。」
「不對……!不,不是這樣的!」
明知否認無用,和貴還是啞著聲音反駁,企圖抹去深澤說的話。
「又講這麼可愛的話了。」
深澤緊緊抱著懷中因屈辱和恐懼顫抖不已的人兒,溫柔喃唸著。
「你不需要再勉強自己了。」
他的唇吻上了和貴的後頸。
明明可以掙脫身後的深澤,和貴卻做不出來。
「傲慢與冷漠不過是你保護自己的面具,真正的你其實比誰都脆弱。真是太可愛了。」
猶如毒藥的低喃緩慢侵蝕和貴的腦神經。
「你一定很想毀掉一切算了,卻怎麼也提不起勇氣?」
「別說了……」
和貴虛弱地搖頭。
「求求你,別再說了……」
「你在害怕嗎?害怕心裡的秘密曝光?」
沒錯,他是害怕,怕得不得了。
打從懂事以來,和貴就覺得自己是異端份子。
他真的很難置信,為什麼其他人都沒發現這個家就快滅亡了。
他們就要沒有明天了啊!
然而卻沒有人想正視這件事,縱使是那個聰明過人的哥哥。
只有比誰都怯懦的和貴,察覺到家中微妙的變化,敏感地嗅到破滅氣味。
一切都毀了反而樂得輕鬆。但那樣不就變得跟冬貴一樣了嗎?這樣的恐嚇不曾間斷地折磨著和貴。
所以,他只好改變自己。
如果少了支配他人的強韌,絕對會被這個家的沉重壓壞。於是和貴用高傲與自大在四周築起堅強的防禦工事,隱藏真正的自己。如此便能忘卻寂寞與孤單,閉上眼什麼都不去看。
他徹底否認快樂的存在,藉著毀掉男人企圖證明自己與父親不同。
最後,堅韌的保護膜終於完成,徹底隱藏了和貴的真心。久而久之,連和貴都快忘了自己的真面目。
只要這個家毀滅,他就不再有所恐懼,也能從一切束縛中解脫得到自由。更不用被迫面對如此嬌弱易碎,沒有深澤就驚慌失措的自己了。
「你總是這般……楚楚可憐,哀傷得教人心疼。打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一直忘不了你。」
背後的深澤摸上了和貴的臉頰,愛憐似地沿著他的輪廓遊走。
「要你一個人背負一切……這個家,一族名聲甚至你的靈魂,實在太沉重了。」
他總是孤伶伶一個人。
自從哥哥拋下所有離去後,他就被囚禁在這座瀕臨傾毀的大宅裡,沒有人會來救他。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算和他人肌膚相親,也無法得到半點安慰。靈魂的重量依舊壓得雙肩嘎吱作響,孤獨總逼得他喘不過氣。
「能救你的只有我。」
耳邊輕喃的話語搔弄著和貴的心。
「鉗制住你的手鐐腳銬,只要有我就夠了。然後,我會從你手上奪走整個家族與財產。你就會乖乖被我囚禁,永遠都別想著要離開。」
令人窒息的告白讓和貴完全愣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只要你希望,我隨時能替你毀了一切。甚至親手殺了你也無妨,一切都依你所願……和貴少爺。」
從未聽過如此殘酷又熱情的表白。以往從未有人像他這樣深入和貴的內心。
只要點個頭,深澤就會扛起一切重擔,自己也會永遠被他囚禁在身邊……?
「你是說真的……?」
和貴聲音沙啞地問。
「是的。」
這時深澤才露出溫柔的微笑。雙眸猶如見到珍愛的寶物,散發出柔和光芒。
「我想要的只有你,如此而已。」
「——是你……改變了我。」
不敢面對深澤注視的和貴,低著頭疑惑地自問自答。
「還是……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
他已經搞不懂了。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實在不敢想像失去你會如何。不過跟你在一起,我又會……變得很奇怪。」
「不過,那依舊是你啊。」
深澤的嗓音甜的幾乎融化腦芯,在他內心激起陣陣迴響。
「你站在危險的高處不停掙扎,看起來是那樣痛苦、脆弱——卻又無比淒美。」
和貴抬起原本落在地面的視線,凝視鏡中望著自己的男人。
「你絕對需要我。」
那個雨天,對深澤抱持的慾望直到今天都沒有消失。
他想要這個男人,想探究他的靈魂深處。
不管深澤是什麼樣的人,那股渴望都不曾消失。一顆心不受控地被他吸引。
他的溫柔與體溫,是和貴不可或缺的養分。
「我會永遠豢養你——直到天荒地老。」
深澤奪去了和貴的一切,再用另一物——以愛為名的無形契約綁住他。
果真如此的話,那他渴望被束縛。只想被深澤一個人束縛。
不管他如何凌辱、貶低自己都無所謂,甚至看不見未來也無妨。
他只想在深澤給予的愛情牢籠中死去。
當然,和貴也很清楚深澤給的不僅止是愛,只有愛情他不會將自己折磨到這等地步。
但他仍甘之如飴。只要深澤認為那是愛情的表現就夠了。
他渴望身心都被深澤的愛填滿。
「——那麼……我就要你的愛。」
和貴喘息似地低語,轉過頭用手撫上他的嘴唇。撫上那訴說著醉人愛意的冰冷嘴唇。
深澤擒住和貴下顎,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溫熱的舌頭纏上和貴的,親吻濃度越演越烈。在唇舌交纏的熱吻空隙,和貴忍不住喃念:
「我愛你。所以……請你也愛我吧。」
從現在……直到永遠。
躺在床上的和貴猶如不經事的處女,睜著疑惑大眼望向壓住自己的深澤。
光是脫掉外套、解開皮帶,抽調束縛住淺藍色襯衫的領帶,他就散發出幾乎灼傷和貴的炙熱情慾。
「你很緊張嗎?」
「……沒有。」
聽到這答案,深澤的嘴角大幅度上揚,然後緊扣住和貴的雙手。早被深澤吻住的唇,只消接納地稍稍張開,舌頭便直竄入口腔盡情逗弄。
「呃!」
執拗的舌頭毫不留情舔弄著敏感的口腔黏膜,粗暴侵犯。光是這樣就讓和貴的身體產生反應,中樞開始冒出熱氣陣陣揪疼。
察覺到和貴的身體有了反映,深澤低喃道:
「這麼快就有感覺啦?」
透著從容的嗓音令和貴雙頰緋紅。
「別說了……」
「你在害羞啊?」
那是當然的!遭他人征服卻感到無比喜悅的肉體,怎能不教人覺得厭惡。
「——我一直……覺得很害怕。」
和貴猶如自言自語地低喃。
「害怕什麼?」
「怕跟父親一樣。」
脫掉和貴的襯衫,深澤吻上他光裸的肌膚。
「所以你才刻意隱藏如此敏感的身體?」
「明明是你這麼做的關係!」
和貴不滿地抗議。
「是你的體質本就敏感,你很喜歡我這樣做吧?」
和貴總愛穿正式禮服和西裝,因為那能掩藏自己深埋心底的真實樣貌。
其實他的身體相當易感,只消他人一碰就輕易融化成yin mi的蜜汁。
「放心,你就是你,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深澤輕咬胸前的乳尖,電流般的刺痛感倏地竄過和貴脊髓。
「啊……」
舌頭舔舐著一邊的乳首,一隻手也揉捏起另一邊的粉嫩,難以忍受的和貴只能不停輕顫。不一會兒,兩邊蓓蕾都敏感地硬挺,如實呈現和貴內心的渴望。
「可是……那個人……?」
「拿自己跟冬貴先生比,根本毫無意義。你看……你是這麼可愛。」
「……我、我才不可愛……」
「你這裡也有反應呢。」
「嗯嗯。」
深澤隔著布料揉搓和貴的分身,他不覺扭腰掙扎。
「你自己撫慰過了?」
面對深澤的揶揄,和貴拚命搖頭。
他脫掉和貴的褲子,未經觸碰卻昂揚輕顫的性器,隨即暴露在空氣中。前端按捺不住溢出的透明汁液,沿著肉莖不斷淌下。
「不要……等一下……」
舌頭一碰觸到它,立刻發出咕啾的淫浪水聲。對和貴飢渴的肉體來說,可謂難以忍受的挑逗。
「呃!」
他安撫似地舔了下分身前端,和貴便忍不住渾身顫抖。
「啊、啊啊……深……澤……」
伸出右手摸索到深澤後腦勺,和貴下意識將他往下腹方向壓。
「不行……」
相對於字面上的反抗,原本聲音裡的緊張明顯緩和下來。
「你還是這麼敏感呢。」
或許是對此感到滿意,深澤繼續用唇舌折磨和貴,邊將手指插入他深厚的嫩穴。
「——啊嗯!」
伴隨著濕粘的聲響,小穴輕易接納手指的進入。敏感的肉壁熟記多次造訪的深澤手指形狀,稍微刺激便興奮地蠢動,同時將手指吞得更深。
「……嗯、嗯!」
汗水從和貴立起的雙膝內側往下滴流,在被單上形成顏色略深的水暈。
「放開我……不……不要……」
當深澤將顫抖不已的分身整個納入溫濕的口腔時,和貴壓抑不住地劇烈扭腰。刻意製造出水聲的舔弄,更讓和貴羞得流下眼淚。
「不喜歡這樣嗎?」
見和貴點頭回應,深澤露出了微笑。
害怕更強烈的快感會讓自己變一個人,和貴怎麼也無法適應深澤逗弄他到這般地步。
「本想好好疼愛你的,你卻不領情。真教人頭痛呢。」
逐漸放鬆的內壁誠實回應著手指的刺激,和貴的體溫也隨之攀高。嬌嫩肉壁猶如熟透果肉般柔軟誘人,將深澤的手指緊緊吸附不願放開。
「這種反應反而讓我更想虐待你。」
「不要……」
除了手指的撫弄,深澤更壞心地加上唇舌的攻擊。敏感黏膜遭到雙管齊下的撫弄,和貴自然承受不住嚶嚶啜泣。他死命揪緊床單想壓抑不斷攀升的快感,卻不得其門而入,只能不停搖頭抗拒。
「快點……快進來吧……」
比起在深澤面前狂亂失控,和貴倒寧願忘我地享受他給予的快樂。
「你真不會哀求人呢,這是給你的獎賞。」
「不……」
和貴扭身想逃,深澤卻用狡猾的技巧牢牢困住他。
光是後孔遭襲,愉悅的浪潮便不停地淹沒和貴,讓他數度瀕臨高潮。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受不了宣洩的。在深澤手中,和貴不受控地化做淫浪的人偶,任由他擺佈。
「……不行……我已經……」
注意到和貴就快忍不住後,深澤再次含住他的性器。
「……啊啊……!」
光是前端被輕舔、捲起的舌尖稍微逗弄湧出蜜液的小孔,和貴就無法自已地射出灼熱的慾望。黏稠的白色液體立即充滿深澤口腔。和貴胸口劇烈起伏,臉頰因強烈的羞怯而緋紅,他抬起右手抹去懊悔的淚水。
「———射這麼多……可見你真的忍了很久。」
和貴的耳膜瞬間燃燒。
「想要我嗎?」
「……嗯。」
「那就隨你高興怎麼摸了,和貴少爺。」
話才說完,和貴便著魔般緩緩拉開深澤的襯衫,陶醉地親吻他露出的寸寸肌膚。
之前深澤從未裸身和自己親熱,有所猶豫的和貴不敢完全脫下他的衣物。
兩人始終那天晚上的關係,一直是扭曲、帶著凌虐意味的。和貴並非為了快樂,而是打算馴服深澤才跟他上床。
他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改變既定的的親熱模式。
「嗯……呃……」
他伏在靠著床頭欄杆的深澤腿間,咕啾咕啾地忘情舔舐他的屹立。
以前替他人口淫,不過是和貴操縱人的手段,但現在卻不一樣——這是為了帶給對方快樂,並接受他情慾的儀式。
在這層關係裡,被征服的人是和貴,他甘願被這男人的愛支配。
「哈啊……嗯……」
將前端納入口腔,舌頭巧妙撫慰莖部時,和貴清楚感受到口中的炙熱更加脹大。或許是嘴巴大開的緣故,唾液不停溢出來。
「嗯、嗯……唔!」
和貴收縮嘴唇,輕捋肉莖似地上下套弄。
在確認那熟悉的形狀、顏色、味道時,和貴的身體也越來越熱,汗水不停地冒出,在身上形成一層薄薄水幕。按捺不住的和貴,開始緩緩扭動下半身。
「這麼喜歡吸那裡?」
深澤憐愛地撫摸吸吮自己腿間的和貴髮絲與臉頰,壞心地問道。
「……喜歡……」
「就連妓女也沒你舔得那麼美味。」
每當這時候,和貴就會感到迷惑。
明明全心接受了深澤,甚至希望他毀掉自己,但聽到他說這種侮辱的話時,還是有種自尊受傷的感覺。
「你露出這種表情,只會讓我更想狠狠折磨你。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不同於說出口的話語,深澤異常溫柔地撫去和貴眼角的淚水。
他輕按著和貴的頭,讓性器頂至喉嚨深處。接著,粘膩的濁汁便在和貴嘴裡迸射開來,他拚命啜飲生怕有任何遺漏。
「好美味……」
牽扯著混和了唾液與精液的絲線,和貴慢慢離開深澤的腿間。
他再也忍耐不住了。
從剛剛起身後,渴望偌大堅挺的火熱貫穿的嫩穴便急促抽動。
「深澤……」
和貴以更加甜膩的嗓音呼喚他的名字。
「想要我進去嗎?」
儘管羞怯已染紅雙頰,和貴仍誠實地點點頭。
於是深澤自行脫去衣物,露出殘留在右手的醒目傷疤。
面對深澤勻稱的肉體,和貴腿間的亢奮不知羞地膨脹到最高點。前端更不停淌出透明體液,沿著大腿內側一路下滑。
「過來。」
聽見深澤誘惑似的輕喃,和貴乖乖起身跨坐在他腿間,並再次摸上硬度增加的熱楔。
「呃……唔……」
他將男子的炙熱低住自己狹窄的入口,緩緩納入體內。
「哈啊……呼…、嗯……」
即使已習慣這樣的行為,身體還是因緊張而僵硬。
「很難受嗎?平常總是很輕易就進去了。」
交合處產生麻痺似的灼熱,慢慢佔領和貴的身體。
數次深呼吸後,他才緩緩扭動身軀好接納深澤挺立的慾望。深澤的唇撫慰般吻上和貴的額頭、臉頰,並以舌尖舔去落下的眼淚。
「……快……進來……」
聲音中透著熱氣,和貴伸出手環抱住深澤的脖子。
「你……你在這裡……」
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與深澤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就要合而為一。
「和貴少爺。」
深澤緩緩抱住他的身體往上提。
這麼一動反而摩擦了內壁,帶給和貴近乎瘋狂的快感。
「啊、呃……啊啊……嗯……」
不停顫抖的嫩肉緊箍住深澤的性器,要求更強烈的慰藉。和貴體內盈滿了未曾體驗過的甘美充實感,未被觸碰的下腹再次揪疼,性器前端又泌出溫熱的液體。
「……粗魯……一點……」
和貴早已拋棄理智,只想與深澤徹底融為一體。
「粗魯?你要我怎麼做?」
「狠狠地……虐待我……」
「你還真淫蕩呢,竟然這樣要求。」
堅硬的肉楔捲起肉壁似地律動,強烈摩擦帶給和貴無比歡愉,令他落下喜悅的淚水。
「……因為……真的……很棒……」
深澤摟住因慾火燃燒的和貴腰肢,盡情侵犯他脆弱的內壁。每一次抽插都帶給他電擊般的悅樂,腦海逐漸空白一片。
「舒服嗎?」
感覺自己就要變成只對快感有反應的肉塊了。
「嗯嗯……很舒服……」
他攀住深澤的脖子不住呻吟。
除了緊緊貼合的肌膚觸感與熱情的汗水外,其他一切都漸漸消失了。
異物侵入的痛楚以及遠勝於此的歡愉,讓和貴失控得淚水直掉。
深澤親吻著和貴的臉頰、鼻子和嘴唇,溫柔撥開他汗濕的前發,在額頭上輕輕一吻。
「……好可怕……」
和貴緊抓著深澤,深怕一不小心就要失足摔落無底的快樂深淵。力道之大,都在深澤的肩、背烙下指痕了。
「只要有我在……就沒什麼好怕的。」
如此呢喃後,深澤便在他唇上輕輕一啄。
蜻蜓點水般的吻重複了幾次,和貴體內的衝動終於瀕臨崩潰。
「……不……行……我……我要射了……」
「那就射吧。」
隨著低喃,深澤奮力挺腰突刺他最敏感的部位。
「——啊啊!」
高昂頂至下腹部的性器一口氣脹到極限,噴射出燙人的蜜液。伴隨著激烈的宣洩,和貴身體猛地收緊,惹得深澤一陣低笑。
「別扣得那麼緊啊,和貴少爺。」
深澤貼在耳邊低語,邊用舌尖舔去他頰上的淚珠。
「能稍微放鬆一下嗎?」
「嗯……唔嗯!」
和貴嚶嚶啜泣地伏在深澤肩上,試著放鬆身體。見和貴深深吐氣,深澤突然抱住他的腰往上抬起。
「別抽出來……」
滋嚕,深澤粗暴地抽出性器時,和貴忍不住尖叫。失去充實感的嫩穴,因強烈的寂寞而猛烈顫抖。
沒想到深澤倏地將和貴轉了個方向,讓他背對自己跨坐在腿上。
「你看那邊。」
「……呃!」
照著指示看向前方,和貴不禁倒抽一口氣。
偌大的鏡子正倒映著自己的模樣——雙腿大張、極其放浪地癱在從背後抱住自己的深澤身上。
「不要……!」
他扭身急著想逃開,卻被深澤緊抱在懷裡。接著便聽到深澤附在耳邊低喃。
「你不也喜歡這種羞死人的方式嗎?」
說完,手指便放膽揉搓那沾滿蜜液的分身。
「不要……已經……住手啊……」
「為什麼?」
和貴別開臉,不想看見鏡中浪蕩的自己。
但深澤卻做對似地輕舉起和貴,讓他身後的花蕾抵住自己的賁張。
「啊啊……」
下一秒,男子毫不猶豫地貫穿和貴,令他再次宣洩。
強烈的恥辱讓和貴溢出新的淚水。
「——好過分……」
深澤再次抱起和貴,又重重讓他往下沉。內壁遭劇烈磨蹭的觸感,以及那近乎虐待的悅樂,讓和貴數次瀕臨高潮。
「……啊、啊嗯!」
在深澤的引導下,不停嬌喘的和貴伸手摸向自己沾滿體液的下肢。接著他更命令懷中人兒「看著鏡子,撫摸自己」。
面對如此嚴苟的要求,和貴自然做不出來。他微微搖頭緊閉上雙眼。
「和貴少爺。」
深澤催促般低喃,並輕咬他的耳朵。
「唔……呃……我做不……到……」
「看著鏡子。」
和貴哭著戰戰兢兢望向鏡子。鏡中人影雙眸盈滿情慾,臉上沾滿汗水、眼淚與唾液。不忍看到如此淫蕩的自己,他旋即移開目光。
「那麼,這裡你也自己來吧?」
「……不要……不……」
深澤用手指碰了碰敏感的入口,和貴的身體不禁顫抖。
接下來更故意讓和貴看見兩人交合部位般,抬起他的身體再使勁下拉。每每這麼做,含住深澤的嫩蕾便發出濕粘聲響,在在提醒和貴自己的身體有多麼淫亂。
「不要……討厭、不——」
住手啊!和貴不停地哀求。
但深澤反倒伸手摸上他胸前的粉紅,揉捏搓弄那早已堅挺的蓓蕾。
「這樣不舒服嗎?」
「……求求你……放過我吧……」
原先消失無蹤的羞恥感瞬間湧現。受不了自己這般放蕩的模樣,和貴忍不住落下悔恨的淚水。
每當他企圖別開臉逃避,深澤便擒住下巴逼他正視鏡中yin mi的景象。
明明那樣厭惡、那樣恐懼,快感卻無視和貴的心情逕自膨脹。事到如今,他已無力駕馭嘗到醉人歡愉的身軀了。
「坦率面對自己吧,沒什麼好害怕的。」
他輕嚙著和貴耳朵說道。
「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甜蜜的呢喃緩緩注入和貴耳內。
「——真的……嗎……?」
「嗯。」
這是他最渴望從深澤嘴裡聽到的話。聽他說出自己跟父親、哥哥及所有人都不一樣,愛的只是清潤寺和貴這個人。無關乎美貌、家世跟血緣,僅將他視為單獨的個體寵愛。
正因無法一人獨活,才渴望他人體溫的慰藉。
一定只是這樣而已,沒有其他因素了。
想著想著,和貴的身體逐漸放鬆地靠在深澤懷裡。
「你辦得到吧?」
深澤再次引導和貴的手往下包覆性器。猶如教導幼童般,隔著他的手掌撫弄那不停泌出汁液的器官。
「嗯嗯……」
此刻,被快樂牢牢擄獲的和貴,腦芯已罩上一層白霧,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
「呃、唔……嗯嗯……啊、啊啊……」
背部肌膚直接抵在深澤赤裸的胸膛,感受他傳過來的體溫與脈動。
「很舒服吧……?」
深澤低喃著放開手,摸向和貴的膝蓋內側將他抱了起來。
「你就像這樣——緊緊纏著我。」
當他猛地往上頂刺最敏感的部位時,和貴又忍不住落淚。
「……好舒服……」
凝視著鏡子邊愛撫滿是體液的部位時,他羞怯地低喃。
「你終於講出口了。」
他將和貴的頭往後拉,輕吻臉頰並吻去淚水。
好舒服,真的好棒、太棒了。整個人都變得好奇怪。和貴暈陶陶想著。
「——我……」
是屬於你的。和貴用飽含熱情的眼神這麼說。
「嗯。」
深澤愉快地笑著,在和貴下巴烙下一吻。
「打從一開始我就這麼想了。」
在濕貼的水霧中,深澤往上頂至和貴最嬌弱的部位。
「呃、啊……嗯、啊——呃……嗯……」
受不了猛烈的抽插,和貴不禁急促嬌吟。
「……我已經……已經……要射了……」
「那就射吧。」
他只求和深澤緊緊交合到分不開彼此。想跟他合而為一,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體。
因為光憑自己一個人,絕對活不下去。
激烈的情交打破了兩人的分界,和貴脆弱的心終於如願獲得深澤的保護。
「……快射……射在我體內……」
全都宣洩出來吧!然後永遠束縛我!
和貴感覺體內的深澤劇烈顫抖。下一秒,無比的幸福充滿了身心。
兩人就這麼緊緊相系,永不分離。這樣就好,就這樣下去吧。
他要一輩子被深澤的愛困住。

半夢半醒之間,和貴下意識伸出光裸手臂搜尋男子的體溫。
「深澤……?」
布料掠過肌膚,帶來一陣輕微的麻癢。
「您醒啦?」
深澤早已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嗯。」
和貴咳了幾聲,喉嚨的不適應感令他皺起眉頭。
「好沙啞的聲音。我叫下人替你準備點蜂蜜。」
即便盛夏他仍穿著三件式西裝,身上卻不見一滴汗水。
「腰好痛。」
聽到和貴的抱怨,深澤不由得輕笑。
「笑什麼?」
「第一次聽到你如此坦率地抱怨。」
和貴聞言,立即湧起一股複雜情感。
自己已全心接納深澤了嗎?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一想到這裡,和貴的心情頓時蕩到谷底,怎麼也不肯看面前的鏡子。
畢竟昨晚才在那面鏡子前與深澤激烈交合,宣洩了無數次。
聽到和貴自嘲似的低喃,深澤微笑以對地說:
「沒有那回事,現在的你依舊跟平常一樣美。」
甜膩溫柔的話語宛如毒藥魅惑和貴的心。然後深澤在床邊坐了下來,彎身親吻他的額頭。
「深深牽動我的心。」
「我嗎……?」和貴訝異地反問。
「打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不停地思考怎樣才能得到你。」
他再次微笑接著說:
「什麼都不做只在一旁觀看,並不符合我的個性。」
毀滅並不可怕。
可怕的絕對是——失去這個男人。
要是失去眼前這個溫柔捧住自己易碎心靈的男子,他一定會立刻死去。
「打從初次看到你,我就一直在做夢……一個醒不過來的夢。」
他的唇這次來到和貴臉頰。
「我不要幻夢。我要的……只有你一個。」
世人說他膚淺、低俗都無所謂,只要有深澤的愛,他什麼都不要。
就算日後深澤會將他掠奪一空,只用愛深深綁縛住自己也無妨。
「一切都依你所願。只要我永遠束縛著你,你就能盡情品嚐無上的幸福滋味。」
他將和貴的手從被子裡拉出,當場跪了下來。
「這個夢會持續到永遠,你將是最初且最後統御我心的人。」
深澤恭敬地親吻和貴右手,在上頭烙下永恆的愛情誓約。

END


醉夢酣甜之夜


1

——啊啊……又是,那個夢。
父親在伏見義康身下扭動,不斷發出甜膩的呻吟。
那嬌艷的表情、誘惑人的媚態,以及緊纏著男子腰間的父親——清潤寺冬貴的白皙雙腿……
好一個美得出眾的人!美麗卻恐怖、充滿魔性的生物。
和貴知道自己在做夢。
即便如此,他的雙腳仍無法動彈,甚至移不開目光。
清潤寺和貴著魔般凝視著那情色的景象,被男子壓在身下喘息的冬貴漸漸產生變化。
那張臉慢慢不再是父親的樣子。
和貴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這時,激烈喘息的男子突然轉頭看向這邊。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和貴嚇得喘不過氣來。
躺在伏見身下的不是別人,正是和貴自己!
「——和貴少爺……和貴少爺。」
聽到一陣沉穩的聲音呼喊著自己,和貴突然覺得呼吸順暢許多,隨即甦醒過來。
「啊……」[hide=200]
他什麼時候來的?睜眼一看,深澤直巳正坐在床邊,手拿濕毛巾擦拭自己汗濕的額頭。
「你好像夢見很可怕的事,還好吧?」
一碰到他的手,和貴不禁像小貓般用臉頰磨蹭。原想沉浸在那溫暖的膚觸,但下一秒他突然清醒似地別開臉。
儘管是下意識的舉動,但剛剛那撒嬌的模樣也太誇張了!
「抱歉,我吵醒你了?」
「沒有,只是碰巧經過你房間,聽到你難受的呻吟。」
和貴緩緩撐起上半身低下頭。
「——我做了個惡夢,所以……」
「你沒事吧?」
「嗯。」
或許還有工作的關係,深澤雖沒系領帶仍穿著正式服裝。
潮濕的夏夜空氣緊緊包圍著和貴。
「燒好像退了呢。」
他的手掌輕觸和貴額頭。冰冷的手指熨貼在火熱額頭上,感覺好舒服。
「上次你實在太可愛了,害我忍不住地狠狠虐待。我已經在反省了。」
深澤夾雜著揶揄的話語,讓和貴連耳朵都羞紅了。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那時和貴以為大勢已去一切都將結束,便豁出去地哀求深澤別拋棄自己。
沒想到事態發展大出意料,深澤竟然對他告白「我愛你」,並在那面大鏡子前數次貫穿他的身體,不斷對他呢喃各種丟死人的話。
在深澤引導下,身心都褪下武裝回復原本模樣的現在,和貴反而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從那天起,隱藏內心深處的情感就不斷湧現。
長時間的精神緊繃與不安,在放鬆的那一刻全數爆發,和貴也跟著發燒倒臥在床。
「看樣子你可能還會繼續昏睡下去。就算清醒了,這種大熱天你的身體也承受不住,還是暫時搬到別館比較舒服吧?如果你不介意……」
「不要……」
和貴打斷他的話,語氣強硬地拒絕。
「我討厭那裡。絕對不要搬過去。」
話一說完,和貴才驚覺自己像極了鬧彆扭的孩子,不禁難為情地閉上嘴。
「——抱歉,那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幸好深澤沒有深究他激動的原因,放心之下他輕靠在深澤的肩上。
那雙手溫柔撫摸著和貴的髮絲和背部。
深澤不若平常的憐惜舉動,令和貴倍感安心。甚至覺得剛剛惡夢帶來的驚恐,已在他給予的溫暖中漸漸消失。
如果是深澤,應該能替他趕跑那個惡夢吧?
然後,將他從年幼起就不斷侵襲的恐怖幻影拯救出來。
「在你睡著前,我都會在這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那麼做。」
其實——如果可以,他希望深澤一直待在這裡,可惜自己無法坦率說出口。
說真的,他還不習慣自己變得如此愛撒嬌。
「那麼,你現在什麼也別想,好好地睡吧。」
深澤在點點頭的和貴額頭輕吻一下。
體溫離開時,頓覺落寞的他忍不住低下頭。沒想到深澤卻抬起他的下巴,深深吻住他的唇。
「嗯……」
生怕破壞珍貴寶物般,深澤扶著發出甜膩低吟的和貴躺下。然後在他閉起的眼瞼落下一吻。
溫柔的吻徹底趕走了還留在和貴眼底的惡夢殘像,並將它深深封印起來。
「晚安了,和貴少爺。」
不同以往的溫柔嗓音震動著和貴的耳膜。
面對他這樣細心的呵護,和貴著實感到困惑。從明天起,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深澤呢?
一邊煩惱著這件事,和貴不知不覺墜入深沉的夢鄉。

和貴換好衣服後走下樓梯,直接往平常用餐的小餐廳走去。
「早安,和貴少爺。」
正在替換桌面擺花的女傭小夜出聲道早,和貴隨即笑著回應。
「早安。」
「您的身體好點了嗎?」
「嗯,讓你擔心了。」
見和貴點了點頭,小夜愉快地說了聲「我去替您沖咖啡」,便消失在廚房裡。
或許是週日的關係,過了十點仍不見家人起床。就連平常喜歡穿戴整齊的和貴,今天也沒有系領帶。
這時,輕微的開門聲響起,坐在椅子上的和貴反射性抬起頭。
一發現是深澤,心跳便不自覺地加快。
「早安,和貴少爺。」
「……早。」
不太自然地回應後,和貴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故意看向外面。夏天的陽光熱情照耀著大地,看來今天也會很熱。
明明之前曾與深澤共度無數個早餐時光,為什麼只有今天無法正視他。
「您可以下床了嗎?」
「嗯。」
深澤摸上他的臉頰,將他的臉往上抬。
「臉色好多了,那我就放心了。」
說完便大膽地在和貴唇上輕啄,他登時感到一陣輕微眩暈。
面對深澤仿如戀人的初次對待,和貴的腦袋幾乎停止運轉。
原以為昨晚才見過面應該有點免疫力,現在才知道自己太過天真。
心臟猛烈撞擊著胸口,全然無法鎮定下來。
「和貴少爺……?」
和貴宛如推拒般默默站起,快步走向樓梯。一到二樓,便急切地跑回自己房間。
抬起頭望向鏡子,鏡中人滿臉通紅,神情儘是羞怯。
「——怎麼辦……」
他無法直視深澤的臉。
如今該怎麼面對他才好?和貴只覺得自己的心好亂,根本沒辦法思考。
突然,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種種。
自己終於克制不住而向深澤告白,男子也回應他的感情說出「我愛你」。那並不是一場夢,而是真切發生過的事。
光是反芻當時,和貴的臉頰就火燒般發燙。他焦慮不安地在房內來回踱步。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和貴受驚地停下腳步。
「和貴少爺,我替您端咖啡來了。可以進去嗎?」
是深澤的聲音!八成是小夜拜託他端上來的。
「你放在那裡……放在門外就好了。」
「這樣會碰倒的。」
不行,他現在沒辦法見深澤。他不想再讓深澤看到自己慌亂的模樣。
「我現在誰也不想見!」
話一出口,和貴就為自己尖銳的言詞後悔不已,但說出口的話就如覆水難以收回。
「我知道了」
聽見深澤隔著門板說話,和貴才安心地吐口氣。然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自己實在太奇怪了……完全失控。
一想到深澤,胸口就好熱,身體也沒來由地揪痛。若在這種情況下被他碰觸,整個人絕對會融化無形,或因熱情所致渴望地投入他的懷抱。
即便現在,他仍貪戀深澤的體溫。一股想要撫摸他肌膚的衝動,強勢侵襲著和貴。
——好想要深澤。
和貴的手下意識摸向房門。但一碰觸到冰冷的門把,他不禁渾身僵硬。
瞬間,那個不願想起的惡夢——沉溺在糜爛性交、面露癡態的自己,突然閃過腦海。
強烈的冷凝爬上和貴背脊。
光是想到深澤整個人就不對勁了,實際碰到不知會露出何等淫穢的模樣!?想必會像父親那樣耽溺肉慾,忘了一切吧。
和貴相信深澤那番告白應該不假,而且他也說自己跟冬貴、跟所有人都不同。但如果他看見沉迷肉慾的自己,又會怎麼想?
光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淫蕩的模樣,和貴就羞恥得幾乎站不住腳。
那種為性愛癡迷的模樣一次尚且能被原諒,但每次都那樣,只怕深澤對他的愛意會因此消退。
然後,說不定就會討厭他了?
如果——如果深澤拋棄了自己……?
一陣惡寒令和貴不住顫抖。要是失去深澤,他一定會立刻崩潰。
恐怖的預感寒冰似地籠罩了和貴。




中場休息是的劇場大廳,擠滿了打扮華麗的人們。出席晚宴或劇場的臉孔就那麼幾張,沒什麼太大變化。
「哎呀,清潤寺。」
聽到熟悉的公爵夫人叫喚自己,和貴立刻露出嫣然微笑問好。
「你還是這麼美麗,真令人羨慕。而且跟冬貴先生越來越像了呢。」
「您也是,依舊這麼年輕。」
這種程度的社交辭令,和貴相當在行。
「你的嘴巴還真甜。今晚深澤沒跟你一起來嗎?」
「他跟妹妹坐在一起。」
「那兩個人真是相配呢,站在一起就像幅畫似的。婚禮的日期決定了嗎?」
和貴登時覺得有根荊棘刺進心臟,但還是強裝冷靜地點點頭。
「鞠子還是學生,所以還沒決定。」
「勸你早點讓他們完婚比較保險。你要知道,田島公爵的千金對深澤迷戀得很,公爵又十分賞識他。手腳不快點,當心他被人搶走喔。」
「多謝您的忠告,我會謹記在心的。」
胸口有把火在燃燒,是焦躁使然嗎……?
深澤現在可是清潤寺家——不,該說是社交界的寵兒。儘管監護人的提議沒有正式成立,但深澤儼然具備了那樣的條件。一出現在派對立刻被眾人包圍,名門千金們也毫不保留地對他投以熱切注視。雖然有人臆測深澤的出身,不過收養他的前任僱主木島議員,面對這類談話總能妥善回應,所以至今都安然無事。
結束與夫人的談話,和貴將酒杯交給了服務生。這時候,有人拍了拍和貴肩膀。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多年來的知己久保寺孝一。
「好久不見了,你什麼時候從巴黎回來的?」
見和貴綻開一抹嬌艷的笑容,久保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上個月。你依然……不,是覺得比以前更美了,真教人驚訝。」
立志成為畫家負笈海外的久保寺,是靠著大戰賺進大把鈔票的新興富商家族的少爺。據說才氣縱橫的他,在巴黎相當活躍。
「我之前早有聽聞,卻萬萬沒想到會美到這地步。」
「我的事竟然傳到巴黎去了?」
「你一直是社交圈的中心人物啊,自然少不了你的傳聞。對了,你今天沒帶伴來啊?」
男子引導和貴來到人潮較少的窗簾旁問道。
「——嗯,沒有。」
一聽之下,久保寺藝術家的手便摸上他的腰肢,在他的後頸輕輕一吻。見和貴沒拒絕,更把腿貼近他的下肢,別有所圖地微微刺激。近乎無禮的官能挑逗,令和貴呼吸些須紊亂,但理性終究戰勝了情慾。
「既然這樣,要不要離開這裡?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還有,這個週末前我都住在帝國飯店。」
和貴點點頭,男子便說「那到我房間去吧」,自然地摟住他的腰。
原本,和貴就不討厭這種類似戀愛的交往。不,該說這樣的遊戲反而讓他覺得放鬆。
只要跟深澤在一起,他就變得不像自己。他害怕一顆心再因深澤感到混亂,所以拚命想找回以往的自己。
他並非討厭深澤,反倒近乎可怕地深愛著他,所以才更要這麼做。
否則他將會變成另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清潤寺和貴。這才教他最感懼怕。
「下禮拜我打算去葉山的別墅。如果你願意,要不要來玩?」
「樂意之至。」
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了,大廳的人影一下子少了很多。和貴正要偕同久保寺離去,身邊卻傳來一陣冰冷的聲音。
「——和貴少爺,您要回去了嗎?」
叫住和貴的不是別人,正是深澤。
「我人不太舒服。」
和貴停下腳步高傲地說,只見深澤端整的臉上露出一抹沉穩笑容。
「那麼,我陪您回去。」
「難道你想丟下鞠子?久保寺會送我回去,鞠子就拜託你了。」
聽到和貴這麼說,久保寺示威似地將他摟得更緊。
「鞠子剛剛遇見同學——三澤伯爵的千金,便過去和對方一起坐了。」
說完,深澤輕輕抓住和貴的手腕拉離久保寺的懷抱。儘管是止於禮的表現強勢,久保寺還是不悅地皺緊眉頭。
「清潤寺……他是?」
「我妹妹的未婚夫。深澤,這位是久保寺。」
久保寺笑著朝深澤伸出手。豈料深澤卻委婉地回絕了他。
「真的很抱歉。和貴少爺直到昨天都還臥病在床,今天請容許我們先告辭了。——我們回去吧。」
和貴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深澤離去。
劇場工作人員替他們開車過來後,深澤就放倒椅子讓和貴坐到後座,自己則坐進駕駛座。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秘書了?」
由於司機成田感冒,深澤便充當司機載和貴他們到劇院來。沒想到他卻出面阻撓和貴的好事。
「你確實不舒服啊?」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在焦躁的驅使下,和貴厲聲回應。
「你倒是不辯解呢……不過憑你今晚的身體狀況,要跟男人上床只怕太勉強。」
「我只是跟他說話而已,根本沒打算跟他上床!」
「我倒不認為對方這麼想。」
「就算那樣,也跟你沒關係!」
和貴喜歡的是操縱他人的戀愛遊戲,有沒有發生關係倒是其次。
但此刻,他卻對阻撓自己誘惑其他男人的深澤,感到莫名生氣。
「我有必要對你負起責任。」
「責任?什麼意思?」
深澤沉默不語地放慢行車速度,片刻後將車子停在路肩。一旁偌大排樓前的圍牆無止境地延伸,街燈稀少以致週遭光線相當昏暗。
他離開了駕駛座,放倒前座椅子坐進後座。下一秒便伸手抓住和貴纖細的手腕。
「你想做什麼!?」
原以為他要將自己拖出車外,和貴不禁往後退。不料,這樣反而帶來反效果。
「我得親自檢查你的身體是不是沒有男人就不行。」
雪淡風輕地說完,深澤隨即覆上錯失逃走機會的和貴。
「笨蛋,快住手啊!」
「你明明昏睡了三天,卻越來越沒耐性呢。」
「我只是發燒又不是受傷,你明知故問!」
「看來你一點自覺都沒有。」
深澤的口氣極其冷淡,和貴實在搞不懂他究竟是驚訝還是在生氣。
「現在的你,一舉手一投足都會引起他人注意。每個人都在暗地裡較勁,看誰能成功得到比以前更顯脆弱美麗的清潤寺家次男。你可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美!?」
被困狹窄車內的和貴根本無處可逃,不知何時褲子已被深澤脫下。
「跟老朋友敘敘舊有什麼不對!?」
「您知道您口中的那位好友,正打算帶著您去跟自己朋友分享嗎?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您喜歡眾人一同取悅您啊?」
知道深澤是在責備自己,高貴的美貌立即染上憤怒的紅暈。久保寺——和貴的朋友,豈是如此卑劣之人!
「既然您不喜歡我溫柔對待,下次我就換個方式迎合你的胃口好了。」
「你的溫柔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既然都到這步田地了,他也顧不得控制脾氣了。
「原來如此,我記住了。」
「嗯唔……」
還來不及反駁,深澤的手指已插入他嘴裡。和貴不悅地皺起眉頭。緊接著他抽出了手指,這次改抵住和貴禁閉的花蕾。
「……啊啊!」
「請安靜一點。要是引人來,難堪的可是你。」
雖然唾液多少有潤滑效果,手指要進入仍非易事。但深澤卻毫不留情地企圖撬開和貴的秘所。
「這…這算哪門子檢查啊……呃……」
手指慢慢挺進和貴體內,快感逐漸從敏感的嫩蕾周圍往全身蔓延,和貴的呼吸瞬間亂了套。儘管沒有直接愛撫,花莖前端卻不停吐出蜜汁。
「一般觸診都是用手確認病灶的。——您看,這裡都濕成這樣了。由此看來,您在抵達那位朋友住宿的飯店前,就會開口要求他侵犯您了。」
深澤輕柔描繪著和貴腿間的敏感,他的臉頰不禁因強烈憤恨與羞恥灼燒起來。
「對了,這片樹林對面就是三澤伯爵的府邸了。我想歌劇結束後,鞠子應該會應邀到他家喝茶,所以會晚一點回家。」
深澤的話令和貴頓時清醒過來。
公演到底是幾點結束?
「痛……好痛……快住手……」
和貴的哀求聲混雜了濃濃的嬌嗲與誘惑,聽得深澤不禁微笑。
「就算很痛,你仍舊想要得不得了吧?這裡吸得我好緊呢,裡頭也變得好熱。」
「啊、啊嗯……我已經……不要了……」
「還沒呢,我得檢查更裡面才行。」
嬌嫩的內壁禁不起深澤無情搔弄,和貴感覺自己就要瘋了。
「不要……不、住手啊……」
「你知道你這裡是什麼樣子嗎?」
氣息狂亂的和貴根本無力回答,只能用濕潤的大眼瞪著深澤。
「這裡就如石榴般熟紅,瀰漫著yin mi氣息,總是渴望男人侵入似地不斷收縮。」
「不要、說了……」
「裡頭沒問題,不過好像很渴望被插入呢。——那我就稍微動一動吧。這樣會痛嗎?」
「啊啊!」
狹小的內壁接連遭受攻擊,和貴忍不住發出細微悲鳴,攀住深澤的脖子。
「嗯唔……不……放開我……」
相對於言詞的反抗,噴張的性器不斷磨蹭著深澤的燕尾服。
「裡面都濕了呢。啊,別那麼用力挺腰,也別惡作劇地磨蹭我的衣服,否則待會兒弄髒衣服可就糟了。」
「少囉嗦、快……快點完事啦……」
縱使極度渴望悅樂,自尊心仍不允許他向深澤屈服。見和貴堅持不開口哀求,深澤不禁微笑道:
「這樣就受不了了啦,你還真是淫蕩呢。」
說完使用手帕包住和貴的性器,並按壓嫩穴內部最敏感的部位。
「……呃嗯……啊、啊啊——!」
下一秒,和貴便放聲呻吟地在深澤手中大量宣洩了。
實在有夠丟臉,光被深澤撫弄敏感的內壁就受不了了地射精!和貴忍不住為自己的淫浪感到羞恥。
「我明明只說要稍微檢查一下,你就射了這麼多……真是下流啊。」
深澤抽出手指,內壁卻捨不得似的緊纏。被他徹底愛撫過的部位散發著熟爛熱氣,令和貴幾乎發狂。
「你好像還很痛苦呢,最近別讓其他人碰您比較好。」
淡然地說完,深澤便放開仍因慾望而不停顫抖的和貴。
不管怎麼想,最令和貴痛苦的就是深澤了。但此刻若說出這種話,無疑是自找麻煩,於是他識相地保持沉默。
倘若深澤是出於嫉妒才這麼做,和貴勉強還能忍耐。但他知道並不可能。
結果,和貴又再次慘敗給自己的慾望。

「你在看什麼?」
聽到身後傳來詢問,原本站在寢室窗邊往下看的和貴緩緩轉頭。不知何時走進房間的伏見,就站在他面前。
「不……沒什麼。」
「喔,是深澤他們啊。他們回來啦?」
俯視著穿過中庭小徑的深澤和鞠子,伏見在和貴耳旁低喃,輕咬著他的耳朵。
深澤手裡提著大概是鞠子買的東西,體貼地走在身邊,看來就像公主的忠實僕人。
即使年紀相差好幾歲,兩人依舊十分登對。那是誰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從欣賞歌劇那晚以來,和貴幾乎沒跟深澤講過話。或許是要恪守叫和貴最近別碰男人的誓言,這陣子深澤也都沒碰他。所以,和貴內心的焦慮自然不在話下。
「最近老是聽到你的傳言——大家都說你變得越來越美了,也不像以前那樣難以親近,到底是哪個男人改變了你之類的。」
「此外,還有好多人來問我能不能招深澤為婿,真是困擾呢。他們兩個明明很相配,為什麼遲遲不舉行婚禮?」
伏見邊說邊解開和貴的襯衫紐扣,愉快地撫摸底下柔嫩的肌膚。
「你們兩個簡直獨佔了整個社交界的目光,真是太出色了。」
「……叔叔。」
蠻橫的手指苛責似的在和貴胸前移動。就在這時,深澤突然抬頭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交纏。心臟猛地揪了下。
此刻曖昧的姿勢,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只見深澤眼神冷酷地望著,因伏見yin mi的惡作劇眼頭泛紅的和貴。
注意到兩個人互動的伏見,更大膽地撫弄胸口令他不住喘息。
不過鞠子一跟他說話,深澤便調開了視線,若無其事的走出和貴的視野。
見他一副對自己毫無興趣的模樣,和貴內心再次受到強烈衝擊。不過,他可不想讓故意看笑話的伏見,發現自己的心情受影響。
「這對鞠子的教育會有不良影響,能否停止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和貴反常地嚴肅拍開伏見的手斥道,然後逃離他的懷抱轉身面對。
伏見仍不改一貫的從容態度。
「您真愛開玩笑。」
「那麼,你這陣子不斷勾引男人,是在報復深澤還是冬貴呢?」
「你……!」
就算他知道自己跟深澤的關係,如此公然嘲諷還是教人火大。
「不如讓我充當你報復的工具吧?」
伏見的手指撫上和貴下巴。
「請您住手。」
和貴明白反抗後,扭頭逃離他的鉗制。看見和貴與媚態僅一線之隔的抗拒,伏見不禁笑開來。
「沒想到你這麼可愛。」
「說這種話可是違規喔。」
「如果你在深澤面前也能這麼坦率就好了。你的煩惱多半源於此吧?」
和貴聞言不禁沉默了。要是能再坦率一點,一定會輕鬆很多。
因深澤而焦慮的情感、想要碰觸他肌膚的衝動、身心都渴望深澤填滿的慾望與日俱增,快要超過他能忍受的範圍了。
然而一想到父親,他就怎麼也無法踏出第一步。
要是變得跟父親一樣耽溺肉慾,只怕深澤哪天會厭倦地拋棄他。
跟他發生關係越多次,冷靜時的和貴越為自己的淫穢感到羞恥。
結果他害怕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深澤越喜歡他,他就越害怕被討厭。深澤對他的愛越濃,他就越恐懼失去那份愛。
自己早就不是小孩了,當然不會天真到去相信深澤保證的「永遠」。但高傲的自尊也不允許他自爆弱點。
非但如此,最近因為害怕深澤的碰觸,他連晚上睡覺房門都會上鎖。
不管是他去找深澤或相反,都教人恐懼不已。但話說回來,深澤沒事根本不會找他,和貴不禁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覺得自己跟深澤的關係非但沒進步,反倒後退了。
「我是在褒獎你啊。希望你的青春期能重來一遍,這對你來說是必要的。」
「我沒有那種時間。」
即使沒那種想法,卻無法否認附件所言的確沒錯。
深澤是個充滿魅力的男人,更是財界的新寵兒。相信大家一定很懷疑,這樣出色的男人為什麼要留在清澗寺家。
「如果你想將深澤留在這個家,最好讓鞠子愛上他,盡早替他們舉行婚禮。那孩子很溫柔,就算你跟深澤繼續維持肉體關係,她也不會說什麼的。」
伏見看透一切的說法,再次輕易撼動和貴的心。


「對了,哥哥,這個暑假你打算怎麼過?」
鞠子來到下了班的和貴房間,開朗地問道。
「沒有特別想怎麼過,怎麼了嗎?」
和貴鬆開領帶邊這麼說,她便抬起頭回答:
「道貴哥說,要跟朋友到四國去玩。」
「——這麼熱還去四國……?」
「聽說要去那邊的海水浴場。」
經鞠子這一提,和貴才想起還有休假這回事。
看著正當青春的鞠子期待暑假到來,和貴實在難以啟齒自己想都沒想過這件事。
況且就算真的想去度假,輕井澤的別墅也早已脫手了。現在才要訂飯店恐怕來不及。不過,和貴仍不忍心潑滿心期待的妹妹冷水。
「我來擬定旅行計劃吧。」
「真的嗎?」
「涼爽的地方比較好。我會立刻處理的。」
「咦,太棒了。謝謝你,哥哥。」
看見鞠子喜悅發亮的臉龐,和貴才放下心來。如果可以,他希望妹妹比任何人都幸福。這樣的心情看似矛盾,卻是和貴最真切的願望。
「哥哥也會一起去的吧?啊,當然還有深澤!」
「深澤也要……?」
「可以吧?機會難得,就邀大家一起去嘛。」
原來鞠子的最終目標是深澤啊?看透少女心思的和貴不禁苦笑,卻也覺得這是個好現象。
於是,他決定偶爾也要聽聽伏見的忠告。
「好吧,我會去跟深澤說。」
「我會期待那天的到來。那麼,晚安了。」
「晚安。」
上流社會人士多半避暑去了,這陣子幾乎沒有宴會舉行。儘管多出那麼多時間,和貴依依舊沒機會修復跟深澤停滯不前的關係。
日子一天天過去,和貴內心的猶豫也越來越濃。
現在這樣,跟告白前根本沒兩樣,不對,應該說情況似乎更糟了。
深澤滿不在乎的態度更加深和貴內心的不安。
你該不會已經厭倦了吧?我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和貴完全不敢當面質問,甚至開口要求他抱自己。即使渴望跟他說話,也緊張得開不了口。總之,他就是無法自然地面對深澤。
如果能稍微坦率點,像鞠子一樣表露內心的情感,應該會更受疼愛些吧?
乾脆熱情地敞開身心,跟他一起在慾海中浮沉吧?
——不行……已經搞不懂了。
思緒直往混沌的深淵墜落。
要用身體籠絡深澤根本不可能。不僅如此,那樣的行為不啻是把兩面刃,到時非但沒能留住深澤的人,自己反倒陷溺了。
「像個笨蛋一樣……」
和貴自嘲地哼笑了下,拿起疊在桌上的信件檢視。
裡頭夾雜了幾封深澤的郵件,他心念一轉走向深澤房間。其實放著不管也無所謂,但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借口。
「深澤?」
他敲了敲門,聽到裡頭傳來「請進」聲才開門走進去。
深澤正在換衣服,領帶已被解開放在一旁。不曉得該看哪裡的和貴,強裝冷靜地將信件遞給他。
「這是你的信,下人拿到我房間去了。」
「抱歉讓你特地拿來。」
兩人的對話到此便告結束。最後,忍不住催促般沉默的和貴勉強開口。
「——鞠子她說……暑假到了,想找個地方避暑順便度假。不知道你能不能陪她去?」
「要稍微休息一下是可以,但要我帶未婚女性出遊妥當嗎?」
「那方面我會安排好,不會讓你為難的。」
「好的。那麼你呢?」
「原本我也想一起去,不過……我朋友邀請我到葉山的別墅度假,真的很抱歉。」
「是嗎,我知道了。」
「……抱歉打擾你了。」
說完他便起身打算離去。沒想到深澤卻捉住他的手腕,唐突地擁他入懷。
「啊!」
被深澤緊抱在懷裡的和貴,難掩內心動搖地呻吟出聲。
「您沒有其他事要說了嗎?」
好久沒這麼近距離感受深澤的體溫了,和貴不禁雙頰羞紅。
「你最好自己招認,免得我逼你說……」
還來不及抗拒,深澤已狠狠吻上他的唇,帶給身體甜膩的熱度。
「請你別讓我擔心……」
聽見深澤溫柔的呢喃,和貴覺得自己的心簡直要融化了。
霎時——
腦海裡浮現躺在伏見身下不斷扭動的父親——不,是自己的影像。
「呃!」
身體猛一震,隨即反射性地推開深澤。
「和貴少爺……?」
「——不舒服……」
「咦?」
「我人不太舒服。那個……我先去睡了。」
瞬間,深澤陷入了沉默,但下一秒便點點頭說:
「我知道了。」
內心隱藏揪痛卻莫可奈何。畢竟,他連留下來向深澤祈求慰藉的勇氣都沒有。


第三章

偌大的蟬鳴聲毫不留情地刺激著耳膜。
承受不了夏季熱浪的和貴,痛苦地忍受著盛夏的摧殘。沒有食慾的他,從昨天起只吃了變硬的麵包跟幾杯酒。
此刻,鞠子八成跟深澤在輕井澤度假吧。三澤伯爵的千金招待鞠子到家裡的別墅玩,和貴便順水推舟地送兩人過去。
道貴去四國旅行,伏見則帶著同樣受不了酷熱的冬貴去避暑。深澤認為和貴要去葉山的久保寺家別墅度假,便在這段時間讓下人們跟著休假。
先前明明那麼不相信久保寺,這次他卻沒有表示任何意見,看來應該是對自己失望了吧?或者他認為,自己被久保寺侵犯也無所謂?
相對於毫無人煙的靜謐宅邸,和貴的心卻喧鬧不休。
這個世界只剩蟬鳴和風搖樹梢的聲音。
將所有人趕走是為了一個人獨處,但不想看到鞠子跟深澤也是原因之一。
一想到竟這般利用鞠子,和貴就覺得自己醜陋得嚇人。但他真的別無他法了。
希望他們兩人的愛能趁這個夏天順利滋長。
深澤似乎覺得鞠子很可愛,而鞠子也很欣賞他。只要鞠子說想結婚,相信深澤不會拒絕。
如果是深澤,一定能成為帶給鞠子幸福的好丈夫。
加上道貴也無意繼承家業,所以只要深澤能入贅到清澗寺家,便能解決一切問題,更能永遠留在和貴身邊。
對和貴來說,深澤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好熱……」
受不了皮膚上的黏膩汗水,和貴打算更衣。翻找衣服的當兒,卻發現一件從未穿過的浴衣,他不由得眉頭深鎖。
因為父親之故,和貴向來不喜歡穿和服。他討厭聽到旁人說自己長得像冬貴,總是極盡所能地閃避會讓自己或周圍人聯想到冬貴的服裝。這也是他之所以都穿西服或晚禮服的原因。
父親的詛咒似乎與日俱增。
即使不斷祈求,自己還是跟冬貴越來越像。難道他永遠都無法擺脫父親的陰影,總有一天會變得跟他一樣嗎……?
雖然深澤說他就是他,絕對跟冬貴不同,但……
不過才跟他分開沒多久,就覺得自己快迷失了。少了深澤的定義,不安便在心裡肆無忌憚地蔓延。
對和貴來說,深澤的存在有某種抑製作用。正因有他,才能證明自己和父親不同。
彷彿稍一鬆懈,自己就會變成冬貴的同類。和貴比誰都清楚自己有那種傾向,所以才會那麼害怕。
另一方面,害怕被深澤討厭的他也拚命控制自己。因為他的歸處只剩深澤身邊。
正因為他重新定義了和貴的生命,正因為被他的言語束縛著,和貴才努力自律。
還是說,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即使沒有深澤,他也能安然活下去,不用再擔心會跟冬貴一樣了……?
只要搞懂這點,就沒理由執著於深澤,也沒必要利用鞠子將他留在身邊,以後更不用因恐懼而坐立不安。
此刻或許是確認這點的大好機會。
和貴隨即脫掉衣服,戰戰兢兢地取出浴衣穿上,赤腳走向深澤的寢室。
一打開門,沉悶的空氣迎面撲來,於是他橫越房間打開窗戶。突然和貴停下腳步。原本蓋住鏡面的布被風吹起,映照出一個蒼白虛弱的人影。
——霎時一陣眩暈。
穿著浴衣佇立鏡前的自己,竟跟父親該死地相像。
因為有深澤的保證,他才相信自己不致變成父親那樣,但深澤一不在,他就——
「可惡……」
和貴握緊拳頭不斷敲打鏡中的自己,缺氧似的大口喘氣。
沒事的,還承受得住。深澤施展的魔法還沒消失。
和貴咬緊下唇不停安慰自己。
為什麼冬貴要這樣折磨自己?越是希望從他給予的血緣牢籠逃離,反而陷入另一個摸不著盡頭的迷宮。
能夠救和貴的只有深澤。只有他而已,但……
「——深澤……」
他躺在深澤的床上閉上眼睛,鼻腔裡充斥著深澤的氣味。
越是想要他,和貴就越膽小。
他不希望深澤輕視,宛如上癮般耽溺肉慾歡愉的自己。又怕必須分離的那天一旦到來,自己會承受不住而崩潰。只好逼自己疏遠他,任由肉體的飢渴凌遲自己。
可是……真的好寂寞、好寂寞啊!
他不要沒有深澤的陪伴。他無法一個人獨自活下去。
所以才那麼想要深澤。
如果深澤允許,他甚至想……想要那個男人的愛。
「深澤……深澤……」
和貴的四肢胡亂磨蹭著床單,邊用壓抑的嗓音呼喚他的名字。
明明這麼希望深澤留在身邊,為什麼還親手送走他……!?
結果,和貴根本沒有任何進步。
之前要深澤和鞠子訂婚時,內心明明痛苦不堪,沒想到現在又重蹈覆轍!
「啊!」
突然下腹一陣抽痛,和貴不禁為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愧。
一直以來都是他渴望深澤,為了得到與他溫存的機會,不惜暴露自己最羞恥的一面。
就連現在也是——好想要……
和貴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摸向下體,握住因慾望而火熱的器官。回想著深澤撫摸的方式,邊愛撫腿間的敏感。
「嗯……」
他向來不喜歡自慰,當然也很少這麼做。但得不到滿足的身體此刻隱隱作痛,因此和貴難得沉浸在這樣的遊戲中。
「……深、深澤……」
呼喚著他的名字,和貴在自己手中宣洩了。白濁的液體佈滿掌心。但這樣的行為遠不及深澤帶給他的酩酊快感,無法紓解他體內滿溢的慾望。
這時,眼角餘光瞄到床邊矮桌上的香水瓶。
一想起它曾插入自己熟爛的肉體,下腹就麻痺似的發疼。
和貴略顯猶豫地伸手取來香水瓶,將手上的精液抹在上頭。接著把肩膀靠在床上翹起臀部,並將浴衣下擺往上翻起。
「嗯嗯……」
他伸出空出來的左手,勉強撐開緊閉的花蕾。
「唔…呃……」
瓶身前端稍微進去了,但也僅止為此。
「……為…為什麼……」
面對這不熟悉的舉動,焦急的和貴忍不住加重手勁,卻還是無法如願將瓶子插入體內。不知不覺間,和貴等不及似的扭起腰肢。
「真是誘人額景象啊。」
一陣冰冷的聲音響起,和貴不禁愣住。
原本迷濛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騙人……。
慌忙拉整好浴衣下擺轉過頭,隨機看見穿著西裝的深澤靠在門板上望著自己。
「深澤……」
「你這陣子挺安分的,即使慾求不滿也沒出去找男人。不過我不認為這樣就能滿足你,遲早你還是會忍不住出去勾搭男人的。」
深澤的眼神閃著危險光芒,苛責似的望著和貴。
「如果你真那麼想要,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瓶子給我。」
他從呆坐的和貴手中搶過香水瓶,抓住他的肩膀按趴在床上。
「不要!快住手啊!」
「都這種時候就別再說謊了。」
深澤半強迫地撐開和貴的嫩蕾,毫不留情地將瓶子插入裡頭。
「呃!」
強烈的衝擊讓和貴不禁猛烈扭動身體。
「你這邊還是一樣淫蕩呢。獨眠的夜晚,你都是這樣撫慰自己的嗎?」
「不要……不…、不要啊……」
聽著嫩穴毫不收斂地發出咕啾咕啾水聲,深澤邊用堅硬瓶身在和貴體內抽插蠢動。
「是嗎?可是腰都扭成這樣了。」
聽到深澤寒冰似的語氣,和貴不禁拚命搖頭。
他緊抓著床單,企圖抗拒深澤帶來的陣陣悅樂浪潮,無奈仍白費功夫。
「我都不知道你這麼中意這個瓶子呢。上次你明明很排斥……」
「……我是…討厭……」
「這麼說,你是在為接下來的約會做準備囉?真是值得褒獎啊。」
「不是的……」
身體稍有反應,便會惹來深澤不悅。明知這點,和貴仍扭腰哀求更多,希望藉此紓解體內滿漲的慾望。
「……啊、啊……啊啊!」
和貴終於按捺不住地射出白濁液體,深澤也跟著抽出瓶身。然而內壁卻捨不得地縮緊,抗拒它的抽離。
「你這裡倒是覺得很美味似的不停收縮呢……你今晚是打算跟何方人物共赴雲雨?」
「我說了……沒那回事。」
望著怯生生的和貴一眼,深澤這才露出微笑。不,應該說是冷笑。
「浴衣都沾滿精液了,看來你真的累積了不少。」
接著,他丟下雙頰羞紅的和貴消失了片刻。再次出現時,手上多了件緋紅的長罩衫。
「你想做什麼?」
「替你換衣服。難道你想穿髒衣服?」
「你想讓我穿那件衣服……??」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父親的衣服。女用長罩衫上織著鮮艷的花朵圖樣,華麗的款式瀰漫一股濃烈的yin mi氣味。
「真是個講不聽的人。」
說完深澤便欺身壓下,握住早已氣力全失的和貴腿間緩慢愛撫。
「放開我……!」
貪婪的肉體根本無力抗拒深澤的攻擊。第三次宣洩後,和貴便在男子強迫下,穿上了跟父親一樣的罩衫。
深澤睨著在滿佈精液的身上套上長罩衫並綁好腰帶的和貴,冷漠地說:
「站起來。」
癱坐床上的和貴早已沒力氣問為什麼了,進緩慢抬眼看向面前的深澤。
「到別館去。」
冷澈的聲音宣告著即將到來的死刑,害怕不已的和貴急忙起身企圖逃亡。但深澤早一步有了動作,硬是將他抱在懷裡。
「真不聽話。看來你似乎偏好被綁呢。」
話一說完,深澤便將和貴雙手抓到身後用領帶捆住,然後壓住他雙腳似的抱起,大步走出寢室。
「放我下去!你這笨蛋!」
「胡亂掙扎小心掉下去,不想受傷就乖乖別動。」
一走出戶外,夏日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這個男人當真要帶我到別館!血液逐漸自和貴臉上抽離。
「不……不要啊、深澤……」
身體開始不受控地顫抖。
「我說我不要去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還是無法撼動深澤一分一毫。他無言地穿過別館的大門,往起居間走去。
意外溫柔地被放在榻榻米上後,和貴急忙起身。但深澤卻先發制人地踩住衣擺,讓他無法順利站起。
而且他的腳剛好卡在和貴雙腿間,使得他無法併攏。
「快放開我,別再做這種蠢事了!」
「你需要的是刺激治療。放心,我會陪你一起度過的。」
「別開玩笑了!」
「鞠子跟下人們一個禮拜後才會回來,這段時間夠我好好調教你了。」
一聽到「調教」二字,和貴不禁瑟縮一下。竟然把自己當寵物還是小孩子看待,實在太瞧不起人了!
「鞠子……鞠子她怎麼了?」
「她似乎要跟三澤伯爵的千金繼續留在別墅度假。」
胸口一陣莫名騷動,和貴訝異地抬起頭。
「——莫非你……早就知道她的計劃,才要下人們放假?」
「不行嗎?」
聽到深澤無所謂的承認,和貴登時忘了該如何反應。原想設計深澤配鞠子出遊,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
「接下來我會讓你除了被我擁抱外,再也無暇分心其他事。」
突然,他隔著布料以腳碰觸和貴的性器。些微的刺激令和貴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對我來說,那可是莫大的難題啊。雖然覺得太順從你未免無趣,不過總比你在我不知情時餓死要好。你現在不是連飯都不吃了嗎?」
「肚子餓了我自然會吃。」
「你說的話根本不可信。」
深澤的語氣陡然變得好冷淡。
「——我會乖乖聽話的,先幫我把這個解開吧。」
「不行。」
「你這樣未免太卑鄙了!?」
「說我卑鄙也無所謂,你或許認為用身體來控制我是白費功夫,不過相反的,我卻能有效控制你。接下來的日子,我會讓你徹底明白這點。」
「你給我收斂一點!」
內心的恐懼轉為憤怒,隨著粗暴聲響爆發出來。但深澤卻用深不可測的眼神望著他說:
「那是我要說的話。」
「什麼……?」
「你不止利用我,還把腦筋動到鞠子身上。你以為只要我喜歡上她就沒事了嗎?」
「可是,鞠子喜歡你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打算指責自己利用鞠子的陋行嗎?
「你想讓我以結婚對像來看待她吧?你就那麼希望我給她結婚?」
「你們已經訂婚了,那樣做有什麼不對?」
深澤隨即揪住和貴的髮絲逼他抬起頭。
「你是真心這麼認為?」
「如果不是,我豈會將重要的妹妹交給你!」
「你似乎很喜歡將自己逼到絕境呢。好啊,那我就不等鞠子畢業立刻舉行婚禮,成為她的人。」
「好啊。」
和貴強裝冷靜地說。即使內心痛苦,高傲的自尊仍讓他面不改色。
「就算我抱了鞠子也沒關係?當然,我們也會孕育下一代。」
「既然成為夫妻,那也是理所當然。」
他很意外自己的聲音竟然沒發抖。
「那你怎麼辦?」
只是再怎麼故作鎮定,依舊無法回答這問題。
他只希望能留在深澤身邊。就算要他開口哀求也無所謂……。
「就讓你當我的情夫好了?不過你這麼淫亂,有辦法乖乖當情夫嗎?」
接二連三的侮蔑令和貴氣憤地大吼。
「那點程度我還辦得到!」
「是嗎?那就含住它。」
男子抓著和貴的頭髮拉向自己,強迫他抬起頭。接著用單手解開褲頭。
和貴跪在他面前,放棄掙扎似的舔吻著他的性器。
雙手被綁的和貴無法順利吸允,深澤便抓住他的頭前後搖晃,不若以往的溫柔地侵犯他的口腔。儘管如此,拙劣的舔弄似乎仍帶給深澤無比的快感,腿間的分身如同反應這事實般不斷脹大。
「呃唔……嗯……」
倒錯的行為讓和貴腦袋一片混沌。
甜膩的呻吟不停從和貴鼻腔冒出,他不自覺地沉溺在淫浪的舔舐中。
「……嗯嗯、呃……」
下顎好疼,舌頭也漸漸麻痺。渾身血液都集中到腿間的敏感,隨著體積增大體溫也越發飆高。但和貴仍然停不下來。
「技巧真差。看來有必要重新訓練你如何取悅男人。這種程度別說是情夫了,連當玩具都很勉強。」
深澤輕蔑地說道。
「眼睛閉上。」
他低聲下令,然後自和貴嘴裡抽出賁張的性器,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溫熱的體液噴灑在臉上時,和貴仍覺得自己很悲慘。
深澤射出的液體弄髒了長罩衫。
當他再次挺腰示意含住時,和貴便乖乖將它納入口中,用舌頭將殘渣吸允乾淨。
「呃!」
深澤用腳碰觸和貴腿間的昂揚,他不禁瑟縮了下。
「這樣你就興奮啦?簡直像是發情的母狗。既然這樣,我就當你是母狗圈養你一輩子吧。相信會很適合你的。」
深澤低笑後重新拉整好衣服,拖著早已無力抵抗的和貴來到外廊,用腰帶將綁在他手上的領帶固定在柱子上。
完成一連串作業後,深澤站了起來直接走向玄關。
「……深澤!」
和貴略帶猶豫地出聲叫喚,他卻沒有回頭。
他該不會丟下自己走了吧!?而且把自己丟在這座別館!?
一聽到玄關大門啪嚓關上,和貴不禁慌張掙扎,企圖擺脫領帶的鉗制。無奈深澤綁得遠比想像牢固,越是掙扎領帶纏得越緊。
「深澤!」
他忍受不住地放聲大叫,依舊沒人回應。
「深澤!深澤!」
和貴孩子似的不斷呼喚深澤的名字。

淚水以及散佈皮膚的飛沫因乾涸而緊繃。喉嚨乾啞疼痛,幾乎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不想放開深澤而已啊。
哭累的和貴虛弱地垂著頭,聽到玄關處傳來開門聲,才悠悠地抬起頭來。
終於回來的深澤手上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擺著水壺和小陶鍋。
他單膝跪在和貴身邊,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用濕毛巾擦去沾在他臉上的精液。接著倒了點開水給他喝。
「吃得下吧?」
深澤用湯匙舀了一口鹹粥,吹涼後湊到和貴嘴邊,但他卻不領情地別過臉。
「——你放開我,我自己會吃。」
「狗吃東西是不用手的。」
見和貴臉頰因憤怒而泛紅,深澤便低笑道:
「再繼續這樣頑固反抗,難受的可是你。接下來一個禮拜,我都不會讓你離開這裡。奉勸你最好乖乖聽話。」
「你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
「只是為了馴服你罷了。」
「別開玩笑了!」
和貴忍不住大吼,深澤卻不為所動。
「你根本忘不了自己是被深愛著,所以有必要讓你記清楚我愛人的方式。」
「你……」
這麼亂來的舉動也叫做愛?
「現在你猶如剛出生的嬰兒,必須從頭開始教起。」
深澤微微一笑,再次將湯匙湊到和貴嘴邊。和貴緊閉雙唇拒絕時,他卻露出笑容,出其不意地吻住那倔強的嘴。
舌頭沿著唇形輕輕描繪,和貴的唇便輕易背叛倔強的心,迎接他的進入。
下一秒,找到入口的舌頭便長驅直入溫熱的口腔。
「……嗯嗯……」
粘膜遭蹂躪的愉悅感受,讓和貴忍不住鼻哼出聲。他被深澤吻到忘了呼吸,更忘了要抵抗。當深澤第三次將湯匙送到嘴邊時,他已經沒力氣反抗了。
儘管不甘心,嚼食著精緻鹹粥的和貴仍不得不承認美味。


第四章

「和貴少爺,可以準備洗澡了。」
聽到深澤的聲音,癱靠在柱子上的和貴慵懶地抬起頭來。
這兩天來,深澤只有在和貴要如廁時才會放開他。原本他想趁機逃跑,無奈立刻被逮到。
為了懲罰和貴,深澤用繩子綁住他的性器根部,然後用國貴昔日愛用的拆信刀插進他身後的嫩蕾。拆信刀握柄頂端刻有纖細的薔薇雕飾,每當和貴因它的刺激顫抖,就有種污辱高潔哥哥的罪惡感。其間,深澤更逼他祈求國貴原諒,便撫弄他的性器讓他宣洩了無數次。望著在這種情況下仍亢奮不已的和貴,深澤話語裡滿是嘲弄。
後來,就算和貴真的想去廁所,深澤也覺得他在說謊而置之不理——最後,等到深澤一時興起再走回來時,幾乎失禁的和貴早已無力反抗了。
接下來,和貴吃飯、如廁、洗澡都是深澤一手包辦。而深澤也幾乎寸步不離,除了稍微分身去做家事外,其餘時間都坐在一旁讀書、看報表,空閒時便「調教調教」和貴。
或許是看透和貴的抗拒已如風中殘燭,深澤解開了綁縛雙手的領帶,替他脫去長罩衫。和貴的雙手麻痺得無法順利動彈,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深澤依舊穿著衣服,摟抱似的扶著和貴走進浴室。
「水溫還可以吧?」
他小心翼翼地舀水淋浴和貴的身體。舒服的熱水瞬間緩和了疲憊的身心。
「——剛好。」
「那就好。」
不顧自己的衣服早已濕透,深澤細心清洗著和貴。頭髮、手腳……沒有一處遺漏,就連和貴自己也不見得洗得如此仔細。
浴室空間狹小,他只能任深澤抱著清洗。如此貼近的距離讓和貴不禁羞紅了臉。
「啊!」
深澤輕碰了下那裡,引來和貴一聲輕呼。
「那個……我自己洗就好……」
「用不著客氣。」
深澤沾滿泡沫的手指包裹住和貴的性器,說是清洗更像惡作劇地上下套弄。唔!和貴忍不住喘了一口氣。
意識到自己坐在深澤腿上後,身後的花蕾便飢渴地泛疼。要是以前,只要和貴稍微有那個意思,深澤就會乾脆地進入體內滿足他的需求。
不要了、已經受夠了!
比起悲慘,和貴更覺得自己好悲哀。只想盡快逃離這裡。
「已經……夠了吧……?我會聽話的……你說什麼我都聽……」
「所以要我放了你嗎?」
期間,深澤仍不斷翻弄性器,逼得和貴只能拚命點頭。要不是假意投降,不可能從深澤的官能折磨煉獄逃脫。陷在這種困境越久,就越害怕深澤用更淫穢的手段欺負自己。
「不行喔,和貴少爺。這點程度你是不會屈服的。你騙不了我的。」
「你……!」
雖說那是事實,實際聽到還是教人火大。到底這男人要折磨自己到什麼地步,才算「調教」完成!?
「你還不清楚嗎?」
深澤低語著玩弄和貴的分身。
「沒有我,你是活不下去的。」
他更同時搔弄前端小孔,和貴難耐地自喉嚨深處吐出狂亂的喘息。一想到連這種時候都這麼亢奮,和貴就覺得自己好沒用。
「不對……不是的……啊、啊……不要、放開我……」
即使明知他說的是事實,和貴也不想承認。
在這世上,只有深澤能支撐他脆弱的靈魂——這件事彷彿烙印在他骨血般清楚。
但他仍然不敢當著深澤的面承認。
一旦那麼做,在失去深澤的同時,自己身心就會分崩離析了。
和貴搖搖頭,企圖掙脫深澤的手,無奈深澤反而將他摟得更緊。赤裸的背部可以感受到濕透衣服下厚實的胸膛,以及陣陣透過來的體溫。
「你就老實承認吧。」
「……辦不到……我不能……呃……」
「真是頑固。」
深澤的語氣透著些許驚訝,更溫柔地撫弄花蜜湧出的部分。
「不……不要啊、…快、快出來了……」
「不過是幫你清洗而已,什麼快出來了?」
見和貴猛搖頭,深澤又繼續追問:
「請告訴我啊,和貴少爺。」
他按住性器上頭的褶皺往後撐,和貴的肩膀猛然一震。接著,另一隻手同時向分身根部施壓,和貴渾身直顫抖。
這是,和貴終於小聲地回應,但深澤卻壞心地說:
「我聽不到喔。」
「——求求你、放開我……不行了……」
深澤的舌頭鑽進耳朵內嬉戲,細微的刺激惹得和貴幾乎為之一跳地劇烈抖動。
「說不出口嗎?逞強的你固然可愛,不過再繼續下去可無法宣洩喔。」
說不出口。和貴拚命搖頭。
「和貴少爺,什麼快從這裡出來了?」
再一次,深澤催促似的撫弄前端。
最後,和貴終於放棄抵抗那融化人理智的溫柔呢喃,怯生生地張開嘴吐出那羞死人的字眼。
好丟臉!無論是被強迫還是自己如此飢渴,都讓和貴覺得好羞愧。儘管如此,他仍然抗拒不了想宣洩的慾望。
討厭自己的身體。即使這樣說,深澤也不會理會吧。縱使這樣想,和貴還是甘願地沉溺在快樂中無力反抗……。
「白天明明射了那麼多,還不滿足嗎?你的身體還真是淫蕩呢。」
強烈的射精感襲來,和貴再也忍不住地用分身摩擦男子的手,不停低喃著「快讓我射」。
「……啊…嗯……啊、啊……」
和貴語帶泣音地在男子手中宣洩。
「變得很稀呢。八成是每天都發洩的關係。」
深澤低笑後,便動手洗去噴灑在和貴下腹的體液。
一想到這兩天來都快被他搾乾了,和貴不禁羞紅了臉。
深澤的話間接嘲諷了和貴敏感的肉體只消些微刺激,便不分晝夜地滴流出蜜汁。
「會這麼容易高潮,可見調教得還不夠徹底。只要能插入你體內的……就算不是男人而是玩具,你也會有反應吧?」
「不是……不是那樣的……」
不停搖頭的和貴用微弱聲音辯駁著。
「那麼,這次換清洗這邊?」
深澤輕吻著和貴的太陽穴溫柔低語,一隻手卻摸向和貴緊閉的花蕾。
「唔!」
「這樣就有感覺,我可得好好懲罰你了。如果不想受罰,就乖乖別亂動。」
明知辦不到,和貴仍用力點頭,並緊咬下唇承受那一波接一波的快感。
光用手指不夠。他渴望更龐大硬挺的火熱貫穿身體。
真想這麼說算了。乾脆說希望他侵犯自己、擁抱自己算了。
只要拋棄自尊懇求他,或許能獲得解脫。但和貴就是做不到,才會淪落被翻弄、因慾望而喘息的下場。
和貴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感情。像這樣被徹底貶低、羞辱,他才覺得滿足。
不是鞠子,而是自己。
這世界是屬於自己跟深澤的。一切因他而起因他而結束,兩人在一個封閉的世界。
真希望每天都能像這樣。
這麼一來,他就不需要將這個男人讓給別人,也不用時刻恐懼不得不放開他的那天到來。
體內的每個細胞都被深澤支配、管理以及填滿。但同時間,和貴也支配著他。
這就是深澤愛人的方式嗎?
「深澤……、深澤……」
不斷遭扭曲悅樂侵襲之際,和貴忍不住發出酸澀卻又色情的呻吟。

涼爽的風吹進外廊,感覺舒適宜人。鐵製的風鈴從剛剛就不斷演奏出風雅的樂音。
面對和貴而坐的深澤,正細心地替他剪指甲。
月光溫柔照射著兩人。雙手仍未獲得自由的和貴,已從柱子上鬆綁了。
就算逃走也絕對會被抓回來。看清事實的和貴已不想再白費功夫。彷彿有看不見的鎖鏈住了他,成為深澤的俘囚。
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幾天,和貴早已記不得。
應該是四天左右吧?厭倦數算日子的他,只能憑印象猜個大概。
「深澤、水……」
「好的。」
收拾好周邊的東西,露出沉穩笑容的深澤拿起一旁的水壺。然後摟住和貴以嘴餵水。
溫熱的水流經喉嚨下至胃部,來不及吞下的部分沿著嘴角滴下,沾濕了長罩衫襟口。
縱使是水,也必須像這樣借助深澤才喝得到。一開始,和貴自然很排斥堅持不配合。沒想到接下來,深澤便端出給狗用的器皿,要他趴在地上學狗吃飯喝水。從那時候起,和貴便乖乖閉上嘴,不再反抗了。
如果流汗,深澤會替他拭去汗水、換衣服。每次他挑選的都是長罩衫,漸漸地,和貴也沒力氣再向他抱怨了。
不,說不定這種生活方式反而好。
一切生活所需都有深澤打理,一天大半時光也都在他懷中度過,實在沒什麼好嫌的。有時他還會溫柔愛撫自己的身體,用甜言蜜語和痛苦的凌虐融化自己所有思考能力。任何想要的東西,深澤都會準備好,完全不需自己動手。
除了自己以外——任何東西他都能給。
「我還要……」
和貴撒嬌似的低喃,深澤再度餵水到他嘴裡。渴求那毒藥般媚惑的液體之際,和貴漸漸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想要喝水,還是希望得到深澤的吻。
「再來……深澤……」
「是指水嗎?」
——吻我。
彷彿回應和貴的呢喃,深澤深深吻住他。而貪婪享受濃烈親吻的當兒,和貴體溫漸漸攀高,渾身毛細孔興奮地分泌出汗水,身心都因男子的熱吻而撼動。明知深澤是在懲罰自己的淫蕩,卻無法停止渴望他的唇。
然後深澤雖帶來快感,卻跟和貴自慰沒有太大差別,都是一個人空虛的遊戲罷了。和貴根本無從感覺對方的肉體,只能單方面在他手中宣洩,徒留無盡的羞恥。
那是極度苦澀又寂寞的行為。只有深澤能重新定義它空虛的肉體。
他也知道光是追求肉體的歡愉,會看不清楚感情的本質。但明明感覺對方的存在卻無法合而為一,反而覺得更痛苦。彷彿內心的寂寞永遠都不會消失一樣。
渴望被愛、被緊緊抱在懷裡。更希望看到深澤渴望自己的樣子。
內心因深澤存在而感到滿足的同時,也為逐漸擴大的落寞頹廢不已。
真是令人厭惡的矛盾!
「——深澤、我要……」
他以妖媚的聲音誘惑著,沒想到深澤卻不配合。
「不行。」
「我會乖乖聽你的話……」
雙手被綁在身後的和貴抬高臀部緩緩爬向深澤,並將臉湊向男子下腹。心想對方穿浴衣,應該用嘴就能解開布料的束縛,無奈根本辦不到。別無他法之下,只好隔著布料舔弄深澤腿間,用舌頭確認分身的形狀。
好想要他!想品嚐深澤慾望的滋味,不然至少也要啜飲他泌出的汁液。
然而深澤卻粗暴地揪住和貴髮絲,將他拉離自己腿間,微笑地凝視他的雙眸。
「不可以喔,和貴少爺。」
「為什麼……?」
「調教還沒結束。現在的你還是跟誰都可以上床,不是嗎?」
「不是的。」
「又在騙人了。這一個月來你誘惑過多少男人,要我算給你聽嗎?」
就我所知的有……深澤邊說邊屈指數算。
面對深澤的指證歷歷,和貴全然無法反駁,只能用困惑的眼神望著他。
「乾脆招待久保寺先生到家裡玩好了?到時他就能好好滿足你了?」
聽到深澤冰冷至極的訕笑,和貴的身體不由得劇烈顫抖。
再這樣下去,深澤永遠都不會碰自己了?深澤待他就如同一條狗,帶給他無盡的懊悔與快感,卻又得不到半點情感的慰藉。
身體的飢渴大可隨便找個男人紓解,但和貴就是不要那樣。
沒錯,他討厭那樣。
不管是久保寺還是伏見,和貴都不是發自真心被擁抱的。他們不過是發洩的對象,和貴用來掩飾真正渴望的幌子罷了。他想要的一直只有深澤。
然而回想至今的行為,就算真的說出口,只怕深澤也不會相信。
可是他真的不喜歡當一條狗,討厭深澤這樣對待自己!
走投無路的和貴沮喪地垂下頭,眼眶盈滿淚水。
「——露出那種表情是違規的喔,和貴少爺。」
深澤將他摟進懷裡,他便順勢將臉埋在男子的胸口。深澤輕柔撫摸著和貴的臉頰、下巴和脖子。而渴望溫暖的和貴則下意識地摩擦他的手掌。
「因為是你,我才要……」
好不容易說出真心話,和貴撒嬌地磨蹭深澤的胸膛。
「誰教你老是倔強地拒絕我,一開始這麼坦率不就好了。」
深澤用難以置信的溫柔嗓音低喃。
「可是……」
「真拿你沒辦法。你就那麼介意冬貴先生的事?」
聽到深澤直接說出那名字,和貴嚇到似的瞪大雙眼。
「我聽說這座別館平常都是冬貴先生在使用。你會討厭浴衣跟和服,也是因為他的關係吧?」
「——你明知道還做出這種事……果然是個殘酷的男人!」
「你沒聽過刺激治療法嗎?正因為你總是放不下這件事,我才出此下策。」
「你的說法未免太可笑了。」
那是如同緊箍咒般,不停折磨和貴的噩夢。
打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開它的鉗制。
他很清楚哥哥為什麼拋棄一切離家出走。但撇除其他不談,自己跟父親實在長得太像,所以才無法逃離這個家的詛咒。
他對深澤的眷戀,同時帶出了內心的嫉妒。越是發覺自己沉溺肉慾無法自拔,和貴越感到絕望。
然而,他還是離不開深澤。
如果不像這樣確認對方在自己身邊,他就會感到不安。如果深澤不想要他,就覺得快被孤單的狂潮淹沒。
就算只有一瞬間,他也很清楚那天晚上的自己備受寵愛。
正因如此,他才會那麼害怕。
「這麼說,你之後還打算繼續抗拒我了?」
「我並沒有抗拒你!」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已。
可以將這份心情如實說出嗎?可以在他面前真實流露內心的不安嗎?
如果再不坦承,是不是就會永遠失去他了……?
「——你是……你是必要的……」
如果雙手沒被綁著,他絕對會緊緊抱住深澤。
「我喜歡你……」
隨著激昂情感溢出了淚水,沾濕了外廊的木造地板。
「雖然喜歡你,卻不知該怎麼做。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留在我身邊……怎樣才能讓你喜歡我。」
我真的不知道。和貴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你不用喜歡我也沒關係……但請你、請你至少別拋下我。」
如果是幾個月前的和貴,絕對不會相信這些話出自自己嘴裡。
「難道你忘了,我曾保證絕不會拋棄你?」
「可是,你沒說不討厭我。」
深澤伸手拭去從和貴眼眶溢出的淚水,無奈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怎麼都停不了。
「你老是讓我為難,為什麼那麼害怕被拋下?」
「——因為連那個人都拋棄我,頭也不回地走了。身為外人的你,又怎會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是指你哥哥嗎?」
和貴以沉默代替回答。
這是國貴第二次拋棄自己了。
在這個家唯一能依靠的哥哥,就這麼無牽無掛地走了,哥哥從沒想過這件事傷他有多深。
「原來直到現在,你仍是當年被國貴拋下的十四歲少年。總是比別人更膽小,無時無刻都在害怕被丟下。不過,你再這樣繼續封閉自己的心靈,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莫非這是訣別的宣言!?和貴忍不住這樣想。
見和貴幾乎承受不住地垂下眼,深澤緩緩伸出手捧住他的臉頰抬起。在誠摯雙眼的凝視下,和貴完全沉溺其中無法移開視線。
「如果要我救你,就得有接納我的決心。」
緩慢卻冷凝的嗓音,敲擊著和貴的耳膜。接著,深澤的唇落在和貴的臉頰,為他吻去上頭的眼淚。
「你這一生都是屬於我的。」
「深澤……」
「這輩子只有我能傷害你、將你逼得無路可退。就連你也沒資格傷害自己。」
和貴的心為他的話狂顫揪痛。
「我已說過你不用再背負任何重擔,綁住你的手鐐腳銬,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那你不會拋棄我了?」
「我說過我愛你,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愛清……總有一天會消失的。」
「那我就證明它永遠不會消失。」
深澤都這麼說了,和貴仍頑固地搖頭。嘴上說得再漂亮,一旦看見淫蕩的自己,深澤還是會心生厭煩的。到時,他一定會認為自己跟冬貴一樣淫穢而輕蔑自己。
「——你一定會看不起我,會討厭我的。」
「為什麼?」
「每次只要你一碰我,我就那樣……就無法控制自己……簡直跟父親一樣。」
「正因你是為我狂亂,才更覺得你可愛啊!難道你還想不通嗎?」
深澤低笑道。
「如果這樣你還是不安,我會用一生來為你說明。多少次都無所謂,我都會說你跟冬貴先生是不一樣的。」
和貴感覺胸口有股熱流往全身擴散。
「這樣你還會擔心?覺得恐怖嗎?」
接受深澤就是這麼回事嗎?
這就表示——承認這世上只有深澤能替自己定義了嗎?
和貴稍稍移開眼神,接著再度望向深澤。
「——如果你敢拋棄我……我就殺了你。」
和貴用壓抑的聲音說:
「只有你能為我的存在定義,要是沒有你……我一定會崩壞的。」
在深澤以人的身份對待他時,他才感覺自己活著是有意義的。
和貴的靈魂自此得到滿足。
他再也無法否認這個事實,所以才會那麼害怕失去深澤。
「你是必要的……」
突然間,深澤擒住和貴的下巴,啃咬嘴唇般狠狠吻住他的嘴。在這之前,深澤從沒像如此粗暴地吻過他。
見和貴眼裡充滿困惑,深澤認真地望著他說:
「——正如你需要我一樣,我也非常需要你。你曾想過這件事嗎?」
根本沒想過。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和貴渴求深澤、希望他永遠陪伴自己。
「看來你似乎全搞錯了。你要知道正因為對象是你,我才會那樣凌虐你、捆綁你。如果真有結束的那天,必定是你拋棄我的時候。」
和貴胸口盈滿了感動,完全說不出話來。
「你懂我愛人的方式了吧?如果想逃儘管逃吧,你隨時都能離開這裡。」
和貴沉默地搖搖頭。
他自己也知道這期間多得是逃走的機會,但他卻選擇留下來。因為他也希望深澤捆綁自己,永不放開。
「——我再也不會從你身邊逃開了。」
再也不想跨出這甜蜜的牢籠一步,再也不想因為害怕失去愛而先捨棄它了。
「我想永遠待在你身邊。我只要你,如果沒有你……」
和貴突然停頓了下。
「如果沒有你,我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終於……他總算能坦承自己的心意了。
「所以,請你……永遠愛著我。」
只要他的愛永遠束縛著自己,和貴就能確定自己還活生生地存在這世上。
「我答應你。」
深澤再次吻住了他。一陣難以抗拒的歡愉溫暖了和貴的心。
身心靈全都被深澤束縛,和貴的一切都可以無條件奉獻給眼前的他。
直到這時,和貴才明白這就是深澤愛人的方式。
那沉穩表情下隱藏著狂暴的血液,如暴君般俘獲了和貴,甚至束縛了他的靈魂,支配他的人生。
然而那滋味卻異常甘美,令人癡狂。令和貴甘願一輩子被他囚禁,永遠活在他編織的甜美牢籠中。
「或許哪天你會覺得我的愛太過沉重,反而希望就此崩壞還比較輕鬆。」
堵住和貴的唇讓他無法回答,深澤有接著低喃。
「不過,到時就算你痛苦喘息,我也絕不會放開你。今後你將嘗到幸福與苦痛,全部有我給予。」
在和貴聽來,沒有比這更熱烈的告白了。
深澤在別館的寢室鋪好了床墊,並點亮了照明的小燈。
在深澤的幫助下躺下後,和貴突然笑了出來。雙手終於重獲自由的他,仍覺得全身微微麻痺。
「怎麼了?」
「只是覺得好久沒睡床墊子了。」
「這麼說,你今晚要休息?」
但和貴卻輕喃似的催促深澤「抱我」。如今他已不會羞於啟齒了。
「讓我看清楚你愛人的方式。」
「知道了。」
深澤脫掉身上的浴衣覆上和貴。他掀開長罩衫的下擺,用指尖輕撫他白皙的雙腿。
一看見右臂上被尾口刺傷的痕跡,和貴胸口不禁一熱。
「這個……」
他用仍有些疼麻的手撫摸傷痕,深澤便伸手覆住它。
「這是證明我的性命也屬於你的印記。這樣,你還怕我會拋棄你嗎?」
感覺整顆心漲得滿滿的和貴,無言地搖搖頭。
「那就好。」
深澤微笑道,接著以手和唇撫弄他的身體。
「啊!」
「我要盡情侵犯你,讓你連真氣來的氣力都沒有。到時,你就無法逃開我了。」
深澤的手指寵愛地撫遍和貴每一寸肌膚,在他體內點燃官能的火焰。
他伸手摸向長罩衫底下的赤裸胸膛,將襟口整個掀開。腰帶未解的長罩衫仍半纏在和貴腰間。但襟口和下擺已敞至極點,以致和貴的模樣顯得十分撩人。
「嗯!」
深澤的舌頭舔上胸前怯懦的蓓蕾,和貴難耐地往後弓起上半身。深澤不常這麼做,所以稍稍刺激他便亢奮不已。當舌頭纏住嬌嫩的粉紅出聲吸吮,它便挺立得發疼。
「那裡、不……要……」
「有感覺啦?」
見和貴不自覺地扭起腰肢,深澤輕觸他推薦的敏感問道。
「你平常……都沒這樣……」
「如果沒處女地可以開發,我的樂趣可就少了很多。」
伴隨著他的話語,另一邊的乳首也慘遭攻擊。
「今天就讓我們好好練習吧。」
「什麼……?」
「練習光靠這樣就高潮。」
雖想出言反駁,但這種情況下他根本說不出話,
「不要、呃……不要咬……!」
光是輕輕咬噬,和貴就發出誘人的呻吟。聽到深澤宣告要開發胸前的粉嫩,他全副注意力反而集中在上頭變得更敏感。
「我不是說要練習嗎?你也試試看。」
「……笨蛋……呃……」
深澤催促和貴摳抓自己乳尖,他羞愧地猛搖頭。那種丟死人的事,他怎麼做得出來嘛!
「這樣你一個人做的時候,會比較愉快。」
想到曾被深澤看見自慰的模樣,他就羞得直想咬舌自盡。儘管如此,那些話仍教和貴興奮不已。
「快做給我看。」
深澤引導和貴的雙手來到胸前,操縱似的覆著他的手揉捏粉紅色突起。
「讓我看看你可愛的模樣。」
「不、…不要、不要啊……」
相對於嘴上的抗拒,和貴不自覺地愛撫起自己的乳首。而當深澤的唇,催情般吻上他的大腿內側和腿間性器時,難忍刺激的勃發前端便緩緩淌出透明蜜液直顫抖。
「這裡都濕成這樣了。」
「別說了……」
「如果這樣就高潮,接下來我會更加疼愛你的。」
深澤低喃著。
「如果辦不到,我可要好好懲罰你。到時我會用玻璃瓶插進你體內,就這樣帶你去參加晚宴。而且前面還不用東西幫著,讓你不停地宣洩。」
乾脆也用藥好了?聽到深澤威脅似的低喃,和貴邊哭邊猛力搖頭。
「……好過分……」
在深澤的低喃中,和貴被迫想想各種淫猥畫面,而身體也彷彿呼應那種種想像般顫抖不停。就連長罩衫的觸感都成了巧妙的愛撫,令和貴酣醉不已。
「看來你是不希望我那麼對你囉?老實說,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你那模樣。」
深澤催促似的用指尖用力按壓因慾望而堅挺的乳首,並惡作劇掐捏著。和貴接連發出濕潤的嬌吟,懊悔地扭動著身體。
「……已經……不要了……讓我停下來……」
「如此可愛的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啊啊……!」
在深澤甜膩的呢喃中,和貴哭著攀上了頂點。
「做得很好呢。」
深澤用大拇指拭去噴灑下腹部的液體,接著插進和貴嘴裡。乖乖舔舐的和貴還發出嘖嘖水聲。
「你的嘴巴似乎很寂寞嘛。好,我就照約定好好獎賞你。」
在和貴耳邊如此低喃後,深澤便拿了顆枕頭墊在他腰下,然後用力分開雙腿,吻上他身後的窄穴。
「啊呃!」
沒想到深澤會突然襲擊那裡,和貴不禁發出濕黏的呻吟。
他害羞地扭動身軀緊抓床單忍耐,卻還是徒勞無功。
體內立刻火燒似的發燙,層層疊疊的肉壁光被舌頭侵入,就興奮地不斷收縮。
「你的手怎麼停下來了?」
「對…對不起……我會好好……做的……」
和貴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只好聽話地捏住紅通通的乳尖揉搓。
明明沒有直接碰觸,下腹部的熱度卻不斷升高。持續滴落的體液和深澤的唾液混在一起,沾濕了纏在腰間的長罩衫。
深澤抬起頭,用手拭去嘴邊的液體。
「啊!」
接下來代替舌頭插進體內的是手指。因官能刺激而猛烈顫抖的部分,光靠手指撫弄根本無法滿足,但深澤卻像品嚐肉壁微妙觸感般仔細按揉。
「嗯、啊……啊、啊……不行……」
和貴帶著明確意圖地誘惑。
「現在就哀求未免太早了。」
「快點……進來……」
「如果不先弄送,待會兒難受的可是你。」
深澤依舊相當冷靜。
「……可是……啊啊、啊!」
兩根手指在稍淺處蠢動,和貴難以克制地開始啜泣。
「想要……、快點……」
「你忘了該怎麼求人了嗎?」
「為什麼……你都要欺負我……」
面對和貴可憐兮兮的詢問,深澤只輕笑地說:
「這是懲罰你之前拒絕我。」
原來深澤也想要自己?渴望碰觸自己啊?
「……呃…、請你……」
劇烈喘息的和貴斷斷續續哀求。
「——進來……求求你……」
「什麼呢?」
一聽之下,和貴只覺得自己臉頰越來越熱。
「……你的……」
他強迫自己的舌頭運轉,低聲說出那令人體溫上升的猥褻字眼。渴望被填滿的殷紅嫩肉,極度需要他堅硬雄蕊的貫穿。
「——你一定不知道吧?」
深澤略帶沙啞的低沉嗓音,緩緩注入他的耳中。
「我有多麼想要你……」
說完便輕抬起和貴的腰,挺身進入。
「……呃!」
久遠的強烈衝擊令和貴下意識地扭動腰部。
他拉開因汗水沾黏在腿上的罩衫下擺,抬起纖細的雙腿纏上深澤的腰。
被貫穿的部分不斷傳來甜蜜又揪痛的快感,和貴覺得兩人的身體就快融為一體了。
「沒錯,身體不要繃得那麼緊。」
深澤輕喃著伸手摸向和貴臉頰。
「這樣我會進不去的。」
「可、可是……嗯、嗯嗯……」
和貴不斷深呼吸好接納深澤更深一層的挺進。每當黏膜稍微放鬆,深澤的性器便更往裡面竄,也帶給他更強烈的快感。
「啊、啊……不要啊……」
好不容易全部進去了,沒想到深澤竟開始猛烈突刺。內部遭劇烈摩擦帶來的悅樂,讓和貴的淚水決堤似的不斷冒出。
「你不喜歡這樣?」
和貴搖搖頭,忘情的抱住深澤。
「好棒……好舒服……深澤……好棒……」
異常狂亂的和貴幾乎語無倫次了。
「……好大……啊啊……那裡……」
和貴的腰和著深澤的挺進興奮律動,完全停不下來。深澤或疾或徐地侵犯著熟爛的黏膜,令他不停地嬌喘。
「哪裡呢?」
「進來……再深一點……裡面、快點……」
和貴誘惑似的扭腰,渴望更深刻的交合。精緻卻貪婪的嫩壁下意識縮緊不願他離開。
「你從哪裡學會這麼下流的誘惑方式?」
深澤邊問邊惡作劇似的稍微抽出性器,惹得和貴猛烈搖頭抗議。
要是他現在離開,自己一定會寂寞而死。
「裡面……再進來……快點……」
「只要進去就好了嗎?」
「不要……不…、快動……用力……」
他希望深澤狠狠地貫穿、挖掘自己,然後在體內盡情發洩。
這樣他才能夠確切感受到深澤的存在。
「你還真飢渴呢,要求個不停……」
一直在兩人下腹間蠢動的和貴分身,也開始泌出透明的汁液。
快受不了了!兩人緊緊相系,和貴甚至可以感覺深澤的性器在體內鼓動。
「為什麼這麼想要我?」
「……因為……喜歡……」
話語自然地流瀉出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腦袋全被那想法佔據了。
「喜歡我這樣對你?」
「不是……是因為……喜歡你……」
和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喜歡……喜歡你……」
「聽到你說出這麼可愛的話,我實在捨不得堵住你的嘴。」
說完,深澤便在和貴的臉頰和下巴灑下吻雨,最後才封住他的唇。
「……喜歡……」
在幾乎讓人融化的甜蜜親吻間,和貴仍凝視著深澤如此低喃。
我喜歡你、我愛你。
「快、快說你喜歡我……」
勉強運動不太靈光的舌頭哀求後,停止親吻的深澤轉而附在他耳邊說:
「——我愛你。」
語畢,又是一記激烈又熱情的吻。
猛地深澤一陣低吟,在和貴體內釋放了。儘管如此,他仍在裡面沒有抽離。片刻後,和貴又扭腰渴求他另一波的進擊。
真的好幸福。
和貴沉溺在不停晃動的性愛歡愉中,任由一波接一波的快感淹沒自己。

「——總覺得對不起鞠子……」
枕著盤腿而坐的深澤大腿,和貴輕聲呢喃。深澤的大腿十分結實又溫暖,躺起來相當舒服。他搖著扇子替和貴火熱的肌膚降溫。
「打從一開始我就是這麼計劃的,沒什麼問題。而且,我本來就預定把鞠子送到輕井澤後,立刻趕回來。」
「什麼……!?」
「我早就看穿你在盤算什麼了。」
「可是鞠子她……」
即使鞠子再怎麼天真,也會覺得未婚夫丟下自己離開很奇怪啊?
「我想,鞠子早就發現我們的關係了。她不像你以為得那麼天真。」
他像聊天氣似的平靜說道。
「你說什麼……!?」
「你以為每天晚上到我房裡的事能瞞得住她嗎?」
「當、當然不可能,可是……」
他早就猜到下人們可能都知道了,卻沒想到鞠子都曉得。
這麼說,她也料到自己這一個禮拜會遭遇什麼事了……?
「其實,鞠子一直很替你著想。當初會提出去避暑,也是因為擔心你。」
聽到這裡,和貴的表情不由得染上一層陰影。
一想到自己竟然膚淺地利用體貼又溫柔的妹妹,就覺得好羞恥。
「我得跟鞠子道歉……」
「鞠子曾說過,只要你恢復健康就好。我想她在輕井澤應該過得很愉快。與其向她道歉,不如邀她去看戲吧?」
「說得……也是?」
深澤俯視著臉上寫滿複雜情感的和貴,低低笑道:
「——我還真是糊塗呢。」
「什麼意思?」
「明知鞠子是你的弱點,早該藉此威脅你,好虐待你久一點。」
「你……!」
一想到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男人,竟然說出這麼殘酷的話,和貴不禁瞪大雙眼。聽語氣知道是在開玩笑,但和貴就是沒辦法接受。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壞心!」
和貴氣憤地捏了他大腿一把,惹得他一陣輕笑。
「因為哭泣的你實在太可愛了。」
「好過分,要是我被你弄壞了該怎麼辦?」
「放心,我知道怎麼拿捏力道。」
和貴登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下一秒,深澤輕輕托住他的下巴抬起,極其認真地凝視他。
「拚命克制自己以免崩解的你,帶著一股危險的平衡美感,異常吸引人。所以,我不會輕易將這樣的你弄壞的……。」
「是嗎?可是看起來卻不像那麼回事。」
「只要你繼續背負著這個家,遲早會崩潰的。」
但和貴就是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一個滿是詛咒卻怎麼也逃不開的清澗寺家。
「事實上,我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囚禁你們的「家」,到底是什麼?」
畢竟我是貧窮佃農家的孩子嘛。深澤自嘲似的說。
「乾脆拋棄這個家好了?像你哥哥一樣捨棄這個家,這樣你也會輕鬆一點。」
和貴瞬間落入了沉思,但隨即搖頭。
「不行,這裡還有父親、道貴跟鞠子……以及下人們。我不可以一個人得到自由。」
「那麼,就將這份重擔交給我吧。」
這提議雖然誘人,和貴卻無法點頭。
「如果你想要這個家,不如去跟道貴談談,相信他會讓你當監護人的。不過你若不願意,我也不可能將自己無法背負的負荷硬推給你。」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你被這個家壓垮?」
「不是那樣的!」
和貴突然沉默下來,片刻後才小聲地說:
「我不能因為這樣就崩壞的。這世上,能那麼做的只有你而已。」
和貴抬起頭凝視著深澤。
「難道不是嗎……?」
他已將一切給了深澤,自己早已一無所有。
對和貴來說,這是他僅知的愛人方式。而深澤也一樣。
他們被彼此的愛囚禁。
所以,他才想知道更多,多瞭解愛人與被愛的方式。當然,更希望弄清楚深澤這個男人的全部。
「我只有你了。只要有你,什麼都無所謂。」
聞言,深澤微笑地將他拉進懷裡,獎賞似的吻住他。
被他這麼一吻,和貴只覺得一顆心都要融化了。接著,深澤便在熱吻醺醉的和貴耳邊低吟著愛語。
「我愛你,和貴少爺。」
深澤已緊緊束縛了他,直到生命盡頭來臨前。用以愛為名的咒語……。
那是無可比擬——絕望卻絕對的幸福。

END


後記

大家好,我是和泉桂。
這次為大家獻上清澗寺家族次男,和貴的故事。
清澗寺家的故事每一集主角都不同,從哪一集開始看都沒關係。故事背景設在大正時期,不過這次的故事大量鋪陳了戀愛情節,很難確實看出年代。如果對本書偶爾出現的長男國貴有興趣,請大家不妨參考一下前作《罪孽深重的夜晚》。
另外,本集的重點是「調教」。在yin mi氛圍中,盡情調教禁不起肉慾誘惑的高傲名門繼承人——這是我寫作本書的中心主旨。
而且,還附加了「身份差距」「下攻上」等個人覺得很萌的要素,寫起來實在相當愉快……結果,親熱戲打破了個人執筆史最高次數與濃烈度。根本是卯足全力在寫,讓兩個主角從頭火熱到最後一秒。這次的經驗讓我瞭解到,自己對調教有多狂熱啊(笑)。
當然,除了親熱戲以外,我也努力讓故事瀰漫著一股誘人的官能吸引力。和貴跟深澤的關係會如何演變?如果大家的心情也隨著劇情高低起伏,我會很開心的。
事實上,這本書是和泉第三十本小說,可說是傾全力完成的。而且我也告訴自己,總有一天還會再描寫深澤跟和貴的故事。
在此要向協助完成本書的各位致上最誠摯的感激。
首先是這次也畫出美麗插圖的圓陣暗丸老師。充滿情色氣氛的插圖每每讓我忘了呼吸,尤其看到彩圖時,更是幸福滿足到差點沒辦法工作。真是非常感謝你。
此外,還要感謝前一任責編小林和現任責編根上小姐、以及編輯部的各位。
先前由於太煩悶,硬是要S小姐幫忙看完所有初稿(改稿次數超過兩次……)。更因不曉得該如何綁縛和貴,還拿出部分稿費求她傳授把和貴綁在柱子上,以及用「拆信刀」虐待他的絕妙點子,實在是太謝謝你了!
最後,我要感謝閱讀本書的各位讀者。在清澗寺第三集裡,會收錄部分的加寫故事。
那麼,就下次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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