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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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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lazywen 於 2012-5-7 10:11 編輯

情熱的去向 BY 遠野春日

文案:

笨拙地彼此需求的遙和佳人,
在略帶困惑的同居生活中幸福度日。
然而某日,前往無人島拍攝錄影帶的遙居然失去了聯絡——
深受打擊的佳人只好狠下心,求助於從前包養自己的liumang大哥……
[你應該更激烈地要我才對……]
他們兩人能夠再度確認對彼此隱藏的感情嗎?
這份禁慾卻又激烈的愛將歸於何處……?
並收錄讀者熱切期盼的少東家,東原的番外篇。

目次
情熱的去向      003
情夜            169
後記            216

一進入十二月,早晚溫差大的日子就慢慢變多了。
佳人站在停在門口的公司用車前門等著遙,早晨的冷風吹得他微微顫抖起來。
[怎麼?冷嗎?]
忽然聽到遙的聲音,佳人不禁有些狼狽起來。
遙從門口的石階下大踏步地走了下來。
明明每天同住一個屋簷下,遙的身影卻還是令佳人心跳加速。特別是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時,更常令他看到呆滯。今旱一起吃早飯時就是這樣,佳人也不知道整天下來究竟要心跳幾次才夠,自己是不是哪裡有問題。但他也知道,即使在遙遠的未來,只要像這樣看到遙的模樣,他仍舊會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只能努力不讓他看出來。
[現在就冷得發抖的話,到冬天怎麼辦?]
遙邊說邊坐進車裡,佳人也跟著坐進他身邊。
[很抱歉。]
[你沒必要道歉。]
[是。]
確定社長和秘書都已上車,司機小心地發車前進。
交換了幾句對話後,遙把身體深深埋進座位不再說話。這種模樣佳人已司空見慣,但還是覺得有種難必言喻的奇妙氣氛,瀰漫在寬敞的賓士後座中。
佳人擔任遙的秘書將近四個月了。
工作上已經習慣,但跟遙的關係卻始終像是有進展又彷彿停滯似的。
只要在遙的面前,佳人就會不由自主緊張起來。解讀不出遙的表情時,他會不知該如何自處。而當喜歡的感覺愈益加深時,也總是無法坦率表現自己而陷入過度僵硬。
跟遙同住超過八個月了。要是一般人,應該早已互相瞭解,可以自然而然地談天說笑吧。但他們之間的距離雖總是無法縮短。或許是佳人還對遙有著顧慮,無法表現出依賴的態度吧!又或者遙在感情表現上同樣笨拙得可以。
兩人已經不只一次發生超越同居人該有的關係,也明白彼此的感情。也就是說,如果拙於用言語表達,身體應該是最好的溝通方式才對。無奈這兩人都不擅長營造甜蜜氣氛,至今仍處於分房睡的狀態。換做知道兩人關係的旁人,恐怕都為他們急死了吧。
其實遙只要開口說[今晚到我房裡來]就行了,但他最多只說[早點休息]便關在自己的書房直到半夜。
遙是第一次喜歡上別人,而佳人也不知道該如何談戀愛。而且因為長久生活在特殊環境下,他覺得自己那習慣淫蕩夜生活的身體實在太過無恥,無論如何無法主動提出要求。
遙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佳人竟在為這種無聊事煩惱吧。
佳人瞥了遙那端整且俊美的側面一眼。
他閉上眼睛抱著手臂,緊揣的表情似乎在沈思些什麼,一定是在想公司的事情吧。
遙不像佳人有時間煩惱這些瑣事。同時經營六家公司的他,忙碌到連旁人都快看不下去。看著似乎總有一天會忙到過勞而倒下的遙,佳人實在不敢拿自己的私事去煩他,也不想成為他的負擔。
[佳人。]
還以為陷入沈思中的遙忽然開口,佳人慌忙回過神來。
[鈴木說他大後天回來嗎?]
鈴木是遙的保鏢。佳人至今不清楚遙為何隨身帶著保鏢,但可以想像他既然跟東日本最大規模的川口組幹部有來往,可能背後有些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或爭執,說不定過去還曾遭到什麼危險。也有可能是早就公關表示欣賞遙的川口組少東家東原,建議他請個保鏢護身比較好。
而這位保鏢鈴木因為租母過世的關係,昨晚就回家奔喪。
邊回答遙的問話,佳人又像昨夜般不安起來。
保全公司本來要另外派人給遙,卻被他一口回絕。不管佳人怎麼勸說他就是不聽。趁現在他又提起鈴木,佳人真的希望他能重新考慮。說不定遙是改變心意才又舊事重提。
[要不要再跟保全公司聯絡?]
遙皺起眉頭想了一下。
佳人期待遙會說出如自己所願的話,但卻聽到完全不搭軋的另一件事。
[昨天太匆忙忘了告訴你,我明天臨時有事要去翠島。]
[翠島?]
[那裡是個搭船隻要兩小時的小島,以前還有人住,現在居民都外移了,幾乎是個無人島。自然環境相當優美,所以決定把A V外景搬到那裡拍攝。我得去露個臉,因為是起用前偶像女藝人的現場直播系列第一彈,就算是過氣的任性偶像也得討她歡心才行。]
[……是。]
佳人當然不是懷疑遙跟那個過期女偶像會怎麼樣,但就是笑不出來。而且這是遙的眾多工作之一,也不能叫他不要去。從佳人遲疑的應答就能顯見他的情緒,當然被轉移掉請新保鏢的話題,也讓他無法釋懷。
[目前預定一早出發晚上回來,你沒問題吧?]
不知道遙在擔心什麼的佳人,不解地歪著頭。
難道他還懷疑自己會逃跑嗎?現在的佳人是自願留在遙的身邊,這點遙應該很清楚才對。雖然遙替自己付出的一億鉅款,有時會像沈重的枷鎖折磨著他,但他早就不認為那是一種束縛,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盡快還清這筆債務,早點跟遙平等共處。只是那筆金額對一介小市民的佳人來說,負擔實在太大,大概窮一生也無法還清。但他真的想在有生之年至少還掉一半,所以不希望遙懷疑自己的心意。
我不會逃的。佳人本來想這麼說,卻被遙接下來的話給打斷。
[就明天一天雇個保鏢吧。]
遙壓下聲音,只讓佳人聽得到地繼續說:
[我只要一沒看著你,你就會被無聊男人搭汕。]
驚訝的佳人回視著遙調侃般的笑容。
這才想到盛夏的時候,他在兩人約好的地方等候而被某男人糾纏的往事。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整個安心下來的佳人忽地湧出歡喜又靦腆的複雜情緒。遙擔心的是他,雖然表現方式欠佳,但他並沒有懷疑自己。
[社長您就是愛捉弄人。]  
[我才沒有。昨天一直說要找保鏢的人是你,後來我想了想,你的確讓人放心不下。我們明天要個別行動,我才想幫你找個保鏢。]
[需要保鏢的人是您。]
[沒這個必要。昨晚不是說好了嗎?]
瞭解遙有多頑固的佳人,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
[我明白了,但不需要僱請保鏢。您不用擔心我的安全,只要照顧好外景就行了。]
遙不悅地從鼻腔哼了一聲。
[鬧彆扭啦?你想看女明星脫光光的話,不妨跟著一起來。]
[咦……那、那就不用了。]
不知該擺出什麼神情的佳人,轉過臉看向窗外。明知道遙是在開玩笑,他卻無法一笑置之。遙的玩笑一向會讓佳人疑惑自己是否得了心臟病。
好吧。遙意外乾脆地點點頭,疊起修長的雙腿。
再開口時已經是公事化的口吻。
[你盡快幫我調整明天的行程,能延的就延,記得一定要跟對方聯絡。反正明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預定,調整上應該沒多大困難。]
[是。]佳人也用公事的語氣回答。
無論於公於私,佳人都打從心底想成為遙的得力助手。自從春天偶然相遇,他把自己從liumang愛人這種特殊境遇下救出來之後,佳人就一直有這種想法。剛開始是想報恩,現在則是單純想為他盡點力。
只要是為了遙,他什麼都想做。
在工作方面,他也知道自己還在累積經驗,有時難免會有不周全的地方,但他總是努力想成為遙稱職的優秀秘書。
[你也愈來愈有秘書風範了。]
工作的事告一段落後,遙忽然說。
[是、是嗎……?]
難得遙會如此率直稱讚自己。
藏不住半信半疑卻又高興起來的佳人,臉頰發燙地回問。
遙用他那低沈的聲音回答,表情也跟平常有些微妙不同,多了幾分柔和的感覺。
[今晚要不要到外面吃飯再回去?]
[……是。]
[這可是私人約會喔,佳人。]
佳人羞澀地低下頭,撩起落下的前發。
[我知道。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他的心臟狂跳到幾欲迸裂。
難得遙會提出這種邀請,最多一個月一次而已吧。
[我會去預約好餐廳。]
說完的遙,又回復原來的嚴肅和面無表情。
這時,車子剛好開到今天第一站,專營郵購的總公司。
佳人先走出車外開門,等遙出來。   
走出車外的遙,看也沒看佳人一眼就逕自往電梯處走去。
向司機交代一下後,佳人也隨後跟上。
忙碌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遙在冰冷的面具下,總是隱藏著豐富而深切的愛情。
就如同早晨的約定,兩人在下班後一起吃飯,還喝了點酒才回家。
雖然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外出用餐,跟直接回家吃飯的感覺也沒什麼差別。但隨著氣氛的改變,佳人無法否認自己對這個不同之夜的確抱著期待。
即便實際上,佳人無法預測遙之後的打算。
他會說要到書房工作,還是叫自己替他洗背,或是到賞月台再喝一輪。不管哪種情況,佳人都告訴自己,還是別太期待他會把自己往床上帶的好。
遙不是個對性沒興趣的男人,但在這方面兩人總是有些尷尬。
距離之前的最後一次,至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
那是遙因為打高爾夫應酬,而到溫泉留宿一晚的事。
等著他回來的佳人,不知不覺在客廳睡著了,是遙回來才把他搖醒。在他睡著期間,遙已經準備就寢了。慌了手腳的佳人想往二樓走,卻被遙拉到備用客房中。
雖然看不到迅速關燈的遙的表情,但他顯然已經情慾勃生。佳人問他累不累,他回答累。但遙似乎愈累就愈有性方面的需求。
直到現在這段時間,兩人就再也沒有什麼比較像樣的身體接觸了。
今晚會怎麼樣呢?佳人在狐疑的背後也抱著期待。
連他也焦急自己為何對遙就是無法坦率,可惜佳人今晚似乎仍沒有主動要求的勇氣。
[幫我放洗澡水。]   
[是。]
[我要去工作一下。]
佳人有些失望,但也早在預料之中。於是放好洗澡水後,泡了杯無咖啡因的咖啡過去給他。
工作中的遙幾乎不說話。即使知道佳人替他送咖啡進來,也不看他一眼。
知道自己不該打擾他,佳人正想默默出去,卻忽然聽到遙的話聲。
[水放好的話就先睡吧。]
[您還要工作很久嗎?]
遙沒有回答。
佳人靜靜關上門出去,歎了口氣。
只好安慰自己又是一個平常的夜。
先洗好澡之後,睡不著的他躺在床上開始看書。
等他聽到[叩]的敲門聲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他下床開門,看到披著一件睡袍的遙站在那裡。   
V字領下的鎖骨讓佳人心跳加速起來。
他就這樣被遙擁入懷中。
遙把佳人帶出房間後熄燈關門,便往自己的寢室而去。
在這短暫的時刻兩人都沒有說話,不過這也無妨。要勉強彼此說出不習慣的話,只會感覺更陳腐而已。
遙應該明白佳人的感情,也知道他在示愛方面有多麼笨拙。
遙把佳人壓倒在寬敞的雙人床上。
被剝光的佳人,感到背上傳來床單的冰涼。
兩人赤裸相擁後,從遙身上傳來跟佳人相同的肥皂香味。
光是這些小事就讓佳人感到幸福。他想遙想到忍不住想哭。
承受著遙的進入,佳人多希望能夠就這麼下去。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目送遙的車子消失在轉角後,確定門已經鎖好的佳人也跟著出門。
他今天的工作是到運輸公司整理文件。
雖然只在這裡的交通事故部門上過短時間的班,但佳人對這裡比其他公司來得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遙的刻意安排,昨晚聽到他說,今天要自己到運輸公司的二樓社長室工作時,佳人真的覺得好高興。那是長期被迫處在禁閉環境的他,第一次以社會人身份被認可的地方,有著三言兩語道不盡的感觸。
那時不存偏見地對待不解世事的佳人的柳課長,至今對他依然很親切。當佳人不得不離職時,他還非常捨不得。
當初被迫離職時,有段時間佳人真的相當怨恨遙。無法瞭解遙的心思的他,可說痛苦不堪。
然而當他知道那是遙擔心自己的方式時,佳人便學會盡量小心不去扭曲他的真意。
或許正因不常對話,兩人才能衍生出心靈相通的默契吧。
每當跟遙接觸的時候,佳人總是這麼想。
從手指或嘴唇的感觸,就足以代替言語表達遙的心思。
想到昨晚熱切的行為,佳人的體內深處湧起了一股近乎麻痺的快感。
一大早就發情真是太沒有節操了,他紅著臉斥責自己。
雖然討厭沒有節操的自己,但一想到遙他總是無法冷靜自處。
在擁擠的公車裡想著遙的佳人,心知再這樣下去,今天一整天都會泡湯。
他最近覺得自己愈來愈離不開遙了。以往的他絕不會如此。他早已習慣一人獨處,也相信隨時都能變回單身一人。自己的外表看似白皙文弱,其實個性相當倔強堅定。可惜這些特質一碰上遙,就全消失無蹤了。
再這樣下去怎麼幫得了遙?老闆不在的時候不能守好自己的工作崗位,簡直就是失職的秘書。
斥責著自己的佳人努力振作起精神。
在車站搭上電車後,乘客相當多。雖然已過交通尖峰時段,沒有擠到完全不能動彈的地步,但人依舊多到摩肩擦踵。
當他還生活在由富裕環境、傭人以及活潑開朗的好同學所組成的高中生世界裡時,就像這樣每天搭電車上學。小小的玩笑、聊著中意女生的八卦、無聊的課業和煩死人的大小定期考試。當時的佳人做著跟別人一樣的事,完全沒料到只有自己會陷入命運的捉弄。
高中三年級的夏天,佳人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父親的公司破產,代為扛起大筆債務的佳人,就這樣成為川口組直系的香西組老大的愛人。
接下來的日子,佳人夜夜受老大凌辱,白天則由兩名手下壓著自己搭上黑頭車,進入貴族私立高中就讀。
雖然沒過多久就考上大學,但佳人跟同學之間沒有任何愉快的回憶。身邊全是一些故做高傲,把父母的權力當做自己價值的膚淺像伙。知道佳人來頭的他們盡量不接近他,只是遠遠看著連話也不多說一句。
香西偶爾會問佳人的校園生活愉快嗎,他總是回答[是]。身為愛人的自己能夠上高中已是特別待遇,況且他也沒有受到什為無法忍受的欺侮。   
課堂時光是快樂的。
許多老師都勸他繼續報考大學,這給了佳人向香西提出要求的勇氣。一向自命風流的香西,也能瞭解佳人想求學的渴望,便直接開出考上就讓他去讀的條件點頭答應,最後讓佳人修完了學士學位。
接著,他就過了十年不用搭人擠人的電車,也跟社會完全隔離的生活。
香西並未厭倦佳人,但佳人卻背叛了他。
或許是他找到了能夠宣洩自己熱情的出口吧。看到那個跟自己有著同樣遭遇而被軟禁的少女,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做些什麼,一定會終生後悔。
不只是為了少女。

最重要的還是為了自己。
要繼續這樣生活下去的話,就必須抹殺自己的感情。倘若惹出什麼事情,或許可以影響香西在組裡的地位。然而那裡畢竟不是自己終生的歸宿。
所以,他沒想太多就放少女逃走。
他不是想幫了誰之後矗矗烈烈地死去,他沒有那麼偉大和達觀。只是想,這麼做雖然會成為眾矢之的,但如果能改變些什麼,那也是自己該承受的命運。
在受到嚴厲懲罰的那段時間,佳人早有覺悟總有一天會這樣死去。香西不斷逼迫他道歉並發誓永不再犯,但佳人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只要自己不點頭,香西便不能再包庇他。
而只穿著一件單薄襯衫、雙腿被打斷的自己,要是就這樣被丟到春寒料峭的山裡,肯定只
有死路一條。
在生死交關之際,遙搭救了存活機率渺茫的佳人。自此之後,遙對於佳人便是個特別的存在。
是他讓佳人走了出去,回到正常人該有的日常生活裡。當然他並沒有完全放自己自由,但那早已遺忘的擁擠電車、非貴賓席的音樂廳、自己開車兜風,種種以前求之不得的事,他都漸漸得到了遙的允許。
不過最近常跟遙共乘車,搭擁擠電車的機會又減少了。
一股人只會覺得煩悶的狹窄空間,在佳人眼裡卻沒有那麼痛苦,反而讓他有種腳踏實地生活的感覺。就算呼吸困難,那也是自己確實在呼吸的證據。
擁擠的車廂裡,連空氣都變得混濁起來。
當他鬆開綁得太緊的領帶時,列車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原來是轉彎。
反應快的佳人及時抓住了頭上的橫桿撐住身體,但身後的細瘦男人卻直接撞在他的背上,並且無力地貼住。   
[你沒事吧?]
佳人迅速轉過身扶住對方。
被一頭漂亮黑髮遮住的臉看不清楚,但佳人可以確定他的確不舒服。周圍的人懶得理是非,都裝出沒看到的樣子。由於兩人都站在門口,佳人雖然分開人群把他帶到座位旁,卻不確定是否有人會讓位給他。
佳人正猶豫著該怎麼做時,一直低著頭的他低聲道謝。
[抱歉……我有點頭暈……]
他想起身離開佳人,卻徒勞無功。
[靠著我沒關係。]
佳人調整姿勢,扶住對方的肩膀讓他靠著門邊的車壁站好。
[謝謝你。]
他終於抬起頭來。
那張臉因不舒服而冒著冷汗,卻不失端正且充滿知性,是個跟佳人差不多年紀的男人。
[你沒事吧?]
拿出手帕幫他擦汗的佳人再問。
對方點點頭。
知道自己多管閒事的佳人又說:
[你要到哪裡去?我想你最好先下車休息一下。]
[不行,我跟很重守時的客戶約好了……]
他嘴上這麼說,但光是靠壁站著就夠辛苦了,而且他的頭根本無力抬起。
佳人怎麼也無法把他留在這裡逕自下車。
車子就快到站了。這次開的是另一邊的門。
[我們下車吧。]
佳人不由分說地摟住男人的肩,等車子一停好就把他往月台帶。雖不知道對方要見的客戶是說,但佳人心想,只要解釋清楚應該會諒解吧,不然他也可以先去跟對方道歉。
佳人把對方扶坐在空的長椅上。
然後在一旁坐下端詳他的臉,臉色比剛才好多了,或許是吸了外面的新鮮空氣吧。
[真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他抬頭看著佳人,聲調穩定多了。
看來應該沒問題了。佳人這才安心下來。
[該道歉的人是我,硬把你拉下來車來。啊、這是我的名片。]
看佳人遞出自己的名片,對方也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名片。
[如果你的客戶生氣,請直接告訴他我的名字沒關係。]
[我想應該不至於。不過我想向您道謝,所以還是會收下您的名片。您的大名是久保佳人先生吧?非常謝謝您。]
對方的名片上寫著[執行貴史]四個字,頭銜是律師。意外的同時佳人也感到些許羨慕。他凝視著紙面上那兩個字,那是從前自己也曾嚮往過的職業,他憶起當初那種單純充滿希望的感覺。當時的自己對未來沒有任何不安,相信只要努力必定能達成目標。   
[我還是新人。]
看佳人久久沒有抬頭,貴史有點遲疑地補充。
佳人才慌忙抬頭凝視他。自己的態度真是太失禮了。
不過佳人還沒開口,貴史已經笑著先說了:
[我最近太忙,所以沒照顧好自己。]
他的外表怎麼看都跟佳人差不多歲數,居然這麼年輕就通過有國家考試中最難考上之稱的司法考試,肯定相當優秀吧。
重新面對他,佳人才發現貴史是個氣質高尚、五官相當端正的美青年。兩人的整體感覺有點像,不過他比佳人略高一些,骨架也比較硬挺。應該說,是佳人比一般男人看起來纖細多了。
月台響起下班列車到站的笛聲。
[啊、我要搭這班車。久保先生您就在這站下車嗎?]
佳人點點頭,並對他說[你快走吧]。
[您也正要去上班吧?真的很抱歉耽誤您的時間。]
[沒關係,你路上小心。]
貴史的臉色的確已恢復正常。
目送他走進車內後,佳人才走出車站。
貴史給人的感覺很好,所以佳人並未後悔自己的一時衝動。倘若基於善意的行動讓對方感覺到困擾,那才真的叫多管閒事。但貴史非常真誠地接受了佳人的幫助。
有機會的話,真想跟他好好聊聊呢。
雖然不見得有什麼話題可說,但佳人已經對他抱有好感了。
黑澤運輸是遙最早成立的公司,以縣內近郊的宅配為主要業務。剛開始的規模不大,但順勢搭上運輸業盛行的風潮,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全國幾家大型卡車運輸公司之一。
以運輸業為基礎的遙,陸續開闢了其他事業。有郵購、成人錄影帶製作、賓館、小鋼珠店、消費金融業等等,每一項都有不錯的收益。他並非基於興趣做經管,而是完全著眼於利益面,以賺錢為首要目的,是個名副其實利重於名的事業家。
從他經營的項目看來,會跟黑道扯上關係並不奇怪。只是他厲害的地方,在於可以跟川口組少東家這種大人物保持淡淡的友誼,而且很明顯地還是對方比較喜歡他。雖然因此被警方盯上,但遙還會一派悠哉地跟偶爾來走走的警察喝茶聊天,果然膽識過人。東原就是喜歡上他這一點吧。
遙對自己成立的第一家公司有著相當深厚的感情,一有時間就會露面。佳人當然也會同行,在二樓的社長辦公室輔佐他的工作。_層遙出差時,佳人多半也都待在這裡。
佳人穿過寬敞的大廳往事務所的後門走去,剛好看見柳課長從門口出來。他穿著西裝,手上提著公事包,應該是要出門拜訪客戶吧。自從佳人離職後,雖然多請了一名新職員,但柳課長的工作依舊忙碌。
[柳課長!]
佳人喊了一聲。聽到聲音的柳轉過身來,滿臉笑容地看著佳人。
[久保,今天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社長今天出差。您要出去嗎?]
[是啊。中午就回來了,一起吃午飯吧。如何?]
[好啊。]
[雖然想找你晚上去喝一杯……]
柳壞笑地壓低聲音說:
[不過想必你會為了迎接社長回來,在家裡等門吧?]
明知道柳是故意調侃,佳人還是照例臉紅了。
[沒有、這回事。]
他嘴上否認,但心裡的確這麼想。
好久沒陪柳喝酒了,但今天真的不行。因為早上出門的遙已經交代,要佳人準備晚飯
等他回來。他不知會傭人而故意告訴佳人,就是在暗示自己今晚會盡量早回來吧。
[我晚上還有一些社長交代的事要做。]
[哦]了一聲的柳愉快地附和。
[是嗎?感覺不錯嘛。]
不知道他所指為何的佳人,困惑地沈默下來。
[之後怎麼樣了?]
[課長……您的意思是……]
[就是問你跟社長相處得怎麼樣啊。]
柳知道兩人之間的事。
遙本來就無意對職員隱瞞他跟佳人之間的關係。他不會直接說,職員們也不會故意問。所以其他公司的職員,多半只是胡亂猜測兩人之間的關係。
唯一清楚內情的只有柳,因為當初逼佳人離職時,遙把原因告訴了他。之後佳人才從柳的口中得知,在難為情的同時,也為遙的深情感到面紅耳赤。
[相處……]
[喂喂、這樣怎麼行啊!]急起來的柳直接說。
[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像國高中生一樣害臊啊。你們該不會還分房睡吧?]
[是啊,因為家裡房間很多……]
[不是房間多少的問題吧?]
柳不耐煩地打斷後,拍拍自己的胸膛。
[下次我來跟社長說。]
[課長!]   
佳人慌了。
要是透過別人來對遙說這種事,佳人會羞恥到死。
他當然知道不是因為房間多才分房睡,而且不用被柳吐槽,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態需要糾正。
[這件事我會自己跟社長提。]
[是嗎?不過照我看來,你們之間要是沒有一座溝通的橋樑,好像會永遠沒進展下去。
我也不是一直都這麼愛管閒事的。]
[啊、不是。我是說,社長或許已經在考慮了。]
佳人故意看了一下手錶。
[啊、已經十點半了。您不用趕時間嗎?]
[唔、糟糕!]
一聽到時間兩個字,柳才想到自己還要出門辦事。
丟下一句[中午見]後,柳就往公司停車場快步走去。
成功讓柳轉移心思的佳人,安心地歎了口氣。
看來自己和遙的關係,停滯到連旁觀者都焦急地看不下去啊。
不過實情也相去不遠啊,佳人心想。
兩人至今仍然不會對彼此說什麼甜言蜜語。即便上床,也沒有什麼浪漫氣氛,而是默默順其自然。而且一個月只有一兩次。
昨晚照例如此。
這種狀況真的可以說是一對戀人嗎?佳人偶爾會感到苦惱。
遙有時也會非常熱情,宛如野獸般地把佳人壓倒在床上。這種時候,他總是期待遙會說些什麼有情趣的話。然而遙最擅長的,就是在激情過後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不知道他究竟是靦腆,還是從一開始就只打算玩玩而已。
佳人不是沒有被愛的自覺,但遙的愛情表現卻遠超過他能理解的範圍。
或許跟自己缺乏戀愛經驗也有關吧。
對於佳人來說,遙之於自己的謎團還太多。
或許到了自己該鼓起勇氣的時候吧。
不用想得太難。
只要問他[可以只在週末一起睡嗎?]就好。
不是一起睡就一定要做什麼,遙不想做可以不要做。他的床是大雙人尺寸,睡兩個人綽綽有餘,說不定連手腳都不會互相觸碰到。對佳人來說,都一起睡了還這樣是有點寂寞,但他不想增添遙的負擔。
不知道提出來之後遙會有什麼反應?
會驚訝,還是從鼻腔裡不屑地哼氣?佳人猜測他多少會嘲諷個兩句,然後調侃他難得的率直吧。
但他相信遙不會拒絕。
到最後,遙應該會說[隨你的便]。
猜測著遙的反應,佳人不禁輕笑起來。
走到事務所的途中跟不少人擦肩而過,但那些人恐怕萬萬想不到,佳人是邊想著這種事邊跟人打招呼吧。

無人島的外景拍攝很順利。
從本土坐小船出發約兩個小時即抵達小島,海面的顏色相當漂亮。連天氣也相當配合,深秋的暖陽反射在海面上閃閃發亮。而島上中央部分的小山則紅葉覆頂,光是遠眺就情趣十足。這裡變成無人島已經五年了,但仍舊是個洋溢著自然美的漂亮島嶼。難怪製作人會特意選這個地方拍攝。
攝影工作在兩處進行,分別是沙灘及附近一個建在丘陵上能俯瞰海面的診所空屋。島上到處都是以前居民住過的民宅,不過因為久無人煙,幾乎都是廢屋。
造型西化的舊診所稍加打掃整理,便成為現成的搭景可用。女主角站在陽台上,而男主角從背後慢慢脫光她衣服的畫面,拍得頗有情調。
[那女孩還不錯嘛。]
遙對導演三峰這麼說後,咬著口香糖的對方只是聳聳肩。
瘦瘦的三峰穿了件貼身的長袖T恤和窄管牛仔褲,臉上不分季節地隨時戴副黑色墨鏡,亂七八糟的頭髮好像永遠沒梳過。應該快四十歲了吧,開始出現幾根白髮。不過他的拍攝技術非常好,所以遙全權交給他處理。
[有像社長這種帥到沒天理的男人在這裡坐鎮指揮,誰都會變得像小羊一樣乖啊。]
[哼,你們不會連個小女生都搞不定吧?]
[我氣得都想扁人了哩。]三峰不屑地說。
這次起用的女藝人,是早在十七歲即已出道,而在二十歲前就被觀眾看膩的前偶像。
沒什麼歌唱實力的她只大賣過剛推出的一兩首歌,後來轉行演戲也沒太好的反應,不知不覺就消失在螢光幕前了。由於她形象清純,所以直接轉行演A片。這部處女作不用說,除了她以前的歌迷,一定也能引起喜歡此道之人的熱烈討論。
[不過她的身體線條很漂亮,尤其是那對巨乳非常令人意外。]
站在一旁的照明師笑著加入話題。
現在正是休息時間,女主角坐在鋪著塑膠墊的沙灘上抽煙。從這裡就能聽到,她正在跟幫忙梳理頭髮的造型師不停抱怨。
[我以前還滿喜歡她的,沒想到能夠這麼近距離看到她的裸體,真羨慕那個男演員啊。]
[神經病,美穗哪會搭理你啊?要是社長的話,我看再激烈的她也願意。怎麼樣,社長?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不是認真的吧,導演?]
遙隨意帶過,三峰則露出發黃的牙齒壞笑。遙知道他就是這種個性的男人。
[當然是認真的啊,我早就想拍您了。讓我拍一次的話,保證絕對是佳作中的佳作。]
[不好意思……]遙面無表情地說。[我從沒在人前勃起過。]
幾個年輕助手顯然被遙嚇了一跳,大概做夢也沒想到社長會說出這種話吧。不過三峰技高一籌,聽了之後居然爆笑出來。
[輸給您了啊,社長。長得這麼英俊,說出來的話卻如此勁爆。不過這種不下流的感覺才讓女人最不能抵抗吧。]
[反正我就是沒有教養。]
遙瞪了他一眼。
助手們識相地走為上策。看到導演對社長如此旁若無人,他們難免會坐立不安吧。
[是、是,我明白了。]
收起笑意的三峰,這次換了副深思的神情試探般地問:
[除了他之外,您對其他人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吧?]
[什麼意思?]
明知道對方指的是佳人,遙故意裝蒜。
不退縮的三峰繼續說:
[您今天沒帶他來,是不想被我看到吧?因為您不喜歡我像這樣調侃那位先生啊。看來您真的很珍惜他。還是您怕美穗會嫉妒?您那位的氣質搞不好比美穗還要誘人。]
三峰的觀察力的確很強。
在心中咂舌的遙,知道不能太小看影像製作者的感性能力。    .
[所以我也想拍拍那位先生。比如說他高潮的臉一定無比誘人吧?只是我想,您應該不會同意就是了。]
[我看你好像哪裡搞錯了……]
[是、是,我明白。他是您的秘書,不是演員也不是模特兒。]
這個喜歡問東問西又沒口德的男人,雖然偶爾會讓遙感到厭煩,但他拍攝的工夫實在一流,而且知道時下的消費者想看些什麼。即使有點不愉快,遙還是需要他的協助。三峰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價值,知道控制在某些程度下的言行可以被允許。
[你今天話還真多。有時間碎嘴的話,還不如去安慰那個快哭出來的造型師吧。我也該回去了。]
[咦,已經這麼晚了嗎?]   
終於回到工作模式的三峰,拿出褲袋中的懷表看時間。
遙預定比拍攝小組早走。
反正他來的目的就是鼓勵女主角好好工作,即使留下來看拍攝過程也沒什麼意義。他雖然做這種生意,卻對這類影片沒興趣也不會興奮。所以他才必須重用三峰這個男人。
連接島嶼和本土的交通工具只有船。
昔日的港口還在,但這裡已經沒有定期開航的船班了。只剩下偶爾搭載釣客的船,或是需先交涉好的漁船而已。
今天除了攝影小組外,剛好還有另外三人要渡島。遙不知道他們來幹嘛,但聽說偶爾會有人想來島上欣賞美景。那三個坐在船尾的男人,從頭到尾一直狀似無趣地默不開口。
不過其中一人在到達之前,倒是開口跟遙說話,問他回程是幾點的船。他們回去的時間剛好跟遙相同,於是遙決定搭便船一起走。而拍攝小組則晚一點搭別班船離開。
船應該半小時後抵達港口吧。
[後續就交袷你了。]
[放心吧,請路上小心!]
三峰把口香糖吐在包裝紙上,跟遙打過招呼後,就對著正在休息的組具大叫[開拍了!]
分散各地休息的組員紛紛起身準備。四周的空氣立刻被緊張氣氛包圍。
剛才還在對造型師出氣的女演員,也在工作人員的安撫下對著鏡頭露出微笑。這個與其說漂亮,還不如用可愛來形容的女演員,在當紅之際因為集寵愛於一身,至今依然無法放下身段。交談過後知道她不是個壞女孩,但聽到她發出嬌媚的聲音叫遙下次請她吃飯,遙只能抱以苦笑。
攝影機也在導演的指揮下開始運作。
遙看了看沒問題後,便轉身往港口走去。
從外景地的海岸走到港口,緩慢步行約需十五分鐘。雖然有懷島的幹線道路,不過沒人開車來,所以只能步行。年久失修的路面隨處可見凹陷或裂痕。看雜草叢生的模樣,就知道這條路平常一定沒什麼人走動。
在舒服的秋陽下,遙悠閒地漫步著。
天色已近黃昏,風仍舊溫暖,是個能讓人忘卻喧囂都市喘口氣的好地方。
若非三峰是個好奇心強烈的男人,遙還真想把佳人帶來這裡。
每天忙於公事的自己,其實相當在意無法常帶佳人出遊。這種情緒當然不會在佳人面前表現出來。
以前的自己對佳人總是態度傲慢且粗暴,但最近卻猶豫得近乎好笑起來。應該是他比以前更不想失去佳人的關係吧。
自從大學時代結束了那段只能用悲慘來形容的戀情後,遙就不認為自己可以再喜歡上任何人。
或許正因如此,要他承認喜歡佳人需要更大的勇氣。
一想到佳人萬一會因自己而受到傷害,他就更加裹足不前。
談戀愛就是這麼麻煩。
後來遙終於忍不住表露自己的情感。不知幸或不幸,佳人也接受了這份感情,才進展到目前的關係。
他不曉得這麼做對不對,但說出的話已無法收回。
總而言之,遙覺得現在的自己比以前幸福多了,也活得更為充實。
應該就快看到港口了。
他轉過彎後,看到前方有人的身影。
是那三人組的其中一人,遙還記得他理個光頭戴頂帽子。
走在前面的他可能察覺到後面有人吧,忽然轉過身來,看到遙後用力揮手。
[喔—老闆、你真準時啊!]
沒想到這人挺開朗的,遙修正了對他的印象。之前共乘的兩小時裡,幾乎沒說到什麼話,讓他覺得氣氛有點沈重。現在看到對方主動打招呼,遙安心多了。
看他不停向自己揮手,遙正準備舉手回應——
一股強烈的衝擊突然從後腦襲來。遙呻吟了一聲不支倒地。
[成功了。]
他聽到背後有人這麼說。
然後意識便消失了。
他一醒來,就朦朧地看到髒污的屋頂。
天花板上只有一顆爬滿蜘蛛絲的電燈泡,但那並不是光線的來源。從方向判斷,應該是四周有大型手電筒照亮房間。天花板中央有一根黝黑粗大的舊梁,似乎還很耐用。
遙緩緩轉動頭部看向牆壁,上面掛著生銹的鐮刀和鏟子。看來這裡應該是放置農業機具用的小倉庫,因為長期封閉有著嚴重的霉味。
遙被毆的後腦勺仍陣陣刺痛著。這痛感讓他半混沌的意識變得清醒許多。
他想起自己是在前往港口的途中被襲擊。
正想坐起身體,卻發現雙手都被捆綁在頭頂,雙腿也同樣被綁住固定在地上。
知道自己受制於人的遙本想咂舌,沒想到卻被誰狠踹了側腹一腳。
被厚重的登山靴一踢,遙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到他的身邊。
是那個在港口附近對他開朗揮手的光頭男,他仍舊戴著毛帽。
[醒啦,大帥哥?]
光頭蹲下來,把臉湊到遙的面前。是個有著光澤皮膚,年約三十幾歲的男人,從表情看不出特別粗暴的感覺。但習於跟liumang打交道的遙,沒有漏掉他眼神中瞬間閃過的冷酷,而暗自戒備起來。這種人多半不動手便罷,一旦打起人來就停不下手。而且從他剛才踢自己的那一腳看來,瘦小歸瘦小,這傢伙應該練過幾下子。   
[你是誰?]
遙瞪著光頭男問,結果又被他結實賞了一巴掌。光頭男握住遙的下巴,硬轉過他的頭說:
[小心你的態度,這裡不是你家也不是你的公司。]
[你想怎麼樣?]嘴硬的遙繼續問。
這次光頭男沒有再出手,只是吊著嘴唇輕笑地說:
[我自己跟你無怨無仇,不過這次是受人所托。只要把你梆來這裡好好教訓一下,就有不少銀兩可以入袋。]
看來這傢伙大概是哪個組織的小囉囉,為了錢而私接這種工作賺外快。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遙揣測著委託人到底是誰,卻因可能性太多無法過濾出可疑人選。他知道自己樹敵無數,因為他跟那些乖乖經營正常公司的廉潔企業家不同。
而且沒有一個企業家敢說自己沒做過虧心事,競爭就是踩在別人的頭上前進。被踩的人覺得羞辱,當然會伺機報復。
這也是遙僱用保鏢的原因。但鈴木偏偏在這個時候回老家。
不,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被盯上。
鈴木不在就算了,遙打心底慶幸自己沒帶佳人同行。
萬一連佳人也一起被綁來,那他不知會有多後悔。他雖然是無神論者,但這次也不得不感謝神明的保佑。
他會怎樣是自作自受,跟佳人完全沒有關係。但他不認為想要復仇的人或是liumang會明白這道理,倘若佳人跟自己在一起,絕對逃不過這場厄運。
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想讓佳人的身心受到傷害。
他已經吃過太多苦。
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幸不幸福,但遙打算以後讓他變得幸福。
[錢?]
遙拿出慣用手段先行試探。
[我不知道你可以拿到多少酬勞,但如果我加倍給你,你願意倒戈嗎?]
[開什麼玩笑!]
光頭男又打了遙另半邊臉一巴掌。
這一掌比上次要來得銳利,掌風還刮破了遙的唇角流下鮮血。
[你還敢在這裡逞威風?看來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看你穿著訂作的高級西裝,還以為你是哪個集團的闊少,沒想到膽子還不小。]
[能被你這麼稱讚算是我的榮幸。不過我可沒幹過綁票威脅或是動用私刑這檔事,凡事得先禮後兵才行。]
[看來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的立場吧。]
光頭男伸手抹掉遙唇邊的血跡後,拿到自己嘴邊舔了一口。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好味道。帥哥連血都好喝。光是想到明晚要怎麼料理你就覺得興奮起來。]
[我可是一點也不高興。]
遙隨口說說後轉過臉去。
看來不是今晚就要行刑。
一想到要用這種姿勢捱到明天晚上,遙就覺得煩悶不已。打架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卻沒有像這樣單方面被束縛住的經驗。
光頭男以為他是被嚇到才不說話。
[你可以從現在就開始想像被拷打的畫面,好好怕到明天吧。]
說完便大踏步地走出房間。
他把舊到發出唧軋聲的門關上,遙卻沒有聽到上鎖的聲音,可能鎖早就壞了吧。
對方大概認為,即使門不上鎖,量遙也沒有本事解開繩索的束搏逃走。他試著扭動被捆綁得死死的雙手雙腳,看能不能松一點下來,卻只是從增手上的擦傷。
他知道現在要逃不可能。
看樣子只能趁光頭男或其他人來的時候,伺機逃走了。
會花錢僱用liumang的人應該是門外漢。
儘管不知對方是男是女,但應該沒有殺害自己的意思。
基本上要殺他也不容易。太多人知道遙要到這個小島上來,而且攝影小組和船長也看過那三個人的長相。一旦發現遙的屍體,那三個人立刻會被逮捕。出錢洩憤的人也就算了,受雇者應該不會輕易讓自己置身險境。
他知道自己最後應該會被放走,問題在於能夠忍耐多久。
他盡量不去想對方明晚要對他做的事。
把他關在這裡一天,利用恐懼慢慢折磨他的精神,他們大概是打這種如意算盤吧?遙不打算稱他們的心。
他只是想著現在到底幾點了。
遙本來要搭的船,預定四點從港口出發。他不知道自己遭襲後究竟昏迷了多久,只是從小屋板壁縫隙射進來的光線,約略猜出天色應該已經暗了。
本來該上船的人沒有出現,船長應該會覺得奇怪才對。所以三人中至少要有一人上船,解釋其他人沒有出現的原因。
遙擔心的是佳人。
要是自己晚上沒有回去,他一定會擔心吧。
遙咬住下唇。
雖然想通知他自己目前還平安無事,可惜他什麼也不能做。手機在這裡應該無法通話,這座荒蕪已久的島嶼也不會有電話這種東西。
佳人的擔心終於成真。
當初要是接受佳人雇新保鏢的建議,就不會讓他們有機可乘了。
他實在很後悔自己給歹徒製造機會。
但後悔已經太遲。
現在的他唯一要銘記在心的,就是絕不能讓佳人受到任何危害。
自己受到何種傷害都是咎由自取,自己種下的苦果就要自己嘗,他早已有所覺悟。
(以下由花園錄入組margo錄入)但萬一連佳人都受害,他會詛咒自己一輩子。
佳人比什麼都重要。
這種感覺雖然始料未及,但他無庸置疑已經愛上了佳人。
同住一個屋簷下開始一天的日子已經過了八個月,即使如此,看到佳人的臉遙依舊難以自持平靜。
心跳會愈來愈快。
特別是像昨晚那樣上過床之後,隔天早上都會尷尬得連招呼都打不好。還會故意在佳人起床前先出房間,裝做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連他都受不了自己這種作態。
他曾放話說佳人屬於自己,但對這句話最不能釋懷的人也是他。[]
或許佳人只是礙於恩情或道義才答應自己的要求。
因為佳人從未主動要他,他深伯佳人床笫間的浪蕩表情和姿態,都只是出於身體的反應,並非真的對自己動情。
當初領回佳人後曾對他太過冷淡,所以至今他仍不明白佳人對自己究竟有何感覺。有時會覺得他一定也喜歡自己,但下一秒鐘又被自己是不是想太多而推翻。
一想到佳人,遙忽然好想見他。
只要能夠生還,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擁抱佳人,坦白傾吐自己的感情。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即便他今天沒有遭到綁架,也不知道哪天會發生意外。萬一運氣不好,說不定再也見不到佳人。
要是不趁早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或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
一想到這裡,遙便覺得不能再因為難為情而躊躇了。
如果聽到自己說出『我愛你,所以不想離開你』這種話,佳人一定會很吃驚吧。
佳人困惑的表情浮現在遙的眼前。光是想像就讓他想微笑起來。
在這種非常時期沉浸於幸福氛圍時,遙匆然聽到小屋外傳來踩著沙地走路的聲音。
接著,發出唧軋聲的舊門被拉開。
隨著夜晚冰涼空氣而來的,是包括光頭男在內的兩個男人。
新加入的男人體格壯碩,看得出力氣相當大。都已經過十一月了,還只穿著運動型襯衫和迷彩褲。突出的顴骨和細小眼睛給人一種冷酷感,長髮束在腦後。
「黑澤遙先生。」
雖然被連名帶姓地叫,遙卻只知道他是船上那三名男人之一,其餘一無所知。
遙沉默地仰視著壯男,光頭男彎下腰,像剛才一樣用力捏住遙的下顎。他的手指十分有力,遙的下顎大概已經被捏出指痕來了。
「這傢伙長得不錯吧,大哥?」
被光頭男叫做大哥的壯男不屑地說:
「到明天就會要他不能出去見人。」
「唉,真可憐啊。」
「你那個壞毛病別又給我犯了,聽到沒有?」
「我、我知道啦。」光頭男有點意猶未盡地說。
遙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壯男用靴底踩著遙的腹部,還惡意地扭動腳跟。
腹部受到壓迫的遙皺起眉頭。
「委託人說到他明天來島上為止,不能動你一根汗毛。不過這點小事應該沒關係吧?」
話聲方落,壯男就用腳踢了遙的側腹一下,接著又趁他身體反彈時,用手肘撞擊他的腹部。
差點要把食物還諸大地的遙,幸好中午只吃了一點三明治,所以只有翻騰的胃液不快地黏在喉間而已。
「聽說你專做缺德生意?」
這次換光頭男踢另一邊。
由於兩人都穿著厚靴,踢起來的力道特別重。不過他們卻技巧地折磨遙,而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應該處處結怨吧?」
「才年過三十就有那種豪宅可住,想也知道他不幹好事。」
「聽說還叫女人幫自己公司拍A片?」
「看你每天都帶著保鏢,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兩人邊說邊輪流踹著遙,還用水潑在他臉上。
「這裡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
壯男揚聲大笑。
「你就認命吧。」
兩人把吊在四周的大型手電筒關掉後,丟下滾地的遙逕自走出小屋。
小屋霎時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旁邊似乎就是主屋,兩人應該是在那裡過夜吧。[]
反正遙也逃不出這裡,無需監視。
的確,就算他能解開繩子,也無法從沒船的小島上逃走。
遙並不打算冒險。
他們應該稍微調查過自己的背景。從剛才的對話可以得知,他們臆測的部分居多。不過對方既然知道自家及保鏢的事,想當然必定也知道自己有個秘書同住吧。
絕對不能讓他們發覺,佳人對遙是特別的。
遙在心裡暗暗叮嚀自己。
萬一讓那個想報仇的人發現,折磨遙最好的方法就是對佳人下手就糟了。
他絕對得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才行。

坐在客廳裡無心看著電視的佳人,發現節目已經換新,表示時間已過十一點。
遙還沒回來。
佳人開始不安起來。
這算是第六感嗎?
出差的遙半夜還沒回來是常有的事,但這次他偏偏說了要佳人作飯等他回來。
照遙的性格來看,應該不至於交代完後,連個電話也沒打就改變預定計劃。他在這方面還算是個周到的男人,不會輕易推翻自己說過的話。
餐廳的長桌上擺著兩人份的餐具。加熱就能吃的菜餚以及烤過就能吃的肉,從八點就開始等待。這些都是佳人下班回來後急急準備的食物。
要是交給傭人,應該可以做出更美味的佳餚。不過既然遙想嘗嘗自己許久沒有發揮的廚藝,佳人內心不免竊喜。即使做不出什麼好菜,他也盡量準備了想得到的菜單。所以他壓根不認為遙會毀約,逕自在外吃過晚飯才回來。
猜測著不知發生什麼事的佳人,胸中逐漸湧起不祥的預感。
他試著打過遙的手機,卻收不到訊號。中午他就試打過一次,跟剛才打的反應完全一樣。他也知道無人島上收不到電波,但這麼晚了還收不到訊息,佳人心中的不安愈來愈膨脹。
難道遙還沒有離開無人島?
但他的確聽說工作小組也是當天來回啊。無人島上應該沒有可供住宿的地方,而且帶著那麼嬌貴的女演員,更不可能搭帳棚露宿。所以他們原先的預定是趕緊拍完,回到本土之後再找地方住一晚。
或許是拍攝完後,又到哪家位於地下室的店裡去了吧。
無數新的可能在佳人腦中萌生,他卻一個也不相信。
他雖然不擅長應對導演三峰,但這種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而且如果連他的手機也打不通,就表示他跟遙或許在同一個地方,自己也能稍稍安心。但三峰立刻接起了電話。
『久保?啊啊—是社長那位大美人秘書吧!』
電話另一端非常吵雜,佳人聽不清楚三峰的聲音。從聲音判斷,三峰人應該在舞廳。
問他是不是跟社長在一起,三峰訝異地回了一句『啊?』然後惡意地笑了出來。
『沒有,社長怎麼會跟我們在一起?』
三峰完全是一副玩笑語氣在調侃佳人。認為遙跟佳人在同居的他,經常像這樣故意開玩笑。雖然事實如此,但佳人經常不知如何反應而感到困惑。遙是不理他也不辯解,但自己也不能跟著這樣吧?[]
『社長搭四點的船先離開了。我沒問他接下來要去哪裡,搞不好正在哪裡狂歡也說不定呢。』
佳人告訴他遙的手機不通,三峰更是興趣本位地開始加油添醋起來。
『做好事的時候萬一老婆打電話來,當然會掃興啊,要是我也會關機。男人花心是正常的,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任憑他滿口胡說八道的佳人,咬住下唇不說話。
他相信遙不會做這種事,但聽三峰說得煞有介事,佳人也無法完全反駁他。他跟遙平常就鮮少對話,或許遙真有他不知道的一面也不一定。
『要是社長真的偷情,久保先生你也不能輸他。』
三峰的玩笑愈開愈過火了。
『得好好復仇才行。這樣好了,你偷偷讓我拍卷錄像帶怎麼樣?我早就想拍你的裸體了。我會準備超級大帥哥給你,你搞不好會很中意喔。』
不用了,佳人說完便掛斷電話。
再聽下去三峰只會愈說愈得意。他知道對方不是壞人,卻無法配合那種業界的玩笑。那實在太沒有禮貌了。
佳人考慮報警,但隨即想到只不過是個成人半夜沒回家就報警,想必警方不會處理吧。搞不好還會跟三峰做一樣的推測,然後要他等到明天晚上再說。
早知如此,當初不管遙怎麼拒絕,都應該找個新保鏢跟著他才對。
如果遙真的是去夜遊而晚歸,佳人反倒覺得安心。畢竟遙的行動並非自己所能干涉。他是屬於遙的,但遙不見得屬於自己。
只是他應該會嫉妒吧。
感情不是用理性可以釐清的。
那應該就是喜歡的證明吧。
佳人又打了一次遙的手機,結果還是一樣。
滿心焦躁不安的佳人決定等到明天再說。現階段也只能這麼做了。
完全沒有食慾的他只去洗了澡,就回到寢室過了一個無眠的夜。

因為幾乎睡不著,佳人比平常早起了將近一個小時。
早該回來的遙至今仍不見人影,佳人得幫他調整今天的行程才行。
最後的希望就是遙會從過夜的地方直接進公司,但就佳人所知,遙從沒這麼做過。凡事都相當嚴謹的遙,討厭這種糜爛的生活態度。當初聽到他說亡弟之事時,佳人便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佳人先把來接遙的司機打發回去,告訴他行程有變動。
然後提早到公司等遙的聯絡。
如果到中午仍未聯絡,就表示事態非比尋常。遙不會這麼不負責任,不可能放著自己一手辛苦建立起來的公司不管。更何況在一片不景氣之中,每家公司都還有可觀的收益。
最壞的打算,就是召集各公司的股東商量對策。
其中有不少人跟遙是老交情,或許會有什麼線索也不一定。
佳人得負責聯絡他們,共商應變的對策才行。
他振作起精神走出家門。
遙所蓋的這座和風豪宅,在附近的建築物中算是相當醒目的存在。這裡並非所謂的高級住宅區,周圍儘是大小不一的獨戶住家、公寓及小區。對遙來說,知名的高級住宅區只會讓他覺得綁手綁腳而已。這個沒有虛榮心的男人,要的不是虛名而是實利。
或許是比平常早出門的關係吧,距離幹線道路還有一百五十公尺的這段路上沒什麼人跡。
路邊零零星星停了幾輛車,很平常的光景,佳人並未特別留意。[]
當他靠著路邊走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有車子接近的聲音。
反射性地回頭一看——
前面一台白色的AVENIR正停在不太寬敞的路邊,佳人判斷著是否該停下來讓車子先過。
放慢速度開過來的,是一台黑色MARCH。
覺得應該沒問題的佳人再度往前走.走到AVENIR旁邊時,MARCH也跟著開過來。
「不好意思——」
車窗搖下來之後,一個男人探出頭來。
「我迷路了,可以跟您請教一下嗎?」
不能無視的佳人只好停下腳步,男人也跟著把車子停下來。
就算後面沒有來車,把車子停在路中間也夠大膽了。
佳人邊注意著後方,邊伸手接過男人遞過來的紙條。上面的手繪地圖畫得非常潦草,連字都很難辨認。
佳人看了半晌,還是不知道上面寫些什麼。
「不好意思,我住在這裡也沒多久,可能幫不上忙。」
過意不去的佳人把紙條還給男人。
「啊——應該在這附近才對啊。」
這個膚色黝黑,看起來不很高大的男人皺起眉頭,一副佳人好像應該知道的語氣。
「你真的不知道黑澤先生住在哪裡嗎?」
忽然聽到男人這麼說,佳人嚇了一大跳。
難道是遙派他來通知什麼嗎?佳人鼓起勇氣走近車邊。
「我就住在那裡,而且認識黑澤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原來如此。」
男人展顏一笑,剛才還有點不悅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
但眼神卻沒有在笑,而且還閃過一道瞬間即逝的精光。
注意到的佳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腦中只想著『陷阱』兩個字。
正想要逃的當下,身後那輛完全沒注意的AVENIR忽然打開後車門,一隻手臂迅速伸出來把佳人拉進車裡。
他完全沒發現車裡有人。或許是車窗上貼了黑色遮陽紙的關係吧。
把佳人拉上車後,MARCH跟著開動,前面幾公尺處也停著一台商旅車。MARCH的男人下車後,換到AVENIR的助手席來。
一連串的突如其來,讓佳人連叫的時間都沒有。
後座的男人從背後絞住佳人,用小刀頂著他的脖子威脅他安靜。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你要是敢亂叫,我就切斷你的頸動脈。」
不知對方是不是認真的,佳人只能點點頭。在問出遙的行蹤之前,他只能採取被動。
這下子更能肯定遙出事了。
絕望的佳人在心中念著,得想辦法才行。
「你就是黑澤的秘書吧?」
「是的。」
聽到佳人冷靜的回答,男人伸手握住他的下顎硬轉過頭。被硬轉的脖筋開始發痛,而且似乎也被刀刃微微割傷。
「你還挺有膽子的嘛,明明長得跟女人一樣漂亮。」
「社長在哪裡?」
無視男人的話語,佳人尖銳地問。
男人的手指像愛撫似地在佳人頸間移動著,讓他全身泛起雞皮疙瘩。等他發現男人缺了小指後,更是不寒而慄。他看過太多缺了左手小指第一關節的人,那是他最不願意扯上任何關係的類型。[]
「因為有點事把他留住了。只要你乖乖等不去報警,兩、三天後就會放他回來。」
「你們要的是錢?」
「不是!」男人壓低聲音怒吼。
跟liumang同居了十年的佳人,自然不會因威脅而害怕。幹部級的人雖然對佳人有幾分禮貌,但下面的小囉囉差不多就是這調調,找到機會便會群起侮之。
這個男人的魄力還算小意思。
以多年經驗來判斷,佳人知道這男人應該不是liumang。
跟他比起來,前方駕駛座上一直悶不吭聲的男人要來得難惹多了。
「錢不用了。現在跟當時不同,我們已經進帳了。」
當時?是哪個當時?佳人聽不明白,但約略猜出男人八成跟遙有過宿怨。
剛才被男人硬扳過頭時,他發現男人有張看來極為冷酷的嘴唇,以及散發狡詐光芒的眼睛,不過還沒看清楚就又被推向正面。
「我的手指就是拜他所賜才被切斷。」
男人把斷了一截的小指湊到佳人面前。雖然看慣了這種尖端變圓沒有指甲的指頭,但他沒興趣多看幾眼。佳人想起從前曾親眼目睹犯錯的囉囉被斷指的畫面,被兩個手下硬壓住的囉囉不管怎麼哭喊,還是被斷了一截小指。那男人的哭聲一直迴響在耳際,縱使佳人膽識過人,也有點夜不成眠。那彷彿在警告自己『敢違抗的話你也是同樣下場』。當時甫進大學的他,嚇得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怕了?」
看到想起往事而全身僵硬的佳人,男人以為他是被自己的小指嚇到,故意用小指往他臉上摩擦。
「現在的liumang如果要斷指,可是會先打藥,還讓出租車在外面等著呢。不過我那個時候就沒這麼好命。」
佳人撇著臉想避開男人的手指,男人卻執拗地不斷在他耳後、頸項還有嘴唇上來回摩擦。
「我也要那傢伙嘗嘗同樣的滋味。」
「請不要這樣!」
佳人反射性地僵硬起身體,用力掙開男人的束縛面向他。
「請不要對社長那麼做!」
「少囉唆!」
男人憤怒地揪起佳人的前襟。
「他算哪門子社長!所作所為跟liumang有什麼兩樣!不是放高利貸就是拍A片,都是些骯髒勾當,而且還是個冷血的守財奴。」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叫你少囉唆聽到沒有!」
男人粗暴地推開他,佳人的後腦和背脊撞到車門。正想起身時,卻被男人用身體覆蓋住。
「漂亮的帥哥你聽好,你要是擔心僱主的安危,就乖乖回家等他。如果敢輕舉妄動,小心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男人用下流的眼神打量佳人,嘴上浮現卑猥的笑意。
「我是對男人沒有興趣,但其它人可就不一定了。你要是敢給我動什麼歪腦筋,下次被逮的就是你了。」
整個人靠在車門上的佳人,下一秒鐘身體忽然失去平衡。
他就這樣被男人推出車外,跌坐在地上。[]
「別說我沒有警告過你!」
男人關上車門撂下一句話後,車子立刻發動引擎疾駛而去。
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佳人,忘了記下車號,等他想起來時車子已經走遠。
他的身體還在細細發抖。
佳人鎮定心神後站起來,想要整理被扯亂的前襟,手指卻顫抖得不聽使喚。
這樣下去的話,遙肯定會遭到他們虐待。
不、或許已經被虐待了。
佳人開始坐立不安起來。他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他撩起紊亂的前發,腦裡思索著該怎麼辦才好。
不能去報警。
萬一被他們知道,遙會有性命危險。
但現在是分秒必爭。只要晚一點救出遙,他就會多增一分被折磨的機會。佳人深知人可能變得多殘酷,一想到遙會遭受什麼樣的凌虐,佳人就覺得無法忍耐。
總而言之,現在不是到公司去的時候。
本想跟其它公司要員聯絡商量對策的計劃也打消了。
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同道中人的力量,擁有龐大組織的他們要找人如同家常便飯。
佳人不得不選擇這個下下策。
去拜託liumang,就等於把自己出賣給惡魔。去求人,就要有骨髓隨時會被搾乾的準備,尤其佳人要去拜託的對象,根本不是會無條件幫忙的好人。
除了香西組組長,他找不到能夠依靠的對象。雖然知道東原跟遙很要好,卻不知道如何才能聯絡上他。對方可是川口組的少東家,即使要問,也得透過香西轉達才行。
佳人沒有什麼可以拿來跟香西交換。
唯一憑借的,就是他對自己的身體還有一絲執著。或許去找他,他會要求自己再度回到他身邊。不論香西對佳人有多執著,一旦佳人吃了回頭草,恐怕很難再享有以前的優遇。香西還有一堆手下要照顧,自己享受完之後,一定會把佳人丟進惡狼般的手下群任憑凌辱。
他不是不怕,但沒有選擇的餘地。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出遙。
只要遙能平安無事歸來,無論自己遭到什麼對待,甚至再也見不到遙也無所謂。
心臟開始狂跳的佳人,搖搖晃晃往大馬路走去。在交通流量大的路上,隨手招下一輛出租車。
香西一向早起。
現在過去有可能跟他擦肩而過,於是他對司機報出了香西組本部事務所的地址。
顫抖的聲音還讓司機問了第二次。
再度把地址重複一遍後,佳人的聲音才恢復鎮靜。

佳人在事務所前的轉角處下車。再怎麼樣也不能光明正大從大門口進去。
這幢有著現代化辦公室大樓外觀的四層樓大廈,就是香西組的要塞。凡接近者全都會被監視器攝入。要是有形跡可疑的人物出現,在一樓待命的手下就會第一個衝上來。
明明已經有覺悟,但佳人的腳步仍舊沉重不已。
即便有著膽識過人或倔強的評價,但佳人畢竟只是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對老大來說,不見得仍具吸引力,況且佳人也不覺得自己有多美。
更何況他還曾經背叛過香西一次。
要是運氣不好,香西說不定不會接見他。[]
就算他肯接見,一旦知道佳人能給的只有身體,或許也會嘲諷他少自戀了而趕他出去吧。
但香西跟遙好歹也有幾面之緣,佳人不排除他會伸出援手的可能性。但香西跟遙的交情稱不上好,要是沒有東原的說情,要他為遙出動人力也難。
種種負面想法掠過佳人的腦海,他甚至覺得連呼吸都快不順暢起來。
沒想到會變得這麼軟弱,佳人在心中斥責著沒用的自己。
自己要是不振作一點,怎能救出正在受苦的遙呢?
他用力咬住下唇,堅毅地抬起頭來。
這時,一輛大型黑頭車從他身邊經過。
剛剛才被後方來車襲擊過,佳人反射性地迅速跳離車邊。要是再遇到同樣的狀況,那就真的太遲鈍了。
然而從緩緩下降車窗中探出頭來的,竟然是東原辰雄。
「你怎麼會在這裡?」
平常對佳人還會半開玩笑的東原,這次的語氣卻顯得認真且微慍,眼神也像刀鋒般銳利,彷彿警告他別想敷衍過去。
「今天可是禮拜五,你不用上班嗎?遙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一連串的逼問讓已經失去平常心的佳人,連是或不是都答不出來。
「再過去不是香西的事務所嗎?你在這裡幹什麼!」
東原的表情愈來愈險惡,口氣也開始轉為斥責。
「你先上來再說!」
看到後車門打開,佳人趕緊彎腰坐了進去。在這樣大廈林立的大街上,東原這種特殊身份的人物搖下車窗探出臉,等於讓有心者有機可乘。知道自己沒顧慮到這麼多的佳人。臉色更是蒼白。
「很抱歉。」
無視佳人有氣無力的道歉,東原吩咐司機開車。
「下次再去香西那裡吧。你就隨便開。」
原來東原是要去找香西。
佳人不知要如何感謝這份偶然。
坐上東原的車後,佳人才緩下了原本緊繃的神經。
這時他才發現,東原身邊還坐著另一個男人。
看他坐在最裡面的位子,應該是東原的客人吧。有點緊張的佳人偷瞄了幾眼,發現對方是個相當年輕的纖瘦男人。看起來沒有東原那麼高大,臉在陰影之下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令佳人吃驚的是,沒扣西裝鈕扣的他,襯衫下襬居然從腰間露了出來。被一雙細長漂亮手指遮住的褲襠,似乎也被打開了。
知道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佳人趕緊轉開視線。目光游移之際跟東原碰了個正著。
「發生什麼事?你是跟遙吵架才跑出來嗎?」
東原盯著佳人單刀直入地問。
「不是,是社長被人綁架了。」
「綁架?」
東原整個人轉向佳人,臉色也立刻沉肅下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遙會被綁架?他不是有個叫鈴木的保鏢嗎?」
「鈐木回老家奔喪去了。」
東原打心底不悅地咂舌。
這個瞭解遙的男人,一定也聯想到他會說只有一兩天不需要保鏢的事吧。
「那個白癡!」
不知道罵給誰聽的東原,忽然毫無前兆地握住佳人的下顎往上抬。
「你也被誰襲擊了嗎?」
應該是看到他頸項上的刀傷吧。佳人微微點頭。
「今早上班的時候,有車子在路上埋伏。」
「就是他們說綁架了遙嗎?」
「是……。還說如果報警的話,會讓社長看不見明天的太陽,所以……」
「幸虧你沒有被帶走。」
性急的東原等不到佳人把話說完就鬆開手。但表情卻益發恐怖起來。
「你該不會是想跟香西求助吧?」
威脅性十足的語氣讓佳人無法第一時間應答。東原用足以殺死人的視線緊盯著他,佳人全身滲滿冷汗。他從沒看過東原這樣的眼神,原來這就是他平常隱而未顯的本性。這還是他第一次對佳人露出凶暴的鐵腕本質。[]
「回答我。」
連保持沉默的權利也沒有,佳人嚥了口唾液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救社長。」
「你認為香西會爽快幫你嗎?」
「……不認為。」
「那麼,」東原更壓低了聲音問。「你打算背叛遙,投入香西的懷抱嗎?」
再也承受不住的佳人終於轉開了頭。
他無法回答。因為好像真的會被東原殺了。
「你這個笨蛋。」
東原叨念了一句後,把佳人的身體拉過來。
他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柔和許多。
「佳人你聽好,別再有這種輕率的想法。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事先去問遙,再不行的話就來找我。」
佳人瞪大眼睛。他沒想到東原會這麼說。
東原伸出手,撫慰般地摩擦著佳人頸上的傷痕。
「答應我。」
「是。」
聽到佳人的回答後,東原那張輪廓深刻的俊臉才恢復以往的親和,也稍稍挪開了身體。
另一個人則靜靜看著他們的交談,身上紊亂的衣物已整理好。
「遙被誰抓走?」
「不知道。」
看到佳人歉疚地低下頭,東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
「你聽好,我現在不能有所行動。因為有個早就看我不順眼的父執輩,最近一直在給我私下動手腳。而週末有個川口組直系組長全體都要出席的懇親會,我是這次的主辦人,只要辦得有一絲不體面,伺機已久的傢伙就會群起攻之。我不會說什麼不戀棧目前地位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但要把下期組長的位子交給那位父執輩的話,組裡的秩序就會大亂,這也不是本家老大所樂見的。所以我現在不能離開這裡。」
「是。」
能體會東原動輒得咎立場的佳人點點頭。
「剛才神氣地教訓了你一頓,但遇到這種狀況我卻不能有所行動,實在沒有當遙朋友的權利。」
「我來就好。」
東原的自嘲讓佳人挺身而出。
「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
「你還真是個表裡不一的男人啊。」
東原挑起嘴角微笑,手又撫摸著佳人頸項的傷口。這次力道比剛才溫柔多了。
「看到你的傷口,遙又會氣爆了。」
「這點小傷只要舔舔就好。」
「是啊。不過只要是你身上的一點小傷,遙都無法坐視不理。」
有點不能理解東原的話中之意,佳人困惑起來。
東原用眼神輕笑一下,然後歎了口氣。[]
接著轉向坐在另一邊的青年。
「貴史。」
他直呼對方的名宇。
佳人這才驚覺,他最近也跟一個叫這名字的青年交換過名片。
本來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坐正了姿勢後轉向佳人。
「啊、你是昨天那位。」
果然是昨天他在電車上遇到,那位身體不舒服、有張端正臉龐的律師。
貴史則是在他們兩人說話時就已察覺到,所以沒佳人這麼吃驚,還對他展露了一個漂亮的微笑。
「剛才聽他叫你佳人,我還在想是不是你,聲音也跟當時很像。」
「你們認識?」東原吃驚地問。
「是啊。」貴史曖昧地帶過。
佳人想起貴史當時所說嚴格要求守時的客戶,該不會就是東原吧。
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偶然。
半信半疑的佳人忽然覺得,以後不能太小看偶然的機率。
去找香西的時候被東原攔下,接著又在他的車裡跟貴史再見面,這應該算是幸運的徵兆吧。
「算了。」
一直被香西軟禁的佳人,究竟是怎麼跟貴史認識的,饒是聰明過人的東原也揣測不出來吧。在這種非常狀況下,他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佳人,這傢伙雖然是初出茅廬的菜鳥律師,但有一副聰明的腦袋。大學時代還在課業閒暇之餘,到偵探事務所打過工。」
聽到東原的說明,佳人打從心底感到意外。貴史看起來怎麼都像那種病弱不喜出門、整天坐辦公室的類型才對。
「我把他借給你。」
「啊、但是……」
佳人遲疑地看向貴史,對方跟他點點頭。
「希望我能幫得上你。」
「真的可以嗎?」
目前還不知道敵方的底細,極有可能跟liumang組織有關。就算貴史是東原認識的人且有相關經驗,他仍不免猶豫是否該把外人捲進這麼危險的事件裡。即使多想求助,也很難開口拜託。
貴史也察覺出佳人的心態吧。
他凝視著佳人的眼睛,強而有力地再說了一遍。
「剛才我聽到了你跟東原先生所說的話,也覺得你早上沒有被綁走近乎奇跡。」
佳人自己也這麼想。
那些人不知道遙和佳人不只是社長和秘書的關係,要是知道的話,絕不會放過佳人。
「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能當做沒聽到。而且知道你準備捨身救人更是擔心,放著不管的話,你一定會亂來。我現在可以瞭解那位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人的心情。」
被他說得有些難為情的佳人,只好點頭同意。[]
東原叫司機停車,讓兩人下車。
臨下車之際,佳人聽到東原說了一組十一個號碼的數字,是他的手機號碼。
「下次有什麼事記得跟我聯絡。」
然後對貴史說了聲『交給你了』,就迅速發車前進。

「你嚇了一跳吧?」
催促著佳人的貴史快步走了出去。
佳人也跟上去並肩而行。
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裡,但看他的腳步充滿自信,佳人也就沒有多問。
既然是東原信任的男人,自然不會只是個空有漂亮外表的草包,事到如今只能相信他了。
「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形式重逢。」
「是啊。執行先生是東原先生的朋友嗎?」
「叫我貴史就好。」
貴史來到自己常去的咖啡店,推開門回頭看著佳人。
「這家店的貝果三明治很好吃,我推薦夾蝦子和酪梨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呃……我現在沒什麼食慾……」
根本沒心情在這裡悠哉吃早餐的佳人,困惑地站在門口。要是有喝咖啡的時間,他寧可到處打聽有關遙的消息。
但是貴史卻看著佳人說教起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該吃東西的時候不吃是不行的。要是潛入敵營時,肚子發出飢餓叫聲怎麼辦?去救人反而被抓的話,會讓你原本要救的重要的人陷入更危險的狀況,也就是本末倒置。如果你真的確定自己不餓,那大可以不吃。」
「我吃。」
佳人豪不猶豫地回答。貴史滿意地溫柔一笑。
給人氣質柔和印象的貴史,態度還滿強硬的。或許是從事律師這一行吧,他比佳人想像中要幹練多了。
在靠裡面的位子上坐定點好餐後,貴史立刻向佳人詢問整件事情的經過。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佳人把自己所知盡可能全告訴貴史。包括遙帶著拍攝小組到無人島,以及明明預定當天來回卻到半夜仍不見人影,還有打電話詢問導演的事。
貴史仔細聆聽著,時而發出質問。
「說到翠島,就是那個因為人口流失,從幾年前就已經沒有居民的島嶼吧?島上原本只有約五十戶民宅,人口也只有兩百人左右,是個自然景觀宜人的美麗島嶼。社長就是到那裡去嗎?」
「是的。由於沒有定期來回船,所以必須先跟船家敲定接送時間,而社長則預定搭早一班船回去。聽說剛好有別組人也去島上,社長便跟他們說好回程一起走。」
「原來如此。那首先得調查社長究竟有沒有搭上那艘船。要載客到無人島,應該不是一般船公司會承接的業務,可能是附近漁夫閒暇之餘的副業吧。如果是以個人交涉的方式僱船,那麼載工作人員回來的船長,很有可能不知道前一艘船到底載了誰。所以工作人員才會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他說得有道理。
佳人也同意地點點頭。
此時點餐正好送上桌。雖然真的吃不下,但知道得塞點東西到胃裡的佳人咬了一口貝果三明治。果然如貴史所說的可口。
「等吃完飯就到現場去打聽狀況吧。」
「好。」
「別擔心,我想對方應該還不會對你重要的人怎麼樣,一定來得及的。」
明知道只是安慰,但聽貴史這麼說,佳人卻沒來由地安心起來。只是聽貴史每次用『你重要的人』稱呼遙,佳人不免面紅耳赤。
「社長姓黑澤.」
佳人低聲說。貴史點點頭。
「我知道,他叫黑澤遙吧?常聽東原先生提起他的大名,我也見過他幾次。」
「是嗎?」
「那天拿到你給我的名片時,看到上面寫著黑澤集團社長秘書的頭銜,我就在想會不會是我認識的那位黑澤。不過黑澤這個姓不算罕見,我也沒有想太多。剛才在車裡,起初有點在發呆……」
瞇起眼睛的貴史敷衍似地喝了一口咖啡。[]
黑髮在陽光照耀下發出鮮艷的光澤,非常漂亮。
發現佳人視線的貴史,微覺困惑地垂下眼睛。
「之前讓你看到我邋遢的樣子。」
「啊、不會。」
慌忙否定的佳人匆然不安起來。
「昨天你該不會因為遲到,遭受到什麼不合理的對待吧?」
有點出乎意表的貴史,下一秒鐘就浮現逗趣的微笑予以否認。
「沒這回事。當時我說的對象的確是東原先生,我們的關係有兩年了。」
不過只有肉體關係。他壓低了聲音補充。
佳人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
「這兩年間發生了不少事,不過最近終於穩定下來。總之就是大尾liumang跟菜鳥律師顧問的組合。」
「你是顧問嗎?」
「目前是啦。我跟在一位名律師白石先生身邊工作,因為他太忙,才把東原先生的案子交給我負責。而之前在事務所的時候,就已經跟東原先生有過幾面之緣。」
聽貴史毫不隱瞞自己的事,佳人考慮是否要把自己跟遙、東原以及香西的事說出來。那不是太輕鬆的往事,很難隨便告訴別人,不過對貴史的話,好像比較容易啟口。
「我應該把跟社長的事告訴你嗎?」
貴史靜靜搖頭。
「你想說我就聽。不過老是聽你見外地稱呼他社長,我難免有點想戲弄你就是了,所以以後請你就像平常一樣地稱呼他。在我眼裡,你並不是以秘書身份在擔心老闆,而是以戀人身份擔憂他。這樣我會比較有想幫忙的動力,調查起來也會更起勁。」
「但是這樣的話,好像有點……」
公私不分的感覺。佳人羞得臉又紅了。
「公私不分又怎麼樣?」
貴史說得乾脆。
「擔心喜歡的人天經地義,不必顧慮別人的感受。我常覺得那種為了家人或戀人努力的模樣非常令人感動。」
「是啊。」
「遙先生也真幸福。」
貴史羨慕般地瞇起眼睛。[]
這個動作讓佳人聯想到東原。
貴史應該喜歡東原。
他雖然不瞭解東原的心情,但會讓貴史出現這樣的眼神,可見兩人的心意並未相通吧。
結束早餐後,兩人便朝有船隻開往翠島的I半島出發。
一定要想辦法在今天之內找到遙。在搖晃的電車裡,抿緊嘴的佳人一心只祈禱著遙的平安。

人身自由受限的遙,在冰冷的木板上過了一晚。醒來時發現陽光從壁板縫隙中射進來,原來已經是隔天早上了。
昨晚睡不著並非恐怖和緊張作祟,而是太冷所致。被潑了一桶水後,頭髮和襯衫全都濕淋淋,更別說身上連條棉被也沒有。愈到深夜愈冷,遙怎麼樣也睡不著。
這次的臉真是丟大了,遙自嘲地想。
平常東原就常嘮叨要他有點危機意識,但從來沒遇過這種危險狀況的他,相信自己應該沒這麼倒霉而疏於警戒。
然而比起自己,現在遙更擔心佳人。香西組的手下該不會趁機偷襲他吧,或者跟自己結怨的人會不會把目標轉移到他身上?一想到這裡,他就後悔沒雇個保鏢陪在佳人身邊。
比起自己,總是會比較在意喜歡的對象。
這是談戀愛者的通病嗎?
遙不是沒談過戀愛,佳人也並非自己的初戀,但還是頭一次有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然而糟糕的是,他在佳人面前始終無法坦率,心裡想的跟說出來的完全兩回事。
要是自己的身體有所殘缺,佳人不知會做何反應?
他是個溫柔的男人,一定會更勝從前地對自己好。加上還有一億巨款的欠債,他一定會終生陪在自己身邊吧。
果真變成這樣,他決心放走佳人。
他不想讓佳人有任何負擔。
佳人原本就是個不會為自己花錢和時間的男人,萬一遙不良於行、失明,甚或斷手的話,一定會更增添他的麻煩。
或許歹徒會讓遙寫下公司或自家的轉讓書。這麼一來他就變得一無所有,必須重新開始。雖然他才三十二歲,要另起爐灶還有得是時間,但不能拿喜歡這個理由讓佳人跟自己吃苦。就算佳人願意,遙也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跟佳人發生關係。
只是每當胸中滿溢的愛意和熱情衝動無法抑止,他就只能擁抱佳人做為宣洩。雖知佳人也願意,但事後他還是會對自己高中生般的衝動感到羞恥。
他不是沒想過要問佳人,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兩人陷入這樣的關係,佳人敢說這和報恩無關?難道他真的不後悔?
像昨晚也是。
他明明想著今晚一定要說,事到臨頭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不過遇到現在這種狀況,他反而覺得慶幸。
在彼此感情未確定的情況下,他可以硬起心腸趕佳人出去,即使被追問理由,也可以隱藏真心話。只要告訴他自己膩了或是不需要他即可。佳人也許會因此受傷,但為了日後著想,這麼做最好。[]
而離開自己的佳人會找到新工作,租一問屬於自己的房子,跟可愛的戀人結婚生子組成幸福家庭。
遙凝視著天花板的橫樑,滿腦子想的儘是這些事情,直到門被拉開才發現有腳步聲接近。
「喂、吃飯了。」
光頭男踩著靴子走到他身邊,把紅豆麵包和牛奶放在他的頭旁邊。
「把我的手解開。」
遙對彎腰的光頭男命令似地說。
「不然我沒辦法吃你送來的食物。」
「你還真是不知死活。」
來不及生氣的光頭男啼笑皆非地說。
「普通男人早就大哭大叫求救了。」
「你沒意思殺我吧?否則不會送食物來。」
「有些時候被殺比活著舒服多了啊,大哥。」
遙聳聳肩。
「就算我大哭大叫,你們也不會放我走吧。那我又何必浪費體力?」
光頭男板起臉。
看他沒有揚起手揍自己,遙心想,他大概覺得只會白白痛了自己的手吧。
沒有毆打遙的光頭男,解開綁住他雙手的鉤子,扶他坐起上半身。雖然仍舊不自由,但已經能吃麵包和用吸管喝牛奶了。遙的雙腿還被綁在緊釘在地板的鐵鉤上,繩子綁得太緊,根本沒有解開的希望。在雙手都被捆綁的狀態下,除非有刀子,否則連想都不用想。
看樣子,他還是無法自力逃出。
死心的遙接過男人幫他從塑料袋裡拿出的麵包。
「你還挺親切的嘛。」
遙邊吃邊說。光頭男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是白癡嗎?為了今晚的樂子,如果獵物有氣無力的,僱主也會失望吧。」
「原來如此。」
「船應該馬上就到了,你可以見到他。」
「對方是男是女?」
「男的。」
大概是想時間快到了,沒什麼不能說的光頭男比昨晚饒舌多了。
「他叫境道夫,你應該記得吧?」
遙搜尋著記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黑道中人有可能使用假名,沒見到臉之前很難確定。
「他的左手也沒有小指。」
「我不認識。」
「哼,反正你就認命乖乖等他來吧。」
光頭男把綁著遙手腕、跟牆壁連在一起的繩索調整了一下長度,讓他可以坐起身體。
「躺著跟僱主見面太失禮了吧。」
「這樣的確有禮貌多了。」
「喂。」
光頭男再度蹲下來,抓住遙的臉抬起來。
原本陰險的眼光中,多了幾分黏質的好色神情。
「要我放了你也行。」
壓低聲音的光頭男忽然這麼說。
遙沉默地直視他的眼睛。[]
舔著嘴唇的光頭男跟爬蟲類沒兩樣。
「我大哥還沒醒,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放你逃走?」
「……你想怎麼樣?」遙也低聲問。
「我第一次見到你這種男人。」
光頭男熱切地在遙耳邊低語後,伸手滑到他的腿間握住。
遙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昨晚說的是這麼回事。
「住手。」
知道光頭男打什麼主意的遙冰冷地說。
「抱歉我沒這種興趣,快把你的髒手拿開。」
「你說什麼!」
面紅耳赤的光頭男憤怒得無法壓抑自己的聲音。
「你這個傢伙擺什麼高姿態!」
看樣子是遙冷酷的拒絕傷了他的自尊心。
不過遙無意收回自己的話。他雖然是個為達目的不顧廉恥的人,但這次可不一樣。
如果光頭男要的是錢或物品,他可以考慮。
而且這件事若發生在八個月前,儘管猶豫,他還是可以不在乎地以身體為釣餌。但現(以下由花園錄入組紗樹錄入)在不行。
憤怒的光頭男不斷毆打著他的腹背。
氣血上衝的光頭男變得異常凶暴,要不是聽見騷動的壯男衝進來阻止,恐怕遙已經被打死了。
「王八蛋!你在發什麼瘋!」
壯男把光頭男打倒,用靴頭踢了他幾腳後把他推出小屋外。
「你要是把這個傢伙打得半死不活,僱主會付給我們餘款嗎!我不是告訴你別製造出太明顯的傷痕!」
光頭男邊慘叫邊遲疑地找著借口。
「你一定是看到那個美男子又心生邪念了吧!你這個傢伙快給我滾回二丁目去吧!那裡的小氣勒索比較適合你。」
倒地的遙吐掉口中滿溢的鮮血,全身痛得讓他皺起眉頭。牙齒沒被打斷算是奇跡了。
走出小屋外的壯男,對著光頭男交待說『他的傷就當做綁架時抵抗造成的,聽到沒有!』。
對遙來說,他們要編什麼借口都無所謂。
反正已經吃飽,在他們搖醒自己前再補個眠吧。

「喂、起來!」
聽到怒罵聲的同時,遙也被踢醒了。
「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這種狀況下也睡得著?」
遙周圍站了四個男人。多出來的兩個男人之一曾在船上見過,另外一個是新面孔。
新面孔的男人好像就是出錢僱人綁架遙的元兇,有著尖顴骨,看起來相當細瘦。頭髮漂白燙卷,身穿皮褲、名牌外套以及色彩迷幻的襯衫,一副輕浮浪蕩樣。
「你就是黑澤集團的社長?」
聽到男人這麼問,遙點點頭。
對方跟他也是第一次見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時招惹過這個男人。
「聽說你抵抗得很厲害?看其中一人都氣炸了。」
本來想說關我什麼事的遙,卻因為壯男之前已經想好借口而失去機會。像是要轉移男人心思似地,壯男把光頭男趕到外面去準備酒菜。
從剛才一直怨恨地瞪著遙的光頭男,臉上到處都是瘀青紅腫,看起來的確相當悲慘。不過自身難保的遙,現在也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
另一個多出來的男人也跟著光頭男走出去。他是個膚色黝黑的矮小男人,沒有什麼醒目的特徵。
這個佈滿塵埃的小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疊椅出來。
叫境道夫的男人裝模作樣地坐在椅子上疊起腿,舊椅子發出危險的嘰嘎聲。
遙仰望著境道夫隨口問:
「你是哪位?很抱歉我完全不記得你。」
「我嗎?我是托你那毫無慈悲的公司之福,斷了一根小指的人。」
「我哪個公司?」
「小氣的高利貸和爛A片公司。」
皺起眉頭的遙還是搞不清楚。
境的左手的確缺了一截小指。看傷口早已癒合,可見不是最近的事。高利貸和A片這種特殊行業確實比較容易跟人衝突。但不管哪家公司,只要發生過某種程度的事件,遙一定都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既然想不起來,有可能是境搞錯了,不然就是欲加之罪。
壯男靠在兩人旁邊的壁上,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目露精光地瞪著他。
「我會慢慢告訴你。」
境發出令人噁心的安撫聲。
「不過我要先說明一下接下來的安排。待會兒跟你聊夠後,就會把你吊在樑上。我搭乘的船上準備了許多道具,其中有種東西叫鐵鏈。不管你有多重,只要綁上那東西,就能輕而易舉地用單手讓你上上下下。」
境愈說愈愉快。他大概以為遙的沉默是害怕所致吧。
「把你吊起來之後,我們就開始飲酒作樂。想折磨你的那些男人,一喝酒之後會更來勁。而你被吊得愈久,想必肌肉會愈加緊實更添帥氣。等差不多八、九點之後,我們會再回到這裡。」
他的意思是說,好戲才正要開始吧。
境神經質地用手玩弄著掛在頸上的粗大金鏈,表情惡意十足地說:
「我們沒打算殺你,只想讓你嘗嘗我們曾經受過的恐怖和痛苦。早上就會把你放了,不過來接你的船要日落之後才會到,因為我們得先你一步離開這裡。等我們到了本土,才會派船來接你。怎麼樣?夠親切吧?」
「某種程度上算是。」
聽到遙靜靜的回應,境滿臉老大不爽。
「你這個冷血動物,就不能表現得害怕一點嗎!」
「你才是冷血動物吧?」
「你說什麼!」
「我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當然無從反省起。」
「你給我聽好!」
境踢翻椅子站起,揪住遙的前襟吼道。
之前被毒打的痛苦,讓遙微微皺起眉頭。境見狀扭唇一笑。
「我向你們公司借錢不成,迫於無奈只好含淚叫我可愛的妹妹去拍A片,沒想到居然被拒絕。事後才知道原來都是你的公司,也就是說,我被你拒絕過兩次。」
那又怎麼樣?遙這次乖乖在心裡想。
拒絕融資和拍A片被拒根本是家常便飯,更別說做決定的人大都不是遙。要向地下錢莊借錢也得遵守錢莊的規定,而拍A片的女演員更要看導演有沒有靈感。遙只會參與企劃,其餘一律不管。
「托你的福,還不了賭債的我過了兩個月被討債的恐怖日子,被抓到後吃盡了苦頭。」
想到當時狀況的境說得咬牙切齒,用力搖晃著遙的身體。
「還因為小指被斬斷,害我找不到正當職業,只能去找以前的女人過活。」
境說自己沒沾上賭博前,是個在郵局上班的普通公務員。有一次正好送東西到liumang的事務所,倒霉遇到正在找替死鬼的小liumang而誤上賊船。大概是被看出愛揮霍兼好充派頭的本質吧。加上職業的關係,對方認定他一定可以借到不少錢。
「我都到你公司跪著拜託了,居然還叫警衛趕我出去。以前不需要的時候,整天打電話來說可以多借我一點,等我需要的時候又怎麼樣!說什麼您的融資金額已經超過最大底限!」
「你應該也去找過別家吧?不只我這裡拒絕過你。」
「少囉唆!你那裡的口氣最叫我不爽!特別是錄影帶公司那件事!」
「我還真是有夠倒霉。」
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遙打從心底這麼想。要是有正常一點的原因也就罷了,竟然為了這點事而被綁架軟禁兼毆打,實在受不了。
但眼前的男人不是溝通就能了事的對象。
他已經完全陷入自說自話的狀態。看他的眼睛閃著宛如喀藥般的不正常光芒就知道。
聽他說起A片,遙終於想起來。
前一陣子,總是愛開玩笑的導演真的動怒了。聽說有個男人硬把他還在念高中的妹妹拉來,說什麼雖然她長得很抱歉,但只要給他三百萬,要她做什麼都可以,導演氣得把男人趕出去。小女生都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男人卻粗暴地甩她巴掌,要她也低頭請求。
他還記得導演當時十分義憤填膺,還說如果男的長相過得去,乾脆叫他來演那種超激烈的SM戲碼。可惜導演是個對美感要求相當高的男人,看不上眼的絕不點頭。而遙看中的,就是他做事不違人道的性格。
境就是當時的男人。
下流胚子。遙在心中暗罵。
什麼『含淚叫我可愛的妹妹』?
等他平安回去後,一定要頒給導演一個特別獎。
境鬆開手,推倒遙之後站起來。
「真想早點看到你那張游刀有餘的臉醜陋扭曲的模樣。」
矮男這時剛好回來,手上抱著一個紙箱和踩腳梯。從箱中發出的碰撞聲聽來,裡面裝的應該是金屬物。
他們開始著手準備把遙吊起來。
遙面無表情地看著矮男手上的作業。
壯男仍面無表情地環抱著手臂。
境又跑到遙面前蹲下來。看來是個相當沒有定性的男人。
「好戲快上場了。我自從跟藥商接觸後,手頭開始好轉起來。有了錢,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報仇。這些人原本部是暴力團的成員,只要有錢什麼都肯做。我老早就叫他們埋伏在你那座毫宅附近監視,剛好前天看到那個保鏢模樣的人不在你身邊,而且你還自己跑到無人島來。這就叫做天從人願啊。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境滿足地笑著說。
看來那三人並非現役liumang,而是為錢幹活的男人。
「可惜我昨天要是在這裡,一定連那個導演一起綁來。誰叫這些傢伙只做我交代的事,他的福利就送給你羅。」
「不必了。」
遙語氣強硬地回應時,矮男正好從踩腳梯上下來。
境滿意地看著剛弄好的裝置,伸手搖晃兩條長長垂下的鐵鏈發出輕微碰撞聲。
「好,把這傢伙給我吊起來。先讓腳朝下,手腕用布纏住。要是吊幾下就昏過去可就不奸玩了。衣服也維持原狀,我沒興趣脫男人衣服。」
一直靠在牆壁上的壯男走過來,一把抓住遙的肩膀,先解開原先綁住他手腳繩子的鐵鉤,再把毛巾卷在他的手腕上,吊在小屋正中間的梁下。
「不過你好像是個自己受罪也覺得無所謂的傢伙。」
境又開始說話。
「算我多事吧。早上在你家附近抓到那個男人,本來想嚇唬他一下。沒想到是個長得相當不賴的美男子呢。」
遙霍地抬起頭來瞪著境。
「跟他沒有關係!」
他的魄力有點嚇到境。
遙隨即感到後悔,卻遲了一步。他一直叮嚀自己務必小心,沒想到一聽對方提起佳人,他就整個失控了。
「哦……你該不會……」
「別亂想。他只是我的秘書而已。」
遙盡量擺出冷酷的態度,卻已經引起境的疑心。他的眼睛散發出狡猞的光芒。
在兩人說話時,遙的身體已經從被捆綁的雙手上方慢慢被拉長。
滑輪轉動鐵鏈的聲音在小屋裡響起。
「我把他拉進車裡,威脅他不得報警後就把他放了。可惡!早知道應該順便帶來才對。之前就聽說有個男的跟你同居,沒想到原來是這樣。」
「我說過不是了。不要擅自猜測把無辜的人捲進來。」
遙的腰已經浮起二十公分左右了,掛在手腕上的體重也逐漸增加。
「是嗎?那傢伙很擔心你哩。我把手指給他看,還威脅說要讓社長的手指也變成這樣,他就一副巴不得想要捨身取代的悲壯表情。」
「別說了。」
可惜遙沒有辦法堵住他的嘴巴。
「真羨慕有錢又帥氣的社長還男女通吃。」
「你給我聽好,絕不准動他一根汗毛!」
再也無法虛張聲勢的遙,終於叫了出來。
「好啊。那用你全部的財產來交換那個美男子如何?」
境故做親切地說完後,對兩個男人使了使眼色,便留下遙一起走了出去。
唯一可以取光的門被關上後,小屋變得一片黑暗。雖然不知道現在幾點,但距離晚上恐怕還長得很。
遙長歎了一口氣,盡量不移動自己的身體。
他只擔心境會去危害佳人。雖不至於現在就去綁架,但出了小島後就很難說。而他剛才說會找一條船來接遙,搞不好也只是隨便說說。果真如此,在這個對外聯繫斷絕的小島上,沒人來的話根本無法獲救。一想到他們會不會趁機去綁架佳人,遙就開始焦躁起來。
他只能祈禱佳人平安無事。
他是真心這麼想,如果能交換佳人的安全,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中午過後,佳人和貴史抵達了I半島沿海附近的漁港。
之前跟三峰再次聯絡確定後,知道遙等人是在這裡搭船前往翠島。
船場附近有許多掛著『可以出船』看板的人家。
他們找了其中一家看起來規模較大的進去問。由於載攝影隊過去引起一陣騷動,所以馬上就問出載送的船家。
佳人和貴史立刻去找那艘船的船家。出海捕魚的都是孩子們,沒有開船出島的船長就在自家編網,而他今天剛好沒有出船。貴史的行動的確相當迅速。
兩人快步走上傾斜的坡道後,找到了船家的住所。
船家是個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的老人,對於佳人的問題都回答得相當遲疑。
「我不知道是不是什麼攝影隊,就是十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都會男女。」
「回程也是您去接人嗎?」
「是啊,只接回一組人。」
「聽說除了攝影隊之外還有其他人?」
「不知道,我只負責掌舵。」
「但您剛才不是說過只有一組嗎?」
終於急起來的佳人向老人逼問。
「您去接人是下午六點過後吧?當時您有點過人頭嗎?萬一有人留在島上不就糟了?」
「我沒點人頭,是那個戴墨鏡的男人說全部到齊了我就開船。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不是有意見……」
「佳人……」
聽出老人不悅口氣的貴史輕輕抓住佳人的肩膀,有點半責難地打斷他的話。
「抱歉。」
佳人這才重新靜下心神向兩人道歉。
貴史代替佳人發問: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去迎接另一組人的船家?」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老人不耐地皺起眉頭。
「我們的朋友失蹤了,很可能還在翠島上面,所以想去問問看有沒有人知道。」
「我可不知道,這裡的船家也沒人知道。島上一個人都沒有。」
老人的態度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佳人知道他一定隱瞞了什麼。
經貴史一再逼問,老人才不情願地供出另一位船家的住所。兩人道了謝便迅速離開。
佳人有點無法釋懷。他爬著斜坡對貴史的背影說:
「那個老人絕對知道什麼,你為什麼不再多問一點呢?」
「不行,看樣子應該是被錢堵住口了。你看他的眼神一直在游移吧?而且好像有人躲在柱子後方陰影處監視著我們,這下有點棘手了。」
「棘手?」
佳人不安地反問,貴史用力搖頭。
「應該沒問題啦,總會有辦法的。」
他的語氣就像在鼓勵自己和佳人一樣。
接著來到的船家,是船長的妻子出來應對。
「他今天一早就出海捕魚去了。」
這個看起來才二十幾歲的女人,一臉憔悴無神的模樣。孩子的哭鬧聲從房子裡面傳來,她一臉希望佳人他們快回去的表情。
「我什麼都不知道啦。」
「聽說您丈夫在下午四點左右去接四個人吧?您只要告訴我,他有沒有把四個人都接回來就好。」
「應該有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聽得出女人敷衍的語氣,佳人又開始疑惑起來。
他現在知道貴史剛才說棘手的意思了。
這附近的船家很可能全都被錢收買了。
就算他們想多打聽一些,但只有船長妻子在,實在也問不出什麼名堂。而且聽孩子哭得愈來愈大聲,兩人只好提早打退堂鼓。
「怎麼辦?我看問哪裡的結果都一樣吧。」
「最近這附近的漁獲量不佳,漁夫們的生活也很困苦。只要不讓他們覺得是在幫兇,拿錢塞他們嘴很容易。」
「是啊。而且我們不是警察而是普通市民,他們也沒有告知的義務。」
「除非他們還有點良知。」
「他們大概不知道島上發生什麼事吧?」
「應該是。」
佳人和貴史都以遙還留在島上為前提討論著,他們對這點毫不存疑。
「貴史,要不要現在到島上去?」
佳人堅定地問,貴史也點點頭。
「去找能載我們去的人吧。我們兵分兩路,要是察覺到什麼危險,千萬別亂來,搞不好歹徒有同夥留在這裡。萬一連你都被抓,我可沒有臉回去見東原先生,也會被遙先生恨死。」
「我知道,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
快步走下斜坡的佳人堅定地說。
在斜坡上上下下,佳人有點喘不過氣來。幸好之前有吃點東西,不然在這裡就耗盡體力的話,如何救得了遙?想到這裡,他不禁後悔昨晚應該睡飽才對。
貴史的額頭也滲出了汗水,卻沒有疲累的表情。那天在電車裡虛弱的模樣好像從沒發生過。
佳人負責坡道途中所有掛著看板的住家,而貴史則到沿海和港口附近詢問。
「要是找到船,立刻用手機通知對方。」
「好。」
他們早已交換了手機號碼。自從佳人擔任秘書後,不得不隨身攜帶手機,而這種時候恰好派上用場,不必浪費多餘的時間。
說好在船場附近的民宿會合後,兩人就分頭行事。
獨自一人的佳人隱約有些不安和焦急,但他奮力甩開這些感覺,往第一個看到的船家走去。
從陳舊的低矮水泥牆入口走進去,寬敞的庭院裡有個滿臉皺紋的老人。老人蜷縮著身體蹲在車庫前,默默地磨著菜刀。
佳人說出來意後,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對玄關口揚了揚下巴。
意思是叫他去跟裡面的人談。
佳人謝過後,探頭進打開的玄關門口叫了一聲『有人在嗎?』
隨即聽到有人出來的腳步聲。
希望能在第一家就找到。如果能夠用錢解決,他不在乎拿多少錢出來。心中打好算盤的佳人,跟走出來的中年婦人開始交談起來。

找了四、五家,沒有一家肯點頭答應。
幾乎是被趕出門外的佳人,絕望地往地上一坐。
為什麼他們連聽都不聽,就一副好像麻煩上門的露骨表情呢?難道這些人真的這麼無情?佳人的心快被滿溢的憤怒和不甘漲破了。
每一家說的都是同樣的話——『今天不行』。
要是以船家出海捕魚的理由拒絕,他當然不能強人所難。但除此之外的船家,卻異口同聲地說『明天或後天就行』。也有船家笑著說可以明天一早出船,但那時就太晚了。
他不相信遙能平安活到明天。
要是今晚沒把他救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佳人想到早上那個強拉自己上車的男人缺了一截的手指,又聯想到遙那雙修長漂亮的手,一股惡寒瞬間竄遍全身。滿心都是那種想要狂抓喉嚨大叫出來的不安。
跟貴史分開行動已經一個小時了。
手機仍舊寂靜無聲。貴史大概也一無所獲吧。
佳人重新振作起精神,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已經找不到可能出船的船家了。問了幾個像當地人的路人,也說這附近沒有其他有船的人。
有些人還親切地說港口附近就有了,佳人只能艱難地點點頭。
他的腳步愈來愈沈重,過度不順利更加重了他的疲倦感。
時間好像也過得特別快。
當他繼續往沿海方向的道路走去時,正好看到貴史也朝會合處走來。
他朝貴史跑了過去。
貴史發現他就停了下來。
「怎麼樣?」
「還是不行……。你呢?」
佳人搖搖頭。
兩人幾乎同時發出滿溢疲勞的歎息。
「現在只能過濾出幾個比較有希望的船家,再去拜託一次了。」
聽了貴史的提議,佳人想到剛才自己拜託過的那些船家,腦海裡卻只浮現出他們頑石般的強硬態度。
「要不要去把還停留在港口的船再找過一遍?」
佳人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剛好也這麼想的貴史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事到如今只能盡力而為了。佳人咬著下唇這麼告訴自己。
雖然雙腿已經痛得僵硬,但兩人都沒有想要休息。
由於貴史負責的港口附近的船家太不合作,佳人只好打自己剛才問過的那幾家的主意。
爬著斜坡的腿會顫抖,不只是因為疲累。
佳人已經盡量不把事情往壞處想,但不斷湧出的不安卻讓心情幾乎沉到谷底。
「佳人,小心別跌倒。」
看到他步履蹣跚,貴史急忙趕上來扶著他的手腕。
「抱歉,我沒事……啊!」
話還沒說完,佳人真的差點踉嗆跌倒。
貴史輕笑著佳人的倔強。
「我就說吧?你真是愛逞強。」
「是、是嗎?」
尷尬起來的佳人覺得臉頰發燙,他知道自己一定臉紅了。
「我也會這樣,所以可以體會你的心情。不過,有時候依靠年長者並不是壞事。」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明年就三十了。」
貴史比佳人還大兩歲。
佳人聞言才稍稍放鬆下來。
他並不是拘泥年紀,只是聽到對方的確比自己大,會有一種好像可以率直暴露自己弱點的感覺。或許是貴史給人值得依靠感,佳人的心情的確輕鬆不少。
「你不習慣依賴嗎?」
「應該是。」
「我也是,既不喜歡也不會去依賴人。不過一看見你,不知怎的就會很想讓你依賴。」
「是因為我太沒用嗎?」
「應該說是無法放著你不管。你有那種要是放著不管,就會以身犯險的特質。」
說錯的話我先道歉。貴史又補了一句,但佳人覺得他並沒有說得太離譜。
等到坡度稍緩,貴史便鬆開了佳人的手。
前面有人走下來。
是剛才第一家民宅裡磨菜刀的老人。這位老人的兒子也是個船家,他以今天身體不適為由拒絕出船。佳人本來就打算,萬一其他家拜託不成,再來跟這家磨磨看。現在看到老人下來,想說起碼去打個招呼。
「剛才多謝您了。」
臉上不苟言笑的老人卻主動開口,佳人吃了一驚。
「你們非去翠島不可嗎?」
語氣雖然生硬,但聽得出幾分誠摯而溫暖的感覺。異樣突出的金魚眼也沒那麼恐怖了。
「是的,我們有事非去不可。」
佳人用力回答。老人撂下一句『跟我來』之後,就轉頭往來時路走去。
老人帶他們來到的不是剛才的主屋,而是旁邊的小房子。
這個約六坪大附廚房的小房子,看來是老人獨居的地方。
老人取過茶壺泡上綠茶。
「無論你們再怎麼去拜託,今天都不會有人出船載你們過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已經料到的貴史開口問。
「今天中午過島的兩個人,發了許多裝有錢的信封給這附近的船家,我媳婦也有拿到。目的是要我們今天之內不能載任何人到翠島去,大家覺得無所謂就接受了。我是因為把船交給了兒子,算是已經退休也不能干涉他們。不過剛才看你臉色鐵青地走進來,才想說島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的朋友在島上被幾個男人抓住了。」
「那些發錢的人一看就知絕非善類,這附近的人都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您知道誰比較有可能答應出船嗎?」
佳人滿懷希望地凝視著這個柳條般細瘦的老人。如果老人不肯點頭,那就真的萬事休矣了。
忽然沉默起來的老人只喝著熱茶。
「拜託您,老爺子。如果您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們呢?」
「我們絕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或許是兩人的誠意感動了老人吧。老人把茶杯放回桌上後,低聲說了一句:
「我好久沒有晚上出去釣魚了。」
佳人和貴史抬頭緊盯著老人。
老人繼續悠悠地說:
「船可以跟我的茶友借,但只能我一個人出去。就是停在港口那艘叫『楓丸』的小船。……你們可以披著毛毯躲在座位底下,要是被誰看到了,也只會認為是我這個怪老頭出海夜釣。」
「真的可以嗎?」
佳人熱切地問,歡喜和難以置信的幸運這兩種複雜情緒在他心頭翻攪。
「不過要等太陽下山才行,大概五點左右。」
「沒問題。」
「我可以載你們過去,但回程就不敢保證了。……我也不想招惹村民反感。」
佳人猶豫了一下,但貴史立刻說好。
「只要能送我們過去就夠了,我們絕不會為難您,」
貴史的話讓老人拋開了僅剩的猶豫。他點點頭。
「謝謝您。」
「真的太感激您了。」
佳人和貴史再度深深點頭。
終於踏出第一個難關的安心感,讓佳人的眼眶不禁濡濕。低下的頭怎麼也抬不起來。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貴史搖搖佳人的肩膀,拉起他的手。
「佳人,現在不是拖拖拉拉的時候,我們也得去做準備。」
在貴史的催促下,佳人跟著慌張站起。
離開老人住的小房子後,兩人在沿海道路快步走著。貴史一揮手就招下一輛計程車。
「請到站前的商店街,」
看來他是要去購物。
佳人不禁佩服起貴史的行動力和判斷力。要是他自己一個人,絕對做不到這種地步。難怪東原會要他跟著一起來。
「有你在,我真的好幸運。」
「現在安心還太早。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你最好要有覺悟。」
「是。」
「你要相信遙先生的堅強,一切冷靜行事。我想遙先生應該是個精神力強韌的人,遇到狀況絕不會輕易屈服。不是嗎?」
「我想一定是的。」
這也是佳人受他吸引的原因之一。
他喜歡遙那種不似俊美外表的剛毅,以及自信到近乎厚顏的言行。更被他隱藏在冷漠面具下那顆溫柔且孤獨的心所吸引。
「你也是啊。」
「咦?」
「你也是個堅強的人,所以我才不用無謂地擔心。」
佳人有點困惑。
沒想到貴史對他有這樣的評價。
「我一點也不堅強,」
貴史應該也察覺到,剛才他差點哭了出來,卻還這樣稱讚他,好像有點過獎了。
要是貴史不在自己身邊,他早就動搖得手腳無措了。
「大概是我善於逞強,才給人堅強的錯覺。」
有自覺的佳人訂正似地說。
堅強這種形容詞,應該用在遙或東原,以及貴史身上比較適合。
然而,望著擋風玻璃的貴史靜靜搖頭。
「你很堅強。」
他又強調一次。
「既堅強、深情又美麗,所以誰都會喜歡上你吧。」
貴史端正的臉龐看起來相當嚴肅,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
佳人這次只好乖乖道謝,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距離五點,只剩兩個多小時了。

長時間被吊的感覺比想像中來得痛苦。
遙覺得自己那雙吊得失去感覺的手,好像會慢慢腐爛掉落一樣。被拉長的手腕也陣陣發痛。
那些傢伙還沒回來。
小屋比之前來得更暗。
他不知道正確時間,從感覺判斷的話,差不多快八點吧。
他還是會擔心公司的事。可是不論怎麼操心,等天亮被釋放後,他可能再也不是公司的老闆了。眼看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落入他人之手,說不覺得可惜是騙人的。可以的話,他也不想給職員添麻煩,希望新僱主能夠好好經營下去。但如果是交到境那些不良份子手上,就不用抱多餘的期待了。
把自家和公司交給別人,日後只要有機會,還是有拿回來的一天。
但要是佳人受傷害,遙知道自己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佳人的存在。
處在懸吊狀態下的遙,只要動得太厲害,身體就會不安定地搖晃,鐵鏈也發出微微擠壓的聲音。
然而那種腳尖似碰又碰不到地的吊法,會造成精神上極大的壓力,讓他想不動都不行。
過去沒有類似經驗的他,無法揣測自己還能撐多久。
要是這種狀況一直持續,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一定會變得異常。
今晚的劇本到底是誰寫的?反正他也逃不出去,還不如趕快折磨完之後放他離開。誰知道他們要喝到什麼時候。
從這裡聽不到主屋的聲音,遙猜不出他們在幹什麼。
說什麼要大吃大喝,遙心想,充其量不過隨便喝喝打發時間吧。
四周異常安靜,連一絲絲細微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像有沙子被踩動的聲音。有人正在慢慢接近。
遙豎起耳朵傾聽聲音來源。
怎麼會有人來?他訝異地想。
應該不是那些傢伙準備來折磨他才對。因為他們不可能踮著腳步,一定會耀武揚威地大刺刺走進來。
遙心想,可能是那個光頭。
先前他毫不留情面地拒絕過他,搞不好他想偷偷來給自己好看。看他那鼻青臉腫的模樣,想必被打得非常淒慘。雖然那不是遙的問題,而是光頭男自作自受,但在這種狀況下,一般常理是行不通的。眼見遙被吊了起來,他不來報復一下怎能消心頭之恨,
門被輕輕拉開。
視覺的障礙讓遙的意識全集中在耳朵上。
難開的破舊門被輕輕推開後,又傳來小心翼翼將門推得更開的聲響。
隨著門扉開啟,終於可以看見外面昏暗的景色。
比起小屋中的黑暗,外面的星月之光要明亮多了。
一個人頭從門縫中探了進來,窺伺屋內的動靜。
「是誰?」遙低聲問。
來人應該不是光頭男。
「遙先生!」
是佳人的聲音。
遙有點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聲調雖然壓抑了幾分,卻無庸置疑是佳人的聲音。
門開到足以容人進來的幅寬後,一個人影跟著迅速滑了進來。除了一個類似佳人的身影外,還有另一個稍微纖細的影子。
習慣小屋的黑暗後,佳人踉蹌地邊摸邊走進來。
「您在哪裡?」
「這裡。」
朝聲音方向前進的佳人,終於碰到遙的身體。
瞬間,遙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受到電流般的衝擊。
他真恨此刻的自己為什麼被束縛住,明明想緊擁住他卻無法做到。
幾種複雜的情緒在他的胸口交錯。
「王八蛋!你來幹什麼!」
「你才是王八蛋!」
想說的話實在太多,卻只能這樣言不由衷。
跟遙有著相同心境的佳人,顫抖著聲音說完後,用難以置信的力量抱住了遙的身體。
「佳人。」
他背後的年輕男人溫柔地拍拍他的肩。
佳人這才回過神來,鬆開抱住遙的手後回頭看他。
「快點吧。」
「好。」
遙聽過這個人的聲音,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應該不是公司裡的職員。
他打開了手電筒,光束所及的範圍變得明亮起來。
「可以開燈嗎?」
佳人不安地問。對方堅定地說沒關係。
「他們還在主屋,看不到這裡。要是出來的話,我們聽得到聲音。
「這該怎麼解開?」
「隨便拉一條鏈子吧。」
聽到鐵鏈被捲動的遙,手腕上匆然傳來一股衝擊,他強忍住已經到嘴邊的呻吟聲。
由於佳人拉動了鐵鏈,遙的腳尖終於可以著地。
「應該是那條。你可以慢慢拉嗎?不要急,慢慢拉。」
那人冷靜的態度就像東原一樣。
一想到這裡,遙終於想起來對方是誰了。
「你是……執行嗎?」
「是。」
貴史舉起照著遙腳邊的手電筒,讓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臉。
儘管許久沒見,遙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跟東原在一起的時候見過他幾次。
「抱歉。」
貴史會跟佳人到這裡來,就表示東原也參了一腳。對於自己的掉以輕心連累了這麼多人,遙不禁滿心歉疚。
等遙的膝蓋著地後,貴史對佳人打了個暗號要他停手,接著靈活地解開遙手腕上的束縛。
佳人支撐住遙不穩定的上半身,讓他坐在地上。
彼此都感覺到自己強忍著即將洶湧而出的情動,要不是貴史在的話,兩人早就像野獸般緊擁在一起了。
「幸好我們早來一步。」
貴史蹲在遙的腳邊,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折疊刀。
同樣也準備了刀子的佳人,跟貴史合力割斷遙手腳上的束縛。
粗大的繩索沒那麼容易割得斷。遙看著不習慣卻奮力使著小刀的佳人,恨不得自己能夠幫忙。
遙的手腕雖然有歹徒後來幫他捲上的毛巾,但還是看得出上面有嚴重的擦傷。
「你沒事吧?境那個男人說他威脅過你。」
「請擔心您自己吧。」
佳人似乎在生氣。
專心割著繩索的他沒有拾起頭,但聽聲音就知道明顯含著怒意。要是在更明亮的地方看到遙,他一定會更生氣吧。發現佳人似乎在哭泣的遙,真想確定他纖細的肩膀和手指有沒有在顫抖。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聽到遙的道歉,一瞬間停下動作的佳人又繼續動了起來。
看到他的頭髮在自己眼前搖晃,遙才有了一點真實感。
他沒想到佳人會找到這裡來。
應該說他巴不得佳人遠離危險,所以壓根沒去做這樣的設想。
他也知道佳人不是那種會乖乖坐在家裡等待的男人。遙就是喜歡他那種放著不管,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的危險性格。
繩索綁得太複雜,只集中一處切割很難完全割斷。
感覺佳人愈發急躁起來,於是遙用他僅能微動的手指輕觸他的手腕。
「別急。」
「我怕他們馬上會來。」
「萬一他們來了,你跟執行趕快走。」
「我不走!」
低聲卻堅定的佳人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一顆溫熱的水珠落在遙的手上。
「……對不起。」
佳人激烈搖頭,緊握住遙的手腕左手。
腳上的繩索終於割斷。
貴史拭掉額頭的汗站起來,拿起放在地上的手電筒照著佳人手邊。
剛好剩最後一根繩索,啪的一聲就斷了。
恢復自由的遙解開手上的毛巾,邊甩動手腳的關節,邊輕輕按摩僵硬的腳踝。
「太好了……」
安心下來的佳人虛脫地呼出一口氣。
這時,從主屋傳來開門的聲音。三人同時驚跳起來。
兩人支撐著有點踉嗆的遙走到門口,遙卻先推他們出去,自己再跟著走出小屋。
貴史帶領兩人繞到小屋後面。
從一旁的樹叢陰影處,可以窺見男人們發出誇張的腳步聲朝這裡走來。
遙等人彎腰躲在樹叢裡屏住呼吸。
要是看到大開的門,他們一定會騷動起來吧。
躲在這裡有可能馬上會被發現,但現在要走也來不及了。
感覺身邊的佳人極度緊張地顫抖起來,遙撫慰般地緊握住他的手。
佳人也回握著他。
他的掌心裡都是汗,手指還微微顫抖著。
不管佳人再怎麼大膽,畢竟沒有遭遇過這麼恐怖的場面。他實在無法以平常心對待。
「喂、門怎麼是開的!」境大叫起來。「我記得有關啊!」
奔跑的腳步聲慢慢接近。
只能容一個人身進入的舊門,發出彷彿要被踢破的大開聲。
「沒人!那傢伙居然逃了!」
從裡面傳來壯男的怒吼聲。
「可惡!早知道白天就該趕快把事情處理掉!」
「少囉唆!該不會是你放他逃走的吧!」
「不,不是我啊,大哥!」
「你不是老一副色瞇瞇的樣子看著他嗎!」
「真的不是我啦!」
當壯男跟光頭男爭執不休的時候,最冷靜而沉默的矮男忽然開口。
「有老鼠潛進來了,繩索上有刀口。」
「什麼?」
知道現在不是搞內哄的壯男立刻反應過來。
「我用無線電跟陸上的人聯絡過,他們已經交代好船家不准開船過來,而且從這裡可以監視到港口,也沒發現有船開過來。難道他們是游過來的?」
「你們快給我想辦法!」
境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否則休想拿到剩下的錢!今晚不遠到他的話,明天十點就會有船來接。萬一有釣客來的話怎麼辦!」
「喂、到這附近的空屋一間一問找。」壯男這麼說。
「給我徹底地找。順便把來救他的人一起找出來,我要先折騰那個傢伙以儆傚尤。」
「如果那傢伙是早上看到的那個美男子的話,折磨起來也挺有意思的。」
遙彷彿可以想見境好色的模樣。你想都別想。他在心裡這麼冷笑,
「好,抓到的話我會加錢。」
聽完境的話,眾男紛紛走了出去。
「要不要分頭找?」
「不行,對方起碼有兩個人。找到人之後我們會勢單力薄,萬一給他們逃掉就糟了。」
「說得也是,那就一起行動吧!」
在聽他們對話期間,遙一直握著佳人的手。佳人漸漸不再顫抖,等四周平靜下來後,他也恢復了原有的冷靜。
本以為所有人都出去了,沒想到卻聽見院子沙地上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可能是境。
不曉得是否打算一直守候在外面,他怎麼也不回主屋。
糟糕。遙在心裡咂著舌。
再這樣下去,何時才能從樹叢脫身?
他們背後是一大片雜草,越過枝葉凌亂的院樹可以看到另一邊是座頹圮的水泥牆。爬過牆或許無路可走,也或許能夠逃出生天。
「執行。」
遙低聲叫著貴史。貴史把臉靠過來。
「我想辦法料理那個男的,你帶著他快逃吧‧」
「遙先生。」
無視佳人抗議的遙繼續說:
「有沒有哪裡可以藏身?」
「這裡的西北方,有一座用來當夏季露營地的小山。雖然事隔已久,但只要進到山裡,應該能找到適當的藏身所。我原本就想到那邊露宿一晚。」
「露營區的深處是吧。」
在港口曾瞄過舊觀光指南看板的遙,聽了貴史的說明後,大致掌握到了位置。
而且從貴史肯定的語氣聽來,應該有跟當地人確認過那個地方。剛才他拿出來割繩的工具也是嶄新的登山刀,大概是購物時不經意地跟店員聊天得來的情報吧。對於曾在偵探事務所上過班的貴史來說,這是小事一樁。
「你們先走吧,小心別被他們發現。」
「但是……」
遙用吻堵住了佳人的抗議,佳人啞然地看著他。
「我隨後一定會跟上。執行,不好意思要拜託你把這傢伙平安帶到那裡。」
「請交給我吧。」
遙攬過佳人的後腦,再度輕吻他。
「……知道嗎?」
「請答應我,您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你。」
佳人這才不再猶豫地點點頭,把手上的登山刀放在遙的掌心裡。
「我跟貴史在一起沒關係,這把就留給你。」
遙點點頭。
「執行,我先到庭院引開他的注意。你就趁我們纏鬥的時候快逃。」
「我明白了,遙先生。請您務必小心。」
遙從樹叢陰影鑽出去。
他緊貼在小屋的板壁上,只把頭伸出去。境在小屋和主屋之間焦躁地走來走去。
趁著境背向這裡之際,遙衝出去把他嚇了一跳。
「你!」
轉過頭來的境抓住遙。
「可惡、你剛才給我躲在哪裡!」
「是你們這些白癡自己沒有調查清楚,還想充行家!」
從昨晚一直被捆綁且遭到毆打,遙不但全身抽痛,連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雖然境並不高大,但他也沒妄想短時間就能制伏他。而且除非境拿出武器,否則他不會拿出佳人給他的登山刀相搏,
他一心只想拖住境,好讓佳人他們趁隙逃出去。雖然逃走的身影被境看到,但遙在他臉上揍了一拳,本來要大叫的他只能呻吟出來,失去了把其他人叫回來的機會。
只要能平安逃出去,剩下的貴史一定會想辦法吧。
安心下來的遙差點挨了境一記拳頭,低下腰避開後,他反用手肘撞在境的喉頭上。
境整個人坐倒在地面。
流著鼻血的他惡狠狠地瞪著遙,摸到掉落附近的一根鐵棒,撿起來後迅速起身。
他揮舞著鐵棒朝遙襲來。
「你有完沒完?」
遙閃向左側避開境從右邊揮下的鐵棒,同時左手擒住他的手腕,然後從他的腋下鑽到身後絞住他。
「可惡!」
手上武器發揮不了功用的境,踉艙地口出惡言。
「我沒空陪你繼續玩下去。」
遙用右手掌心往他下顎一推,趁他往左後方倒的瞬間,再用膝蓋猛力往他腿間一頂,發出慘叫的境壓著重要部位倒在地上。
趁著境無法動彈,遙跑到小屋從他們帶來的箱子裡拿出一捆膠帶。
先纏住境的手腳,再把他的嘴封起來。這麼一來就能夠拖延那三個人回來的時間。把無法動彈的境丟在原地後,遙立刻趕往會合地點。接下來他得小心一點,千萬別在趕路途中遇到其他人才行。

貴史用登山刀削著樹枝,把木屑積到小山程度後點火燃燒,隨著火勢適當加入小樹枝。等火勢漸漸燃燒起來後,正好就成了可以取暖的火堆。
「你什麼都會呢。」
在一旁看著貴史動作的佳人感歎地說。他以為生火只要隨便燒幾根樹枝就好,沒想到貴史的作法比他有效率多了。
「也沒有啦。」
「這火勢不會被他們發現嗎?我怕煙會……」
「別擔心,除非很靠近山邊,不然是看不到火光的,而且只有燃燒火堆也不會生煙。你不會冷嗎?可以再靠近火堆一點。」
佳人乖乖聽話。
天氣好的時候白天氣溫宜人,但一到晚上溫度便驟降。這個小島四面環海,他們現在又置身山裡,寒意已經逐漸從腳底升起。看到佳人縮起四肢的模樣,貴史把唯一一條薄毯披在他身上。
「你也一起來吧。」
「我不用了。」
「可是……」
(以下由花園錄入組nonoko錄入)「你不用客氣,嘴唇都發紫了。」
佳人慌忙撫摸自己的嘴唇。
想到剛才跟遙的匆匆一吻,餘溫至今仍可回味。
他希望遙能早點到。
因為遙引開了境的注意力,佳人他們才得以逃到安全的地方。中途到公園把藏在那裡的東西拿走後,就直奔山裡。
想說遙該出現了,卻怎麼也沒看到他的人影,佳人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其實他很不想分開行動,但又怕三個人都被發現。自己也就算了,絕不能把貴史交給他們,所以才下定決心讓遙單獨行動。但他遲遲未出現,佳人不禁憂心他會不會又被抓回去,開始坐立不安起來。該不該再回去看看情況呢?他幾次想跟貴史開口,但看對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好像堅信遙一定會回來。佳人皺起眉頭,陰鬱地凝視著火堆。
「遙先生不會有事的。」貴史忽然說。佳人抬起頭來看著他.他把一盒補充營養的食品和罐裝果汁遞給佳人,催促他快吃。
「他到現在還沒有過來,我真的很害怕。」
「或許我說什麼都只是安慰話。但我想遙先生一定會遵守跟你的約定,我們就再等等吧。」
「萬一他沒來的話怎麼辦?」
「到時候我再去看看狀況吧。」
「我也跟你一起去。」
貴史困惑般地淡淡一笑後,喝了一口手上的果汁。
「要一起去也可以,不過你得先把手上的東西吃掉,沒吃完絕對免談。」
佳人也知道貴史是擔心他的身體。
他對貴史只有無盡的感激。雖說出自東原的命令,但他竟能為了只有一面之緣的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即便他跟遙比較熟,但要這麼鞠躬盡瘁也很難。佳人咬了一口營養餅乾配著果汁。他是第一次吃這種應急食品,卻沒有想像中難吃。
「幸好遙先生平安無事。他好像有被毆打,不過還算幸運。」貴史說的沒錯。一看到被吊著的遙時,佳人差點無法正視。後來知道他沒什麼大礙後,高興得差點掉下眼淚,也忘情地撲上去抱住他。
「不過讓我來說的話,真正幸運的應該是那些人才對。」
「幸運?」
「是啊。」
「……你的意思是說,東原先生的制裁嗎?」聽到佳人說出那個名字,貴史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很喜歡遙先生。萬一遙先生有什麼不測,那四個人絕對沒有好下場。」聽到這裡,佳人不禁微微顫抖起來。光是想像,就知道東原生氣的模樣有多恐怖。他無法預料東原會採取什麼樣的制裁,也沒人會想要被他制裁吧。
「我不想讓東原先生做這種事。」貴史補充似地低語。看到他微微透著寂寥的側臉,佳人下意識坐到他身邊去。他的心一直都放在遙身上,完全沒顧慮到貴史的心情。
「貴史。」「對不起,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看出貴史表情的牽強,佳人更無法離開他身旁。像這樣有人陪在身邊,天氣的寒冷、四周過於安靜的詭異、會不會被追上的恐怖和遙幾時會回來的不安,好像都變淡了。
佳人把身上的薄毯分一半披在貴史肩上。他都這麼冷了,同樣只穿著西裝的貴史怎麼可能沒感覺?這次貴史沒有拒絕。在群樹環繞的深暗山中,只有不時發出輕微爆裂聲的火堆燃燒著。這時,從下面傳來草叢騷動的聲音。佳人和貴史面面相覷。是遙嗎?貴史制止了想要站起來的佳人,朝著聲音方向凝視。撥動草叢的聲音就近在咫尺。貴史一鬆開手,佳人幾乎同時站起來。「遙先生!」佳人立刻跑到遙的身邊,撲進他寬闊的胸膛中。這不像平常自己會做的行為,但現在已顧不了那麼多。遙也緊緊擁住佳人。「遙先生。」佳人說不出半句話。
看到遙的領帶沒了,身上的白襯衫也沾滿血漬和污泥,想到他受過何種對待的佳人不禁落淚。
「對不起,我來晚了。」
遙撫摸著佳人的頭髮,安慰似地輕拍著他的背。在一時衝動驅使下,拾起頭的佳人就往遙唇上吻去。他忘了還有貴史的存在。等想到時,變成遙不放開他了。遙的嘴裡有血的味道.坐在火堆旁的貴史識趣地站起來。佳人轉過頭來看著他。「我去撿些柴火回來,能麻煩你們注意一下火堆嗎?」
貴史對佳人一笑後,也沒聽到回答就往對面的樹叢中走去。「怎麼辦?」事到如今,佳人才因自己太過忘情而狼狽起來.他擔心貴史會不高興。加上這一次,自己已經連續在他面前跟遙吻過三次了,他會覺得啼笑皆非也是正常。
跟遙走到火堆邊後,佳人還望著貴史消失的地方。「坐下吧。」盤腿坐下的遙催促著佳人。但佳人卻搖搖頭,垂眼看著遙說:「我要去追貴史,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撿柴火……」
「笨蛋。」遙哼了一聲,把佳人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你還真是不解風情啊。」
「遙先生!」佳人才剛坐下來,就被遙壓倒在地面上。「你不懂他給了我們半個小時嗎?」完全沒想到的佳人瞪大眼睛,接著就臉紅了。覆蓋在佳人身上的遙,開始扯他的襯衫。
「你的領帶呢?」
「怕有狀況的時候礙事,就先拿掉了。」
「是嗎。」遙解開佳人襯衫上的鈕扣,把手伸進他的胸板上撫摸。敏感地反應起來的佳人轉動著頭。
感到遙的手正在玩弄自己的胸尖,一股強烈的顫慄掠過他的全身。隨著他時而摩擦時而摘弄的動作,佳人也忘情地喘息起來。
「遙先生……你的樣子也很驚人。」遙當然也沒系領帶。
「你不喜歡這樣的我?」
「怎麼會這樣問?」
「因為我已經不是氣質高尚的闊少了。做的是會被捲進這種事也不奇怪的生意,你大概也對我失望了吧?」
遙認真地問。
他那張端正而英俊的臉,因為唇邊傷口的關係,看起來增添了一抹陰狠的氣息。從眼神就能得知,遙正極度飢渴。被這種狀態下的遙壓倒,佳人知道自己的慾望也跟著熊熊燃燒起來。
「我喜歡的是您。」佳人第一次表明自己的情感。遙緊盯著他的眼睛。想到自己終於說了出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以後也可以一直喜歡您嗎?」「傻瓜。」語氣中缺乏平日慣有霸氣的遙說完後,忽然起身坐到火堆邊去.也跟著坐起來的佳人,疑惑地看著他。微微低下頭的遙用單手撫著臉,坐在原地動也不動。「遙先生。」佳人輕撫上他的膝蓋。而遙則用另一隻手抓住他。
遙還是不肯抬起頭,極度想要他的佳人,將手伸進幾顆鈕扣早已不翼而飛的襯衫縫隙中,用掌心享受著遙厚實肌肉所帶來的快感。當他想解開剩餘鈕扣時,卻被遙抓住手腕。
看到遙的手腕上有著嚴重擦傷,佳人心中一陣刺痛。
他用唇在傷口上愛憐地輕吻,這時遙才終於放下撫著臉的那隻手,用充血的眼睛凝視著佳人。
「會痛嗎? 」
「不會。」
「您不喜歡我摸您的胸口嗎?」
遙繼續搖頭。「我是怕你解開襯衫後會嚇到,上面都是被毆打的醜陋痕跡。」「我沒關係……只要您願意的話。」遙鬆開佳人的手,輕撫著他的發間和頸項。佳人輕吻著他每一個傷口,拉下他的褲鏈,將遙已經昂首的分身收進掌中。遙低聲喘息。在佳人手中灼熱脈動的物體立刻變大起來。充滿愛憐的佳人毫不猶豫地含入口中。「不要。」遙想阻止他,佳人卻搖搖頭,繼續用舌頭纏綿地舔弄。
遙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時而發出急切的呻吟聲。看著他扁平彈性的腹部激烈地上下波動,佳人知道他已經快攀上絕頂了。
雖然想讓他早點達到高潮,但今晚的佳人極度渴望遙的進入。他們沒有時間做第二次,何況遙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
「遙先生。」佳人跨坐在遙盤起的大腿上,環住他的後頸,然後卸下自己下半身的衣物。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這樣不行。」
「沒關係。」佳人坐下腰,在自己體內深處迎進遙已經濕透而硬挺的分身。
「啊、啊、啊……」遙的龐然大物就這樣侵入佳人沒有任何前置準備的纖細薄壁中。不過前端一旦進入,接下來便順利多了。佳人狹窄的內壁完全吞下了遙的根部。他發出滿足的歎息,溫柔地收縮著遙,想要更加感受他的存在。那種合而為一的快感,讓佳人幾乎癡醉。兩人面對面坐著不斷擁吻。佳人的前方也跟著挺立起來,前端滲漏的液體弄濕了遙的腹部。他也已經快到臨界點了。
「我可以動嗎?」聽到佳人熱切的要求,遙主動挺出腰身。
「啊啊啊——」
「起來吧。」
「遙先生、等一……」激烈的快感從佳人背上竄起。他忘情地主動扭擺腰肢,緊扣著遙的分身不放,不消幾秒便已到達高潮。遙也發出了因快感而喘息的誘人聲音。佳人把頭靠在遙的胸前激烈呼吸。「佳人。」遙輕吻他的頭頂。以及耳垂、眼角、臉頰和額頭。遙的唇觸好舒服,從昨晚就睡眠不足的佳人,眼瞼開始沉重起來。他就這樣在遙的胸膛中沉沉睡去.從樹叢中現身的貴史,手上果然抱著一堆樹枝回來。為了不驚醒睡在自己懷中的佳人,遙壓低了聲音說:「抱歉讓你費心了,我會記住你這次的恩情。」
「我只是依東原先生的命令行事罷了。而且我在電車上不舒服時,也承蒙佳人相助。」貴史淡淡說完後,瞇起眼睛看著被遙珍惜地擁在懷中的佳人。「佳人睡著了吧?」
「是啊,看他好像很累。」
「你不用休息嗎?說到受創,你應該比佳人還累才對。」貴史忍不住調侃遙。「還是有佳人在,疲累也隨之一掃而空?」
要是以前一定會立刻否認的遙直接點頭,反而讓貴史瞪大眼睛。
「真令人嫉妒啊。我實在很羨慕你們兩位。」
貴史邊說,邊把新的柴火丟進火勢變小的火堆裡,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的薄毯遞給遙。
「讓他這樣睡下去可能會感冒,而且你要一整晚抱著他,手臂恐怕受不了吧?還是把他用薄毯裹起來放在地上吧。」
知道貴史言之有理,遙便依言照辦。「他們應該不會追到這裡來,這裡真是個不錯的藏身處。」
「是啊,希望他們能早點放棄。」
「如果覺得麻煩,應該會打退堂鼓吧。」
「我也這麼想。今晚應該不用擔心了,問題是明天早上怎麼辦。」貴史用樹枝撥了撥火堆,增強的火勢照亮四周。他從背包裡拿出應急食物和果汁遞給遙,然後趁遙吃東西的時候幫他包紮傷口。
「你跟東原先生還在繼續嗎?」等貴史弄好後,遙忽然問。「呃、是啊。」貴史微帶猶豫地回答。「我也覺得該保持距離了,但就是下不了決心。他太強硬了,惹他生氣會很恐怖。」遙適當地應了兩聲便不再說話。自己的戀情都搞不定了,哪能對別人的情事置喙?
遙並非不瞭解東原的心情。他把貴史當做能幹的律師予以信賴且另眼相看,但另一方面又把他當做心情來時才想染指的愛人。
「這次的事他一定很生氣。」
貴史把話題轉到遙身上。「幸虧能及早救出你,否則熱愛你的東原先生一旦失去理性,真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什麼熱愛?太誇張了。我不否認他的確很重視我。」
「等平靜下來後,能不能請你跟東原先生聯絡?不能親自參與這次的行動,他很不甘心呢。」
「我會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是怎麼找到遙被關的地方?
根據境的說法,佳人得知遙被綁架是今早的事。接著佳人便跟東原取得聯絡,並在下午跟貴史一起來到島上。只能說他們的運氣不錯。
「有一個親切的老爺爺讓我們搭他夜釣的順風船。到了港口他立刻放我們下船離開,才沒被他們發現。而且那位老爺爺有個以前曾住這島上的朋友,對島內的環境瞭如指掌。綁架地點要是在攝影地點和港口這段距離之內,帶著一個大男人想必走不了多遠,更不用說當時攝影隊還沒離開島上。所以我們便問他那附近有沒有什麼建築物,最好是看得到港口的地方,他就告訴我們那個小屋.幸虧蒙對了,那位老爺爺的判斷力真令人佩服。」
「原來如此,日後得去謝謝他才行。」
「我也這麼想。」
「還有你也是,下次有機會讓我好好謝你。」貴史慌忙搖手。「不用了,你要謝就謝佳人吧。」遙凝視著沈睡中的佳人,一股溫暖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起。「他真的連命都不要了,所以我才會那麼想幫他。我還要感謝他肯讓我幫這個忙呢。」
「……謝謝你。」貴史滿足地點點頭。
「你也該休息了。我昨晚睡得還不錯,火堆就讓我來顧吧。明天一早得趕快下山到港口去才行。」
「有船會來嗎?」
貴史莫測高深地挑起唇角。
看來他應該心裡有數。
開始睏倦起來的遙,直接順從了他的好意。一躺下沒幾秒便進入夢鄉。隔天早上,佳人被遙搖醒。「……遙先生。」
「起得來嗎?」
從薄毯中起身的佳人凝視著遙精悍的臉。
這不是夢。
昨晚真的把遙救出來了。
四周天色仍未大白,太陽才剛冒出頭而已。拿掉薄毯的佳人覺得一股寒意上身,遙呼的一聲笑了。
「你真的很怕冷。」
「也不會啦。」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獨佔了薄毯,頓時感到萬分歉疚。木堆的火已經熄滅,只剩黑色的殘跡。在一旁整理背包的貴史走過來跟佳人道早安。一想到他昨晚刻意讓自己跟遙獨處,佳人又覺得羞赧起來。但完全不在意的貴史,看到佳人臉紅還以為他是不是發燒。
「馬上就要出發了,你還可以吧?」
「我沒問題。」
「只蓋一條薄毯很冷吧?」
貴史撿起薄毯,輕拍掉上面的灰塵後利落地折起來。
「不會。真的很對不起,我一個人獨佔了薄毯。貴史你睡得好嗎?」
「我守在火堆旁沒睡。不過沒事。」
不知該如何反應的佳人,看著貴史快手快腳地把薄毯收到背包底層,接著將其它小東西陸續收進袋子裡。
遙伸手摘掉佳人頭上的枯葉,順便輕撫了一下他的頭髮。
佳人意外地轉頭看他。
以前的遙若是前一晚跟他發生關係,隔天早上起來的態度一定會格外生疏,碰也不碰佳人一下。「怎麼?我的臉上有東西嗎?」佳人趕緊搖頭。走吧。貴史催促著兩人。天色已經比剛才亮多了。在下山的這段時間,三個人都只默默無言地走路.從露營地到港口,步行約需半個小時。
對習於都會生活的佳人而言,這種人跡罕見的小路,連一輛車都沒有的無人島,簡直就像置身非現實的世界,做著從昨天早上延續至今的惡夢。直到在半路上的空地看到堆積如山形同廢鐵的車子,才意識到這裡幾年前也曾有人居住的現實戚。
「那些人真的放棄了嗎?」愈接近遙被監禁的地方愈發不安的佳人,對貴史這麼問道。「應該沒有完全放棄吧。」貴史依舊那麼冷靜。
要是現在被抓到,連貴史都會遭殃,佳人實在無法瞭解他怎能這麼泰然自若。比起律師,偵探似乎更像他的本業。但佳人並未見識過他在這兩種領域的表現,一切只是他自己憑空想像罷了。
「他們有可能埋伏在港口。」
聽到遙危險的預測,貴史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有可能。果真如此的話,搭上船之前恐怕免不了一場亂鬥,希望那些人也累到還在夢鄉就好。」
「他們都是見錢眼開的人,很難說會一直聽從境的命令。當然,對我的憤怒也會影響他們的行動意向。」
「對了,之後境怎麼樣了?」貴史彷彿想起似地問。
也想知道的佳人看著遙的側臉。
遙簡短地敘述把他撂倒後,就用膠帶封了他的手腳丟在原地。
知道遙沒有用到登山刀,佳人鬆了口氣。即便是護身,他也對武器存有抗拒,討厭那種充滿血腥味的世界。
看到港口了,卻不見船的蹤影。不過倒是看到一艘客船,正以相當快的速度從海岸方向接近.「你是指那個嗎?」「應該是吧。」遙的臉色有點難看。「遙先生?」不知道遙有什麼顧慮,佳人不安地看著他。「沒事,只是我心情的問題。明白箇中原因的貴史表情有些苦澀,只有佳人還被蒙在鼓裡。「應該是跟男人的自尊有關吧。」佳人聞言更是不解。看到船之後,三人加快了腳步。他們都想盡快離開這個島。「太好了,港口都沒有人。」貴史在港口附近看了一圈後,在最後一個轉彎處前說。船正要靠岸。
那是一艘黑色船體搭配白色船艙,優雅得令人讚歎的客船。這種名為compatible的船種,全長十二公尺,寬度約四公尺,至少可搭載十人以上。
佳人這時終於明白遙不高興的原因。
那是香西的船。
佳人沒坐過這艘客船,但還記得今年年初,香西看著這艘船的目錄時那種愉快的表情。香西問他覺得怎麼樣,完全不懂這種東西的佳人只能回答很漂亮。
看來他還是買了這艘船。
「為什麼香西先生會……?」
佳人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聽老爺爺說回程無法來接後,我立刻跟東原先生聯絡請他調船過來。看來他是認為找香西先生最快吧。」
「原來你是在購物時打的電話?」「是啊,真抱歉沒先告訴你。就當做這是我的苦肉計吧。」「這種時候哪還能挑剔?能搭這麼漂亮的客船回去,我還覺得慶幸呢。」站在甲板上方的年輕男人往這裡招手,催他們快上船。
眾人帶著不祥預感回頭一看,果然看到那四個傢伙往這裡跑來,嘴上似乎還叫嚷著什麼卻聽不清楚。
「他們一定是從上方看到船了。快上去吧!」
聽到貴史急迫的語氣,佳人緊張得差點踉艙,幸好遙扶了他一把.
「過來!」
遙拉住佳人的手腕在棧橋上狂奔.
貴史則緊跟在身後,不時回頭看著後面。
「快點!」
聽到他這麼大叫,佳人的腿差點緊張僵硬到動不了。
最後他幾乎是被遙半抱上客船,貴史也跟著跳上來。船員進入船艙後,立刻將梯子升起來.
一直開著引擎的客船緩緩開離棧橋。
四個如惡鬼般的人形在棧橋上狂奔咒罵,但船已出海就無法阻止。無論他們再怎麼不甘心,佳人他們總算是在於鈞一發之際逃出生天。境在極近的地方啞然看著這艘客船,滿臉都是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的表情。「你聽好。」從後甲板走出來的貴史對著境大聲說:「你要是想找這兩個人,就得先通過川口組的東原辰雄那關。聽到了沒?」
聞言的境,雙腿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剛才還在危言恐嚇的三人更是嚇得臉色發青。
「這麼一來,我想他們就不敢再動你們一根汗毛了。」貴史撫著被海風吹亂的頭髮說。
「那就好了。」佳人也慎重回答。老實說,只要祭出東原的名號,基本上就無後顧之憂了。遙雖然沒說話,心裡應該也是這麼想。換了一個方向的客船以極快的速度往本土駛去。
「這艘客船將會開往香西先生簽約的碼頭,預計三個小時之後抵達。下面有浴室,可以去洗個澡輕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已經請他們準備好全新的內衣和西裝,就放在主臥室的衣櫃裡。雖然是百貨公司裡的現成品,不過尺寸應該沒問題。我也幫佳人準備了內衣和襯衫。」
看貴史對船內部如此熟悉,大概曾經搭乘過吧。可能是東原帶他來的。
貴史做事的確細心,完美到令人讚歎。
只要稍加訓練,應該可以成為相當優秀的秘書,足以擔當遙得意的左右手。佳人瞬間閃過這樣的想法。
「我到船橋上面吹個風。」說完,貴史便輕巧地從船員用的梯子爬上去。「你也來洗個澡吧。」邊往船艙走的遙邊對佳人說。佳人慶幸自己以前沒有跟香西來過,不然現在恐怕會坐立不安吧。而忽然收到東原下令借船的香西,之所以刻意選這艘船,不知道是親切還是虛榮心。
「快來。」在遙的催促下,佳人也跟著進入船艙。
有一扇大窗的船艙明亮且寬敞,木質的內裝嶄新細緻,連沙發和桌椅等傢俱都相當有質感。
前方的三角部分有個通往下方的樓梯。
遙走過船艙往樓梯下去,有點疑惑的佳人也跟在後面。
下去之後,首先看到一張約雙人尺寸的變形床,上面鋪著藍底渦旋紋花樣的床單,上面有三個靠墊。
其它還有附電磁盤的簡易廚房、通往浴室的門,以及剛才貴史所說的衣櫃。
連佳人都覺得這是一艘豪華又漂亮的客船。難怪對船有偏好的香西,會想要擁有第三艘。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之下,跟你搭上香西先生的船。」
遙解開手腕上的繃帶、脫掉髒衣服,半嘲諷地說。
「之前說過好幾次要搭客船出海都沒有實現。我是不太想去,而香西老爹也提不出要帶你來的要求吧。」
「……這是什麼意思?」佳人鼓起勇氣問遙。
雖然猜得到答案,但還是想親口聽他說。
「你說呢?」
「我不知道。」
聽得出遙敷衍的口氣,佳人也跟著帶過。
赤裸著上半身的遙微微皺起眉頭,忽然抱住佳人的身體。
「遙先生!」
被唐突抱住的佳人,感覺到他下半身的高昂而狼狽起來。他從來沒有如此密集地跟遙親密接觸過,但也知道他的確想要。
「我愛你。」遙的語氣沒有半點遲疑。
佳人瞪大眼睛。他其實心裡早已有數,但總介意著那不確定的部分而煩惱。想必遙也跟他一樣吧。難怪周圍的人也跟著急壞了。
佳人靠在遙的胸口聞著他的體味。感覺到遙細長的手指在自己臉上和喉間撫摸,佳人陶醉地閉上眼睛。「你呢?也覺得有我就夠了嗎?」
「不是。」佳人立刻訂正。「是沒有您不行。」
遙從肩上扯落佳人的上衣。「脫掉。跟我一起進去洗澡。」
「是。」等佳人除掉身上的束縛,遙便從背後抱住他,輕握住他的腿間溫柔搓弄起來。「啊、啊……不行。」
「一下子就好。」遙在他耳邊低沈地要求。
「阿……」
感覺自己的敏感部位被直接刺激的佳人,雙膝差點不聽使喚。那種從大腿根部緩緩蔓延全身的快感,讓他喘息起來。
「遙先生。」他握住遙的手哀求。他怕再下去自己會失態。遙在佳人的肩膀上輕啃。「您、您不是要洗澡嗎?」
「是要洗啊。」遙終於放開佳人。「過來。」他還是那麼強硬地我行我素,但臉上那抹淡淡的靦腆卻讓佳人覺得分外新鮮。
有著全套衛浴設備的浴室比想像中寬敞,就算兩個男人進去也能自由活動。「我來幫您洗。」佳人拿起肥皂在毛巾上搓揉,一股香氣立刻瀰漫在水蒸氣之中。看到遙身上的傷痕,佳人立刻感同身受地皺起眉頭。
「這點小傷過幾天就好了。」不忍心看到佳人難過,遙安慰地說。
用毛巾把遙的背脊和胸前都擦拭一遍後,有點猶豫的佳人將肥皂泡搓在自己手上,然後直接握住遙的分身,像摩擦般幫他清洗。把自己委身在佳人所給予的快感中,遙發出舒服的歎息聲。
知道自己在佳人手上愈發堅挺的遙,不想洗到一半的時候出醜,於是找話題轉移自己的心思。「昨天的事好像一場夢。」
「我再也不要受那種罪了。」佳人吊起眼角微睨了遙一眼。
一想到佳人為了他憂心如焚、坐立不安,甚至焦躁哭泣,遙就在心中暗暗發誓,絕不再讓此事重演。
佳人雖然倔強,內心卻是個溫柔平和討厭爭端的人。想到這次事件對他的衝擊之大,遙只能好好反省自省。
他的身體不再只屬於自己一人。從春天收留佳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兩人所有。
傲慢的遙至今從未發現這一點。他常說佳人的身體屬於自己,所以他有義務保護;但經過這次事件後,他才知道佳人也有同樣的想法。
就像他想要保護佳人一樣,佳人也想要守護他。
這不是金錢交易,或是臨危時的營救之恩這種浮面感覺。一直說不出口的佳人,這份感情必定已埋藏心中許久了。在佳人濕潤的眼睛瞪視下,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能體會佳人心中的酸楚。「遙先生。」佳人忽然環住遙的腰。「請您抱我。」佳人顫抖地說。「不管怎麼粗暴都無所謂,請您就在這裡抱我。」
「你不想到床上嗎?」佳人還是第一次如此哀訴。昨晚的他也相當亢奮,卻跟現在不一樣。遙有點困惑起來。
「不是。只是我現在就想要您。」遙再也沒有猶豫了。他翻轉過佳人的身體,把他押在壁上。
用自己已經勃起的身體,從下方往佳人狹窄的內部頂上去。
「啊啊啊啊!」
即使是自己要求粗暴對待,但那種衝擊還是超乎想像。貼在壁上的佳人,反射性地想要縮回腰,遙反而伸手將他的腰攏往自己方向。
「唔唔、啊——」
他的前端頂到佳人的深處。
遙緊貼住佳人的身體,手繞到前面握住他的腿間。
佳人難以忍受般地扭動起來。
從紊亂的發隙看到他淡紅色的臉頰,唇色也比平常艷紅。遙伸出舌頭,舔掉他長睫毛上的透明水珠。
「你真美。」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遙還是說出了自己衷心的感覺。佳人的臉愈發羞紅。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滿足的遙更用力在佳人的體內奔馳起來。
混雜著歡喜、悅樂以及些許畏怯的呻吟聲,從佳人口中不斷流洩出來。那種像要崩潰般的恐怖,以及想要更長久品嚐那強烈抽插所帶來的快樂慾望,讓佳人完全無法控制地失態了。
遙喜歡佳人那種因快戚而啜泣的表情和聲音。
一想到那是和平常輔佐自己的正經表情回異的模樣,且這種表情只專屬於自己時,遙便湧起了強烈的獨佔欲。
雖然已經讓佳人在自己掌心進射出兩次,但遙還不想這麼輕易解放自己,於是中途稍事休息以便持久。
「我…我……」又再度勃起的佳人終於撐不住了,他從壁上無力地滑下。「你已經滿足了嗎?」聽到遙在自己耳邊低語,佳人更是顫抖地咬住下唇。
「我可還沒有。」
「遙先生!」
他雖然停止玩弄佳人的腿間,卻加強了在他體內弱處的攻勢。
發出尖叫聲的佳人不斷哀求遙的饒恕。
再這樣下去佳人可能會昏倒,而現在的自己大概也沒體力把他抱到床上,萬一抱到一半把他摔下來就難看了。就算佳人身形纖瘦,要橫抱一個大男人也得有相當的體力才行。
「你得撐住,我要射了。」
喘息的佳人不斷點頭,閉起眼睛用全身等待遙的臨幸。
遙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讓佳人發出最後的尖叫。
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射在佳人體內的液體沒有任何作用是如此可惜的一件事。這不是把佳人當女人看待與否這麼單純的問題。他對佳人的男兒身很滿意,只是或許今天的自己有點感傷吧。這次換遙幫虛脫的佳人清洗身體。一臉滿足的佳人也乖乖讓他動手。在洗淨彼此身體的這段時間,不知道交換了多少個吻。連上了床還意猶未盡地吻個不停。之後兩人同時開口想要說話,又讓了半天之後決定讓遙先說。
「回去之後,你從今晚就睡在我房裡。」
佳人瞪大眼睛。
「你不願意嗎?」遙不安地問。
佳人吃驚的表情慢慢和緩下來,變成艷麗的微笑。「我當然願意。」
「是嗎。」遙在安心的同時,也恥於自己的表情實在太明顯。「換你說了。」
「……我不用了。」佳人也靦腆地說。互相凝視片刻後,兩人又緊擁住對方,陶醉在唇齒相交的熱吻之中。完全忘了再沒多久船即將靠岸。
坐在駕駛員身邊享受了半天客船之旅後,貴史終於為了打電話給東原而下到甲板上來。
船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航行著。
而且貴史還交代駕駛員繞路,這麼一來航行時間會加倍。他沒有到下面偷看,但也知道那兩個人要心意相通需要點時間。
東原立刻接起電話。
「是我,已經順利救出遙先生了。他只受到毆打和擦傷,其它地方沒有太大損傷。乍看之下骨頭和內臟沒有異常。不過這方面我是外行,還是得請他到醫院做檢查才知道。」
「我知道,辛苦你了。可以叫遙聽電話嗎?」
「現在不行。」對遙帶著點羨慕和嫉妒的貴史回答。
東原的注意力永遠集中在遙身上,那是貴史永難超越的距離。就像這次他雖然完成了東原所交代的任務,東原也對自己的能力有著高評價,但對他本身卻不感興趣。而遙明明早已心有所屬,光是旁觀都能感覺到兩人的感情之篤。明知得不到的東原,卻依然對他情有獨鍾。東原立刻意會貴史話中的弦外之音。「原來如此,是我不解風情。」東原的聲音並未夾帶任何特殊感情。貴史偶爾會對此感到不解。
東原為何不強行把遙占為已有?而且好像還極力撮合他跟佳人在一起。
但對自己卻用強硬的手段霸佔。
那種對待上的差異,彷彿讓貴史清楚知道自己跟遙在他心目中的落差,總是讓他覺得難過。
「怎麼了?」或許是沉默過久吧,東原不解地問。貴史這才回過神來。「啊、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不曉得香西先生有沒有後悔出借客船。」
「我是不知道他後悔沒有,但不悅是免不了的。」
「他還對佳人有執念嗎?」
「沒錯。正因為他疼愛佳人,所以才答應出借客船吧。他嘴上說是為了遙,但誰一聽都知道是借口。那個老爺子的個性也挺逞強的。我猜,他說不定是抱著要送給佳人的心態而出借那艘船。」
「佳人的確很有魅力啊。」
「有魅力到能讓半冷血的遙那麼迷戀」
知道東原說的是真心話,貴史更加無法揣測他真正的想法。他怎麼能說得如此淡然?難道他一點都不嫉妒佳人?
「我很羨慕他們。」有點焦躁起來的貴史,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電話另一端的東原似乎微覺驚訝地沉默下來,隨即又像平常嘲諷般地輕笑起來。
「眼紅了嗎?」
「有一點。」聽到貴史回答得誠實,東原也跟著笑了。
「那我得好好犒賞你才行,今晚到那個飯店來吧。」
本來想說不要的貴史,硬是把話卡在喉頭。
只有肉體關係實在太過空虛,事後貴史總感到後悔。但他之所以無法拒絕東原,或許是對他還抱著一絲期待吧。寄望著自己的情感有一天能讓這個殘酷的冷血男人知道。一想到這裡,他就無法主動斬斷這段牽絆。「……是的,東原先生。」貴史帶著苦澀的心情掛斷電話。

情夜
到了約好的飯店,東原還沒有來。
明明早已預料到的貴史,還是微微歎了一口氣。
忙碌的東原通常不約時間。大部分都是半夜才來,然後不浪費絲毫時間地把貴史拉上床享受個一兩次之後,就洗個澡走人。
房間選在東原訂了一年份的CITY HOTEL的行政套房。對貴史早已非常熟悉的櫃檯服務人員,一看到他便送上房間鑰匙。
這些專業的飯店人總是有禮而親切,不會用探索的眼神看他。貴史偶爾會忍不住想知道,除了自己還有沒有其它人進出過這房間。不過就算開口問,大概也得不到什麼答案。
他也不清楚,自己對東原的這份獨佔欲是從何時開始的。
明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會對自己的感情做出響應的人。
對東原來說,貴史不過是解決生理需求的工具。最多就是偶爾還稍微有點用處,才用肉體關係把他綁在自己身邊。
然而當貴史驚覺過來時,東原已經佔據了他的心底深處。
他也知道可笑。
他原本討厭東原這種冷血又殘酷的人。liumang根本就是弱肉強食的爛人。事實上,至今他依然抱持著這種想法。只是愈瞭解東原,那種嫌惡感就愈加減弱,甚至被他不可思議的魅力所惑。
絕不是什麼正義之士的東原,本質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liumang。對於暴力行為沒有任何猶豫,無論把誰逼入絕境甚至自殺,也不會有半分罪惡感。雖然他現在的地位已非昔日阿蒙,很多事不需要自己動手,但默許手下去做那種事,跟他自己做沒什麼差別。就算他們不會對一般善良市民出手,但趁人之危進而威逼脅迫這種卑鄙行為,到底還是超過了貴史所能容忍的範圍。
然而撇開這些不談,東原的確是個具有強烈魅力的男人。
除了擁有武鬥派的飆悍氣質外,他還兼具高等教育的聰明過人。
不但言行一致且言而有信。自己人遭受危險必定挺身相護;對於背叛者,即使是幹部也毫不留情。只要能順利完成任務,即便菜鳥也會受到賞識。
就是這些小事情,讓他獲得手下一致的憧憬和信賴,許多人都自願進入他的麾下。
貴史知道,有不少人是對東原抱著憧憬才進入黑道的。
不過幾乎沒什麼機會見到東原的他們,往往受不了嚴苛的訓練,不消幾個月就放棄退出。
所以能忍到最後成為正式成員的人,都會爭先恐後想替東原分憂解勞。
東原有一種別人模仿不來的領導氣質。凡是跟東原接觸過的人,都會受到他有如惡魔蠱惑般的魅力吸引。貴史也不例外。他第一次見到東原就是在這個房間。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有感於歲月的流逝,他奇怪自己居然還學不乖地在同一個地方等著東原。沒有變過的傢俱,連床罩也跟昔日同款,唯一變化的只有貴史的心。
跟貴史維持關係的東原從不在乎什麼情趣問題,即使貴史說想先洗澡,東原也沒有等待的意願。總是說別浪費時問拖拖拉拉,就直接把他壓倒在床上。
剛開始兩次有過這樣的經驗後,只要還有時間,貴史就會先洗澡。
然而就算洗好澡等他,東原的反應仍舊一樣。反正他什麼都無所謂,一定心想只有一件浴袍還比較好脫,省下不少時間吧。被如此對待卻仍舊持續著關係,連貴史都覺得自己的耐力非常人能及。如果他真的不願意而抗拒,並非做不到。
他並不是被東原抓到什麼小辮子,才進而要求這種關係。而且東原早說過,我不是在威脅你,你不願意可以不要來。
東原是個殘酷的男人。明知道貴史的感情,還用這種手段牽制他。貴史愈想愈覺得沮喪。而且今晚他特別疲倦。為了東原最重要的男人,他成功地幫對方的戀人救出他之後,自己也筋疲力盡了。他昨晚一夜沒睡。只為了東原那句「我該給你犒賞」又到這裡等待的自己,真是愈想愈悲慘。寬敞的浴室裡有座大浴缸,貴史站在洗臉台前刷牙。鏡中那張無法掩飾疲累的臉回視著貴史。他注意到眼瞼下的黑眼圈。反正東原也不會多看他的臉幾眼,應該不會注意到吧。他關掉水龍頭,抓了一把浴鹽丟進浴缸裡。脫掉衣服後先進到玻璃淋浴間去。熱燙的噴水刺激著身體。那種像活過來的感覺真好。從昨天開始一連過了兩天緊張的生活,累到極限的身體終於得到舒緩。他想到在港口分手的那兩個人。想必現在也在自家浴缸裡放鬆身心吧。
他們一直邀貴史同乘前來迎接的公司車,但貴史扯了個還有要事的謊,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看到他們那種親密的樣子,自己只會更覺得難過罷了。
(以下由花園錄入組flashroy錄入)儘管他們也是歷經許多風波才得以心意相通,但是看在一無所知的旁人眼中,就是一對沉浸在幸福裡的愛人。尤其是在綁架事件過後,兩人更是流露出一刻都不想離開對方的感覺。也因此,貴史覺得不跟他們同行完全是正確的決定。
拿自己跟東原的關係跟他們相比,只會更讓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貴史知道自己該把這種心情好好整理一下了。
東原並沒有錯。
他從來沒有讓貴史抱著希望,也沒有透露過類似的訊息。
是貴史自己擅自喜歡上他,才必須忍受這種痛苦的感覺。
他邊想著東原的事邊清洗身體。肥皂的香味梢梢緩和了他的心情。
起碼東原還信任自己的能力,所以這次才會毫不猶豫地把任務交給他。
他該暫時滿足於這樣的感覺,等到真的受不了再來想如何進退嗎?
走出淋浴間,他踏進放好水的大理石浴缸裡浸泡身體。
好想就這樣睡著。
眼皮愈來愈沉重了,他趕緊往臉上潑了潑水。
要是在這麼大的浴缸裡睡著,恐怕會溺死吧。
他起身穿上浴袍。抓了條毛巾披在濕潤的頭髮上,走到窗邊凝視著底下不眠的都會夜景。
白天時只讓人感覺吵雜煩鬧的街道,沒想到一入夜,競變身成如此華麗奇幻的美景,不管看過幾次他都有這種感覺。
夜會帶給人錯覺,以及短暫的美夢。
或許跟東原的相遇,也是錯覺下的產物吧。
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區別,不幸的只有自己而已。雖然還對夜景戀戀不捨,但不能一直濕著頭髮的貴史還是離開了窗邊。
吹乾頭髮後,他坐在沙發上喝啤酒。
平常不太喝酒的他,今晚卻有想暍的衝動。不過易醉的他只倒了半罐,剩下的便擱在迷你吧檯上面。
或許是剛洗完澡又看了夜景,被氣氛迷醉了吧。
他想起大學時代,常常因為聯誼或是聚會的名義,被同學拉出去喝酒,
從以前就不太能喝酒的他,在女孩子面前逞強猛喝之後,總會落得宿醉的下場。
現在想想真的跟傻瓜一樣。
當時的自己還不像現在這樣,有著冷靜的判斷力,簡而言之就是青澀。不知道自己的底限在哪裡,只一味地配合他人。
跟異性的交往也是其中之一。
他第一個女朋友是對方主動告白,然後在一種好像不能不交女朋友的氛圍下,他答應了。結果當然無法持久,兩個月後便分手了。之後,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頗受異性青睞的貴史,經常受到女性主動表白。他在法律系裡是個成績優秀的好學生,個性穩重溫和,態度也彬彬有禮,再加上纖細美麗的外貌,活脫是女性心目中的理想對象。
在不斷重複的交往分手之間,大學生涯也近尾聲。
他沒有在第一次就通過司法考試,但自習兩年後也順利考到了證書。算是相當年輕就拿到證書的人。
在準備考試和合格之後的實習期間,他沒有跟任何女人交往。
直到那時他才知道,自己似乎不是很喜歡女人。
但也沒有因此就跟男人交往。
只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日後自己竟會掉進這種無可救藥的愛情之中。
他把啤酒杯放到桌上,側身橫躺在沙發上伸長雙腿。寬敞的沙發躺起來非常舒服。
他按摩著自己僵硬的腳踝。
或許是平常運動量不夠吧,一過度使用筋肉就會變得僵硬。
他想到自己明年就三十了。
東原會對這種歲數的自己有興趣,說起來算是奇跡吧。只要他願意的話,什麼俊男美女得不到手。
按摩完之後,他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
東原還沒有出現。
貴史的眼皮愈來愈重了。
或許是空腹喝酒的關係,他再也無法抵擋如潮水般湧來的睡意。拿了個靠墊塞在頭下,貴史伸直身體想小憩片刻,卻立刻被帶到了睡魔的眠床之中。
貴史接到自己所任職的律師事務所老闆,白石弘毅律師的電話,要他盡速把一份文件送給客戶,因而來到了CITY HOTEL的客房外。
「就說是白石派你來的,把資料交給房裡的男人後立刻回來。」
聽到老闆這樣交代了兩次,在敲門之前貴史已經覺得有點奇怪了。
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白石的確承接了相當多一般律師敬而遠之、跟暴力集團有關的訴訟案件。他也因此被稱為liumang律師。但對貴史來說,他卻是個聰明能幹的前輩律師。
白石並不想讓事務所的其它人跟黑道扯上關係,所以只讓貴史這樣的菜鳥律師負責一般的民事訴訟。
今天本來是白石要親自去送資料,卻因為臨時有客人分不開身,才叫貴史代勞。
貴史按下電鈐等了半晌,房內沒有任何反應。
想說不可能不在的他繼續按鈐,結果左邊房門忽然開了。
「你找那個房間有什麼事?」
看到一個高壯的男人走出來質問,貴史驚訝地往後連退兩步。
男人全身上下散發著兇惡的氣息,被他那充滿疑問的恐怖眼神一瞪,貴史連話都說不出來。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一看即知是練家子,肯定不是普通男人。
正當貴史跟壯男對峙之際,眼前的房門忽然開啟。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身材修長、給人嚴肅印象的男人走出來,用尖銳的語氣質問兩人。
他不過瞥了貴史一眼,貴史就覺得心臟好像被人徒手扭絞似地緊張。男人身上散發的氣息,跟黑西裝男人的恐怖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貴史緊握著公文包的提手,鼓足了勇氣才能在原地站穩。
「這傢伙是律師。」
也沒聽貴史報上名的男人,語氣堅定地說對他的身份。
他傲慢地揚了揚下顎,示意黑西裝的男人看向貴史衣襟上的律師胸章。
壯漢立刻面露尷尬之色。
「你下去。」
「是,抱歉打擾您了。」
壯漢就這麼消失在隔壁房裡。
貴史看著眼前的男人。
年紀約莫三十上下吧。充滿彈性的黝黑肌膚緊致潤滑,高聳的鼻尖和深邃的眼窩令人印象深刻,自然梳往腦後的頭髮看起來頗粗硬。
男人身上的襯衫領口沒扣扣子,衣褲剪裁合身,一看即知是訂作的高級服飾。身上沒有其它佩戴品,連手錶也沒有。
「你是白石派來的吧?」
給人冷酷感覺的嘴唇這麼說。
好不容易回過神的貴史答了聲是。
對方也像監定似地上下打量著貴史。雖然被看得很不舒服,但貴史緊張得全身無法動彈。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進來。」
男人忽然轉過身。
瞬間像被解開魔咒的貴史,慌忙推開眼見要關上的門定進屋內。
這是一個約八十坪大小的豪華房間。在大雙人床前方的空間是個小型客廳,有迷你吧檯和視訊設備,窗邊還有張附靠墊的搖椅。
一個年約四、五十歲,身形臃腫的男人垂頭坐在客廳裡,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知所措地顫抖著。
看起來似乎很畏懼因貴史的來到而中斷,又即將展開的話題。
好像看到不該看的場面,貴史有點鬱悶起來。他急忙從公文包裡拿出白石所托付,印有事務所名稱的資料袋。
「白石說這是要給您的。」
然而男人卻無視貴史的動作,逕自坐在顫抖的男人面前,像歐美人般把穿著鞋子的雙腿抬靠在桌上。
「你等一下。」
也不看貴史的男人命令似地說。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貴史,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袋。他很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但對方都叫自己等了,他不能、也沒有勇氣放下東西出去。
「喂、天沼先生。」
男人充滿威脅的恐怖聲音,讓額頭冒出冷汗的男人抖了一下。
「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吧。我交給你去處理的那幢建築物,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東、東原先生,請您饒了我吧。」
天沼的聲音細得快聽不見。
屏住呼吸的貴史看著兩人的動靜。
他聽過東原這個名字。是率領川口組旗下最大組織東雲會的黑道liumang,現在已經成了本家的少東家,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個男人讓貴史嘗到全身汗毛聳立的滋味。
難怪白石會多次交代他,送完東西馬上回來。他不是那種會讓自己事務所的職員跟黑道扯上關係的人。跟黑道打交道這種對律師形象不利的事,是他自己所選擇的,不會強迫別人也跟進。這次要不是資料真的太緊急,相信他一定會調整時間親自送過來吧。
無論原委如何,貴史毫無辦法可從這個地方脫身。
他不知道東原為何不趕快收下東西讓自己回去,他在只會礙事罷了。而且天沼看到第三者在旁邊,也會覺得不自在吧。
「銀行就是不肯再借錢給我啊。」
天沼都快哭了。
「不管我怎麼拜託,對方都以賣掉擔保物件的前提在討論……總行都這樣了,其它銀行也是比照辦理。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倒。」
「你倒了我也傷腦筋啊!」
東原用險惡的眼神瞪著天沼,還用魄力加倍的聲音威脅他。
「我才不管你公司還是名下的不動產怎麼樣,你要是敢把我交給你的那幢建築物拿出去拍賣,我一定會讓你死無全屍。銀行要是不答應,你不會去跟其它地方借嗎!」
天沼嚇得縮起身體。
「怎麼樣?當初只會說大話,要是當時就賣的話,有一堆好買家在等著我。沒想到你這傢伙竟然吹牛說,要把一部分的收益給我,我總共也才拿了一年的錢。」
東原苦澀地哼了一聲。
「看在中山大叔介紹的份上,我只好做點面子。難不成你是跟大叔合謀吃定我就對了?」
「我、我哪敢啊!」
用力搖頭的天沼,雙下巴都在晃動,臉色跟紙一樣蒼白。
「求求您啊,東原先生。」
天沼終於跪在地毯上哀求。
東原冰冷地俯視著他。
「我現在正努力付利息來應付銀行,能不能請您再多忍耐一陣子呢?」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天沼五官扭曲地說。
「我要是去跟地下錢莊借,那一切才真的完了!」
貴史連聽部不想聽。
已經把握住大概事態的東原,沒有任何心軟的表示,只是用冷酷的語氣嘲諷他。
「我沒耐心跟你談什麼等不等的問題。我已經為你損失了一年的收益,你又無法給我保證,叫我怎麼等下去?」
垂頭喪氣的天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只有兩個選擇。」
東原站起身來,走到跪地的天沼面前近處。天沼抖得牙齒都合不攏。
「一個就是我剛才說的,你去地下錢莊借錢,把事業搞定之後趕快把錢還給銀行,這樣就不用把大樓賣掉。然後把當初預估的收益連本帶利給我拿過來,這樣就什麼事也沒。」
東原故意停頓一下看天沼的反應。
然而天沼只是抖著牙齒,沒有任何動靜。
貴史漸漸覺得想吐起來。
怎麼會有這種男人?
東原根本是在強人所難。已經被銀行下逐客令的天沼,即使去跟地下錢莊借錢,光是利息不知就比銀行多幾倍。如果這麼做,完全付不出錢的天沼根本是在自尋死路。
「另外一個就是早早放棄自己的人生,去把我的損失搞定還我。」
挑起唇角的東原笑得殘忍。
「如果你要選擇這一項,親切的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可以先去買個壽險然後出車禍死掉,要不然賣內臟也有不錯的價錢。對了……」
好像現在才想起來的東原,彎腰湊近天沼的頭。
天沼更是嚇得把額頭貼在地上,粗壯的背脊簌簌顫抖著。
「你要是捨不得自己的命,還有賣女兒這一招。」
「請您不要這樣!」
再也受不了的貴史,沒多想就叫了出來。
東原轉過頭來,瞇著眼睛看他。
光是這樣,便足以讓貴史無法動彈。再怎麼後悔一時的衝口而出都來不及。
天沼也小心翼翼抬起頭來看著貴史。
「不要這樣?」
東原好笑地挑起唇角,往貴史的方向走來。
本來還想道歉的貴史,一看到東原那張厚顏的臉上浮現揶揄的表情,就不甘心地抿起嘴唇。
「從你的外表看不出個性這麼沖嘛,律師先生。」
「您說的話根本是威脅。」
「那又怎麼樣?」
東原忽然抬手往貴史臉上接近,他下意識閉上眼睛,以為自己會被打。但東原只是莫測高深地用手指輕撫他的臉。
「你也不過嘴上說說罷了,睫毛還在顫抖呢。」
東原得意地笑了。
「還是你有什麼好辦法,不妨說出來參考一下。如果說服得了我,要我饒了這個男人也可以。看來你似乎不喜歡看到陌生男人死於意外。」
意外?聽東原毫不在乎地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貴史的憤怒又開始燃燒起來。
他無法忍受那種擺明了欺侮弱者的語氣。
「我是有一個辦法。」
東原興致勃勃地挑起眉毛。
還跪在地毯上的天沼也不敢置信地仰望著他。
貴史已經無法後退了。
或許白石就是擔心會發生這種事,但即使他人在現場,貴史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老實說,這不是公平的辦法,但需要您的協助。如果您願意聽,我才要說明。」
「好啊。」
東原對貴史揚了揚下顎,三人重新在客廳裡坐定。
連貴史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個遇到狀況會採取如此大膽行動的男人。
貴史的提案是把附抵押權的對象直接讓給第三者,這種一般常識不會想到的辦法。
「不、不會觸法嗎……」
聽到天沼不安的疑問,貴史肯定地點點頭。
「法律上沒有關於這類事項的規定。也就是說,在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發生。」
因為沒有人會把附抵押權的對象,在未告知擁有者的狀況下偷天換日吧。
而且這點在法律上找不到任何條文規定,亦即沒有明文規定不准這麼做。所謂違法,指的是違反現有的法律規定,而沒有明文規定的事項,即使違反一般常識也不能說是違法。
「這就是法律的漏洞。」
貴史對著臉上慢慢有點人色的天沼,鼓勵似地一笑。
而東原則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不發一語。
「但這種作法必須有人協助。也就是對銀行來說,絕對會以低價買下這個物件的架空人物。最好是那種特殊難惹的人,讓銀行不想妥協都不行。」
我想您一定認識不少這種人吧?貴史彷彿這麼說地看著東原,東原也回瞪著他。
「你說要我幫忙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的。」
毫不畏怯的貴史繼續說:
「天沼先生等於要接受那個人的融資,而對方會要求讓渡東原先生的大樓做為回鎮。對方當然知道這個對象有抵押權,等於從銀行手中把東西騙過來一樣。而天沼先生你就要說,是因為害怕那人背後的組織太大,才不得不妥協答應。萬一銀行在拍賣時發現所有權已經換人而要求你解釋時,你就說因為害怕所以只能照做。然後告訴銀行那對像已經讓給對方,叫他們去找對方談。」
「然、然後呢……?」
天沼的臉色慢慢恢復一點紅暈。
「銀行會去找那個人,告訴他那對像有抵押權,一定得交還出來才行。但對方既然不是普通人物,一定會跟銀行纏到最後說要用拍賣價買下。現在不動產的行情很低,那物件的價值要是比融資的時候還低,拍賣價也絕不會高過融資額。」
「連半價都不到,」東原不屑地插嘴。
貴史瞥了一眼他不悅的臉繼續說:
「比如說,價值一億的對象有六千萬的融資,而拍賣價只有四千萬的話,銀行就要白白損失最少兩千萬。相反地,接受融資的你因為銀行退出的關係,可以用不良債權的名義抵銷掉那兩千萬。如果第三者願意出四千萬要求解消抵押權,銀行也可以省下找新買家的時間。到最後要找律師這關的時候,我就以中介者的身份介入把一切手續搞定。以後你就可以好好經營事業,把四千萬還給那個第三者。如果你還擁有其它事業,要還清這筆錢並不非難事對吧?」
「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天沼還在半信半疑。
「我覺得可以。而且因為對方是銀行才更行得通,要是對地下錢莊就完全不行。你剛才說不想跟地下錢莊打交道,的確是正確的決定。地下錢莊不會給你緩衝的時間,但銀行會,只要你表現出想還錢的高度誠意就沒問題。在銀行等待期間,不必急著進行這個計畫,只要做好隨時可以行動的準備,伺機行事就行。不過算是事前準備吧,要請你每個月都要準時把利息匯入銀行。你做得到嗎?」
「當然,做不到也得做。」
貴史點點頭。
「以後如果銀行跟你催錢,你就好言好語跟他們敷衍,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檯面下的小動作。」
「我會盡力。」
天沼也像下定決心似地正色起來。
「這個辦法是打持久戰,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貴史最擔心的,就是天沼能否信任像自己這麼年輕的菜鳥律師。計畫一旦付諸實行,最忌諱焦急壞事。
但一副只能依靠貴史狀的天沼,卻帶著認真的表情說「那就拜託你了」。
「可以。」
在旁邊一直悶不吭聲的東原忽然插嘴。
他交互看著貴史和天沼。
「用這個辦法的話我可以等,還可以幫你們找到充當這個惡劣第三者的傢伙。你就趁這傢伙堵住銀行的嘴時,好好提高業績賺取利益。只要不讓我虧損,什麼都好談。」
「謝謝您,東原先生!」
天沼又再度深深低頭。
「你就拚死命干吧。」
東原疊起長腿。
看著東原滿足的表情,有個異的推測忽然在貴史心中萌生。
搞不好自己根本是被東原耍著玩。他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有幾分能耐,所以才明明可以接過資料就打發他走,還故意讓他留在這裡。
怎麼可能?貴史甩掉腦袋裡這個奇怪的想法。
兩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東原怎麼可能就想到這種事?
「經過這次學乖後,記得跟中山那個老狐狸劃清界線。他只會畫大餅,卻不管你之後的死活。」
「是……」
「好了,你跟這傢伙交換名片後快走吧。我忙得很。」
在東原的催促下,貴史和天沼交換了遲來的名片。雖然沒事先經過僱主白石的同意就做這種事,但事到如今也不能退出了。相信白石知道後,也會皺著眉頭諒解吧。
在數次道謝後,天沼終於離去。
變成跟東原獨處的貴史,拿出當初要給他的資料袋。
「這是要給您的。」
一臉嫌煩的東原接過資料後,也沒確認內容就丟在桌上。然後忽然站起來,往迷你吧檯走去。
「你要喝什麼?」
「呃、不用了。」
貴史巴不得趕快離開,卻不知道該何時告辭比較好。雖然不用再回事務所,但他的精神已經很疲倦。
東原拿了杯裝有金黃色液體的杯子走回來,卻站到貴史身邊。
覺出壓迫感的貴史有點坐立不安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執行貴史。」
東原這時才對貴史的名字感興趣。
但他卻沒有禮貌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只喝了一口酒。
不知道那是威士忌還是白蘭地,但看東原喝得這麼順口,貴史覺得自己的胃好像也要跟著灼燒起來。
「關於剛才的事。」
「是。」
貴史正襟危坐起來。他從東原的語氣聽出了一點不妙。
「你知道如果照你的方法去做,要花多少時間嗎?」
「全部搞定的話,差不多要五年吧。」
貴史嘴上答得誠實,心裡卻開始緊張起來。
他明白東原的言下之意,卻不知道他想怎麼樣。
「要讓第三者把名義改掉,就必須等對像紀錄完全從銀行的帳本中消失才行。這需要五年時間。」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這五年時間裡,無償地把大樓乖乖交給他就對了?你不覺得這種想法太天真了嗎,貴史?」
東原忽然直呼貴史的名字。
其實貴史根本沒必要任東原擺佈。他是想要救天沼才會出此下策,根本不需要補償他什麼。
但他怕自己如果態度太強硬,萬一東原惱羞成怒收回承諾,那天沼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貴史咬住下唇。
「那您想要我怎麼做呢?」
「讓我抱。」
不拐彎抹角的東原直接提出要求。
貴史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不解地反問:
「您是什麼意思?我是男的啊。」
「那又怎麼樣?」
「我、我從沒做過這種事。」
腦中一片混亂的貴史,不知所措地看著東原。
再喝了一口酒的東原,伸手抓住貴史的下顎往上抬,彎腰把自己的嘴唇重疊上去。
「唔……」
被硬撬開嘴的貴史,感覺帶著強烈香味和刺激的酒精流入口中。
他想吐出來,卻被強而有力的東原抓住下顎無法動彈。
除了從嘴角流出來的酒液,他把其餘的全咽進了咽喉之中。
喉頭立刻燥熱起來。
光是這樣已經讓他無法呼吸,東原卻還留在他的唇上,伸舌在他口中舔弄。
「不要……啊……」
貴史雖然在呼吸的空檔發出哀求,但東原不予理會。
等這個又深又濃的長吻結束後,貴史抵抗的力氣已經少了一半。
「站起來。」
東原拉起他的手。
被強吻得太唐突而失去思考力的貴史,就這樣被東原拉到帝王尺寸的大床上。
跌坐在床上的貴史,隨即被東原的身體覆蓋住。
他單手便制住貴史的胸膛,輕鬆地讓他無法動彈。然後把另一隻手上的酒全部飲盡後,逕把杯子丟在長毛地毯上,接著又堵住貴史的唇。
「唔唔、」
剛才那燒灼著他喉間的酒,又再度被灌進來。
這次的吻更是執拗。
東原貪婪地用舌頭在他口腔中蹂躪,不斷吸吮著他的唇,纏住他想要隱藏的舌尖,強硬地往自己嘴裡扯卷。
光是一個吻,已讓貴史全身無力地攤在床上,連拾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或許他不諳酒性也有關係吧。
東原伸出修剪得十分整齊的手指,粗暴地拭掉貴史眼角的泛淚。
「你要是乖乖聽話,就馬上結束。」
他自顧自地說完後,開始解貴史的領帶。
聽到自己領帶被抽掉的布料摩擦聲,貴史幾乎無力抵抗。
況且隔壁還有個看起來像保鏢的彪形大漢。這個房間又跟鄰房相通,只要東原一叫,壯漢就會立刻過來吧?最慘的是,搞不好還會被他壓著讓東原侵犯。
光是想像那畫面貴史就顫慄起來。
或許還是乖乖任他擺佈比較好吧。
感覺貴史的身體放棄似地鬆懈下來後,東原從鼻腔裡笑了一聲。
他是在享受著什麼都如自己所願的快感吧。
「你比我想像得還要上等。」
東原溫柔地撫摸著貴史的喉頭。
貴史難以相信自己居然覺得那種感覺很舒服。
「不愧是白石會挑的人。」
自己果然是被試探了,這時的貴史終於得到確認。
不知為何,東原對初次見面的貴史感到興趣,基於想知道他有幾分能耐,才會故意在他面前折磨天沼。
東原的狡猾和妄為讓貴史驚愕。
他強烈後悔不該跟這個男人扯上關係。早知道的話,就該在開門那一刻,把資料交給東原後迅速離開才對。
為什麼要呆呆地跟東原進來呢?
連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只能說,當時是被惡魔蠱惑了心智吧。
東原熟練地剝光貴史,自己卻只脫了鞋子就爬到床上。他似乎並不準備脫衣。
他伸手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早已放在裡面的潤滑劑,抹在貴史的臀辦之間。光是這樣,感覺東原的手指在連自己也沒觸碰過的地方揉搓和插入時,貴史滿心都是屈辱戚。
他恨不得早點結束。
當東原拾起他的腰,擺出羞恥的姿勢時,他只在心裡這麼祈求著。
並不打算太粗暴的東原,花了連貴史都不耐煩起來的長時間鬆弛他的內部後,終於解下褲鏈。
這還是貴史第一次覺得,拉下褲鏈居然是如此赤裸裸的聲音。
他緊閉上眼睛。
感覺一個堅硬的前端頂在自己已經充分濕潤的入口處。他下意識想躲,卻被東原抓住腰部拉了回來。
「你害怕嗎?」
無法虛張聲勢的貴史點點頭,東原彷彿安慰似地輕撫他的背脊。
明明做著幾近半強迫的行為,他的動作卻出乎意料地溫柔。
滿心都是疑惑的貴史,無法揣測出東原的心情。
「吐氣。」
東原分開貴史的雙臀,將他如同凶器般的硬物頂進柔軟的內部之中。
「啊啊啊啊!」
淚水反射性地從貴史的眼眶進流出來。
那種宛如被撬開的痛楚和初體驗的異樣感,讓他無法保持平常心。
隨著東原的入侵,他覺得自己的內臟受到無上的壓迫。
想到他要是像對女人一樣抽插起來,自己的身體會不會從內部開始腐爛,貴史就害怕得全身僵硬。
「別扣得這麼緊。」
東原伸手握住貴史的腿間,溫柔地摩擦著他已經委靡的器官。
「啊、啊、啊——」
感覺自己最敏感的部位被他人之手直接玩弄,一股直衝腦髓的快感讓貴史呻吟出聲。在東原巧妙的愛撫之下,他立刻呈現勃起狀態。
感覺貴史的身體柔軟下來之後,東原又開始緩緩抽動起來。
貴史的前後被同時蹂躪著。
那種混雜了痛楚和快感的情緒,讓貴史哭著把臉埋進床單上,
自己的第一次體驗居然如此舒服。
或許因為東原是老手吧,聽到從自己口中發出的喘息聲,貴史羞恥得想一頭撞死。
東原撫摸著貴史潮紅的面頰,用得意的語氣問他舒不舒服。
貴史雖然逞強地不肯承認,卻只聽到東原豪爽的朗笑聲。
等他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只有他一個人。
一片黑暗的房間,早已不見東原的身影。
恨不得以為是做惡夢的貴史,卻感到還殘存在體內深處的疼痛而再度躺回床上。
從沒有拉上窗簾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聳立高樓的點點燈光。
他應該睡了很久。
一滴不甘的淚水從他臉頰上滑落。
但意外的是,貴史並不恨東原,他知道東原是個霸道的男人,還讓自己受到如此不堪的屈辱,但貴史卻對他萌生了厭惡之外的另一種情感。難道是被他溫柔的撫觸影響?明知道那只不過是他懷柔的手段,貴史的胸口還是不由自主發熱起來。
會對一個二十七歲男人有興趣的東原,只能說品味異於常人吧。雖不知道他是在何時起了這種意圖,但在跟他交談的過程中,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他還天真地想,充其量不過是要錢,再不然就是故意把難搞的案子推給他辦。
這算一夜情嗎?
貴史不得不這麼揣測。
既然要幫天沼,就表示以後還會跟東原接觸。也許東原打算在天沼事件解決之前,都要像今晚這樣擁抱貴史。但他真是這麼瘋狂的男人嗎?
連貴史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他怎麼做。
他當然不想再跟東原做如此屈辱的行為,但另一方面也明白,萬一對方要求,自己仍然無法抵抗。
貴史忽然感覺極度口渴。
他緩緩從床上站起。才一走到地上,就感覺東原留在自己體內的殘渣,沿著大腿內側流了下來。那種不快的感覺,讓貴史咬緊下唇用浴室的毛巾擦掉。
他重新有自己是被強姦了的體認。
這就是東原征服自己的證據。鄰房的保鏢搞不好豎起耳朵在聽,自己卻像女人般呻吟,脫口而出一些聽了讓人面紅耳赤的話。
那是種男人矜持被粉碎的感覺。但即使如此,對自己深感無力的悲哀戚,還是勝過對東原的怨恨。
他清理好身體後,赤裸地走到客廳。
正想打開冰箱時,注意到吧檯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組電話號碼。
他根本不用懷疑是誰的號碼。
東原今後仍打算跟貴史見面,但不是通過事務所,而是私人交往。那意味著什麼顯而易見。傲慢的東原是在暗示貴史,下次不再是因天沼事件,而是要他以自身意志投入他的懷抱。
貴史把紙條揉成一團,卻怎麼也無法把它丟到旁邊的垃圾桶。
他再度打開紙團,暗記好上面的號碼。
然後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將紙片燃燒後丟進煙灰缸。
他第一次擁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可以把天沼的事說出來,卻得保留東原的部分才行。或許敏銳的白石會察覺到,但他若知道一切出於貴史的自願,應該也不會多加千涉。
儘管無法預料日後會如何發展,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已被東原這個男人吸引。
聽到冰塊微微碰撞的聲音貴史才醒來。
他慌忙起身,看到東原已經坐在搖椅上。
「您來了?」
「有段時間。」
東原面無表情地回答。看他換上浴袍的模樣,應該已經到了一陣子,但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
「抱歉,我睡著了。」
貴史撩起凌亂的頭髮道歉,東原卻不發一語地繼續喝著酒。
他剛才好像夢到當初跟東原相遇的事。雖然一醒來便覺得記憶有點曖昧,但鬱積在心中的那份酸楚還記憶猶新。
貴史匆然也想喝酒。
「……我也可以喝嗎?」
東原訝異地看著他。
「你想喝酒?哼,真是難得。」
本來想替自己調酒的貴史,看到東原直接把手上那杯遞過來,也就伸手接過。兩人手指瞬間擦過,貴史頓覺自己的心跳快了兩拍,但東原依舊沒感覺似地面無表情。
東原總是喝相同的酒,貴史多少也有些習慣。他雖然不覺得好喝,但想醉的時候拿來喝剛好。
不敢把東原的酒全喝光,貴史走到身邊想把杯子還給他。東原卻忽然抓住貴史浴袍上的帶子解開。
「東原先生!」
這唐突的舉動讓貴史狼狽不堪。
如果是等太久不高興,他可以叫自己起來啊。
「把剩下的酒餵我喝。」
仍舊蠻橫的東原命令似地說。
貴史含了一口酒,把嘴唇貼在東原唇上。東原迫不及待般地把舌頭伸進來。不管幾次都是充滿yinmi氣息的吻。
在東原舌尖的引導下,貴史慢慢把酒注進他的口中。
如此濃厚的吻,總是讓貴史深深沉醉。而且效果比純粹喝下一杯酒來得好多了。
酒沒有了,吻仍在持續。
東原攬過貴史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膝上,雙腿則架在他右邊的扶手上,呈現橫坐的姿勢。由於前襟已被打開,貴史藏不住自己已經半挺立的分身。
東原邊吻他,邊玩弄著他變硬的胸前突起。
那種麻痺似的快感直擊下半身,讓貴史幾乎失控。
聽到他呼吸時斷斷續續發出的呻吟聲,東原更加積極地用手指折磨貴史。
「……不要、啊……啊……」
抓住東原浴袍前襟的貴史,忍不住挪開嘴唇。
一條透明的銀色絲線橫貫在兩人唇間。
貴史強忍住喘息,把臉埋在東原胸前。
控制不住想直接觸碰他浴袍下黝黑肌膚的衝動,貴史伸手拉開東原的前襟。放任貴史的東原沒有說什麼,只用手握住他的腿間巧妙刺激著。
貴史拚命壓抑自己的呻吟。
每次一開始,他總會像這樣逞強,頑固地堅持自己不是女人,就是無法拋開矜持。理性尚存時,自己在東原指戲下發出的喘息聲總令他羞恥不已。
「您、您見過遙先生了嗎?」
想轉移自己貪婪尋求快感的注意力,貴史開口發問。他以為東原的晚到是因為先去見了遙。
「我沒有那麼閒。」
東原卻說出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我現在忙得巴不得多一個分身。雖然很想去扁那傢伙,但我沒有不識趣到非要今晚去做,」
「原來……如此……」
「別多管閒事。」
聽到東原的斥責,貴史只好閉嘴。
東原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攻擊著貴史的弱點。用指腹摩擦他分身的內側,又用指尖刺激著他不斷滲出液體的前端。
那種難以忍受的感覺讓貴史的腳趾不禁扭曲,急促的喘息聲也從他緊咬住的唇縫中洩漏出來。雖然知道浴袍已因自己的扭動從肩上滑落,但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
不喜歡只有自己癡態盡露,貴史伸手撫摸東原的胸膛,用手指摘弄他的胸尖加以刺激。感覺東原的胸肌顫動一下後,更是積極地動作起來。
「剛才怎麼不叫我起來?」
一想到今晚連上床的時間都沒有,就得在這裡擁抱起來,覺得可惜的貴史忍不住開口抱怨。東原絕不會跟貴史過夜,總是完事後就穿好衣服離去。
「因為看你睡得很熟。」
東原的語氣好像貴史問了廢話。
「還是你想我硬把你叫起來?」
「……有一點。」
東原用他被貴史體液弄濕的指尖,繼續摩擦他的整支根莖。
「啊啊啊、啊——」
貴史發出喜悅的哀鳴聲。
「你也變得愈來愈淫亂了。」
「請不要這麼說。」
他很想說,也不想想到底是誰把我變成這樣。
是東原讓他享受過男人的滋味後便無法忘懷。而且最惡劣的是,除了東原,沒有人能鎮定他燃燒著慾火的身體。
「您真的好過分。」
貴史喘息地把臉埋在東原胸前,感受著那熟悉的感觸、體味和溫度。
那會令他的官能更加亢奮。
東原的手指愈動愈快,貴史再也無法忍耐。
全身緊繃的他尖叫地釋放出來。
「啊啊、唔……唔!」
從眼角進出的生理淚水,隨著頭部的搖擺從臉頰落下。
感覺東原像要搾乾他似地,在高潮之後仍舊繼續摩擦他的根莖時,貴史忍不住痛苦地皺起眉頭攀住他。
《情熱系列 2.情熱的去向》 作者:遠野春日
「好、好痛……唔唔……拜託你饒了我吧。」
「你又硬了,貴史。」
「啊啊、啊、好痛!」
「我就是這麼惡劣的男人。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就……就算你這麼惡劣……我……」
我也無所謂。貴史怎麼都說不出這幾個字。
這跟告白有什麼兩樣?
況且東原並非沒發現自己的感情。他怕告白之後,東原就再也不肯抱他或見他了。因為他的感情對東原來說,只是累贅而已。
東原吻上貴史緊咬住的嘴唇,宛如要紆解他的倔強般溫柔輕吻。
那種舒服的感覺讓貴史陶醉,而且東原放開了玩弄分身的手,讓他更專注在接吻的感覺裡。
「我完全不瞭解你的心情。」
「……是嗎?」
「嗯。」
東原一路從貴史的嘴唇吻到下顎和頸項。
「能不瞭解最好。」
雖然口不對心,但東原也只能對貴史這麼說。
無言的東原拍拍貴史的腿,暗示他跨坐到自己身上,然後解開自己的浴袍。
他腿間的雄偉已經完全挺立。
然後從浴袍的口袋拿出潤滑劑,眼神熱切地注視貴史。
貴史扯下身上的浴袍變成全裸,慢慢伸手接過東原手上的小瓶子。
雖然主動將內部弄濕是種無上的羞恥,但不這麼做的話,辛苦的只是貴史自己。而且即便明天是週日,他也不想躺在床上過一天。
東原凝視著貴史做著事前準備的模樣。這讓貴史陷入彷彿被視奸的錯覺。
將內部弄濕後,貴史扶著東原屹立的分身對準人口窄門的位置。
要是一口氣坐下去,只會受到連呼吸都無法正常運作的衝擊。
從經驗上知道這一點的貴史,打算慢慢將東原收入體內。
但無情的東原,卻抓住貴史的細腰硬拉他坐下來。
「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那種如同貫穿腦髓的感覺,貴史發出激烈的哀鳴用力弓起後頸。
幸好東原及時伸手撐住他的手腕和背脊,將他拉回自己胸前。
那種冷血的態度讓貴史差點暈厥過去,但他並沒有推開東原,反而用雙手環住他強壯的頸項,緊貼在他身上等待衝擊過去。
東原不斷輕撫著貴史的背脊。
「舒服點了嗎?」
真的鬧起脾氣來的貴史頑固搖頭。
東原嗤笑一聲。
「你也真是個嘴硬的傢伙,明明都已經要貼上來哭求我多要你一點了。」
貴史頓時面紅耳赤。無法反駁東原的話更讓他心有不甘。
兩人相擁片刻後,東原隨口問了句「可以了嗎?」也沒聽貴史的回答就忽然挺腰衝刺起來。
尖銳的哀叫從貴史口中進出,就算他不斷哀求東原手下留情也沒用。
在內部不斷被蹂躪之下,他漸漸陷入陶醉的快感中,腦袋一片模糊。那種快感遠勝過痛苦的感覺,讓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想要更深地感受東原的存在,想要跟東原一起攀上高峰。
因為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感受到東原屬於自己。「我可以解放了嗎?」聽到貴史的喘息,東原也露出明顯充滿快感的表情點點頭。「去吧。」
這回答就像暗號般,讓貴史夾在兩人腹部之間的分身進出了熱流。而體內的東原也幾乎同時用力震動後彈射出來。感覺東原的體液噴在自己體內深處,到達高潮的貴史全身都痙攣起來。他乏力地貼在東原肩上抱住他,而東原的手也愛憐地輕撫他的黑髮。
「舒服嗎?」
「……嗯。」
貴史這才想起來。這是東原給自己救出重要男人的獎賞,所以他才會特別溫柔地讓自己陶醉其中。還處在睡眠不足狀態的貴史,貼在東原強壯的身軀半晌後,漸漸有了睡意。聽到東原在自己耳邊問「你想睡了嗎?」,貴史點點頭,放鬆了全身的力量。他好像聽到東原發出難得的歎息聲。然後忽然有種浮游感,隱約意識到東原抱起了自己不知往哪裡去。接住他身體的,是柔軟的床墊。東原將他抱到床上,然後就要離去吧?「晚安……」貴史對東原喃喃自語後,隨即陷入泥沼似地沉睡起來。等他醒來已是隔天早上。從窗簾縫隙射進了眩目的陽光,可見時問不早了。但更讓貴史吃驚的是,東原居然就在他身邊。他還在沉睡。這是貴史第一次看到睡眠中的東原。
難以置信的他,只能茫然凝視著東原精悍的臉孔。感覺到視線的東原緩緩睜開眼睛。「您是怎麼了?」
貴史忍不住吞吞吐吐起來。
「我不能住在自己簽約的飯店裡嗎?」
東原捏了捏貴史的鼻尖後,掀開被子坐起來。
「何必這樣無謂逞強?你也該對自己的心情誠實一點了吧,貴史?」
「但是……」
「但是什麼?」
困惑的貴史沒有說話。
東原故意輕笑一聲後,伸了個大懶腰。
「雖然無關緊要我還是告訴你。最近在這張床上我只跟你睡過,懷疑的話可以去問我的手下。」
貴史瞪大眼睛。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一股喜悅從心口蔓延上來。
雖然東原並非明顯正面地接受了貴史的感情,但或許有一天可以。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貴史的心情就現實地昂揚起來。
換另外一種想法,這或許又是東原把貴史放在掌心上玩弄了。
自從那天他糊里糊塗插手天沼的事以來,好像什麼都在東原的擺佈之中。雖然明知沒這麼誇張,但貴史就是不由自主會這麼想。
「對了,天沼的事怎麼樣了?進行得還順利嗎?」東原彷彿想起似地問。
他一直把天沼的事交給貴史,平常也很少問起。或許這就是他的思考回路慢慢跟貴史同步的證明吧。
「很順利。」貴史簡短地回答。
或許東原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種小事。



後記

謝謝大家看了這本《秘密的情熱》續集。第一集的出版還只是一年前的事,當時完全沒想到有機會寫續篇。感謝每一位鼓勵我的讀者,以及和我討論故事給予意見的責編,還有幫我畫了美麗插畫的圓陣闇丸老師。真的非常感謝。
基本上,我的寫作模式是先有故事架構,角色才隨著故事走向順勢發揮,不過偶爾也會有相反的時候。最明顯的代表作,應該就是在某社出的茅島氏吧。而這次的遙和佳人,也是純粹為了「想描寫這樣的人」而產生出的角色類型。所以《情熱》系列,可以說是一個先有角色,再以故事將他們活化的作品。
對寫作的人來說,喜歡上筆下的角色並不是很重要的事。而且我也不是會輕易喜歡上什麼事物的人。即使創作時對角色投入很深,但寫續篇時不見得能夠很順利。簡而言之,我不是那種很擅長寫系列作的作家。雖然以前在同人時代曾經持續寫過某個系列……。
所以,這本從去年就緊抓著我的心不放的故事角色,對我來說是相當難得的存在。
在前作中總是笨拙地談著戀愛的兩個人,在這次會有點改變嗎?
我知道有些讀者會從後記先看,所以盡量不在這裡觸及內容,只能請大家先看本文再說了。
這次還加入了不少讀者期待的東原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盡興。這還是第一次在書中描寫到他的容貌,截至寫後記時,我還沒有看到插畫,不知道畫出來是什麼感覺,很期待呢。
嗯嗯~出了連自己都非常感動的續篇,卻不知道在後記裡該如何表達想說的話。
真的非常謝謝每一位讀者。如果對本書有什麼感想,請來信告訴我。
希望能有機會再跟大家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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