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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絕對目標》作者:米洛(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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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謀殺案

  已是夏末,太陽卻仍然猛烈!沿自中古世紀的石子街道、哥德式教堂屋頂,還有那攀著常春藤的牆壁和小商店櫥窗,全都反射出炙熱又刺眼的光來。

  嘀啦......遠遠的,風笛聲悠揚傳來,宛如船槳般輕緩撥開這一片白晃的熱浪,閒適前行。

  他們──那些穿蘇格蘭裙的樂手,來自上方的愛丁古堡,現在正沿著依地勢而高低起伏的皇室路走向舊聖保羅教堂,其後還跟著洶湧的人潮,載歌載舞,似乎渾然不覺得炎熱。

  或者說,熱的不是這哄鬧的景,而是心!

  “呼......”旅店四樓,一扇不大起眼的廁所圓窗後,晏子殊深深呼吸著,就在他吐納的瞬間,一滴汗水沿著他俊氣的臉頰滑落,濺上那繃緊的膝蓋。

  他不自覺握緊了槍把,力道之大連指骨關節都咯吱出聲!遊行隊伍已經接近這裏,視線卻越來越模糊,他不停地眨著眼睛。

  藝術、激情、時尚、浪漫,那輛積聚著濃烈古典美與無上尊貴的藍旗亞轎車,在三輛黑色德國轎車的護衛下,無聲地滑進了步槍的射程。

  晏子殊反射性地打開槍保險,用一小截緞帶紮住的黑漆長髮,突然松了開來,發絲散到眼睛前面。

  晏子殊吃了一驚,就在這個時候,廁所門被推了開來,一把帶消音器的半自動手槍,像幽靈般地瞄準了他的後背。

  他臉色微白,從旁邊嵌在瓷磚牆壁上的玻璃看,來者是一個穿著風衣,相當高大的男人,戴著深咖色的寬邊帽子,皮膚像僵屍一樣白,冷酷無情的眼睛裏滲滿血絲。

  “主人說,您的行為已經違反了遊戲規則。”男人冷冰冰的說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啊──”晏子殊驚叫著從床上跳起,紊亂地呼吸著,幽暗的房間內,不時劃過一道從公路上投射過來的白色燈光。

  “夢......?”

  他驚魂未定地喃喃著,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整潔又漂亮的單身公寓,傢俱都是藤制的,雙人沙發和椅子上,都鋪著藍色條紋的軟墊。

  他的夾克和襯衫掛在椅背上。靠窗的書桌上有一台電腦,電腦鍵盤幾乎已經被像小山一樣的檔給淹沒了。

  晏子殊收回視線,看向床頭櫃,電子鐘的顯示,為淩晨兩點二十三分──紐約時間。

  兩個月前他從法國里昂的國際刑警總部,調到了美國三藩市,因為這兒需要一個華人警員,而他又恰好是美籍華裔。

  說來也奇怪,作為國際刑警的他,卻從未到過三藩市。

  走在市區的地鐵站裏,晏子殊驚訝地發現有一半是華人,無論到漁人碼頭還是哪里,華人的數目都比法國多許多。

  第一個星期他就適應了這裏,一個多月來破案成績卓然。

  可是他依然噩夢連連。

  深吸了一口氣,晏子殊的手伸進浸濕的T恤,他的手掌覆蓋著,身體右側最後一根肋骨下方,一個暗褐色的小圓傷口。

  快兩年了,那鑽心的灼熱疼痛仍然時常在夢裏重現。

  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像幽靈一樣捉摸不定,像身上這個傷口一樣刻骨銘心,晏子殊為了抓住他,幾乎跑遍了整個地球。

  從美國到北歐,從熱帶雨林到曠古沙漠,一次又一次捲入匪夷所思的案件中,一次又一次都被他逃脫。

  晏子殊不明白,為什麼世界上有人能無數次逃過國際刑警的追蹤?

  是因為他太狡猾,還是他根本就沒有罪?

  不!晏子殊搖頭,很快否定第二點。

  卡埃爾迪夫是欺世大盜,許多名畫、鑽石或傳奇古書的失竊,都與他有關。

  另外,他經營軍火,參與钜額利潤的非法交易。晏子殊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他本身就是個貴族,家族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元十三世紀──卡埃爾迪夫富可敵國。

  另一方面......晏子殊覺得舊傷口又抽疼起來,卡埃爾迪夫曾將他困在窮奢極欲又機關重重的城堡裏兩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克服那些恐怖的陷阱逃出來的,只知道出來後,復仇的烈焰已經燒盡理智,他拋開了刑警的身份,成為了一名狙擊手。

  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晏子殊低頭,牙關咬得咯吱響。

  突然,公寓的門鈴被人急切地按響了,兩聲長,兩聲短,晏子殊回過神來,俐落地下床,快步走到玄關處打開門。

  “組長!”

  門口站著一個金頭髮,微紅臉龐,比晏子殊稍矮一些的青年,他穿著短夾克和黑色牛仔褲,因為奔跑的關係,看上去有些急促:“克、克雷街又發生了......”

  “謀殺案?”

  晏子殊皺起眉頭,神色凝重地走回房間,青年傑米跟在他身後。

  “是,局長要您立刻到克雷街去。”傑米說道:“員警和鑒識組已經到了那裏。”

  “嗯。”晏子殊點頭,實際上他已經在換衣服了。

  看到年輕又英俊的長官,像名模那樣袒露著緊實的背肌與修長的雙腿,傑米的臉孔漲紅了。

  秀雅端正的五官,一絲不苟的嚴謹氣質,功績更是顯赫。當傑米知道他新任的長官是他仰慕已久的“夜鷹”後,非常興奮。

  只是沒想到本人比傳說的更俊美,但也──更冷淡。

  晏子殊把黑色的Golck手槍放進槍肩套,穿上灰色條紋的呢料西裝,他微垂的扇形睫毛,說明他正在思考這一連串的案件。

  如果不出所料,這被害人的身份一定是土耳其人,並且和拜占庭時期的文物有關,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目的......一一謀殺他們呢?

  晏子殊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名字,因為這個名字,他眉宇間的陰鬱氣氛更濃了。

  無視身旁的傑米,他大踏步地走向玄關。

  “組長!我來開車。”早就習以為常的傑米趕緊跑到了他的前面。

  十五分鐘後,頂著一明一暗的警示燈,深藍色的福特轎車在格雷街的一間旅館前停下。

  旅館的玻璃門和石階前,圍著明黃色的塑膠條和警車,有兩個警員正在執勤。

  晏子殊下車後,抬頭仰視了一下整棟旅館。

  三樓的右翼燈火通明,有員警在窗邊走動。

  出示證件後,晏子殊走進了旅館,這是一間鋪著紅色地毯與貼著藍碎花牆紙的俱樂部式旅店。

  接待廳不大,分成兩部分,靠近大門的是登記台,靠近黑色鐵門電梯的是休息區。晏子殊看到旅店服務員正聚在沙發旁,回答員警的提問。

  晏子殊走過他們,搭電梯徑直上了三樓。

  他在走廊裏碰到了同是國際刑警的西蒙.迪克森,後者戴著橡膠手套,正和一女員警說著什麼。

  “子殊。”西蒙看到他,立刻叫道:“你過來看看。”

  晏子殊點頭,緊跟著他大步走進案發現場。

  洋溢著七十年代復古風情的客房非常淩亂,連地毯都已經被撕開掀起,露出陳年的木地板。

  “簡直就像蝗蟲過境。”西蒙邊走邊嘲諷道,又抬起手示意:“被害者就倒臥在床邊,名字叫薩里哈.邁哈茂德.沙菲克.根其,土耳其人,五十七歲,從事珠寶和香料販賣,相當富有,喜好收藏古董。”

  “和前兩人有許多共同點。”晏子殊接著說,走到覆蓋著白色塑膠膜的屍體旁蹲下,手小心地撩起塑膠膜一角。

  “喉部有深紫的指痕,臉上有挫傷,好像被人拷問過。”晏子殊看過後說。

  “是。”西蒙點頭說道:“致命傷是胸部的槍擊,可是沒有人聽見槍聲,槍上裝置了消音器。”

  “兇手是有備而來。”晏子殊沉重的呼吸著,放下塑膠膜:“是誰第一個發現他的?”

  “是旅店服務員。”

  “半夜客房服務?”晏子殊質疑道。

  “是,因為他租了計程車,要趕去國際機場。”

  “連夜嗎?聽起來像是急著要逃開什麼......”

  晏子殊站起身,凝神環視著淩亂的房間,鑒識技術人員正在采指紋,還有手槍回火時的殘留物。

  “我也有這種感覺,前兩個人被害的消息見報後,他急急忙忙地收拾了行李。”西蒙轉頭看著衣櫃,和打開的密碼行李箱,說:“可惜行李還沒整理好,死神已經降臨。”

  “知道他飛行的目的地嗎?”晏子殊問。

  “我們找不到機票,已經聯絡航空公司了。”西蒙說道:“問題是,我們不確定他丟了什麼東西。”

  “哎?”

  “前兩人丟的東西,因為他們小心地攝入了相機,所以我們知道一個是青銅面具,一個是黃金託盤,可是他丟的東西......”

  在濃郁的血腥味和化學藥劑的異味中,晏子殊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香味隨著夜風忽強忽弱,像少女長長的裙裾撩過鼻尖,這種香味對別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晏子殊瞬間就變了臉色。

  “子殊,怎麼了?”西蒙藍色的眼睛不解地看著繞過鑒識技術人員,直奔向窗臺的晏子殊。

  窗臺下,那顏色暗淡的織花地毯上,有一捧被人踩碎的梔子花,光澤的綠葉襯托著點點白色的花瓣,給人一種葬禮的感覺。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西蒙神色緊張地走到晏子殊身邊。

  ──卡埃爾迪夫!

  看到地上那捧梔子花後,晏子殊有種失重的暈眩感,他深深地鎖起眉頭,黑琉璃般的眼睛卻投射著洶湧的烈焰,像要把地板燒穿。

  晏子殊站直身體,壓抑著胸口翻滾的仇視情緒,緩緩說道:“無論他丟了什麼,都不是兇手拿走的。”

  “哎?”

  這大梔子花,晏子殊再熟悉不過,卡埃爾迪夫的城堡裏栽種著這種花,而且古老的臥室窗臺上常擺放著它,窗臺下是波濤澎湃的懸崖,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自由!

  卡埃爾迪夫一定在兇手到來之前就“拿”走了那東西,他留下了這只有晏子殊明白的暗號。

  但這是挑釁,還是單純的告知,晏子殊還不清楚。

  卡埃爾迪夫是不會踩踏這些清雅的花瓣的,從這可以看出找不到想要的東西,殺手是多麼暴躁。

  “組長,局長讓您們立刻回警局。”傑米從外頭進來,一手拿著報話機,一手抓著車鑰匙。

  晏子殊點點頭,毫不遲疑地走向客房敞開的大門,他目光犀利,雙拳緊握著。

  無論如何,他能確定的事情是,這一系列的案件絕對與卡埃爾迪夫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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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際刑警中心局──

  一棟二十層樓高,灰白牆面的現代化大廈,屹立在傑克森大街林立的商業大廈之間,白色高亮的聚光燈將這棟頗具神秘與威嚴氣息的大廈,照得分外耀眼。

  大樓的頂層為槍械射擊訓練室,往下兩層是刑事罪犯資料庫和實驗室,晏子殊的辦公室在十二樓,而此刻,為謀殺案而奔波的員警們都聚在一起分析案情。

  為首的是兩鬢斑白,身材健碩,獲有十字英雄獎章的約翰.萊夫局長。

  “就像你們所聽到的......”萊夫局長開口了,粗實的喉結拖著凝重的尾音:“那兩樣被盜的東西是贗品,土耳其博物館的教授已經證實了,真品還在玻璃展示廳裏。”

  辦公室裏一片啞然,誰會為不值錢的贗品槍殺三個人?

  “就是說......問題的答案可能在今晚被偷走的東西上?”西蒙思索著說:“可我們現在還無法知道那是什麼?”

  “應該也是文物。”一頭紅頭髮的調查員尼爾看著手裏的資料說道。

  “晏刑警,你怎麼看?”萊夫局長轉頭問坐在西蒙旁邊,靠近大廈窗戶的晏子殊。

  晏子殊握著派克鋼筆,眼睛從桌面上的文物相片移開:“我同意西蒙的看法,今晚被盜的東西是關鍵。”

  “你不認為它也有可能是贗品?”萊夫局長反問。

  晏子殊搖頭,卡埃爾迪夫是不會偷盜贗品的,他之前還不明白,為什麼前兩樣文物卡埃爾迪夫沒有搶先一步,他現在想通了。

  但是晏子殊沒有把他為什麼這樣認為的理由說出來,萊夫局長追問的時候,他回答是直覺。

  “直覺?”

  顯然萊夫局長不喜歡這種答案,他皺起眉頭,寬闊硬朗的背向辦公椅靠了靠,萊夫局長雖然認可晏子殊的破案能力,卻不欣賞他太“自以為然”的性格。

  是員警卻留著幾乎齊腰的長髮,擅自改裝配給他的槍枝,對上司的警告亦視若無睹,如果可能,萊夫局長希望總部調來的,是一個非常有紀律性的軍人。

  咚咚!很輕也很優雅的敲門聲。

  “打擾了,局長,是國際航空公司的傳真。”女秘書在門外高聲說道。

  眾人松了一口氣似的垮下肩膀,萊夫局長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執拗”,假如這樣爭執下去,一定會鬧得非常不愉快,讓每一個人都如坐針氈!

  “進來。”萊夫局長手肘撐在光滑的桌面上,語氣冷淡。

  身穿藍灰色職業套裝的年輕秘書旋開圓形門把,推門走了進來。

  員警們的視線不在秘書小姐身上,而是不滿地打量著面無表情的晏子殊,暗暗抱怨著,真是個“會惹麻煩”的傢伙!

  孤僻、冷傲、獨斷獨行,是他們對晏子殊的評價,最讓他們不能忍受的是,這年紀明明比他們小四、五歲的青年卻是他們的組長,不知道總部的人是怎麼想的?

  秘書小姐恭敬地放下傳真紙,又轉身出去了。

  在這中心局中,對晏子殊抱有好感的男性大概只有西蒙,和從警校畢業不久的傑米了。

  相反的是,女職員無一例外的傾慕晏子殊,視他為“像龐德一樣”充滿魅力的男人。

  萊夫局長看完手裏的傳真,指關節叩擊了一下桌面,抬起頭說:“他包了小型客機,飛往墨西哥,同時,他還預定了多張飛往英國、秘魯、印度甚至芬蘭的機票,各位,你們是學過行為心理學的,這說明什麼?”

  西蒙看了晏子殊一眼,爾後說:“說明他沒有目的地,至少這些都不是他的目的地。”

  萊夫局長和眾人都頷首表示同意。

  “他只是想逃開兇手,所以同時訂購了那麼多機票,如果小飛機延時,他就改乘其他的航班,確保他能在今晚離開美國。”

  西蒙進一步解說道:“而這麼多航班,又能混淆追上來的兇手的視線,讓人不知道他究竟飛去了哪里。”

  “不錯。”萊夫局長輕蔑的目光瞟過晏子殊,贊同地看著西蒙。

  調查員尼爾說道:“從現場殘留的彈殼和火藥來看,兇手用的槍和前兩次相同,都是點二二口徑,由柯爾特公司生產的半自動手槍。這種槍在每家槍械店都能找到,並不特殊。另外,我們沒有找到可用的指紋或者體液,兇手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

  “而且他進入這俱樂部式的高級旅店,卻沒有讓任何人懷疑,他的外貌、舉止肯定不像酒吧街的醉漢。”另一技術調查員羅伊說道:“我想就算我們找到了兇器,也無法證明什麼。”

  晏子殊眯起了眼睛,一連殺了三個人,卻什麼痕跡也沒留下,他心底浮起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古董商人,拷問,淩亂的房間......

  晏子殊深深思考的時候,警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討論起來,種種證據導向的結論是:該兇手不是隨機的殺人搶劫,而是蓄意已久的謀殺,他顯然知道古董商藏著什麼,問題是,兇手是純粹的想奪走文物還是......

  “啊!”

  晏子殊的腦海中突然清晰地顯現出那封來自開羅,請求國際刑警協助的電郵,他失聲叫了出來。

  所有的警員都停了下來,詫異地看著他,西蒙更是側身轉向了晏子殊。

  “四年前─”

  晏子殊回憶道:“Interpol總部收到開羅警察局請求協助的電子郵件,郵件內容是要各國海關,攔截一批被偷竊的埃及文物,文物是在博物館的地下貯藏庫被盜的,案件中死亡三人,副館長失蹤,並且他的辦公室被人翻得很亂。”

  晏子殊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兇手的行為很專業,沒有留下蛛絲馬跡,開羅警方才會尋求國際刑警的幫助。

  “丟失的文物,是克婁巴特拉時期的飾品與雕塑,後來英國員警攔截到這批藏在‘電腦配件’集裝箱裏的文物。”

  “貨主是誰?”西蒙追問道。

  “一家品牌電腦代理商。他們所有的手續和檔都是合法的,經過調查,拘留了兩名中層管理人員,可是他們都否認雇用殺手,並且集裝箱裏裝了什麼,他們也毫不知情。”

  “不知情?”萊夫局長提高嗓門問。

  “是。”晏子殊看著胸前佩戴著兩排各式各樣勳章的局長,他的目光是冷靜而無畏的。

  “線索在他們那裏斷了,也沒有證據說明人確實是他們殺的,更重要的是,世界遺產組織的技術員證明,那批文物是仿真度極高的贗品。”晏子殊不疾不徐地說。

  這一下,所有人都瞪圓眼睛,露出震驚的表情來。

  “居然也是贗品......”

  萊夫局長蹙起濃黑的眉毛,陰沉而不快地掃視過辦公室兩邊咋舌的警員,也許是覺得他們的反應太丟臉。

  “埃及博物館絕不會保存贗品,這批文物來自一位古董商人的捐贈,而這古董商據追蹤調查就是該館副館長。而那失蹤的副館長,一星期後被人發現猝死在開羅街頭,死因是心臟病發,所以他這樣做的動機,至今還沒查清楚。”晏子殊榮辱不驚,娓娓說著。

  “你好像很清楚這案件?”萊夫局長滿腹狐疑地問。

  “是,因為當年是我負責此案的。”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晏子殊像要抑住這股強烈又無情的衝擊般垂下眼瞼。被人反鎖在不斷下沉的遠洋輪船艙裏,海水像瀑布般從壞掉的艙窗噴進來,鋼板嘎吱鳴響,無論怎樣砸門都沒有用,那次他幾乎真的喪命。

  “把贗品放在自己的博物館裏,一來就是想和真品調包,二來就是失竊後騙取钜額保險金,但是既然已經裏應外合,還殺人,是不是太過分了?”西蒙訥訥地說,他的疑問也是當年晏子殊接手案件時的疑問。

  “就是說還沒有破案?”萊夫局長插話問道。

  “是......”結論上已經破案,可是它有太多疑點,晏子殊一直無法釋懷。

  “你也有失敗的時候啊?優等生。”萊夫局長當眾戲謔道。平時私下裏,萊夫局長喜歡稱呼晏子殊為“優等生”,明褒實貶,因為他討厭晏子殊,可偏偏晏子殊是總部非常看重的人材。

  聽到萊夫局長如此坦白地說,警員們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又不禁尷尬,無論如何,這次可是直接當著他們組長的面!

  數十張臉孔不自然地僵硬著,西蒙則無限同情地瞅了晏子殊一眼。

  晏子殊微微蹙眉,那雙漂亮的黑漆漆的瞳仁,冷冰冰地盯著萊夫局長倨傲的臉,明顯地表現出他心中的不快!

  “又是這種態度!”萊夫局長惱恨地想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一點恭敬和謙卑的樣子也沒有,立下幾次功勞,就敢這樣囂張!

  萊夫局長本來想給晏子殊難堪,可晏子殊那毫不客氣的瞪視,反而讓他出醜。

  州議員見他都要禮讓三分,這個小小的警員,真是越看越放肆!

  萊夫局長窩火地板著臉孔,正要發難時,晏子殊卻突然收回了視線,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平靜地看著手裏的調查報告。

  “這小子!”被奪去先機,萊夫局長氣得咬牙切齒,可又無法追究,現在還在會議中呢。

  對於萊夫局長有意無意地排擠,晏子殊早已經習慣,其實在Interpol總部,這樣的人也不少,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衝動地駁斥,甚至打上一架,可是兩年的囚禁生活,早就改變了他,卡埃爾迪夫用溫柔而苛刻的雙手,“教”會了他“冷靜”。  

  “晏刑警,你這樣衝動,何時才能從我的城堡裏出去呢?”

  千鈞一髮之際切斷高壓電源,從陷阱“救”了他一命的卡埃爾迪夫,帶著優雅的貴族口吻戲謔地說:“勇氣可嘉,但毫無頭腦,如果憑性子可以解決一切,鐵籠子裏還會有獅子嗎?”

  回想到這裏,晏子殊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旁邊的西蒙正和幾名調查員說著被害人的共同點,雖然學會了處事要冷靜,晏子殊倔強的本性卻未改變。

  就像他所屬的星座──金牛。

  “這三個被害人雖然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入境,但是他們同在伊斯坦堡的一個拍賣會上出現過,我們得到了那次參與拍賣會的客人名單。”尼爾突然說道。

  這讓晏子殊很詫異,因為他從沒聽說過還有這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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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拉格迴響

  “拍賣會上有歐洲人嗎?”搶在萊夫局長開口前,晏子殊急切地問。

  萊夫局長很不高興地瞪著他。

  “歐洲人?沒有,倒有兩個美國人,一個俄國人,有什麼不妥嗎?”尼爾疑惑地問。

  看來他不在......晏子殊淡淡地斂下眼眸。還以為這份名單,能讓案情稍微明朗化,至少讓他知道,卡埃爾迪夫對拍賣會上的什麼東西感興趣。

  “這三個被害人持有的是B1簽證,能逗留的時間並不長。我們仔細調查過他們的簽證資料,和從土耳其領事館傳真過來的背景資料相同,沒有造假。”調查員羅伊定定地說道。

  “雖然持有仿製品這一項不能算得上犯罪,但如果和大型的文物造假、走私案有關,我們就得小心謹慎地設立專案組調查。”晏子殊說道,看向萊夫局長:“您的意思呢?”

  “紙上談兵誰不會?”萊夫局長冷漠地說:“就憑那古董商的身份和贗品,你就說是大型走私案?四年前的舊案,和現在的謀殺是不是真有關係,天知道呢!”

  “可如果找到證據呢?”晏子殊毫不示弱地回應。

  “那就成立專案組深入調查。”萊夫局長揚起下顎,一副高官階層硬邦邦又冷傲的姿態。

  晏子殊沉吟了半晌,在白熾燈光下如油畫一般俊美的臉孔,帶著嚴肅的決心。

  “我明白了。”晏子殊沉聲說道,如果非要他找到證據再立案,他絕不會逃避。

  “那麼晏刑警,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如果你什麼線索也找不到,我就會寫結案報告給總部,同時,你將會被調到技術部做文職人員,沒有異議吧?”萊夫局長得意洋洋地說。

  這不是變相降職嗎?滿座譁然,又有點“看好戲”的心態,西蒙暗自為晏子殊捏了一把汗。

  如果真是大型走私案件,那牽涉一定很廣,而且危機重重,線索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晏子殊卻果斷地點頭,並且說:“我明天就會去土耳其。”

  被害人無論如何都是脫不了人際關係的,晏子殊決定從被害人經營的古董店,還有拍賣行調查起,他丟失了什麼東西,他是怎麼得到那東西的等等,一路順藤摸瓜,找出案情的關鍵。

  萊夫局長見晏子殊應承下來,也就沒再說什麼,反正無論多麻煩都由晏子殊做,他只要等待三個月就可以。

  “子殊,你一個人去土耳其我不放心。”在光亮整潔的雕花大理石走廊,西蒙叫住了正準備搭電梯的晏子殊。

  “不會有事的。”晏子殊轉身說道,電梯緊閉的鉻鋼門扉,映出他修長挺拔的身段,和那頭光澤潤美,如絹絲般柔軟的黑直長髮,晏子殊用一小截白色緞帶隨意地紮住它。

  西蒙看著他,輕歎一口氣:“明知道萊夫局長對你有偏見,你剛才還那麼針鋒相對,子殊,他畢竟是頭頭。”

  “我知道。”晏子殊邊說著邊轉回身體,電梯上方藍色發亮的數位顯示,電梯停在了第六樓。

  “真的知道嗎?”西蒙反問道,無奈地撓撓頭:“我覺得你今晚和平時不太一樣。”

  晏子殊愣了愣,眼前浮現著那束白色凋零的梔子花,那葬禮般的氣氛,那嘲諷似的芳香......他的頭腦無法抑制地暈眩起來,怒火猛烈地灼燒著他!受衝擊的胸口有種難以忍受的沉悶感。

  “子殊?”西蒙不安地喚道。

  停在第六樓的電梯這時開始上升,靜謐中傳來電梯輕微的隆隆聲。

  西蒙緊盯著晏子殊僵硬的側臉,察覺到了他那冰冷的憤怒。

  “什麼樣的挑釁我都會接受,我絕不能放過他!”晏子殊定定地說,像是宣告,又像是自言自語。

  叮!電梯一頓,在十二樓停下,鉻鋼門打開後,晏子殊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邁了進去!

  西蒙的雙瞳因為擔憂和困惑而顯得接近深藍,他凝視著晏子殊那張陌生的臉,直到電梯門合攏。





  翌日──

  從太平洋上飄來的水汽與霧氣,使五月的天氣顯得有些陰冷。

  十五點四十分,三藩市國際機場上,荷蘭航空公司的波音客機起飛了,它將越過美國與大西洋,到達阿姆斯特丹,再經過轉機,最終抵達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堡。

  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飛機上只有二十四位乘客,晏子殊坐在機尾臨窗的位置,後腦枕著舒適的皮軟墊,起飛時引擎極大的推進力,使他的耳朵有點刺痛,十分鐘後,飛機在兩萬六千英尺高空,沿規定的航線向西飛行。

  晏子殊解開了安全帶,機內原本忐忑的氣氛變得安逸起來,晏子殊婉拒了飲品,從身旁的公事包裏取出電腦。

  他重新審閱著被害人的資料,將它們牢之又牢地記在腦中,他堅信這絕非一般的謀殺案!

  耳邊是令人昏昏欲睡的引擎轟鳴聲,乘客在小聲的交談,晏子殊移動著滑鼠的纖長手指突然停止不動,幾秒鐘後,又飛快地上移滑鼠箭頭,點開一個加密的檔夾。

  那是蘭斯.馮.卡埃爾迪夫的資料。

  就算出動著名的情報組織“梯隊”,也只能得到薄薄的一頁紙。

  首行是介紹:

  奧地利世襲貴族,和歐洲多家王室有血緣關係,財力雄厚,在上流社會享受王族待遇,行蹤不定。

  下面幾行是基本資料:

  身高:一百八十七至一百八十九公分,體重:不詳,年齡:不詳,身材修長。

  外貌特徵:白種人,金髮,淡紫羅蘭色眼睛。

  性格特點:未知。

  嗜好:打獵,古董收藏,輕音樂鑒賞,植物學。其餘不詳。

  相關資料:

  管家:卡斯帕,六十五歲,背景未知。

  專職司機:科林,四十四歲,前蘇聯特種部隊隊員,只會說俄語。

  保鏢:無數。

  沒有照片,沒有指紋,沒有一點可以找到他的線索,晏子殊歎了口氣,揉著微酸的眼睛。每一次都是卡埃爾迪夫主動現身,而當他想隱匿的時候,就像人間蒸發般的無跡可尋。

  晏子殊很想知道,他這次玩的又是什麼把戲?

  飛機正經過雲層,機身輕微地顛簸,晏子殊看向窗外,薄霧一般的雲絮飛快地擦著機身往後退去,遠處是山巒狀的雲層。

  冷不防地,晏子殊想起了他第一次遇見卡埃爾迪夫時的情景,那是七年前,在捷克首都布拉格......

  晏子殊到過許多地方,卻很少有城市像布拉格那樣,天天回蕩著節日般的氣氛,城市建在七座山丘之上,蜿蜒的伏爾塔瓦河貫穿城中,點綴著兩岸迤邐宜人的景色。

  為了追蹤一個逃亡很久的假幣制造犯,晏子殊緊握著已經上膛的轉輪手槍,氣喘吁吁地跑在舊城區狹窄又錯綜複雜的小巷裏。

  因為不熟悉舊城區的地形,他丟失了罪犯的身影。

  天色開始暗了,夕陽晚照,不遠處老城廣場上的古鐘正在鳴響,晏子殊抬頭看了一眼窄窄的天空,放慢腳步走在硬石路上。

  額頭和手心都滲著汗,前方是人影稀少,門是粗礪的黃銅作坊,左右兩邊是古老幽深的巷道,晏子殊不免焦急。

  突然,在一片叮叮錘聲中,隱隱傳來皮鞋踩踏硬石的倉促奔跑聲。

  “在左邊!”晏子殊暗叫,以電光石火一般的速度追進左邊的小巷,然而,一叢滴著露水的綠色,突兀地擋在眼前,是草,還是花?

  還未及反應,人已經猛地撞了上去!

  “啊?”低低地驚呼,那翠綠色落了一地。

  晏子殊的胳膊也撞得生疼!吱,他低頭,發現自己兩腳都踩在花葉上面。

  忙不迭地移開腳,那些脆弱又昂貴的花朵,已經變成髒汙的爛泥。

  “這不是......”晏子殊盯著它,臉色是一片慘綠,橢圓狀倒卵形的花瓣,翡翠一般的綠色,這不是世界上最珍稀的花朵之一──綠色玫瑰嗎?

  名貴的花朵,一枝已價格不菲,何況他還踩滿了兩腳。

  “真對不起!”晏子殊慌張地大叫,抬頭,冷不防地對上一雙淡紫色的眼眸。

  “呃......”

  對方已經打量了他許久,血色的夕陽浸染著他耀眼的金髮,酒神巴克斯一樣出眾的外貌,晏子殊盯著他的眼睛,從未見過這種眼神──激昂如火,又似冰般寒冷。

  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看你的表情,應該知道這花有多貴吧?”對方低沈地開口了,說的是流暢的英語。

  晏子殊無言以對,他的臉頰火辣辣的,盯著地上還印著他鞋印的玫瑰花瓣,一面覺得愧疚,一面又心急如焚地想去追捕犯人!

  對方的視線移到晏子殊左手握著的轉輪手槍上,認出那是警用手槍,皺了一下眉。

  “刑警先生,追捕犯人之前,應該先看清楚四周的情況吧?”男人不慍不火地說著,瞅著晏子殊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向後退開了一步:“我會寄帳單給你。”

  “哎?”晏子殊愣愣地抬頭。

  “準確的說是賠款單。”他淡紅色的嘴唇微微一抿,似戲謔,又有一種報仇後的得意。

  晏子殊心中已有五分不快,他擰起眉頭,暗想:“你又不知道我是誰?等你有本事把帳單寄給我再說吧!”

  晏子殊轉頭看著空出來的巷道,只猶豫了一瞬,便拔腿往前方跑去。

  “等一下!”男人卻突然叫住他。

  “什麼事?”猛一個踉蹌,晏子殊不情不願的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

  “請在收到帳單的一周內,付清全的部欠款,如果置之不理,你將會收到律師信。”

  “知道了!”他X的還真自信!

  五分不快變成了十分討厭,晏子殊凶凶地瞪他一眼,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地,飛奔而去。

  繁花似錦的春天,晏子殊坐在老城廣場邊的露天咖啡館,享受難得的悠閒。

  製造五百萬假歐元的西班牙罪犯被捕,同時,其他逃亡的罪犯也在英、美等國相繼落網,大功告成,只等罪犯被引渡回國,接受審判。

  雖然按照計畫,晏子殊該回Interpol總部報到了,但是,他又接到了他的導師伊恩.亞伯特上將的電話,讓他暫時在捷克待命。

  這是一種褒獎,亞伯特上將非常欣賞晏子殊的能力與執著的性格,去年一整年,晏子殊都在為各種案件到處奔波,沒有一天休息,這次“帶薪假期”,體現了他對這位愛將的憐惜和勉勵。

  晏子殊喝了一口冰咖啡,一邊翻著英文早報,一邊計畫著今天的行程。

  他想乘船,沿河觀賞這座節奏與紐約截然不同的城市,也想去拜訪一位近七十歲的,據說藏有喇叭型前膛槍的民間收藏家,晚上他還想去酒吧喝上幾杯啤酒。

  晏子殊不是古板的,他懂得欣賞美麗的風光和音樂,對槍械有種近乎狂熱的喜愛,警校畢業後,他一直在紐約警察局的技術部工作,研究槍械和子彈,伊恩.亞伯特上將慧眼識珠,提拔他做了國際刑警,並將他自己的偵訊技能傾囊相授。

  晏子殊也沒有讓上將失望,每一次都出色地完成任務,因為行動敏捷,又嫉惡如仇,他獲得了“夜鷹”的綽號。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折起報紙,晏子殊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別在腰間的手機卻響了,他意外地眨了眨眼,拿起手機。

  電話是從美國大使館打來的。

  “您好,晏子殊先生嗎?我們這兒有一張帳單需要您處理。”

  “帳單?”晏子殊一時沒反應過來,啊!轉念他又差點叫出聲,難道是......

  “一共是一萬三千美金,請您將這筆錢電匯到大使館,我們會替您支付。”

  “可是我沒有那麼多現金!”晏子殊驚呼,那傢伙居然找到了大使館!他怎麼知道他是美籍華裔?

  “對方說,如果您不及時支付......”

  “會寄給我律師信,我知道。”晏子殊很快地打斷他的話。

  “不,他說會把律師信寄到法國里昂。”即Interpol總部。

  “什麼!”晏子殊大叫,引得旁人側目,看來對方已經完全掌握住他的資料。

  他並不是想賴帳,只是不爽那人追債的態度,究竟他是何方“神聖”?

  “那混蛋叫什麼名字?”晏子殊咬牙切齒的問。

  接待員一陣沉默,爾後小心翼翼地問:“您不知道他的名字嗎?”

  “不知道!”晏子殊沒好氣地回答。

  “他是蘭斯.馮.卡埃爾迪夫。”最後一個詞,接待員頓了頓才說:“公爵。”

  “哎?”晏子殊以為自己聽錯了,那種在小巷裏轉悠的傢伙會是公爵?

  “晏子殊先生,鑒於對方相當特殊的身份,我們大使館希望您能儘快付清這筆欠款。”接待員頗急迫地說道,看來大使先生非常不願意得罪這位公爵。

  “可是我無法在一星期內拿到一萬美金。”

  晏子殊不怎麼存錢,他的工資多花在購買槍械配件、軍艦模型上,要他拿出一萬美金來,得等上兩個月。

  “這樣......”接待員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失望:“請您等一下。”

  電話裏傳來接待員劈裏啪啦敲打鍵盤的聲音,晏子殊疑惑地挑起眉毛。

  “請您待在原地不要走開。”接待員說道:“公爵閣下的人會與您面談。”

  晏子殊騰地從座位上站起,顯得十分惱火:“GPA〈全球定位系統〉是這樣用的嗎?”

  “非常抱歉,請諒解我們大使館的難處。”接待員說完,迫不及待地掛斷了電話。

  嘟,嘟......聽著手機裏無情的忙音,晏子殊開始懊悔接了這個電話,大使館請他“自行處理”的態度是很明顯的了。

  本是一件小事,可是攤上對方“公爵”的身份後,結果與影響就變成“可小可大”了。

  晏子殊不想給亞伯特上將添無謂的麻煩,正煩惱著,一個黑頭發,身材高的男人,邁著矯健的步伐,從提恩教堂的方向朝他走來。

  男人穿著黑色條紋西裝,衣襟處微微隆起,應該帶了槍,再看他耳朵上白色的通訊器,時時敏銳警惕的眼神,晏子殊已知道,他是職業保鏢。

  而晏子殊另一個感覺是,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大概在附近。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一邊穩重地打量著他,一邊用英語說:“您好,我是公爵閣下的保鏢吉森.特斯諾,我想您已接到美國大使館的電話了。”

  “你們一直在跟蹤我?”晏子殊冷冷地反問。

  “是的。”特斯諾並不否認,他指向教堂說:“公爵閣下在那裏等您,請跟我來。”

  至此,晏子殊已經滿腹狐疑了,綠色玫瑰很珍罕不假,可對那些處在金字塔尖端的特權人物來說,這樣“追債”是不是太“大費周章”了?

  雖然心懷不安,晏子殊還是跟著特斯諾,走向教堂。

  這是一座十四世紀的哥德式教堂,也許是沒有開放給遊客的關係,教堂裏人影稀少,走在拱廊裏可以聽見腳步清脆的迴響。

  明亮的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窗,照亮前方的聖壇,和那金色的燭臺。

  靜穆虔誠的氣氛,有一老嫗坐在前排木椅裏默禱,晏子殊注意到,無論在座椅間、懺悔室前,還是在隱蔽的柱子旁,都站著穿黑西裝的保鏢。

  看來對方這次是以真正的“排場”亮相了。

  跟著特斯諾走出拱廊,視線豁然開朗,在木椅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一個金髮男人背對著他們坐著,似乎在看那“受難的耶穌”。

  晏子殊不知道他是否是信徒,不過從周身的氛圍看,他至少是寧靜而含有敬意的。

  特斯諾快步走到男人跟前,彎下腰耳語了幾句,爾後聽男人的吩咐遠遠地站到了一邊。

  晏子殊走近他的時候,他站了起來,轉過身,姿勢既優雅又端莊。

  “上午好,晏刑警。”卡埃爾迪夫首先問候道,伸出手。

  晏子殊苛刻地盯著他的眼睛,可他的眼神依然讓人捉摸不透,伸出手,晏子殊一接觸到他的手指就旋即放開:“上午好,閣下。”

  卡埃爾迪夫笑了笑,那一絲笑容就像一束光在雙唇上跳躍。

  他確實是個美男子,而且身材頎長,落落大方,可是晏子殊不喜歡必須抬頭才能與他對視,感覺自尊心受創?

  “我想知道閣下您找我來的目的。”既然不確定他心中所想,晏子殊就乾脆先發制人:“您不只是為那一萬多美元的欠款吧?”

  “是。”卡埃爾迪夫爽快地承認,爾後說:“你喜歡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品嗎?”

  “哎?”晏子殊很意外地睜圓眼睛,這出的是哪張牌?

  “布拉格城堡正在展出羅馬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品,我很想去看,可是一個人去又覺得太悶,你願意陪我去嗎?”

  “你哪里是一個人?”晏子殊皺起眉頭,以非常不信任的眼光打量著大廳四周的保鏢。

  “他們只是在工作。”卡埃爾迪夫微笑著,晏子殊盯著他的手,他的肩膀,他那頭溪澗般奪目的金髮,覺得他本身就是一副無可挑剔的油畫。

  “展覽明天就要結束了,怎麼樣?我們順道,也可以一起談談如何償付欠款的事。”

  晏子殊忍不住瞪他一眼,這混蛋。

  可是他又不能拒絕,躊躇片刻,晏子殊才硬梆梆地點頭:“好吧,反正我也在休假。”

  卡埃爾迪夫看起來挺愉快。

  “特斯諾,叫科林備車。”他轉身對遠處的特斯諾吩咐道,特斯諾絲毫不敢怠慢地拿起對講機,說了兩句俄語。

  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走向教堂大門,兩人之間隔開著一步寬的距離。

  當他們快走出教堂的時候,立在門邊的保鏢及時地遞上一件米黃色純羊毛的風衣,並伺候卡埃爾迪夫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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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盔甲

  布拉格城堡位於伏爾塔瓦河的丘陵上,是捷克的要塞,已有一千多年歷史,六十多年來歷屆總統辦公室均設在堡內,所以又稱“總統府”。

  城堡占地四十五公頃,涵蓋了一所宮殿、三座教堂和一間修道院,它們分別處於三個中庭內。

  聖喬治女修道院是波希米亞第一個女修道院,曾在十八世紀被拆除改建為軍營,現在則是國家藝廊,收藏十四至十七世紀的捷克藝術作品,包括哥德藝術、文藝復興和巴羅克等不同時期的繪畫作品。

  這次羅馬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品交流展,就在這藝廊內。

  黑亮尊貴的藍旗亞轎車駛在平坦又古老的碎石路上,晏子殊收回眺望伏爾塔瓦河景色的視線,看著旁邊坐姿優雅,神情優逸的卡埃爾迪夫。

  他正側臉看著窗外,左衣襟處佩戴著的藍色百合型胸針,因窗外明晃的光線而透著犀利的光芒。

  “這是波希米亞水晶,這兒特產的手工藝品。”卡埃爾迪夫突然說道,轉過頭來,目光如流水般柔和。

  “是嗎?”晏子殊只停頓了一瞬就看向前方,前座除了一個面容冷峻的司機外,還有一個晏子殊在教堂從未見過的保鏢。

  “他身邊究竟有多少人在‘工作’呢?”晏子殊不免在心裏嘀咕。

  “晏刑警,你不買一個送給女朋友嗎?”卡埃爾迪夫又說道:“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我沒有女朋友。”晏子殊頭也不回地答道。

  “哦,那真可惜。”話雖如此,卡埃爾迪夫的語氣裏並沒有可惜的感覺,不過是純客套的對話罷了。

  晏子殊輕輕地歎息,他不怎麼喜歡和卡埃爾迪夫同行,有種強烈的“難以應付”的感覺,就好像身體被包裹在盔甲裏,一舉一動都很生硬。

  晏子殊說不清這是為什麼,總之,他真想跳車一溜了之。

  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怎麼會這樣......

  “晏刑警,我讓你無聊了嗎?”卡埃爾迪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輕幽地說道。

  “不是,我只是奇怪,閣下您在捷克就沒有朋友嗎?”晏子殊有點尷尬,自己的表情難道有那麼明顯嗎?

  “我很少來捷克。”卡埃爾迪夫說道:“雖然我一直在旅行中。”

  “那你都去了什麼地方?”一時忘了用敬語,晏子殊差點咬到舌頭,卡埃爾迪夫卻不介意,答道:“去年在阿富汗,前年在澳大利亞。”

  “阿富汗?”晏子殊很吃驚地說:“您不是在那兒當戰地記者吧?”

  卡埃爾迪夫笑而不語,汽車駛過大橋,可以看見布拉格城堡區,聖維特大教堂著名的尖頂,卡埃爾迪夫凝望著它,說:“請相信我,晏刑警,這絕對不是一趟無聊的旅程。”

  晏子殊看著他,卻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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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拉格城堡,國家藝廊──

  雖然還不到旅遊旺季,城堡內的遊客卻已經熙熙攘攘。

  七、八個旅遊團簇在庭院裏,手持各色小旗,耳邊有人說德語,有人說法語,晏子殊甚至還聽見粵語。

  進了國家藝廊,耳根頓時清靜了許多,交流展覽會就在一樓大廳,門邊豎著金屬探測器,穿黑西裝的保鏢沒有進展廳,只是守在門口。

  “沒關係嗎?”晏子殊問身旁的 晏子殊。

  “既然這裏沒有武器,也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而且,還有你在不是嗎?”卡埃爾迪夫曖昧地微笑。

  “我才不會當你的盾牌!”晏子殊立即反駁,可真有什麼狀況出現時,他能只顧著自己嗎?就算他今天沒帶槍,可也還是員警。

  “真可惡!”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晏子殊快步走在他前面。

  大理石大廳寬敞而優雅,兩邊牆壁上懸掛著肖像畫、宗教場面、風景等等的油畫,晏子殊覺得這些畫有些眼熟。

  他不由得放慢腳步,在一幅被鋼化玻璃罩住的宗教畫前,停了下來。

  作者是生於一四八七年,卒於一五七六年的義大利畫家提香,作品的名字是《哀悼》。

  晏子殊想起來了,他在威尼斯的美術院畫廊見過這幅畫,不過那時,是在地下金庫裏。

  有人寄恐嚇信,指名道姓地要竊取提香的作品,雖然落款日期是四月一日〈愚人節〉,畫廊裏的員工都不相信,?長還是報了警,晏子殊是那次保護行動的負責人。

  “你也喜歡這幅畫?”

  卡埃爾迪夫如豎琴般低沈、雋永的嗓音,突然近在耳邊響起,晏子殊嚇了一大跳,怒瞪著他,喝道:“不要靠這麼近!”

  “是你擋住了別人看畫啊。”卡埃爾迪夫一臉無辜。

  晏子殊這才發現,他一人佔據了最好的位置,有外國遊客悻悻然地從後邊走過。

  不免窘迫,晏子殊站開了些,再次仰頭看這布面油畫。

  畫中間是一座文藝復興時期的墓地,安靜祥和的瑪利亞托著死去的基督,左邊是表情極端憤怒的蒙大那的瑪利亞,油畫右邊是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詭異的氣氛,死亡的暗示,晏子殊深深地搖了搖頭。

  “不,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它。”

  “為什麼?”

  “我討厭墓地。”晏子殊皺著眉頭說:“難道你喜歡?”

  “非常喜歡。”卡埃爾迪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並不理解它的意思,這是一幅閃耀在黑暗與光明之間的畫。”

  “是嗎?”晏子殊再次凝視著它。

  畫左右兩邊都有人物雕像,但是光線晦暗,右邊捧著大十字架的仕女,頭戴荊棘冠,它基座的上方有一隻從虛無中伸出的奇怪的手。

  晏子殊第一次發現原來還有一隻手,他覺得毛骨悚然。

  “哪里有光明?”晏子殊不客氣地反問。

  “光明從空中降落。”卡埃爾迪夫俏皮地用了湯瑪斯.拿騷的詩句。

  “這是提香最後一幅作品,為教堂所做,那個時候威尼斯鼠疫橫行,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頭上,包括他和他的兒子。”

  “是嗎?”晏子殊起了興致。

  “提香是一個注重實利的人,他很有錢,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很商業,但是因為逼近的死亡,這幅畫描述出了他的內心世界,他對上帝的熱望。那只從黑暗中,伸出的詭異的手,摸索著光,幫助和拯救。”

  晏子殊的表情很驚訝,他以為這是魔鬼的手。

  “畫中的老人其實就是提香自己,瑪利亞的憤怒則表現了他對死亡的憎恨。”卡埃爾迪夫停頓了一瞬,悠然道:“人的生命不是為死亡準備的......晏刑警,你曾和死神擦肩而過過嗎?”

  卡埃爾迪夫淡紫色的眸子,凝結著剔透而極冷的光,就像冬天結著薄冰的河面,晏子殊敏銳地感到了危險,一種腳底下就是激流,動彈不得的危險。

  “這關你什麼事!”他生硬地扭開頭,心跳如擂鼓。

  “隨口問問罷了。”卡埃爾迪夫聳聳肩,輕而易舉地就將緊張的氣氛消除,繼續解說道:“提香和他的兒子,在這幅畫被送到教堂之前就死於瘟疫,難道他的虔誠都白費了?其實不是這樣。”

  晏子殊盯著《哀悼》,得知它背後的故事以後,對它似乎有所改觀。

  “熱情可以戰勝死亡,可以從絕望中擠出希望,才是這幅畫真正想要說的。”卡埃爾迪夫沉吟著:“你不覺得這是一種令人起敬的生活態度嗎?”

  “哈哈哈,這也是一種永恆的鬥爭。”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晏子殊和卡埃爾迪夫轉過身,看見一位五十多歲,身材魁梧,面色紅潤的義大利男人熱情洋溢地朝他們走來。

  “莫拉維克館長?”晏子殊吃驚地叫道:“您怎麼在這?”

  “交流畫展啊,晏刑警,呵呵,好久不見,帶朋友來捧場也不告訴我?”莫拉維克館長爽朗地笑著,用力地握了握晏子殊的手,然後看向卡埃爾迪夫:“這位是......”

  “啊,他是......”晏子殊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他是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

  “那真失敬。”莫拉維克館長兩眼既驚愕又欣喜地放光,急忙鞠躬:“閣下,敝人喬尼.莫拉維克,代表威尼斯美術院畫廊,非常榮幸您的光臨。”

  卡埃爾迪夫點了點頭。

  “閣下非常有見地。”莫拉維克館長接著說道:“這次展覽我們還帶來了喬爾喬內和洛托的作品,在大廳那頭,您想去看看嗎?”

  “當然。”卡埃爾迪夫欣然答應,然後又看著畫前面的透明“盔甲”,問道:“既然畫後面有連接警報器,為什麼還要把它罩起來呢?”

  “這是雙重保險,閣下,這不是一般的鋼化玻璃,而是防彈玻璃。”莫拉維克館長的嘴角掠過一絲得意的微笑:“這種公開展覽不安定的因素很多,我們既得防盜,又得防火防爆。”

  “對了,這還是晏刑警的提議呢!”莫拉維克館長笑道,看向晏子殊。

  “哦?”卡埃爾迪夫露出饒有興味的眼神:“晏刑警還負責保護畫作嗎?”

  “是工作。”晏子殊回應道:“大概半年前的事,畫廊收到恐嚇信,我只是看守了一夜而已。”

  “晏刑警真謙虛。”莫拉維克館長很感激地說道:“如果不是您及時發現了保全系統的漏洞,我們就真要失去提香的作品了。”

  莫拉維克館長的話讓晏子殊想起了那次行動,那天他檢查備用電力系統的時候發現,系統突然斷電後,重新啟動的時間需要十分鐘之久,那太久了,足夠讓竊賊切斷警報器,拿下畫後逃出畫廊。

  於是他把系統的程式改成三分鐘,同時加強了窗戶附近的紅外線警報射線。

  “莫拉維克館長,以後是不是就沒有恐嚇信了?”晏子殊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是啊,加強了戒備後簡直天衣無縫,我想那傢伙才不敢來。”莫拉維克館長得意洋洋地說:“這次展覽結束後,我們就要把提香的作品送去博物館修復,然後會暫時讓銀行保管它。”

  “銀行保險櫃的話,那就真的天衣無縫了。”晏子殊思忖著。

  冷不防地抬頭,晏子殊對上一雙深邃的,專注的淡紫色眼眸,愣了一瞬。

  “啊,公爵閣下,我們到前邊去吧。”莫拉維克館長慇勤地招呼著默而不語的卡埃爾迪夫。

  晏子殊回神的時候只看見兩人的背影,他們已經離他有七、八步遠了,轉頭又看了一眼《哀悼》,他才拔腿追了上去。

  “百塔之城”布拉格,每當落日熔金的時候,古老的千塔萬樓,從高處望下去就像是一片金黃色的海洋,晏子殊從國家藝廊走出來,深吸了一口氣。

  眼前似乎還閃動著那些輝煌而歷程坎坷的名畫,卡埃爾迪夫說得沒錯,這不是一趟無聊的旅程,色彩的魅力是活在人世間的繆斯,他第一次發現繪畫的美。

  看著庭院裏拿著擴音喇叭呼叫遊客的領隊,像浮萍一樣在各處飄來蕩去的小旗幟,晏子殊覺得剛才就像是掉進了時光隧道,回到了十五世紀的威尼斯。

  卡埃爾迪夫耐心詳細的講解,獨到的見地,柔和的微笑,充斥著一種奇異的魅力,就連莫拉維克館長都聽得忘了時間。

  “晏刑警。”從背後傳來卡埃爾迪夫的叫喚聲,晏子殊轉過頭,看見他和館長告別後快步地朝自己走來。

  “說是談欠款的事,結果都沒有顧得上,真是抱歉。”卡埃爾迪夫誠摯地說道,像變魔術一樣遞上一張設計精美典雅的卡片:“這是我在布拉格的住址,我下星期才會離開捷克。”

  晏子殊雙手接了過來,上面燙金的英文寫著“羅滋堡”。

  這是一家新古典主義式建築的五星級酒店,晏子殊曾經多次從它漂亮的鑄鐵大門前經過,就在老城廣場的不遠處。

  “其實我......”晏子殊拿著名片,決定坦白:“我沒辦法立刻還您錢,如果閣下您......”

  “我知道你的信用卡裏只有一千美元,而你所有的存款是五千七百一十七點四九元,你的車和寓所雖然是國際刑警總部提供的,但裏面的傢俱卻需要你自己分期付款購買。要還清一萬三千美元的欠款,你大概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卡埃爾迪夫小聲笑了一下:“對嗎?”

  晏子殊的臉色變得非常嚴肅,他即刻明白自己掉入了一個圈套中。

  “為什麼?”晏子殊的語氣冷而惱怒。

  卡埃爾迪夫走前一步,離晏子殊的臉不到四英吋,他伸手抓握住晏子殊的手臂,那力道,既不輕,也不重,帶著威脅的味道。

  “旅程......還沒有結束呢。”輕聲地,撫慰般地說著,卡埃爾迪夫放開了他:“我會在‘羅滋堡’等你。”

  突然,揚聲器發出:“各位尊敬的乘客,我們將在兩小時後抵達阿姆斯特丹機場。”

  晏子殊驚醒,他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褐色的毛毯,有些困惑剛才的是回憶,還是睡著了?

  ──真是一個冗長的夢。

  可是他清晰地記得這個夢的結局。

  《哀悼》在交流展覽結束的當晚被盜了,捷克警署立刻通知了國際刑警,在海關、旅店、車站、機場布下了天羅地網,就連晏子殊也覺得難以承受的兇猛追緝,那個人卻始終安然無恙。

  波希米亞水晶的光芒會如此犀利嗎?

  它是透明的水晶玻璃而不是鏡子,晏子殊非常懊惱,為什麼他沒有事先注意到這點。那是微型攝像頭,它拍下了畫廊的佈局和《哀悼》具體的位置。

  還不只如此,莫拉維克館長的話暴露了關於《哀悼》的重要資訊,晏子殊還記得卡埃爾迪夫盯著他看的眼神,那絕對不是友善的。

  半年前的恐嚇信,是他......

  一種悚然的感覺從心底滋生出來。

  他是公爵,他家財萬貫,為什麼還要鋌而走險?

  四天后,一點兒蛛絲馬跡也找不到的晏子殊,走進了“羅滋堡”。

  卡埃爾迪夫住在頂層的豪華套房,除了主臥室,還有書房、遊戲室、客廳、偏廳和花園陽臺,儼然一棟高層別墅。

  接待晏子殊的,是一個中等身材,穿維多利亞式西服,看上去木訥少言的老管家。

  “主人在書房等您。”他說著英語,可是有頗重的德國口音。

  他引領著晏子殊穿過典雅的大理石客廳,走進一間水晶流蘇搖曳,裝修精美的書房,卡埃爾迪夫正坐在一張紅色的天鵝絨扶手椅裏,看橡木桌上一本非常厚、非常古老的書。

  看見晏子殊走進來,他闔上書本,對管家吩咐道:“請拿錫蘭茶進來。”

  管家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書房,他出去的時候,手搭在黃銅把手上,書房的門扉無聲地關上。

  晏子殊盯著卡埃爾迪夫,他依然是無可挑剔的俊美:金髮不羈的梳在腦後,臉孔棱角分明,極富魅力,他唇角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是嘲笑?還是挑唆?晏子殊眯了眯眼。

  “我想,你現在想問的是,是不是我偷了《哀悼》?”卡埃爾迪夫在晏子殊開口前,就輕幽地搶白道:“但是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晏子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又恢復平常,他的確想這樣問。

  “......是你幹的。”晏子殊壓抑著這幾天來積聚的怒火,這句話就像從牙關裏迸出來的:“為什麼?”

  卡埃爾迪夫只是凝視著他,並不回答。

  “說實在的,你他X的幹得不錯!”

  晏子殊目光灼灼地瞪著他,非常憤怒:“你最好小心,別讓我抓住把柄,不然我一定親手送你進監獄!”

  卡埃爾迪夫出奇的冷靜,他紫水晶般的眸子流動著剔透未明的色澤。

  “如果你做得到的話。”他淡淡地開口。

  晏子殊氣極,兇狠地瞪他一眼後就奪門而出,“砰!”關門的那聲巨響簡直連地板都震動了。

  老管家推著擺有奶油松餅、三明治,和錫蘭茶的銀色餐車,在書房門前停下,然後很輕地旋開了書房的門。

  卡埃爾迪夫又在看書。

  “主人,這些還需要嗎?”老管家顯然聽到了那聲無禮的巨響。

  “不必了。”

  卡埃爾迪夫頭也未抬,他看的那本書,既晦澀又艱深,泛黃的書頁上是早已不用的古代文體。

  老管家的眼神是陰鷙而憂心忡忡的。

  “主人,他是個國際刑警,這對我們以後的計畫會有麻煩。”

  “可是,也更有趣了不是嗎?”卡埃爾迪夫顯出躍躍欲試的微笑:“我想要他,卡斯帕,你看見他的眼神了沒有,好像一頭野獸。”

  飛機緩緩地降落阿姆斯特丹國際機場,可以看出機上的乘客都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十小時的飛行,蜷在狹小的座位裏一動不動,肌肉疲倦。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左右,經過休憩與轉乘IST的班機後,將在下午五點抵達伊斯坦堡。

  禁煙顯示燈倏然消失,機身完全停穩後,晏子殊解開安全帶,和其他乘客一樣,開始從行李架取出自己的旅行袋、皮箱。

  飛機上嚴禁攜帶槍械和易燃易爆的物品,可是晏子殊例外,他的皮革旅行袋裏,放著一把Golck手槍,四十發點二五口徑的子彈,一套指甲蓋大小的跟蹤竊聽設備,和一張信用卡。

  他不想在金錢上再陷入被動。

  “晏先生嗎?”就在他拿起旅行袋和公事包的時候,一個空姐急急地朝他走來。

  “什麼事?”晏子殊問道。

  “機場的商業中心有您的傳真,來自三藩市。”

  空姐顯然知曉晏子殊的身份,但通常她們都保持沉默,一個帶有武器的“乘客”,就算他是刑警,也會讓其他旅客不安。

  “知道了,謝謝。”晏子殊點頭道,他想,應該是西蒙給他發來的,關於那場拍賣會的詳細資料。





  機場商務中心,獨立辦公室。

  晏子殊猜得沒錯,傳真過來的資料,的確是關於那次古董拍賣會的,長達七頁紙。

  他仔細的看了一下,被前兩人攝入數字相機的青銅面具、黃金託盤並沒有在物品列表中,這讓他非常意外。

  三個人都參加了拍賣會,可是被盜的物品卻不在拍賣會裏,為什麼?

  是私下交易還是......

  一行文字突然躍入他的眼簾,“三樓鑒別室,專業檢測、驗證、修復古董、字畫、錢幣。”

  鑒別室?眼前的濃霧似乎有變薄的跡象,晏子殊深深思索著。

  第一個被害人是拍賣行經紀人,第二個被害人是有一家小店鋪的古董商,第三個被害人較富有,購買古董多為收藏,但他們似乎都沒有專業的鑒別設備。

  “......可能嗎?”晏子殊喃喃自語著,漆黑的瞳仁內斂而睿智。

  利用交易會聚頭,小心地鑒別手裏的文物,結果發現是贗品......然後他們到了美國......

  但是,晏子殊又覺得蹊蹺,既然發現那是贗品,他們為何還要貼身帶著它們,刻意錯開時間入境?

  除非他們一開始就知道,那是贗品,而他們的目的......不在於它們的真偽!

  晏子殊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行字,心裏反覆念叨著這幾個詞,“等等......”他突然眼睛一亮,“修復......難道是修復?”

  晏子殊很快地打開公事包,那隔層口袋裏有兩張從數字相機裏列印出來的相片,放大了兩倍,看來十分清晰。

  青銅面具的造型就像是龐貝城那死難者的石膏模型,他空洞,絕望,詭秘,但五官清晰,晏子殊看了幾遍沒發現什麼,有些失望。

  黃金託盤也是如此,它中間刻滿了漂亮的裝飾圖形。

  如果上面真有什麼,恐怕肉眼也分析不出,必須借助電腦。

  許久的努力之後,晏子殊輕聲歎息,不過無論如何,他已經在重重迷霧中看到了一絲燈光。調查,要等他到了伊斯坦堡後,才能算真正開始。

  這一次,他不會輸......絕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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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到異地

  通過凱末爾國際機場的海關後,晏子殊提著公事包和旅行袋,在旅客服務中心預約了旅館和計程車。

  終於來到了伊斯坦堡,這個擁有一千兩百萬人口,四百五十座清真寺的伊斯蘭教城市,受著東西兩種文明的衝撞,它既有歷史的沉澱,又有現代化城市的燈紅酒綠。

  晏子殊是第一次來這裏。

  走出客服中心,黃色的計程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是個穿傳統長袍,膚色黝黑的高個人,他上前利索地拿過晏子殊手裏的旅行袋,放進車後箱。

  “公事包?不,不用了,我自己拿。”晏子殊擺手婉拒了他,自己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內有一種煙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晏子殊坐在有點硬的皮椅裏,想著自己的心事。

  “先生,是庫龐克旅館嗎?”司機說著生澀的英文。他從預約電話裏知道這個位址。

  “是。”晏子殊點了點頭,車子立即啟動,駛上了一條寬闊的馬路。

  一輛隨處可見的白色小汽車悄悄地跟在了後面,晏子殊多次在後視鏡中看到了它,但也許是十四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太累了,晏子殊並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庫龐克旅館在老城區,是一棟只有十個房間的老式土耳其建築。

  它的庭院種植著棕櫚樹,裝飾有藍色掛毯,充滿土耳其風情,內在就因為它的陳舊和缺乏人手,讓晏子殊皺眉。

  老舊的樓梯岌岌可危,地板和牆上的瓷磚都褪了顏色,門鎖似乎沒什麼用,輕輕一推就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些非常簡單的傢俱。

  晏子殊淡淡地掃視了一圈房間,走向小而窄的鐵架床,把公事包放到上面。

  “我們這兒早餐是免費的,晚餐六點開始供應,您可以到樓下大廳吃,也可以叫人送上來,房間裏沒有電話,您有需要就拉一下這根繩子。”服務生放下晏子殊的旅行袋,指了指門邊上一根生銹的鐵絲:“您要洗澡也叫我們一聲,浴室裏現在沒有熱水。”

  晏子殊真後悔沒有去現代化的酒店,只因為這家旅館離拍賣行,和被害人經營的古董店最近。

  無聲地歎息著,既來之,則安之,給了服務生兩美元的小費,晏子殊打開公事包,想給筆記型電腦充電,可是他怎麼也找不到電源插座,回頭想問服務生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離開了。

  晏子殊無奈地坐到床上,屋內已是滿堂金輝,肚子很餓,大概只有服務台提供充電,他想了一會兒後決定先到樓下用餐。

  開放式的餐廳面向內庭花園,尖拱頂和石柱的影子倒映在暗灰色的石磚地上,天花板上吊著黃銅風扇,食客大概有二十來位,交頭接耳,沸沸揚揚,出乎意料,這餐廳的生意還不錯。

  空氣中飄著烤肉和麵包的香味,晏子殊想找靠裏面的座位,有一張桌子很符合他的要求,視野好,四周清靜,只是......

  晏子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一動不動,臉上是一種沉靜的......近乎僵硬的表情。

  為什麼他會在這裏?!

  心跳仿佛也停止了,晏子殊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開口終究還是沒說。

  庭院內的美景,輝映著他漂亮的東方臉孔。

  卡埃爾迪夫以符合他身份的高雅姿勢端起酒杯,微笑著:“不一起喝一杯嗎?”

  “你在這裏做什麼?”晏子殊冷硬地問,雖然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緊握著拳頭的指關節,卻已經發白!

  “和你看到的一樣,”卡埃爾迪夫喝了一口白葡萄酒:“用餐啊。”

  “別開玩笑了!”晏子殊低吼道,兩眼冒火:“你跟蹤我?!”

  “我沒有跟蹤你,只是正好也想來土耳其罷了。”卡埃爾迪夫溫柔地笑著。

  ──胡說八道!晏子殊冷冷地睨視著他,打從心底的不信任!

  “兩年不見......既然來了,願意坐下來談一會兒嗎?”卡埃爾迪夫注視著他,那淡紫色的眸子還是那樣神秘,讓人捉摸不清他真實的心意:“這兒的烤肉和酒都很道地,我請客。”

  “我一點都不想和你談!”如果會坐下來就不是晏子殊了。

  卡埃爾迪夫聳聳肩膀,並沒有勉強:“隨便你,不過你沒有選擇現代化的酒店我很意外,這裏很不方便不是嗎?”

  晏子殊慍惱地瞪他一眼,轉身大踏步地離開。

  晏子殊總是追逐著卡埃爾迪夫的身影,不為別的,只為讓他入獄,可是,看到卡埃爾迪夫時,那發寒和憎恨的感覺就像作噩夢一樣,常令他的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

  真亦假,假亦真,看不透他的實力,摸不清他的眼神,仿佛隔著一層薄紗,卡埃爾迪夫的才能就透過這層若有若無的薄紗,漫溢出來,可無論漫溢出多少,他的才能和智慧絲毫不見減少。

  “他難道從來沒有失敗過嗎?”晏子殊有時會這樣感慨。

  遇到強敵就退縮,遇到失敗就放棄,絕不是晏子殊的性格,就算知道會有危險,晏子殊還會一直走下去,不到最後一刻,誰知輸贏?

  在房間裏吃了晚飯,輾轉反側了一整夜後,晏子殊早早地醒來,伴隨著聖索非亞清真寺的祝禱聲,他用冷水潑了臉。

  紮起在陽光下泛著靛藍光澤的長髮,陽臺外是賣香料、手工織布、帽子的集市,雖然還早,哄鬧的買賣卻已經開始,這倒提醒了晏子殊,在到拍賣行調查取證之前,他得先找一個翻譯。

  他記得亞伯特上將在領事館有一個交情不錯的朋友,也許他能幫忙。

  晏子殊換上輕便的裝束,帶上槍後,走出了房間。

  R.G.亞羅姆是一個非常熱情好客的希臘人。

  他穿著灰色的西裝,一頭有點亂的黑髮,眼睛四周布著淺淺的皺紋,嘴唇有棱有角。

  “你住在庫龐克?那可是個和馬廄差不多的地方!”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沒有貶低的意思,滿臉地吃驚。

  他盛情地邀請晏子殊住到他的大宅,被婉拒後,他第二通發言就是:“晏刑警可真是個美男子,亞伯特太走運啦,為什麼我就找不到像你這樣養眼的幫手?”

  晏子殊尷尬地笑了笑,但他並不討厭這個想什麼就說什麼的男人。

  對於晏子殊的要求,亞羅姆一口答應,還想親自去,但在晏子殊的堅持下,他不得不讓年輕的屬下去,因為這畢竟會有危險。

  “很高興認識您。”

  在領事館門口,晏子殊與他握手告別後,和年輕的翻譯員搭上一輛墨綠色的小轎車,駛向素檀阿梅特區的古董大街。

  喧鬧的人群,擁擠的車流,有人頂著籃子賣麵包,有人在高談闊論,馬婁夫音樂悠悠傳來,但其間也有西方搖滾。

  翻譯員告訴晏子殊,這個地方很雜,有猶太人、亞美尼亞人、印度人、阿拉伯人,在這裏辦案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得罪了什麼人都不知道。

  晏子殊無聲地應承著,看著車後視鏡,有一輛白色的福特轎車一直跟著他們,雖然他們刻意保持距離,可那生疏的跟蹤技巧還是讓晏子殊識穿。

  “第二次了......”在心中默念著,晏子殊並不急著甩掉他們,因為主動權在他手裏,晏子殊很想看看,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到了!”

  汽車在一條小巷前停下,其實在走過去兩個街區,就是庫龐克旅館了。

  拍賣行和古董店都在同一條巷子裏,實際上那是一個熙熙攘攘的室內集市,主要經營古董和工藝品。

  晏子殊知道,仿真度極高的贗品,同時也是一件藝術品,收藏它們比較、把玩,也是古董愛好者的樂趣之一。

  拍賣行緊挨著集市,是獨立的一棟兩層樓建築,翻譯員和拍賣行經理解釋的時候,晏子殊靜靜地打量著大廳,腦海裏構想著他們叫價競爭時的情景。

  被害人也曾經坐在這裏嗎?這麼想著,翻譯員大聲地叫他:“晏刑警!可以了!”雖然那經理的表情看起來不太樂意。

  二樓鑒別室,雖然狹窄但是鑒別古董的儀器都是很先進的,晏子殊看著那濾色鏡和光學顯微鏡,問經理:“每一次鑒別都有詳細記錄下來嗎?”

  翻譯員傳遞了話,經理點了點頭。

  晏子殊指著那堆滿文件的架子問:“檔案是這裏?我能看一下嗎?”

  經理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同意了,他非常不快地走出了鑒別室。

  “我幫你吧。”翻譯員留了下來,幫助晏子殊翻找檔。

  裝訂成冊的鑒別記錄是按日期排列的,封面上寫著拉丁文,晏子殊在學習法語的時候,也學習過基本的拉丁文字。

  他很快找到了今年三月分的記錄,那是被害人參與的拍賣會的月分。

  晏子殊一頁接一頁的翻著,有翡翠的真假識別,瓷器的價值判定,晏子殊注意到每一頁頁尾都簽有一個拉丁名字:塔蘇提。

  檔案後半部少了三頁紙,六十二頁直接跳到了六十六頁,只稍一眼,就可以從裝訂處發現,它們是被人一把撕掉的,而這之後,那個拉丁名字開始變成另外一個人。

  丟失掉的頁面日期,根據推算,和舉行拍賣會的日期吻合。

  晏子殊緊皺著眉頭,有一點不安,顯然有人在他來之前就到過這裏。

  他的心底漫溢著一種不好的預感,是塔蘇提帶走了文件,還是另有其他人帶走了塔蘇提和文件呢......?

  “怎麼了?”翻譯員問道,看著晏子殊愣愣的樣子。

  “你玩過硬幣遊戲嗎?”晏子殊冷不防地冒出這麼一句。

  “什麼?”

  “請把那邊的炭粉筆拿過來,”晏子殊說著把冊子攤開壓平放到架子上。

  “哦,好。”

  翻譯員從放有鑒別儀器的長桌子上拿來紙筆。

  塔蘇提寫字的時候很用力,用的墨水鋼筆就會把字的痕跡印到下一頁表格上,晏子殊用炭粉筆輕輕地掃過那些痕跡,使那些硬邦邦的拉丁文字顯現出來。

  因為有些字和表格上原有的文字混合,晏子殊不能完全看清文字的內容,他指著一個重複了好幾遍的字問翻譯員:“這是什麼意思?”

  翻譯員認真地看了好半天:“面具......青銅面具。”

  果然如此,丟失的文件和那幾樣贗品有關。

  “好像只是一般的鑒定,元素名稱、年代評定等等。”翻譯員又仔細了看了其他的印跡,脫口而出:“黃金。”

  “黃金?”晏子殊反問:“是指寶藏?”

  “不知道,只有這兩個字看得清。”翻譯員為難地搖了搖頭。

  若在電子博物館搜索引擎鍵入“黃金”兩個字,可能出來上千萬條有關的連結,這個範圍太大了,晏子殊長出一口氣。

  翻譯員問他:“這裏還有好多檔呢,要看嗎?”

  晏子殊搖搖頭,“不用了,對了,我對一個叫塔蘇提的人很感興趣,你能幫我問一下經理嗎?”

  “當然可以。”年輕的翻譯員爽快地答應下來。

  夕陽使這個簡陋的客房披上金輝,晏子殊背對著浴室,遮著百葉板的尖頂窗口,讓水流沖在他的臉和頭髮上。

  一個小時前,他和翻譯員去了塔蘇提在培亞濟區的老式住宅,聽經理說,因為塔蘇提無故曠工,一個月前就已經被他解雇了,他為這不負責任的小子,還氣得大發雷霆呢!

  晏子殊有一種凶多吉少的預感,果然,塔蘇提家裏沒人,門還沒有上鎖,晏子殊小心地推門進去,一股異味和灰塵撲鼻而來!

  窗戶全都關死著,書櫃、茶几翻倒,發出異味的是地板上發黴的漢堡,翻譯員死命捂著鼻子,像怕染上什麼瘟疫似的,躊躇地站在門口。

  晏子殊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灰塵,他也驚動了蒼蠅,它們嗡嗡地發出令人不快的噪音。

  地板上雖然又髒又亂,晏子殊仍舊注意到一點、一點深褐色乾枯的血跡,從那形狀看,這些血滴好像是從站著一動也不動的人身上流下來的,證明他受了傷,卻被迫站在原地。

  沿著走廊血跡又開始有變化,濺到地面還帶有一個特色的尾巴,看來他和誰拚死搏鬥過,血跡一直延伸到浴室。

  浴室的門虛掩著,突然,裏面傳出類似木板被急促撞擊的雜音,晏子殊一驚,迅速掏出手槍,壓低聲音上膛後,伏到門邊。

  翻譯員很不安地望著晏子殊,晏子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砰!”迅猛地一腳踹開大門,晏子殊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血漬像從一個高壓泵噴射出來般的印滿了貼白瓷磚的牆壁和浴缸,沒有屍體,沒有兇器,但晏子殊可以想像得出,殺手是何等殘忍,大概用斧頭等物砍下了被害者的頭顱。

  “卡!啪啦!”窗臺上的聲響讓晏子殊回過神來,他推開右手面的木板窗戶,原來是一隻鴿子被窗臺上的鐵絲纏住了腳。

  而不遠處的屋頂上,就有一個鴿棚。

  “晏刑警,裏面有什麼嗎?”翻譯員在大門口非常緊張地喊道。

  晏子殊解開纏在鴿子腳上的鐵絲,把槍放回槍肩帶。

  “什麼也沒有。”晏子殊走出來後淡淡地說道:“我們回去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拍賣行資料被盜,鑒定人員失蹤〈很有可能被害〉,而第二個被害人開的古董店一周前已經易主,賣起了黃銅工藝品,晏子殊覺得自己又陷入了迷霧中。

  可是他也不否認,這巨大的挑戰激起了他的鬥志,他臉色陰沉,眼神就像鷹一般犀利!

  回到旅館後,因為感覺身上帶著灰塵和汗漬,晏子殊決定先好好洗一個澡。

  水流順著他的長髮,肩膀,胸膛流淌下來,在腳邊形成小小的急流,只要閉上眼睛,那駭人的血污就會鮮明地出現在眼前。

  他想著四年前的走私案,想著暴斃在開羅街頭的副館長,覺得身體四周仿佛攔著高不可攀的圍牆,許久之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月光皎皎,映得房內一片黯淡的銀輝,一天的奔波和專注的思索,晏子殊很疲累,因而也睡得頗熟,呼吸勻稱。

  但他隱約感覺到了異樣,脖子痕癢難耐,胸口很沉,是蟲子還是什麼?從他的肩膀遊弋到了手臂,停住了不動。

  他早該在睡覺前先噴灑殺蟲劑的,皺著眉頭想著,他又感覺到一絲涼意,緊接著,有什麼滑入他的腿間......

  晏子殊猛然驚醒!

  那像金色絹絲一般迷人的長髮,就如同窗外華美的月光,碰觸著晏子殊赤裸的腹部,映照這光芒的,是一雙緊盯著他的淡紫色眼瞳,鋒芒如匕首般銳利,又似月光般柔情!

  晏子殊面無表情,確切地說,是強壓住任何表情地瞪著他。

  男人性感的嘴邊,掛著一抹近似幻覺般的微笑。

  “這麼久不見,你的反應變遲鈍了。”卡埃爾迪夫低啞地調侃道,骨節分明的手指摸上晏子殊的咽喉:“那次槍傷,難道傷了你的反射神經?”

  “你說呢?”晏子殊極冷地回答,與此同時,細微的槍械聲音響起,卡埃爾迪夫的側腹抵上了一把Golck手槍。

  槍原來貼身放在厚毛毯下。

  “我已經上膛了。”晏子殊進一步威脅道,語氣冷靜。

  “呵呵,幹得不錯。”卡埃爾迪夫笑了笑,既大方又優雅地放開了手,坐起身:“我還以為你會放在枕頭下。”

  “然後掏槍的時候被你反制住嗎?我不會給你這種機會,讓開!”晏子殊低喝道,也坐了起來:“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卡埃爾迪夫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道:“我沒有跟著你,是你跟著我。”

  晏子殊才不理會他的狡辯,嚴厲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卡埃爾迪夫看著他,並不生氣:“不錯,我是派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你在機場用電話訂了旅館不是嗎?只要查一下通訊記錄就能找到你在哪。另外,我雇用的人是土耳其人,他們是職業間諜,比你那個翻譯員更熟悉這裏。”

  卡埃爾迪夫的語氣裏充滿調侃的意味,晏子殊沒有理會他,緊握著手裏的槍,絲毫不敢鬆懈。

  “那你找我做什麼?”

  “你在這裏什麼也不會發現,我昨天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卡埃爾迪夫微笑著:“窮寇莫追,我不是教過你嗎?”

  “哦?這麼說你山窮水盡了?”晏子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我走投無路,山窮水盡那天,你會和我在一起嗎?”卡埃爾迪夫溫柔又誠懇地問。

  “不會!”晏子殊拒絕得斬釘截鐵!

  卡埃爾迪夫聳聳肩膀:“那就很遺憾了,那個人不是我。”

  “那是誰?”晏子殊冷冰冰地問:“有你摻和在裏面,是黑手黨還是邪教?”

  卡埃爾迪夫不置可否:“我只能說,是個危險人物,這是他破釜沉舟的最後一擊,其實我並不想讓你捲進來。”

  晏子殊眯起眼睛,定定地說:“你撒謊。”

  卡埃爾迪夫笑了,那笑容就像月光下開放的荷花,文雅又極具魅力。

  “你說不想讓我捲進來,根本就和危險無關!你只是不想計畫被我破壞,這次你又看上了什麼?是穆罕默德的靈柩還是失傳的寶藏?”晏子殊咄咄逼人地說:“他和你的目的一樣吧?所以你們杠上了!別以為員警是白癡!無論是你還是他,我都不會放過!”

  卡埃爾迪夫的瞳仁裏閃爍著讚賞,他盯著他,親膩地說:“你進步了,如果是以前,總是行動在前,思考在後,呵......你問完了嗎?那是否該輪到我了?”

  “哎?啊!”

  快如閃電般的擒拿,晏子殊還未看清卡埃爾迪夫的動作,持槍的手腕就已經被他扣住,用力一拉!卡!一陣眼冒金星的劇痛!脫臼的手腕力氣頓失,槍從手中滑落!

  但晏子殊也不會那麼快就陷入被動,他敏捷如豹,下一秒已用右手接住槍,嗖地指向身前的男人,男人靈巧地側身,但未完全避開,晏子殊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槍卻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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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邂逅

  晏子殊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圓!怎麼會......

  卡埃爾迪夫的手緊緊握著槍滑套,Glock沒有擊錘,只有擊杆來擊打撞針,如果滑套動不了,那晏子殊怎樣也扣不動扳機,也可見卡埃爾迪夫的狡黠了。

  “第二回合,我贏。”

  卡埃爾迪夫愉悅地笑著,下手卻毫不留情,風馳電掣的一拳!

  晏子殊只覺得腹部一陣灼熱的疼痛,內臟仿佛絞到了一起,“嗚!”他弓起背,手槍在那一瞬間被卡埃爾迪夫奪去!

  晏子殊只穿一件長睡褲的身體隨即被推倒,卡埃爾迪夫壓到他身上,鐵架床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下巴被槍抵著,左手腕脫臼,晏子殊怒火中燒,恨不得把身上的人撕碎!可是又動彈不得!

  “這眼神......真是久違了。”卡埃爾迪夫凝視著晏子殊氣得發青的臉,曖昧地微笑。

  就是這雙桀驁的眼睛,從第一天看見就烙進他心底深處,卡埃爾迪夫非常欣賞晏子殊的倔強,同樣的,他越倔強,卡埃爾迪夫就越享受擊敗他的快感!

  “滾開!”晏子殊吼道,卡埃爾迪夫愈逼愈近的臉,令他的身體陣陣發涼,心跳急促而恐懼。

  “如果我說不呢?”

  話音剛落,卡埃爾迪夫就吻住了他的唇。

  毫不客套地熱吻,嘴唇碾壓廝磨著,舌頭在口腔內肆意攪動,對那些弱點駕輕就熟地挑逗。

  晏子殊額頭滲出汗來,房間好像在旋轉,他盡力穩住視線,看到卡埃迪夫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享受著掠奪的快意!

  “唔!”當那舌頭再次纏住他,霸道地強迫他回應的時候,晏子殊的眉宇緊皺著,幾乎要咬下去。

  “喀嚓。”

  槍械輕微的聲響警告了他,卡埃爾迪夫睜開眼睛,那眼神威脅意味十足,冷到極點!

  晏子殊氣得渾身發抖,可被一把槍抵著他還能怎麼辦?心跳在加劇,屈辱感使他的眼神宛如困獸,那是不甘,無助和激怒!

  纏住晏子殊的舌頭貪婪的吻著,許久之後,卡埃爾迪夫才放開他,呼出的濕潤的熱氣撲到他臉上,晏子殊別開了頭。

  “為什麼不找一個搭檔?”卡埃爾迪夫低啞又輕柔地問他,仿佛他的關心出自肺腑。

  晏子殊想到了西蒙,但是他又將他從腦海中抹去,反問道:“為什麼我要找一個搭檔?”

  “你很溫柔......”

  卡埃爾迪夫盯著他,目光溫雅而和煦:“你從來不找搭檔,是因為你知道危險,你怕連累到別人,對嗎?”

  被說中心事,晏子殊有些吃驚,但他冷冷地否認:“沒有人能跟得上我的節奏,是我自己挑剔,你想太多了!”

  卡埃爾迪夫笑了笑,原本按住晏子殊胳膊的手,忽然向下,晏子殊不愧是刑警,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凸出,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像獵豹一樣充滿力量和爆發力,卡埃爾迪夫的手停留在那暗褐色的傷口上,指尖摩挲著。

  這舉動讓晏子殊毛骨悚然,他聲音微顫地叫道:“你幹什麼!”

  “恢復得不錯,不算太難看。”

  “你去死!”晏子殊惱火地吼他。

  卡埃爾迪夫下一個動作更令他全身僵硬,他吻上了他的傷痕。

  溫熱柔軟的觸感,發絲像羽毛一樣搔動著腰側敏感的肌膚,晏子殊真的快要發瘋了!

  如果不是那把槍!如果不是那把槍......晏子殊的兩眼噴著殺人似的怒火,他甚至已不想理會那把槍,放手反擊!

  也許感覺到了那急急攀升的體溫,卡埃爾迪夫鬆開他,站了起來,槍口離開胸膛的刹那,晏子殊猛然躍起,但很可惜,卡埃爾迪夫反應也很快,晏子殊氣勢洶洶的拳頭只擦到他的外衣。

  卡埃爾迪夫走到門口,手搭著門把,他的動作就像貓一般輕捷,“我已經告訴過你,他很危險,如果你執意要留在這裏,隨你的便,我不會妨礙你。”

  卡埃爾迪夫的表情冷靜而溫柔,從他的眼裏,看不出任何與恐怖勢力有關的東西。

  “如果你要與我為敵,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砰......”

  門輕輕地關上了,晏子殊的槍被留在靠近門口的鞋架上。

  左手腕紅腫著,刺痛難忍,晏子殊不追上去,是因為他知道,卡埃爾迪夫身邊一定跟著保鏢,而且火力雄厚,他沖出去也只能被他們當靶子打!

  “混蛋......”

  盯著那扇門,晏子殊許久後才罵出聲來。

  晚上餘下的時間,晏子殊自己接上了手腕,冷汗淌滿了他的背脊,他睡了一會兒,但不沉,清晨,陽光溫柔地投射進房間地板的時候,他就醒來了。

  左手腕腫脹的程度好了許多,但仍然疼,感覺使不上力氣,卡埃爾迪夫下手從不留情,而且有必要他會殺人,晏子殊知道這一點。

  從床上坐起來,靠著鐵制的床頭,晏子殊計畫著下一步的行動,他還有一條線索,就是第三個被害人,薩里哈.邁哈茂德.沙菲克.根其。

  從對他的進一步調查,晏子殊瞭解到,他不僅喜愛收藏古董,年輕時還是個冒險家,曾多次進入埃及帝王穀、撒哈拉沙漠等地。

  從拍賣行那裏可能已經找不出什麼東西了,晏子殊決定去拜訪薩里哈的家人,據說他有四位妻子,十二個孩子。

  長子艾敏似乎是三十四歲,思量著,晏子殊不覺又想起卡埃爾迪夫的話,他有點介意......

  其中一句話,卡埃爾迪夫說,他雇傭的是職業間諜,可為什麼,昨天跟蹤他的那些人,舉止那麼笨拙呢?

  他們像十足的門外漢。

  “在機場的也是嗎?”

  低語著,晏子殊知道跟蹤他的人,不只有卡埃爾迪夫後,神色變得十分凝重,他還不清楚這案件的前因後果。

  可是很明顯的,有人不希望他調查清楚,而且那個人知道國際刑警的行蹤。

  晏子殊想要更多關於艾敏的資料,彎腰想從床底拖出公事包,可他是左撇子,不假思索地拎起公事包時──

  “嗚!”

  一陣鑽心的刺痛,裝有電腦和資料的公事包啪地掉在地上。

  “該死的!”

  晏子殊咒駡著,捂著手腕,不可否認,卡埃爾迪夫的出現攪亂了他,對於他神出鬼沒,冷不防出擊的手段,晏子殊還是不能適應。

  對敵人一無所知,就好像蒙著眼睛走路,不知道你下一步踏出去會踩到什麼,是臺階,大理石地面,還是陷阱?

  可如果能抓到卡埃爾迪夫,就算知道腳下是陷阱,晏子殊覺得,自己仍是會一腳踩下去的。

  在庫龐克旅館的門口,正準備搭計程車的晏子殊,意外地收到了一張卷起的紙條。

  “怎麼回事?”

  愕然地看著那飛快消失在車流中的送信人,晏子殊坐進車內,展開紙,上面用英文寫著:“刑警先生,我的處境十分危險,極需您的幫助,如果您願意伸出援手,我會告訴您一切。”

  落款名是:“Medus”

  在尋找線索時,線索自己落入你手中,這種情況非常罕見,晏子殊眨了眨眼睛,很疑惑。

  從娟秀的字體看,寫信的人應該是女性,而且受過一定教育。

  晏子殊反覆看了幾遍紙條,覺得它看似留言,實際上卻是邀請,Medus?他抬頭問前座的司機:“什麼是Medus?”

  司機不懂英文,但對這個單詞有反應,他點頭答道:“Yarebatan!”

  “Ya......tan?”

  晏子殊卻不懂,這是問候語?

  “yare!”司機重複道,舉起雙手,做了一個類似“沉下”的動作,又說道:“Sarnici!”

  晏子殊恍然大悟,Sarnici,意思是沉入,Yare是地底,司機的意思是──地下宮殿。

  地下宮殿又稱“地下水庫”,作用主要是大型的貯水池,從君土坦丁大帝建造到尤思提安大帝時代,規模很大,共有三百根柯林斯式大石柱,曾經也做過軍事彈藥庫,現在則擺設許多現代藝術品,是各國觀光客熱衷遊覽的地方。

  而它另一個著名的地方是,兩個被壓在柱底的蛇魔女美杜莎頭像,即Medus。

  地下宮殿的開放時間是每日九點到下午五點,現在是上午十點,正好有幾個亞洲來的旅行團在參觀,人頭攢動,竊竊私語。

  晏子殊邊隨著人群,走向放有美杜莎頭像的柱子,這裏的光線非常昏黃,架空的木板走道很潮濕,而四周的柱子排得很密,有種進入地下古老陵墓的壓抑感。

  雖說是水庫,走道下卻沒有水,光滑的石板倒映著石柱和遊客的影子。

  晏子殊不時注意身後的動靜,想看看是否有人跟蹤他,然而這裏似乎只有遊客。

  然後,在離美杜莎柱子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晏子殊注意到一雙翡翠綠色的眼睛,在前方看著他。

  那是一個身裹傳統長袍、頭戴面紗的年輕女子,她正焦灼地注視著他,示意他過去。

  晏子殊掃視了一下周圍,快步走到她面前。

  在晏子殊開口前,那女子就自報姓名:“我叫阿米娜.邁哈茂德.古西耶.根其,是薩里哈的大女兒,我想您知道他。”

  “是,我知道。”

  晏子殊很吃驚:“可是你怎麼會......”

  “我哥哥艾敏是個叛徒,他出賣了父親,也出賣了我,刑警先生,我是從哥哥那裏知道有個員警介入了此事,所以來求您幫助我!”

  阿米娜的情緒看上去有些激動,可她竭力穩住自己,說道:“我必須離開這裏,去埃及,如果您答應保護我前往,我就告訴您所有我知道的事情。”

  晏子殊盯著她,不知道是否該信任她,那雙翡翠綠的眸子雖然隱含著不安和焦急,可仍然高高在上,像孔雀一樣,不愧是千金大小姐。

  “你身邊就沒有可以保護你的人?”晏子殊問道。

  “沒有,他們想殺了我。”阿米娜搖頭道。

  “那你該報警。”

  “報警?您難道不知道我哥哥艾敏是警察局長?”

  阿米娜驚異地說。

  晏子殊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她,這案件看來比他想得還要複雜:“好吧,我可以答應你,但在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為什麼選擇相信我?我是第一次來伊斯坦堡,很可能是冒充國際刑警,或者,也被人收買了,故意布下陷阱來騙你。”晏子殊認真地說道。

  阿米娜愣了一愣,旋即凝視著晏子殊,那眼神似在微笑。

  “不,您不會,四年前,在開羅街頭,有個乘林肯轎車的少女被人綁架了,當時正好有一個國際刑警在附近執勤,他果斷地追上劫匪的車,救了少女......刑警先生,您還記得我嗎?”

  這下換做晏子殊愣了,原來是她,因為當時還有任務在身,所以只有匆匆一瞥後,就把那個女孩交給了前來支持的當地員警,真沒想到啊,竟然還會再相遇。

  “所以,當我從哥哥那裏,看到您的照片,就知道只有您能救我!”阿米娜漂亮的眸子,熠熠閃爍著動人的光澤。

  “我明白了。”晏子殊點了點頭。

  “謝謝。”

  阿米娜施了一禮,開始敍述:“我父親是個冒險家,喜歡傳說和收藏古董,近幾年來更是瘋了似的,尋找一些仿真度很高的贗品。

  “今年年初,一個拍賣行經紀人,給他看了一張青銅面具的照片,他簡直是欣喜若狂,找來了艾敏和我,對我們說,他多年來的努力就要實現了!”

  “那是什麼意思?”晏子殊問。

  “寶藏。”阿米娜頓了頓說:“你無法想像到的寶藏,它們就隨巨輪沉在大西洋海底,面具上繪有它具體位置的地圖,不過是一半,得和黃金託盤上的合在一起才能用。”

  “就是說,這是一場尋寶遊戲?”晏子殊想著那張照片,得讓西蒙把它放大數十倍。

  “還不只如此,刑警先生,那些是......納粹的遺物。”阿米娜沉重地說。

  “納粹的......”晏子殊吃驚地睜大眸子,卡埃爾迪夫這次的目標是納粹的遺物?不,也許四年前,他就在尋找它們了。

  “可有地圖還不夠,還得有打開保險庫的鑰匙和密碼,不然,那近一噸的炸藥,會掀起滔天巨瀾!”

  阿米娜接著說道:“父親把寶藏的事情告訴了我們,還讓我們分別保管密碼和鑰匙,他想破譯託盤和面具上的地圖,可是很難,於是就和經紀人一起去美國找專家。”

  “但卻被殺害了。”晏子殊深表同情的說。

  “是哥哥出賣了父親,有一夥神秘人也在尋找寶藏,哥哥被他們收買了,還逼我交出鑰匙,我就逃了出來。”阿米娜急切地說道:“我們得去開羅,我把鑰匙藏在酒店裏了。”

  “酒店?”

  “是的,我外公是‘庇裏穆斯’酒店集團的董事,我把鑰匙藏在私人套房的保險櫃裏,雖然哥哥還不知道,可他遲早會......”

  “咻!”

  突然一聲槍響,子彈擦過晏子殊的襯衫射中前面的石柱!

  “呀──”

  阿米娜大聲尖叫著,晏子殊即刻護住她,讓她蹲下身子,急促地說:“不要抬頭!我們離開這裏!”

  “乒砰!”

  晏子殊抬腳的那一刹那,子彈射穿了走道木板,但他絲毫沒有猶豫,“快走!”掩護著阿米娜彎低的身子,他們沿著走道接連穿過好幾根柱子!

  “咻咻!”槍林彈雨間,遊客們大驚失色,四處奔逃亂作一團,晏子殊緊擰著眉頭,決定反擊。

  “跳下去!”

  晏子殊拉著阿米娜,翻下走道護欄,他們停在一根柱子後。

  晏子殊右手握住槍,小心翼翼地向外瞄視,右邊三點鐘方向,有四個穿黑西裝的外國人持著半自動手槍,一邊粗魯地推開遊客,一邊向他們走來,而左邊十點方向,則有三個持半自動機槍的高大男人,正穿過令人眼花撩亂的柱列。

  ──他們形成了包抄的路線。 

  “呼......”背靠著粗糙又潮濕的柱子,晏子殊的心臟怦怦跳著,對方火力雄厚,而他只有三十顆子彈,這裏視野太差,很可能只擊中柱子。

  “是他們!他們追來了!”阿米娜驚惶地瞪著眼睛,一面拽著晏子殊的胳膊,力道太大,都讓晏子殊覺得疼了。

  “我會死在這裏嗎?”她萬般淒涼地問道。

  “他們想要鑰匙,不會殺你。”晏子殊如實說道:“可是如果被抓住,會很糟糕。”

  “那、那怎麼辦?”阿米娜惶恐地問。

  晏子殊環視著這個空洞洞的水庫,然後看著阿米娜:“你跑得快嗎?”

  “我在大學裏參加過田徑比賽。”阿米娜匆促地說:“第一名。”

  “哦?”真意外,他以為信奉伊斯蘭教的女孩是很保守的,不由問道:“哪個大學?”

  “開羅大學,主修古歐洲文明。”

  “那很好。”

  晏子殊看了看外面的狀況後,說道:“這裏掩體雖然多,可都不夠粗,躲著反而危險,待會兒聽到槍聲,就往出口跑,我想他們的火力會集中在我這邊。”

  阿米娜點點頭,可從她緊繃著的身子,晏子殊看出她很害怕。

  輕聲歎息著,晏子殊持槍的右手輕輕地碰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安慰道:“我會保護你,請相信我。”

  阿米娜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晏子殊,拚命壓抑著恐懼:“是......”

  她放開晏子殊的胳膊,深呼吸著。

  “地很滑,要小心。”

  晏子殊轉頭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很勇敢,然後他看著外面,殺手越逼越近,他急促地低語道:“現在,跑!”

  幾乎是與此同時,晏子殊沖了出去,瞄準一個正想舉槍的殺手開了兩槍,那人即刻摔倒了,可是密集的子彈就像水柱般澆向他,晏子殊敏捷地躲到最近的石柱後。

  “咻咻咻──”

  暴露了隱藏地點,耳邊的槍林彈雨異常兇猛,晏子殊急促呼吸著,轉頭,慶倖那些人果然沒有追阿米娜而去,剛才的談話中晏子殊已經察覺出,那些人如此調查他,很有可能是起了“殺意”!

  雙手握著槍,晏子殊閉上眼睛,等待著反擊時機。

  “二十三、二十二......十六......八......”槍聲突然停頓,他聽到了換彈匣的聲音。

  就是現在!

  他毫不猶豫地出手,連開六槍,一槍擊中了石柱,可是後來五槍都擊中敵人要害,有兩個人慘叫著摔倒在走道旁邊。

  “咻咻咻!乒砰!”

  通常殺手換彈匣的時間不會超過兩秒半,才喘一口氣,子彈又直襲而來,並且比之前更猛烈!

  “嗚!”

  晏子殊覺得左手臂一陣燒灼的刺痛,背靠著石柱,他低頭一看,上臂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流著血,好在只是擦傷。

  不過趁換彈匣攻擊這種機會,可能不會有第二次了,敵人不是笨蛋,深呼吸著,晏子殊一邊窺視左邊敵人的行動,一邊握緊了槍。

  他剛才是故意攻擊左翼的,那面雖然是機槍,但只有三個人,現在更只剩下一個了,再擊中他,就可以突破包圍圈,向左移動反擊了!

  沒有換彈匣的漏洞,就只有靠隨機應變,拭去額頭的汗水,在槍聲停頓的極短一瞬間,晏子殊出手射擊──

  “咻!乒!”

  子彈擊中了男人的膝蓋和他身後的柱子,很遺憾未能使那機槍徹底停下來,晏子殊“嘖!”地一聲,一排掃過來的子彈,幾乎擦著他的肩膀而過,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無奈地動了動握槍的右手,雖然他用右手也很能射擊,可比起左手,反應要遲鈍一秒左右,換彈匣的時間,更有可能超過四秒,遊擊訓練也就罷了,像這樣火力懸殊的戰鬥會很不妙。

  ──死在這兒?

  開什麼玩笑!他斷然否決,就算死也要死得甘心才行!

  把槍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晏子殊咬著牙關,眸子透著逼人的銳氣與集中力!

  “咻咻!乒砰!”

  迅速左移,緊接著令人眼花撩亂地連續射擊,彈殼拋得到處都是,右邊兩個殺手接連應聲倒下,另外一個則被擊中了左手臂,憤怒地吼叫著。

  “義大利語?”晏子殊的腦袋飛快地轉著,同時,“喀!卡嚓!”他兩秒內就換好了彈匣。

  一對二,勝算一下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不過顯然那兩個殺手被激怒了,一陣亂槍掃射,並以此為掩護,交替逼近作戰,晏子殊動彈不得。

  不過──左邊的人可是膝蓋受了傷!

  晏子殊決定放手一搏,在那人蹣跚地一屈膝時,他移出柱子一槍擊中他的胸膛,然後再抬手,直指向右邊還未反應過來的男人!

  “結束了!”晏子殊眼睛放光,可是──“卡嚓,卡嚓!”連發兩彈都動不了,槍居然卡殼!

  原本驚惶地瞪著他的男人回過神來,猛然舉槍,晏子殊就地一滾,以為槍會擊中他的頭或肩膀,可是卻沒有動靜!

  愕然地抬頭,晏子殊看見那個男人,腦門正中有個焦黑彈孔,雙眼如死魚般凸出著,然後斜著從走道上摔下。

  “狙擊手!”

  晏子殊立刻跳起來,往右前方看去,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手持著帶消音器的半自動手槍,冷峻地站著,而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是兩手環在胸前,正瞧著他的卡埃爾迪夫。

  被仇人所救,這種滋味絕對不好受,晏子殊冷冷地與他對視。

  卡埃爾迪夫吩咐了什麼,狙擊手收起槍,退到了一邊。

  “你看起來可真狼狽,不過戰鬥還算精采。”不疾不徐地走到晏子殊面前,卡埃爾迪夫戲謔道:“不說聲謝謝?”

  “你可以不救我。”

  晏子殊硬邦邦地駁回去,意思是他多管閒事。

  卡埃爾迪夫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笑了笑,溫柔地注視著晏子殊避開的眼睛:“你也可以不欠我人情。”

  晏子殊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卡埃爾迪夫沒有漏看他這個反應,促狹的微笑著。

  被赤黑的粗鐵捆住的“野獸”,全身赤裸地,因為情欲而氣喘吁吁,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地折磨著他,不給他滿足,只因為那個迸射著憤怒的眼神,是如此撩撥人心。

  兩年的時光是如此短暫,卡埃爾迪夫有些後悔就這樣放過了他,不過,看他生龍活虎地在槍戰中大展手腳,也不失為另一道美麗的風景。

  “我沒想到,艾敏的妹妹也是參與者之一,現在看來,就算我不想讓你加入,你也會照你找到的線索追蹤下去,嗯......”

  想到這兒,卡埃爾迪夫沉吟著:“可真傷腦筋。”

  “把我殺了就不用再煩惱了!”晏子殊忍不住說道,他躲得再快,也避不開狙擊手的子彈。

  “我說過,不會殺你。”

  卡埃爾迪夫輕柔的一笑,而晏子殊最討厭他這種好像對待寵物的笑容,兇惡地瞪他一眼,晏子殊收起自己的槍。

  卡埃爾迪夫順勢拿出兩張船票,優雅地遞給他:“艾敏不會放過你們,這裏是他的勢力圈,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

  晏子殊接過船票一看,是世界頂級郵輪“伊莉莎白號”,船歷經地中海沿岸,意即也會到埃及,他滿腹狐疑地看著卡埃爾迪夫:“這麼好心,為什麼?”

  “很簡單。”

  卡埃爾迪夫微笑著,那淡紫色的眼眸,就像這地下宮殿般神秘悠遠:“我有件急事,得走開一會兒,可我不想艾敏他們領先太多。”

  “你想借我們牽制住他?!”晏子殊很快反應過來。

  “是的。”卡埃爾迪夫答道,神情坦然自若。

  “混蛋!”晏子殊罵道,憤然越他而過!

  “沒關係嗎?”狙擊手以眼神如此問卡埃爾迪夫。

  “沒關係。”卡埃爾迪夫回應道,注視著晏子殊快速離開的背影:“他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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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華爾滋

  晚上七點十五分──

  隨意地紮起長髮,穿著黑色牛仔褲和白色襯衫的晏子殊,坐在柔軟的床榻上,專心致志地敲擊著鍵盤。

  他在打調查報告書,略去卡埃爾迪夫夜訪的部分,他如實記錄下調查過程和目前找到的線索,想到艾敏和那幾個殺手,他停頓了下來,緊擰起眉頭。

  地下宮殿的槍戰被艾敏以“無法辨識死者身份”為由,暫時──或者說永久地壓了下去,他沒有暴露晏子殊的身份,可同樣的,被迫匆匆離開的晏子殊,也找不到任何有關他濫用職權的證據。

  晏子殊沉思著,殺手講的是義大利語,應該不是艾敏派出的,會是黑手黨嗎?

  四年前的一系列謀殺案,那些神秘殺手也是黑手黨嗎?

  這麼想著時,“咚咚!”艙門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誰?”晏子殊關掉文檔,從床上下來。

  “客房服務,晏先生。”

  晏子殊上前打開了門,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白色手套的青年,恭敬地遞上一張邊緣燙金的卡片,說道:“晏先生,船長邀請您和您的女伴,參加今晚九點在音樂廳舉辦的舞會。”

  “舞會?”晏子殊愣了一下,接過卡片。

  伊莉莎白號夜夜笙歌,參與者都是些上過《財富》封面的社會名流,或者是仍保有頭銜的世襲貴族,阿米娜還有可能,晏子殊沒想過自己也會被邀請。

  “抱歉,我不能去。”晏子殊婉拒道:“很感謝船長的厚意,但是我還有工作。”

  服務生看來並不意外,微笑道:“晏先生,船長說如果您不願意,也可以把他看成是公爵閣下的邀約,您與公爵閣下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晏子殊感覺到自己的臉孔抽搐了一下,他是上了船後,才知道卡埃爾迪夫也在船上,而且是伊莉莎白號頭等艙的常客,和船長的關係很好。

  晏子殊在甲板上遇到他們的時候,卡埃爾迪夫微笑著介紹說:“晏先生是國際刑警,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

  真是居心叵測,一派胡言,可是面對那笑意盈盈,很和善的白鬍子船長,晏子殊想起了一直很照顧他的亞伯特上將,只能笑了笑說:“是。”

  天知道他當時只覺得脊背發寒,雞皮疙瘩四起。

  可是,護著他和阿米娜安全離開的人是卡埃爾迪夫,現在這艘船上,有一百六十位客人,四百多名服務人員,再加上船員差不多有一千兩百人,晏子殊無法一一查核他們的身份,如果有殺手混進來,阿米娜會很危險。

  而卡埃爾迪夫主動提出來保障阿米娜的安全,于情於理,這封邀請信晏子殊都不該拒絕。

  “晏先生?”見晏子殊愣愣地不知在想什麼,服務生困惑地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晏子殊輕搖了一下頭,“我知道了,嗯......哪里有得租禮服?”

  “在二樓服務台,晏先生,給我尺碼,我可以幫您送來。”服務生恭敬地問道:“是要燕尾服還是黑色西裝?”

  “燕尾服。”晏子殊隨即也報出了尺碼。

  “好的,我會馬上給您送來。”服務生一手背在身後,禮貌地道別後離開了。

  晏子殊關上門,倚著門背反覆打量著那張燙金卡片,暗忖著:“舞會......他究竟想幹什麼?”

  伊莉莎白號第六樓。

  未進那燈火輝煌的歐式音樂大廳,晏子殊就聽見華格納的交響樂曲在激昂絢麗的奏鳴。

  他低頭看了身旁的阿米娜一眼,她穿著綴滿珠片的香奈爾長禮服,戴著很襯她眼睛顏色的翡翠項鏈,長而密的金棕色捲髮披在纖瘦的肩膀和酥胸前。

  她非常美,而且充滿異國情調。

  阿米娜也正看著他,甜甜地一笑:“我想我該親自感謝公爵閣下。”

  阿米娜指的是衣服和項鏈,那是卡埃爾迪夫送給她的,剛開始阿米娜不理解為何公爵會送禮物給她,後來才知道,公爵是晏刑警“很好的朋友”。

  “唔。”

  晏子殊含糊不清地應道,挽著阿米娜向前走去。

  走進音樂大廳的感覺就好像走進好萊塢電影,呈弧形排開的專業樂隊,熠熠閃爍的大香檳酒杯塔,和明亮如鏡的大理石舞池。

  女士身著令男士目眩的亮閃禮服或吊帶露背晚裝,男人則清一色穿著黑色燕尾服和西裝。

  晏子殊的打扮和他們一樣,但是,他修長的身材和出眾的外貌,立即吸引了名流們的視線。

  這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完美得就似精心雕琢的維納斯塑像,立刻就有人來和他們打招呼,晏子殊認出其中一人是法國中央司法局的局長。

  杯觥交錯,寒暄中,晏子殊看到卡埃爾迪夫告別一個金髮女士,向他們走來。

  他還是那樣優雅,身邊跟著一個保鏢,凡賽斯夜禮服和鑲滿藍鑽的領帶夾完全襯出他高貴大方,又似海洋般神秘深遠的氣質,晏子殊不否認,當他對上那雙淡紫色的專注的眼眸時,心跳不由急促。

  “蘭斯公爵永遠都是那麼出色。”在晏子殊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貴婦歎息道。

  “您和他交情很好嗎?”晏子殊不禁問道。

  “不錯。”手執雞尾酒杯的貴婦笑了笑道:“我丈夫在英格蘭有座莊園,蘭斯公爵去過幾次,每次去時,家裏的女傭就會打扮得特別漂亮,呵呵......”

  “戈蘭特夫人,我好像聽見您在說我的壞話啊。”卡埃爾迪夫走到他們面前,很紳士地吻了一下貴婦的手指。

  “哪里,我是在稱讚閣下您魅力無邊。”戈蘭特夫人動人地笑了,似乎很高興卡埃爾迪夫吻她。

  “戈蘭特莊園永遠留著閣下的房間,有時間再和我們一起去釣魚吧?”戈蘭特夫人熱情地邀約道。

  “這是當然。”

  卡埃爾迪夫應道,然後看著一直沒出聲的晏子殊:“晏刑警,真高興你能來,那邊有你喜歡的白蘭地牡蠣。啊,戈蘭特夫人,我們要失陪一下。”

  戈蘭特夫人微笑著點點頭,看起來並不介意。

  晏子殊知道卡埃爾迪夫的意思是“借一步說話”,而他也有很多話想問,就跟在卡埃爾迪夫身後,走向一個人比較少的帷幔角落。

  “你究竟想幹什麼?”沒忘記是什麼場合,晏子殊刻意壓低了聲音。

  “只是想見見你。”卡埃爾迪夫微笑著應道,看著他:“燕尾服很合適你。”

  “是嗎?”鬼才相信!

  晏子殊冷冷地白他一眼,然後轉身尋找著阿米娜,看見她還在和人聊天,稍稍放下心來。

  “我的人會保護她。”卡埃爾迪夫在他背後低吟道:“她很漂亮,有突厥和埃及血統,而且還是‘庇裏穆斯’酒店集團的繼承人。”

  “看來你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晏子殊蹙著眉頭,聲音不冷不熱。

  “是。”

  卡埃爾迪夫答道:“她可是一匹黑馬,關於那艘沉船的事情,我認為她知道許多,薩里哈喜歡這個女兒勝過兒子,剛開始我以為她只是一個被人捧在手心裏,什麼都不懂的千金小姐罷了。”

  “既然她那麼重要,你為什麼不親自保護她?”晏子殊依舊看著阿米娜,手背在身後。

  卡埃爾迪夫輕聲笑了一下,注視著晏子殊俊美的側臉:“因為我得給你找些事做。”

  言下之意,是想借阿米娜的安全絆住晏子殊的行動,而另一方面,又能牽制住艾敏那一幫人,可謂是一石二鳥!

  “你還真辛苦!”晏子殊冷嘲道,想要離開。

  音樂在這個時候變了,卡埃爾迪夫一個箭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想打架嗎?”因為甩脫不掉,晏子殊犀利地瞪視著他。

  卡埃爾迪夫迷人地一笑,“維也納華爾滋,賞臉嗎?”

  “什麼?”晏子殊愣住了,這才發現舞池裏人多了起來,而那音樂,正是跳快步華爾滋的舞曲。

  “你瘋了!”晏子殊慌張地叫道,更想掙開他,可是卡埃爾迪夫硬拉著他,邁進了舞池。

  “你──”晏子殊一個趔趄,卡埃爾迪夫及時托住了他堅韌的腰,同時手也變成了對握的姿勢。

  “這麼多人看著,你可不要摔倒。”戲謔著,卡埃爾迪夫已經邁開了腳步,從容地領舞。

  維也納華爾滋源于奧地利,步法雖不複雜,但由於速度較快,雙方配合度要求高,所以也容易出錯,晏子殊好幾次都差點踩中卡埃爾迪夫的皮鞋。

  如果不是大庭廣眾之下,他一定會一拳揍上卡埃爾迪夫的臉,可是這會把事情弄糟,雖然部門不同,中央司法局局長都是他的頂頭上司。

  更何況,他強烈的自尊心根本就不許他自己丟臉!

  晏子殊不再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反抗”,他挺直背脊,豁出去似的跟上卡埃爾迪夫的步伐。

  進左,退右,緊接著令人眼花撩亂的華麗旋轉,像黑天鵝一樣高貴的卡埃爾迪夫,以及身材挺拔,在燈光下流曳著迷人東方色彩的晏子殊,這一對“明星”人物頃刻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晏子殊已經無暇顧及周圍的一切了,被卡埃爾迪夫緊握住的手很熱,被抱住的背有種奇異的顫慄感,天花板和人群都在飛速地旋轉,音樂則似在體內轟鳴,盯著卡埃爾迪夫曖昧未明的眸子,以為早就忘卻的記憶就像暴風雨般洶湧澆來──

  那挑逗的低語,那陡然攀升的體溫,那被鎖煉羈梏住的手臂......

  晏子殊的眼神變得朦朧而慌張,腳步慢了下來,手臂的姿勢也非常僵硬,好在......音樂在這個時候結束了。

  晏子殊喘著氣,耳邊掌聲如雷,他的眼神卻還是那樣的驚魂未定。

  卡埃爾迪夫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並未到達他無比優雅的眸子,低下頭,他輕而柔和地問道:“是子彈疼,還是我進入你的時候更疼?”

  猛然推開卡埃爾迪夫,晏子殊氣得渾身發抖,眼神更像是隨時要殺人一樣的暴戾!

  全場噤聲,連服務生都停住了腳步,因為這意外而不知所措。

  卡埃爾迪夫從容鎮定,聳了聳肩膀歎道:“真抱歉,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你跳得很棒,真的。”

  原來只是口頭上的誤會,眾人竊竊私語,微笑著釋懷,樂隊指揮及時地揚起手,西班牙奏鳴曲輕鬆愉快地響起,氣氛又活躍起來。

  卡埃爾迪夫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晏子殊,從他身邊走過。

  這是快到旁人根本發現不了的動作,卡埃爾迪夫走向落地艙窗的時候,晏子殊緊緊地握著右拳頭,表情古怪,卡埃爾迪夫塞給他的東西是一把鑰匙。

  不用開口詢問,晏子殊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站在泳池邊的甲板上,任憑深夜的海風吹亂長而柔軟的發絲,晏子殊扯掉蝴蝶形領結,深呼吸著。

  他已經站了多久了,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眯縫著眼睛思索著,晏子殊突然又喟然歎息,就算再多待一個小時又怎麼樣?他能在這裏站上一整晚嗎?

  晏子殊眯起眼睛,海上的夜,彌漫著觸不到邊際的黑暗,這讓他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赤裸的身體,肌肉緊繃,四肢被鐵鏈牢固的捆在潮濕的石板地上,無論怎麼掙扎,也只能聽到鐵鏈嘩啦的聲音。

  “很不甘心嗎?只差一點你就能逃出去了。”柔和的低語,優雅的目光,那在體內不斷蠢動的手指,晏子殊甚至感覺出了它的纖維質地──男人戴著宴會手套。

  “這種眼神......真可怕呀。”揶揄著,手指突然轉了圈,更深入地沒入那火熱又緊窒的甬道。

  “嗚!不......”急促地喘著氣,頭發汗濕而淩亂的晏子殊,看上去是那麼狼狽。

  “很痛苦?”手指曲成了弓狀,猛烈地攻擊著那敏感點,鎖煉嘩啦作響,晏子殊激烈的反應就像遭受著電擊。

  “混蛋!變態!王八蛋!我殺了你!”

  一連串怒駡的結果是更長時間的蹂躪,直到他實在忍受不住沒頂欲火的煎熬,開口求饒為止。

  “早點低頭不就好了?你還真固執。”似不在意的低語著,男人的膝蓋,頂開了他的大腿內側。

  “啊──”

  慘叫聲並不能制止那硬物的刺入,雖然隨後的律動緩而溫柔,身體卻始終不能習慣那明顯異物感的戳刺。

  逃亡失敗,就要以身體付出代價,這是卡埃爾迪夫給他的懲罰,爾後,變成了兩人之間償人情債的方式,因為金錢、名利,卡埃爾迪夫什麼都不缺,而晏子殊能給出的,也只有身體而已。

  很不恥這種交易,晏子殊心煩意亂,可是欠下的人情必須去還,捏著那把他幾次想扔進海裏去的鑰匙,晏子殊終於轉過身,面色難看地下了甲板......

  用古董留聲唱機播放著輕音樂的頭等艙套房,閑然愜意,曲線優美的洛可哥式方桌上,放著一瓶冰鎮的威士卡,晏子殊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卡埃爾迪夫坐在留聲機旁邊的沙發上,優雅地蹺著腿,看著古生物圖譜。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卡埃爾迪夫微笑著凝視著他。

  “我可不想欠你人情!”晏子殊冷冷地說道,反手砰地關上門。

  “呵......”卡埃爾迪夫柔和地笑著,放下書,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看到他筆直地朝自己走來,晏子殊說不怕是假的,他僵硬著身子,手緊抓著門把!

  卡埃爾迪夫站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然後伸手,摟上了晏子殊的腰。

  “唔......”

  感覺到卡埃爾迪夫在親吻他的脖頸、耳朵,手指摸索著他燕尾服的扣子,一一解開,晏子殊低著的頭,表情就似要哭出來一般!

  可是他知道,不會因為他哭了,卡埃爾迪夫就會放手。

  唇瓣被摩挲著,軟軟的舌頭探進僵硬的口腔,緩慢地逗引,這真是一場令人瘋掉的“刑罰”,衣服幾下就被脫掉,卡埃爾迪夫卻遲遲不“完事”,只是很溫柔地與他擁吻,一點一點地......加深著他的恐懼。

  晏子殊突然很想逃!

  “你等一下!”

  嘴唇獲得自由的刹那,晏子殊抵住他貼得很近的胸膛,輕喘道:“請你乾脆點,要幹就快幹!”

  卡埃爾迪夫輕笑,和晏子殊慌亂的眼神不同,他還是那樣沉靜理智,令人琢磨不透。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挑起你的感覺,免得你後悔得要命是嗎?”

  卡埃爾迪夫盯著他漂亮的不安的臉孔,低語道:“很抱歉,我想看你腰肢緊繃地在我面前射精的樣子。”

  晏子殊恨得咬牙切齒,這個變態......

  卡埃爾迪夫將晏子殊的雙手按到牆上,同時撳亮了就在手邊的電燈開關,一時間,燈火輝煌,晏子殊顫抖得厲害。

  “真是一覽無餘......”他曖昧地耳語,將灼熱的氣息傾吐到晏子殊敏感的耳朵後方,很滿意地看到他身體一抖。

  卡埃爾迪夫單手扣起晏子殊的手腕,嘴角含著笑意,一邊欣賞著他那低垂的輕輕顫抖的睫羽,一邊吻著他的脖子和繃緊的肩膀。

  卡埃爾迪夫空閒的右手撫摸著晏子殊手臂上緊實的二頭肌,然後順著那光滑的微熱的肌膚,一點點地移到他拚命壓抑著恐懼的胸膛上,摩挲留連,手指似不經意地拂過那淡紅色的茱萸,又返回纏繞上去,細細揉捏著。

  “唔......”晏子殊自己也知道四肢抖得厲害,他低著頭,竭力忽略那在他胸膛上恣意“享受”的手,忍一忍就過去了,只是一晚......

  “啊!”被揉得刺痛的乳首被濕潤的舌頭溫柔地撫弄,晏子殊倒吸一口冷氣,抬眼,正好與卡埃爾迪夫的視線相對,那眼神,散發著罌粟似的光澤。

  心臟收緊著,晏子殊不寒而慄,愣愣地與他對視。

  卡埃爾迪夫卻曖昧地微笑,撫摸著他胸口的手,轉換了方向,貪婪地撫摩著他結實的腹肌,又沿著他的後腰,撫向那兩座山丘一樣的臀肌。

  “你夠了沒有!”晏子殊真想這麼大喊,可在他忍無可忍地喊叫前,卡埃爾迪夫淡淡的,甚至可以說冷漠的開口:“站好。”

  “哎?”

  纖長的手指在股丘間的縫隙徘徊,來回摩挲,找到那一點後,輕輕圈畫著那旱地入口,指尖只探進去一點,就撤了出來。

  “這麼緊張幹什麼?”

  挑起眉頭,卡埃爾迪夫低語道,也不滿晏子殊那困獸猶鬥的表情,出力抓緊了他的手腕,另一支手則探到了他的胯下──

  “你住手!”

  晏子殊哀叫,那手指卻毫不留情地揉搓著,有力的,帶點蹂躪意味地折磨著那裏,指甲刮搔著前端。

  隱隱的疼痛,卻帶來可怖的甜美,卡埃爾迪夫熟練的技巧令晏子殊的胸膛急促起伏著,發絲狼狽地遮到眼睛前面,輝煌的燈火下,他正興奮起來的地方無所遁形。

  卡埃爾迪夫凝視著那裏,他的眼神深不可測,或者說,他用眼睛享受著征服晏子殊的快感。

  貼近晏子殊,壓著他耐不住扭動反抗的身子,卡埃爾迪夫加重了揉搓的力道。

  “啊......唔......”大腿內側的肌肉緊繃著,膝蓋卻在瑟瑟發抖,晏子殊咬著嘴唇,但從中仍零落地洩漏出無助的呻吟。

  緊貼著門的背脊汗涔涔的,無論心中千百萬個憎惡,他還是在這明亮的燈光下,在卡埃爾迪夫灼灼的注視中,生動地宣洩出來!

  卡埃爾迪夫輕笑著,他的手指間,都是晏子殊粘稠的液體。

  “滿意了嗎?混蛋!”晏子殊不去看他的表情,氣喘吁吁地喝道。

  “是,不錯。”卡埃爾迪夫抱著他,吻住他喘息的唇瓣,激烈地掠奪著。

  “唔!”晏子殊被攪得七葷八素,那簡直就像站在颶風當中,根本沒法呼吸!

  “你想殺人嗎!”卡埃爾迪夫緩慢地放開他時,晏子殊憤怒地大吼!

  “如果你不介意在床上被我殺死的話。”

  卡埃爾迪夫戲謔地一笑,語氣輕鬆地說:“好了,到床上去,現在該是你用後面讓我滿意的時候了。”

  他又看向那張洛可哥方桌,補充道:“身體僵硬的話,你可以先喝一點酒。”

  晏子殊狠瞪他一眼,就那樣赤身裸體地大步走向緊鄰客廳的臥室。

  “呵呵......”還是那樣倔強,明明害怕得腳都在發抖,卡埃爾迪夫玩味地注視著他的背影,也走向臥房。

  那是一張四周有床柱的桃花木古董床,床頭對著凡高的《沙丘》,那是真品。

  卡埃爾迪夫喘息著,低頭注視著身下那因為他強行拓開,而痛苦呻吟的美男子。

  “嗚......”

  晏子殊的雙臂被睡衣的衣帶捆在床頭,汗涔涔的背弓起著,柔軟的青絲像溪澗一樣從背部滑落,輕輕磨擦著金色的床毯。

  很疼,那地方正接納著折磨他身心的東西,硬熱的前端一點一點的擠入,像要讓他清晰的體驗被佔領的感覺,沒有潤滑,沒有愛撫,而是很直接的進入。

  “啊......”

  晏子殊嘶啞地低吟,衣帶因為他的掙扎而繃得緊緊的,同樣肌肉也是,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摩挲著他僵硬的肌肉。

  “疼......就叫出來吧?”

  卡埃爾迪夫喃喃低語,因為情欲他眼瞳的顏色深了些許,像紫水晶一樣魅惑人心。

  “去......”晏子殊仰頭,憤然罵道:“去你X的。”

  卡埃爾迪夫笑出聲來,手指溫柔地揉捏著晏子殊胸前紅腫的茱萸:“就沖著你敢罵我的勇氣,我今夜一定會好好疼你。”

  “混蛋!變態......”

  晏子殊更是破口大駡,卡埃爾迪夫一個用力的挺進,疼得他猛然抽氣,眼前發花。

  “你真熱......”卡埃爾迪夫緊貼著晏子殊弓起背,吻去他背上的汗珠,手指纏繞著他汗濕的發絲,“裏面也是......”

  “唔......”卡埃爾迪夫緩緩地擺動起腰部。

  “嗚!”感覺到那緩而鈍痛的摩擦,晏子殊緊咬住嘴唇,不得不張開膝蓋,竭力放鬆自己緊張的身體。

  輕笑著,卡埃爾迪夫的手沿著晏子殊的腰部滑到最下,非常溫柔地揉弄著那裏。

  “唔......啊......”

  即使非常緊地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那充滿情欲的呻吟還是斷斷續續地流溢出來,只覺得身體像炙烤一樣的燥熱,那持續而有力的波動,直接衝擊著晏子殊的心臟!

  仿佛再也不能思考了,只剩下那不住發抖的膝蓋,和那濃烈的淫靡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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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陷阱之迷霧

  晏子殊睡得很沉,頭枕在金色羽絨枕上,微微蜷著身子,像波斯貓一樣酣眠。

  他的側臉很美,長長的黑色睫毛,帶一點女性秀氣的鼻尖,薄薄的嘴唇。

  卡埃爾迪夫撐著手肘,打量著躺在他身邊的晏子殊,他喜歡看他毫無防備的樣子,儘管那是因為疲勞至極。

  七年了......卡埃爾迪夫眯起眼眸,從沒想過他會和一個員警耗那麼久。

  手指摸索著就在手邊的長髮,輕輕嗅著,七年前在布拉格,他就查清了他的背景。

  父母是美籍華裔,內科醫生,在他七歲的時候離婚,母親帶著他,改嫁一個銀行經理,因被脾氣乖戾的繼父虐待,九歲開始住校,十三歲又因為打架而被趕出學校,流浪了一段日子,十五歲時更因為毀壞公物,而被關進了少年教育院。

  這一年可以說是他人生的轉捩點,出來後,他竟似變了一個人,埋首苦讀,報考警校,十九歲時以第一名的成績光榮畢業,同年在紐約警察局的技術部工作,刻苦認真,深得上司信任,二十一歲時,被亞伯特上將提拔為國際刑警......

  回想到這裏,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在那黑亮的發絲上印上一吻,他不否認,在執著精神上,晏子殊很適合做一個國際刑警。

  不斷有陌生的氣息吹上自己的耳畔,頭髮被輕拉著,就算再怎麼熟睡,晏子殊也驚醒了,他猛然撐起身體,卻因為那酸到疼痛的腰骨而低吟,昨晚......對了,他轉頭看向旁邊。

  卡埃爾迪夫正溫柔地笑著:“早上好。”

  “哼!”晏子殊瞪他一眼,粗魯地拉開被褥,下床後大步走向客廳,去撿那仍掉落在門附近的衣服。

  看他那比平時略顯遲鈍的動作,卡埃爾迪夫微笑道:“後天中午才會到賽得港,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晏子殊正在套褲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後他很快地穿好所有的衣服,開門,“砰!”以一聲巨大的震得人耳膜鳴響的關門聲,回應了卡埃爾迪夫的“關心”。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嘀咕著,盯著那扇門,卡埃爾迪夫的表情卻是那樣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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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及,賽得港。

  賽得港位於蘇伊士運河北面的出口處,和亞歷山大港相比,這裏的海面要平靜許多,深藍色的水波輕輕蕩漾,可以望見許多跨世紀的殖民建築和博物館。

  晏子殊站在懸梯平臺上,等待著阿米娜,服務生已經把他們的行李送到港口的客運接待處。

  換上阿拉伯世界傳統服裝的阿米娜,輕挽著面紗,從一樓艙門口走出來,她身後跟著的不速之客,令晏子殊板起臉,不快地看向別處。

  “蘭斯公爵說來送送我們。”阿米娜走到晏子殊面前,柔婉地說道:“我已經跟爺爺打過電話了,他會派車來接我們。”

  “嗯。”晏子殊點點頭,調查報告發到三藩市後,他得到的指令是保護阿米娜,追蹤事件的發展,並時刻彙報。

  沒有增援,也沒有展開協助調查,看來萊夫局長還不是一般的討厭他。

  晏子殊看到加密郵件的時候苦笑了一下,不過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有搭檔他反而覺得不安。

  晏子殊抬首,看到卡埃爾迪夫正注視著他,那眼神深邃而悠遠,看得晏子殊不由恍神。

  卡埃爾迪夫不動聲色地微笑,優雅地伸出手來,說道:“真是非常愉快的旅程,晏刑警,希望你也一樣覺得愉快。”

  “是,謝謝您的招待。”氣得額頭都在抽筋,晏子殊還是裝模作樣地握住那只虛偽的手,晃了兩晃後鬆開:“告辭了。”

  阿米娜之前已和卡埃爾迪夫告別過了,此刻她只是禮貌地點頭,就在晏子殊的扶持下,小心地走下懸梯。

  當他們兩人登上碼頭,並很快被湧動的人群湮沒後,卡埃爾迪夫頭也不回地問身後的保鏢:“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閣下。”保鏢應道。

  “他又該發怒了吧?”卡埃爾迪夫望著港口,想像著晏子殊怒不可遏的臉龐,心底竟有些不快,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自我厭惡”的情緒?晏子殊應該只是一顆棋子,他的獵物。

  卡埃爾迪夫仍然嚴肅地叮囑道:“告訴科林,我只想聽到成功的消息。”

  “遵命,閣下。”

  保鏢點頭,不敢怠慢地小跑下了懸梯。

  晏子殊坐在接待處二樓的咖啡廳裏,一邊看著西蒙最新傳給他的,放大了數倍的黃金託盤的照片,因為青銅面具只拍攝了一面,看不到背面的文字,所以晏子殊只能從黃金託盤著手調查。

  託盤製造得非常精緻,很難想像是贗品,它的表面是二十四K鍍金,內裏是黃銅,這個託盤的原型,是拜占庭帝國〈即東羅馬帝國〉、科穆甯王朝時期〈西元一二00年左右〉的物品,原物上雕刻的是花卉和拉丁祝禱文,而這贗品上,則是連實驗室的專家都未解讀出來的文字。

  贗品的製造時間在一九三五到一九四五年間,如果關係到沉船遺物,晏子殊想,那事件可能發生在二戰早期,而不是戰末,可是他搜遍網際網路,也沒有關於大批寶物沉沒的消息。

  晏子殊深吸一口氣,喝完黑咖啡,卻發現阿米娜還未從洗手間回來。

  洗手間就在咖啡廳斜對面,照理五分鐘的時間足夠了,可是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刻鐘。

  咖啡廳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雖然說在看資料,晏子殊仍是會注意來往的人們,他沒發現可疑人物進去過。

  “怎麼回事?”

  晏子殊收拾好行李,走向洗手間。

  “請問......”晏子殊問一位從洗手間內出來的女遊客:“你會說英語嗎?”

  女子點點頭,疑惑地看著他:“什麼事?”

  “有個穿茶色阿拉伯長裙,戴白色網紗的女孩,你有看到她嗎?”晏子殊說道:“她是我的朋友,進去好一會兒了。”

  女子想了想,搖頭道:“沒有,我只看到一個清潔工。”

  晏子殊吃驚地眨了眨眼睛,反問道:“只有清潔工?你確定?”

  “廁所格門全是開著的,我肯定沒有你說的朋友。”

  女子再次搖頭,然後走開了。

  奇怪,阿米娜明明沒有出來過啊,難道......

  腦海中冒出來的念頭令晏子殊全身發冷,他沒有闖進洗手間,而是跑到隔壁的男廁,從深色窗戶往樓下看──

  果然,一輛小型貨車停在女廁的窗戶下,因為樓層低,從二樓跳到車頂上根本不會受傷,晏子殊迅速掃視了一下街道,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家外國銀行。

  想不出阿米娜逃開他的理由,那麼答案只有一個:她被綁架了!

  沒時間不安了,晏子殊以極快的速度奔到樓下,把行李放進自動儲物箱,只拿了現金和證件,就奔向街對面的銀行。

  到了銀行,晏子殊向值班經理出示了證件,並要求看他們的監控錄影。

  “我想要一刻鐘前,提款機上面的攝像頭拍下的錄影。”

  “可是我們的提款機正在修理,您應該看到告示了,不會有人來拿錢的。”經理解釋道。

  “我知道,我是要看街道上的汽車。”晏子殊簡短地說明,並快步走向監控室,經理只好跟著他。

  黑白的,圖像有點模糊的錄影放映出一刻鐘前的街道情景,車流穿梭著,有時停頓等候紅燈,晏子殊眼尖地看到,其中停靠在右邊的黑色福特轎車上,坐著卡埃爾迪夫的司機科林。

  而車的後座,坐著兩個高大的穿西服的男人,他們之間隔著的人戴著白色面紗。

  晏子殊氣得扼腕,死死地盯住那定格住的畫面,他完全沒預料到阿米娜會被綁架,可他早該想到的,卡埃爾迪夫那麼想要那批寶藏,怎麼會放她走!

  “混蛋!”

  晏子殊怒叱,一拳“砰”地砸上控制臺面。

  “這位警官......”經理擦著汗,怯懦地看著他。

  “我想借用一下貴行的電話,另外,能不能給我一張交通地圖?”晏子殊很快地說道,他已有了反擊的主意。

  “當然可以,我很樂意為您效勞。”經理忙答應著,指了一下控制臺前的電話:“可以撥打國際長途。”

  “謝謝。”

  晏子殊拿起話筒,打到了國際刑警中心,簡單交待了情況,並下達了封鎖主要道路、橋樑、港口,追蹤黑色福特轎車等等命令,國際刑警中心立刻把消息回饋到當地警方,五分鐘內,追捕網路在賽得港撒開。

  “客運港口停著的伊莉莎白號郵輪啟航了沒有?”晏子殊問賽得港船舶控制中心。

  “還沒有,它將在一小時後啟航,目的地是亞歷山大港。”接線員回答。

  “請您們儘量拖延它啟航的時間。”晏子殊道:“就說雷達監測系統故障,暫時無法讓他們出海。”

  “是,警官,但伊莉莎白號不是一般的客輪,我們恐怕無法拖延太長時間。”接線員的意思是,那是有不少權貴撐腰的豪華郵輪,他們可得罪不起!

  “我知道,請給我一個小時,不,四十分鐘也行。”晏子殊一邊說道,一邊展開交通地圖,詳細勘查著碼頭附近的主要街道和建築物。

  “好吧,警官。”接線員掛斷了電話。

  晏子殊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還有九十分鐘,就到伊莉莎白號啟航的時間了。

  晏子殊不認為,卡埃爾迪夫會把阿米娜藏到船上,因為那樣做風險較大,員警地毯式的搜索,能很快找到阿米娜的藏身處,人贓並獲,他也就很難開脫。

  卡埃爾迪夫的做法是,找一處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倉庫或者空樓,問出阿米娜關於寶藏的情報,然後原地囚禁她,以證實情報的準確性。

  根據郵輪啟航的時間,晏子殊認為他們藏匿阿米娜的地方不會離碼頭很遠,正想著,他接到了當地員警打給他的電話。

  “晏警官,我們在第三街道發現那輛車的蹤影,正派警員跟蹤中。”

  “好。”

  晏子殊立刻找到第三街道,那裏有一個中型的貨櫃箱集散地,“對方可能持有槍械,要小心人質,還有,請搜查一下碼頭附近空置的倉庫或者工廠,我想人可能在那裏。”

  “是,警官。”

  “請派一輛警車來接我。”

  “好的,警官。”

  電話掛斷沒有多久,又響了起來。

  “晏警官,我們接到伊莉莎白號上的電話,要求與您通話,要轉過來嗎?”員警問道。

  晏子殊遲疑了一瞬,應道:“好。”

  電話裏傳來一聲“嘟”,然後是卡埃爾迪夫那動聽又溫柔的聲音:“晏刑警,現在很忙嗎?”

  “托你的福。”晏子殊冷冰冰地說,一邊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畫出可能藏匿的地點。

  “要不要來一場比賽?”卡埃爾迪夫輕悠地說道。

  “什麼比賽?”

  “時間比賽,看是你先找到她,還是我先問出我想知道的事。”卡埃爾迪夫輕笑著。

  “混蛋!不准你傷害她!”晏子殊大吼,他可以想像得到,卡埃爾迪夫會用什麼不光彩的手段:捆綁、電擊、打自白針劑,被卡埃爾迪夫囚禁的兩年間,這些懲罰手段他全嘗過。

  卡埃爾迪夫沒有激動地喝斥,只是淡淡地提醒:“不要任性,人現在在我手裏。”

  “你究竟想怎麼樣?”晏子殊咬牙切齒地問,一邊綁架,一邊又要比賽。

  卡埃爾迪夫沉默了一會兒,答道:“我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晏子殊張口,卻像被噎住似的說不出話來。

  “我們談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分鐘。”卡埃爾迪夫道:“我不會手下留情,祝你好運。”

  不等晏子殊反應,卡埃爾迪夫已經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裏“嘟,嘟”的忙音,晏子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啪地掛斷電話,晏子殊拿起地圖,向經理道謝後,心急火燎地趕向銀行門口,已經有一輛值班警車候在那裏了。

  晏子殊坐上了副座,三言兩語地問明現在的情況後,示意趕去貨櫃箱集散地。

  這真是一場貓追老鼠的遊戲,黑色福特轎車非常靈活,在追蹤的警車面前露一下臉,就倏地消失不見,警車追得很吃力,在狹窄的商業街道拚命地鳴按喇叭,但是他們要麼卡在巷子裏動彈不得,要麼一頭撞進了店鋪。

  晏子殊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報告,鬱悶地皺著眉頭,可是他沒有加入追捕隊伍中,因為他知道這是障眼法,阿米娜肯定已經不在車上。

  而且,就算截下了那輛車,也問不出什麼來,科林是卡埃爾迪夫的心腹,是個死也不怕的硬漢。

  所以晏子殊只派巡邏警車追蹤,自己則堅持地毯式搜索貨櫃箱、倉庫、建築工地等可能藏人的地方。

  可這談何容易,賽得港有不少倉庫,也有造船廠,除去這些地方,卡埃爾迪夫也可能把阿米娜藏在附近的高級住宅區。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儘管晏子殊馬不停蹄地搜索他用紅色鉛筆圈出來的地點,收效還是甚微,因為要藏住一個女人,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房間。

  範圍太大了,而警力有限。

  晏子殊站在偌大的船塢前,看著碼頭的方向,伊莉莎白號還有四十分鐘就要啟航了,晏子殊很著急,他很擔心阿米娜,但是又猜不透卡埃爾迪夫的想法,一般的心理學對他是沒用的。

  卡埃爾迪夫甚至能對著測謊儀胡說八道,而脈搏、血壓沒有一點變化。

  離港口附近的地方都查遍了,難道自己推測錯誤,卡埃爾迪夫把阿米娜藏在較遠的地方,或者──根本就在郵輪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他真的這樣做......晏子殊凝神思索著,這時,又有來自伊莉莎白號郵輪的電話,轉到了員警專用的頻道上。

  晏子殊走回警車邊,拿起報話機,就聽見卡埃爾迪夫低聲的輕笑:“看來......是我贏了。”

  “阿米娜在船上,是不是?”晏子殊緊捏著報話機,咄咄逼人地問。

  “唔......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吧。”卡埃爾迪夫低語道:“如果你不想永遠都找不到她,就到船上四樓的撞球室來,我等你。”

  晏子殊一陣沉默,緊鎖著眉頭,“你想和我賭‘斯諾克’?”

  斯諾克是撞球常用的打法之一,共用球二十二個,紅球和彩球用來得分,白球用來擊打,得分則靠進球和對方失誤,因此,當一方沒有進球機會的時候,就會盡力製造“斯諾克”──使對方無法直接打到自己要打的球,造成對方失誤,以給自己加分。

  晏子殊少年時在紐約街頭混日子的時候,就靠和別人賭球贏生活費。

  卡埃爾迪夫的話令他想起了那段充斥在煙霧、汗臭、搖滾樂和大麻之間的日子,他一言不發,眼神茫然。

  “怎麼?不敢?”卡埃爾迪夫挑釁道。

  “你等著。”晏子殊冷聲道,切斷了電話。

  頹然靠在車門上,為什麼他想忘卻的過去,卡埃爾迪夫要故意提起來呢?

  “晏警官。”開車的年輕員警擔心地問道:“您沒事吧?”

  “沒事。”

  晏子殊站直身子,走到後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去客運碼頭。”

  “好的,警官。”

  年輕的員警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啟動了汽車。

  船塢離碼頭並不遠,呼嘯著的警車只用了五分鐘,就停在了伊莉莎白號懸梯前,晏子殊從車上下來,微仰首看著那巨大的白色船身,實在沒想到還會回到這裏。

  “你留在這。”晏子殊回頭吩咐道,登上了懸梯。

  四樓,撞球室。

  當一臉嚴肅的晏子殊,邁進撞球室大門的時候,卡埃爾迪夫正一邊悠閒地喝著雞尾酒,一邊透過佔據半面牆壁的艙窗,欣賞著地中海碧波蕩漾的美景。

  兩個保鏢像影子一樣站在他身側,吧台後則站著一個正擦拭“雪克壺”的酒保。

  “你來了。”卡埃爾迪夫轉過頭,把酒杯放在吧臺上。

  “阿米娜在哪?”

  晏子殊盯著那雙迷人的令海景都失色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既然已經贏了,就放過她,何必為難一個女人?”

  卡埃爾迪夫笑了一下,看著他:“我為難的是你。”

  “我做員警不是為了讓你消遣。”晏子殊淩厲地瞪回去。

  “是嗎?”

  卡埃爾迪夫飲盡杯裏翠綠色的液體,輕柔地問道:“那是為了誰?”

  晏子殊微微一顫,卡埃爾迪夫的語氣很溫柔,可卻讓人感到了寒冷,那寒意穿過衣物滲透進毛孔,令人背涼心驚。

  “這不關你的事!”晏子殊生硬地頂了回去。

  卡埃爾迪夫沒再接話,站起身走向藍色的撞球桌,優雅地拿起放在一邊的球杆,說道:“我們開始吧,艾瑞克會記分。”

  艾瑞克是那酒保的名字,他聞言點點頭,走到掛有記分牌的牆壁前,兩手背在身後,等待著。

  晏子殊走到卡埃爾迪夫的對面,也拿起一根球杆,憑手感就測出它的重心位置。

  球杆的重心位置是很重要的,它是最佳握杆位置的三因素之首,另兩個是擊球力量,和被擊主球的位置。

  各種球杆品質不同,重心位置也有變化,所以,撞球手要先瞭解自己的球杆,才能擊出漂亮的一球。

  “我們比一局。”

  卡埃爾迪夫說道,從褲子口袋拿出一枚銀幣,“正面是玫瑰,反面是山脈,你選哪個?”

  “反面。”晏子殊說,拿起綠色的巧克粉塊,熟練地塗抹在球杆撞頭上。

  卡埃爾迪夫單手擲幣,又靈巧地握住,攤開手掌一看,是玫瑰。

  “看來是我先。”

  卡埃爾迪夫笑了笑,收起銀幣,走到開球的位置上。

  晏子殊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撞球桌面。

  卡埃爾迪夫不僅擅長解讀密碼和古老的文字,也擅長撞球、高爾夫等運動,他姿勢優美,輕巧地擊開了桌面上的球。

  晏子殊看著那轆轆滾動到桌子四面的紅球,目測出擊打的角度和力道。

  卡埃爾迪夫握著球杆,彎低身子。

  “嗒!”

  一顆靠近桌沿的紅球,在白球的撞擊下,不差一分一毫地滾過黑球,落入袋中,白球則停在了斜線上,正對著黑球。

  黑球的分數最高,卡埃爾迪夫果然是能手,他走一步算三步,不一會兒,已經有七個紅球、三個黑球落袋,而他的分數已經累計到五十二分。

  晏子殊不免有些著急,他眼巴巴地看著卡埃爾迪夫不疾不徐,神色從容地打下第八、第九個紅球,加上落袋的粉色彩球,艾瑞克把金色的指針推進到六十六分。

  晏子殊緊斂著眉頭,看著卡埃爾迪夫將粉色球放回原位,忽地開口道:“你犯規了。”

  “哎?”循著晏子殊冷冰冷的視線,卡埃爾迪夫注意到,他聖.洛朗西服的下擦到了右下方的綠球,使它稍微移動了位置。

  卡埃爾迪夫的眼神頗訝異,但他微微一笑,大方地放正綠球,收起了球杆:“該你了。”

  晏子殊走到撞球桌右面,彎低身子,他不想浪費時間,他想贏下所有的球!

  陷阱之囚徒

  卡埃爾迪夫半倚著紅色的吧台,看著晏子殊用反彈、弧線等高難度技巧,一口氣將所有彩球打入袋內,堪稱完美地贏下比賽,由衷讚歎地拍了拍手。

  “七十六比六十三,你贏了。”

  卡埃爾迪夫放下手裏球杆,說道:“你真可以做職業球手。”

  晏子殊不理會他的花言巧語,咄咄逼人地問道:“阿米娜在哪?”

  “你很在乎她?”

  卡埃爾迪夫眯起眼睛,注視著他,似在猶豫該不該把人交出來。

  “保護她是我的責任,你別想出爾反爾!她在船上吧?”晏子殊邁前一步,犀利地盯著他:“如果我派人上來搜索,你絕對逃不掉!”

  “可是你也知道,要拿到伊莉莎白號郵輪的搜查證,是非常不容易的吧?”

  卡埃爾迪夫看似無動於衷,接過話茬:“這艘船上聚集了世上頂尖的名流,每一個人的勢力都不容小覷,你就憑猜測,怎麼可能拿到搜查證?

  “或者就算你竭盡全力,拿到了搜查證,船都已經開到利比亞了,你不是又得費一番外交功夫,才能上船?”

  卡埃爾迪夫輕笑著:“你現在是不是很惱火,因為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刑警?”

  被說中了心事,晏子殊的臉色可謂烏雲密佈,駭人得很,他邁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出桌面上僅剩的白球。

  “砰”的一聲巨響,卡埃爾迪夫身後的玻璃酒櫃爆裂開來,可他只是微微皺眉,躲都沒有躲,迸射出來的碎片傷到了他的胳膊和背。

  “閣下!”

  保鏢大驚,拔出槍來,卡埃爾迪夫平靜地制止了他們:“別動,只是些皮外傷。”

  晏子殊也很吃驚,以卡埃爾迪夫敏捷的身手,要避開碎片是輕而易舉的,可是他卻一動也未動!

  晏子殊呆呆地看著血液順著卡埃爾迪夫的手背,滴落到地毯上。

  “你還真是個行動派。”

  卡埃爾迪夫調侃著,紫色的眼眸凝結著令晏子殊困惑的神采。

  “阿米娜在下層甲板的車庫裏,你放心,她沒有受傷,不過為了防止她到處亂跑,我在她身上加了一個小配件,晏刑警,你大概還有八分鐘的時間。”卡埃爾迪夫的目光很溫柔。

  晏子殊登時反應過來:定時炸彈!

  “炸藥的份量很小,在這艘郵輪上只能引起小火災,大概沒燒起來,就會被自動滅火系統澆滅了,但是對人就不同了......”卡埃爾迪夫喃喃道,一臉從容地看著晏子殊風馳電掣地奔出撞球室。

  卡埃爾迪夫吃吃地笑著,然後抬頭看著記分牌旁邊一聲都未吭的“酒保”,吩咐道:“艾瑞克,幫我包紮一下。”

  “是,主人。”

  艾瑞克即刻上前,拿出他一直隨身攜帶的急救小包,小心翼翼地替卡埃爾迪夫清除胳膊和後背上的玻璃碎片。

  傷口並不深,但有七、八處,看得人觸目驚心。

  卡埃爾迪夫卻面不改色,赤裸著健壯的上半身,一邊接受治療,一邊還聽著電話:“是嗎?他也到開羅去了?......嗯,只管監視,照計畫行動,切記,不論如何發展,都不要出手。”

  “危及到那刑警的命也沒關係嗎?”電話裏如此問道,因為他們覺得卡埃爾迪夫對那員警與眾不同。

  “嗯,沒關係。”出乎意料,卡埃爾迪夫如此冷漠的答道,然後又叮囑了一些細節,掛斷了電話。





  底層甲板,車庫。

  隨著一滴冷汗從鬢角滑落,晏子殊大氣也不敢出地拆下引爆定時裝置,解決了危機,時間離爆炸還有二十秒。

  並不是烈性炸藥,份量也不多,但還是會引起壓力衝擊波,附近的名牌跑車和自己都不能倖免,更何況是面色慘白,不住顫抖的阿米娜。

  晏子殊解下綁有炸藥包的腰帶,小聲安慰阿米娜:“你還好嗎?”

  阿米娜點點頭,但似乎嚇得不輕,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晏子殊小心地扶她起來,讓她靠牆休息一會兒。

  “我、我什麼都沒來得及看見。”阿米娜顫巍巍地開口:“太可怕了,我剛想洗手,就覺得脖子後面被什麼刺了一下,眼睛一黑......”

  “唔。”卡埃爾迪夫是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晏子殊含糊地應著,溫柔地抱住她的肩膀:“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這不是您的錯!”

  阿米娜頭靠著晏子殊的胸膛,小聲道:“而且我知道您一定會來救我,我雖然醒了過來,可是視力模糊不清......

  “他們用奇怪的聲音說,我身上裝了烈性遙控炸彈,讓我乖乖地待在這裏,我不敢多動,但我想您一定會來。”

  “嗯......”怪怪的聲音,一定是用了變聲器,晏子殊思忖道:“他們只讓你待在原地,其他什麼話也沒有問你嗎?”

  “沒有。”阿米娜搖搖頭。

  “這不是遙控炸彈,不過有感光裝置,”晏子殊看著地上的炸彈,心有餘悸地說:“感受到一定程度的光脈衝,就會閉合電路,引爆炸彈。”

  而從車庫上到上一層甲板,必須經過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廊裏安有高亮度的靈敏照明燈,有人走動,它就會亮起來,而阿米娜就......

  晏子殊沒有把話講明白,是為阿米娜好,她已經受夠驚嚇了。

  晏子殊覺得有必要立刻離開賽得港,送阿米娜去開羅,畢竟那裏會有足夠的人手保護她。

  不過,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卡埃爾迪夫綁架了阿米娜,卻什麼都沒問,他不是很想要寶藏的嗎?究竟打著什麼主意?

  正想著,他隨身帶著的報話機“嗤”地響了起來。

  “晏警官,您沒事嗎?”

  是那個等候在懸梯下的員警,晏子殊上船已久,他忍不住用員警專用的頻道,撥進來問問。

  “我沒事,阿米娜也找到了,這裏有一個炸彈,雖然已經拆除,但最好派技術員警來封鎖現場。”晏子殊道:“仔細搜索一下現場,看看有沒有證據留下。”

  雖然這麼吩咐,可晏子殊直覺,這件綁架案會因為缺少證據而無疾而終。

  “是,警官。”員警立刻張羅去了。

  深吸一口氣,晏子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阿米娜肩膀上,然後輕柔地道:“我們走吧。”





  兩日後,開羅。

  高大的棕櫚樹輕輕搖曳著枝葉,盛開的石竹花如火一般豔麗,腳邊是一池引自尼羅河的碧水,晏子殊走在“庇裏穆斯”酒店的中庭,身後是阿米娜和四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保鏢是古西耶家族的,也就是阿米娜的外公家。

  晏子殊幾年前到過這家酒店,是為保護一位阿拉伯國家的王儲,當時他對這酒店印象深刻,覺得走進它就像走進帝王穀。

  晏子殊尊重歷史,可對這種氣氛感到無奈。

  “庇裏穆斯”就是金字塔的意思,旅遊業對埃及確實很重要,占國民外匯收入的四分之一,不過,開羅也是個現代化的大都市,為什麼人們只看到它的古墓?

  “晏刑警,您在想什麼?”阿米娜見晏子殊望著庭院出口處的伊西斯雕像︿守護生命與健康的女神〉,一言不發,於是問道。

  “不,沒什麼。”晏子殊有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阿米娜微笑道:“您知道嗎?回到家的感覺真好,在這裏我就像是一個主人,感覺到自由。

  “我一點也不喜歡父親的‘後宮’,這麼多兄弟姐妹,不同的母親,不同的習慣,兄妹之間的感情也不好,您一定覺得很可笑,我甚至叫不出弟妹們的名字。”

  晏子殊沒說什麼,溫柔地笑了笑。

  “我雖然不喜歡那樣的大家庭,可是我喜歡父親,我小時候常跟著他一起旅行,他鼓勵我冒險,允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米娜眼睛裏流露著對父親的敬愛,和對兄長的憤恨:“所以我絕不能原諒大哥,我不能讓他們得逞,晏刑警,很感謝您帶我回來。”

  “我沒能保護好你。”晏子殊坦白地道:“我很抱歉。”

  阿米娜走前一步,微仰頭看著晏子殊,真摯地說道:“四年前,我被綁架的時候,其實車後面不遠處就有一輛警車,可是他們一看到劫匪有衝鋒槍,就放棄了。

  “而您,也完全可以當作看不到,可是您卻沖了過來,一點也沒考慮到自己的安危,我非常感動,您大概不知道,是您給了我無限的勇氣。”

  “哎?”

  “我每次遇到挫折,就會想起您。”阿米娜靦腆地一笑,又繼續往前走:“您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晏子殊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阿米娜機智、勇敢、有主見,是他欣賞的女性,可是僅此而已,他沒有更深入的想法。

  等了半晌晏子殊也沒答話,走在前頭的阿米娜明白了,她低下頭,被拒絕的痛苦使她心如刀絞,幾次竭力鎮定的深呼吸後,她談起了一個輕鬆的話題。

  “她真是一個好女孩。”晏子殊看著她挺拔的、風姿綽約的背影,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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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二十樓,私人套房。

  阿米娜摒退保鏢,引著晏子殊來到書房,書房的佈置很精緻,全是古董,阿米娜說,這間總統套房是不外租的,只有她住。

  阿米娜來到書桌前,桌角上有一個觸摸式電話機,她撥了一組號碼,然後晏子殊聽到了細微的機械轉動的聲音,他疑惑地看著阿米娜。

  “它是開暗門用的。”阿米娜解釋道,望向對面牆壁上的書架,書架是大塊岩石開鑿成的,很重。

  此刻,它正緩緩地向外移開,有昏黃的光線從縫隙中洩漏出來。

  “這是一個小型保險庫,四面都是三米厚的鋼板,剛才的‘電話’,也要我的指紋才能用。”

  阿米娜邊說,邊走向保險庫,晏子殊跟在她後面。

  保險庫中央有一個規整的不銹鋼箱子,上面一條細縫也沒有,晏子殊很納悶地看著它。

  阿米娜走到左面的牆壁前,那裏安置有一個小小的掃瞄視網膜的裝置,大約五秒鐘後,晏子殊又聽到了機械聲。

  “哎?”

  他緊緊地盯著那一米多高的不銹鋼箱子,可那箱子什麼動靜也沒有,大概兩分多鐘後,令人非常意外的是,那裝有鑰匙的石盒,竟然是從天花板上緩緩降下,喀地一聲,正好被機械臂放在不銹鋼箱子中央。

  “這是個障眼法。”阿米娜解釋道:“這箱子其實就是張桌子。”

  “原來如此。”

  晏子殊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看著那掃瞄視網膜的裝置。

  坦白講,那小小的圓形玻璃很不起眼,如果有人進來,可能會拚命地想要打開那個不銹鋼箱子。

  晏子殊環視了一下四周,猜測道:“這裏是不是有熱敏感探頭?”

  “對啊。”阿米娜莞爾一笑道:“要打開不銹鋼箱子,一定會用到鐳射,或者火槍,可這樣一來,保安就會知道有人進了保險庫,只要一按緊急防盜鍵,人就會被關在裏面。”

  “看來要偷鑰匙並不容易。”晏子殊感歎道。

  阿米娜挪開石盒蓋子,裏面放著一把顏色暗淡的,看上去沉甸甸的鑰匙,十字口,每隔一節又有幾個黑色原點。

  “我大哥就是為了這個......”

  阿米娜把它拿了出來,神思迷茫地摩挲著鑰匙柄。

  “卡埃爾迪夫想要的也是這個。”晏子殊在心裏暗忖,他很想知道,那艘沉船上究竟裝了什麼寶藏,要讓這些人如此執著地尋找?

  “拿到鑰匙後你想怎麼做?”晏子殊問阿米娜。

  “當然是完成父親的遺願,去找那沉船。”阿米娜說道,關上盒子,把鑰匙放進口袋裏:“我們出去吧。”

  “好。”

  晏子殊隨她走出了保險庫,又想起了什麼,說道:“你有鑰匙,可是沒有地圖和密碼,也是無濟於事。”

  “嗯。”阿米娜深深地點頭:“可就算困難重重,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在,我就不會放棄。”

  晏子殊沒再說什麼,他想起還有報告要發到三藩市,於是說道:“阿米娜,我要回房間一會兒,下午還要去圖書館查些資料。”

  “好,謝謝您一直陪我。”阿米娜柔情似水地看著他。

  “你不要離開酒店,我傍晚時會回來。”晏子殊叮囑道,不敢看阿米娜翠綠色的眼睛,匆匆地離開了房間。







  埃及圖書館。

  晏子殊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後,要了一台圖書管理員專用的電腦,搜索關鍵字為“二戰”、“沉船”的報導。

  二十秒後,電腦螢幕上列出了四頁搜索結果,二戰期間被擊沉的船隻數不勝數,因為戰場範圍很大,從太平洋、大西洋、到地中海,都有戰爭。

  晏子殊想了想,又在結果中加了“文物”兩個字,結果,有一則豆腐乾大小的新聞躍入晏子殊的眼簾。

  “一九四一年七月X日,從亞歷山大港出發的德國郵輪,弗雷號,在大西洋遭遇風暴沉沒,船上近百乘客、水手全部罹難,船上裝有三百多件首飾、農具、兵器等古代文物,和一具埃及木乃伊。”

  爾後,當日報紙上的報導,全是關於反法西斯國際聯合的擴大、羅斯福和歐洲戰場上的消息,硝煙紛飛的年代,人們似乎不怎麼關注意外事件。

  新聞只有寥寥數語,船主是誰?它的目的地在哪里?古代文物指的又是哪個年代?這些都沒有解釋。

  晏子殊眯起眼睛,感覺腦袋裏有無數個問號。

  阿米娜說船上裝的是納粹的遺物,可從報導看,這只是一艘普通的郵輪,除了德國這兩個字,沒有能和納粹聯繫起來的字眼。

  不過......晏子殊思忖道,如此多的文物,可能是某個博物館,或私人收藏家為躲避戰事,而向中立國搬遷。

  但是......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又牽涉到贗品?

  晏子殊可沒忘記,那黃金託盤和面具都是假的。

  “難道不是這艘船?”

  喃喃自語著,晏子殊一條接一條地看著從圖書館資料庫裏調出來的資料,一點都沒注意到,太陽正漸漸西斜。

  金輝染上他絲綢一般的秀髮,俊美的五官和長長的睫毛,令人怦然心跳。

  捧著從圖書館列印出來的資料,晏子殊回到了酒店,他住的房間在二十樓,阿米娜私人套房的對面,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晏子殊察覺到了異樣──

  阿米娜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而應該站在門兩邊的保鏢不見了。

  “阿米娜?”晏子殊走上前,輕輕地推開那扇門,從走廊望進去,屋裏是漆黑一片,毫無動靜。

  晏子殊邁出步伐,剛踏上長羊絨地毯,就聽到一聲女性的尖叫:“小心後面!”

  “嗯?”

  晏子殊還未轉身,就覺後腦處一陣劇痛,踉蹌地栽到了地上......

  晏子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在一片刺目的白熾光前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結實的鋼椅上,而四面是光禿禿的泥牆,沒有窗。

  “你醒了?”

  前方突然有人開口,晏子殊反射性地往前看去,可是光線太強,他根本無法張大眼睛,勉強只看到前方,有幾個站立著的黑影。

  “鑰匙在哪?”

  對方開門見山地問道,晏子殊注意到,他雖然說的是英文,可有外國口音。

  是黑手黨?晏子殊猜測著,因為後腦還在隱隱作痛,他微側著頭。

  “我有很多方法能讓你說出來,刑警先生,不要考驗我們的耐心。”對方如此威脅道,語氣不慍不火,說的卻全是真話。

  “......‘你們’是誰?”晏子殊抓住他的話茬,驚覺自己的聲音是如此沙啞。

  “哼。”

  對方冷笑了一聲:“你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阿米娜呢?比起眼前被囚的狀況,晏子殊更擔心阿米娜,他們開口就問鑰匙在哪?那阿米娜逃脫了嗎?還是......

  晏子殊故意用一種很困惑的聲音問:“什麼鑰匙?我不知道。”

  “用來開保險庫的鑰匙,晏刑警,需要我提醒你嗎?”對方拉下臉來,即刻有一個高壯的男人,從刺眼的燈光後走了出來,晏子殊看不清他的臉,但可以看到,他手上套著鋼制的指環。

  “嗚!”

  一記內臟都仿佛絞起來的攻擊,讓晏子殊的喉嚨嘗到一絲血腥,但他一咬牙關,硬把那血咽了下去。

  “現在想起來了嗎?”男人得意地冷笑。

  “不知道。”晏子殊抬起頭來,連臉色都未變。

  “我看你能挨得住幾下?”男人陰鷙地低語。

  像鐵錘一樣的拳頭氣勢兇狠地揍上晏子殊的小腹、胸口和臉,有一瞬他都無法呼吸,劇痛讓冷汗滾滾而下,他一鬆口,血液就嘔了出來!

  “停。”壯漢正要舉拳,男人突然制止,他悠然道:“還不到關燈的時間。”

  晏子殊喘著氣,竭力保持清醒。

  關燈是黑手黨的暗語,意思是殺人,看來他們十有八九是黑手黨,晏子殊更擔心阿米娜的安危了。

  忽然,吱嘎一聲響,有人推門進來了,走到男人身邊,很輕地嘀咕。

  “‘唐’來了?你告訴他,不必親自過來,我會搞定這一切。”男人急切地低語。

  在黑手黨內部,名字被冠以“唐”,是一種最高的稱謂,只有頂級的人物才配用此名,晏子殊已經確信他們就是黑手黨,而現今世界,被稱為“唐”的人物,屈指可數。

  “是哪一個?”

  晏子殊曾數次和黑手黨高層交手,他的腦袋飛快地轉著,想猜出那人是誰,而這裏又是哪里?

  晏子殊眯起眼睛,這建築物看起來像倉庫或者平房,他聽見房子外有人在吆喝,像阿拉伯語,也聽見一陣嘈雜的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此外,晏子殊凝神......

  “風......”

  不錯,建築物外,似乎在颳風。

  風颯颯地響著,時緩時急,聽起來像在非常空曠的地方打轉,空曠......晏子殊立刻想到──沙漠?

  埃及全境百分之九十五為沙漠,西部地區還有大面積的沙海,所以他身處沙漠是完全可能的。

  這麼想的時候,剛才進來的男人又出去了,木門吱嘎一聲響,晏子殊回過神來。

  “你浪費了我不少時間,其實你是一個聰明人,何必為那一點薪水,和自己過不去呢?”

  對方輕佻地開口,看來已不耐煩,他示意另一個手下快點動手。

  那人從那刺眼的強光下走了出來,拿著一把鐵錘,一根鐵釘,晏子殊有一種從頭冷到腳的悚然感,瞳孔急劇擴張著,但他仍然鎮定,目光非常冰冷。

  “你用哪只手握槍?”對方“嗤”地點燃了香煙,吸了一口:“左手還是右手?算了,就右手。”

  站在晏子殊身側的壯漢聞言,立刻解開晏子殊被反綁住的右手,攤開他的手掌,緊緊地拽著。

  另一個人則走到晏子殊身前,揚起鐵錘,做出“板上釘釘”的姿勢。

  “這個很疼,真的,告訴我鑰匙在哪,就放你走。”

  晏子殊抬頭,看著上空繚繞的青煙,譏諷地一笑:“我不知道它在哪,你那麼有錢,不如你告訴我?”

  “嗯,答得好。”

  對方凶戾地掐滅了煙,面前揚起的鐵錘,也即刻重重地砸了下來。

  已經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痛苦,骨頭碎裂,血液飛濺,除了心臟也被擊碎似的劇痛,晏子殊什麼也感覺不到,肌肉劇烈痙攣著,嘴唇被咬破,血從嘴角滴到大腿上,晏子殊卻依然,依然那麼冷傲地抬著頭。

  但是,他的意識已經潰散了,隨著又一下殘忍的錘擊,他那漂亮精練的瞳孔,變得灰暗迷茫,失去焦點。

  在朦朦朧朧的時刻,他看到有個女孩撞開門沖了進來,是──阿米娜。

  “快住手!住手!我們真的不知道鑰匙是假的!”阿米娜淚流滿面,大聲哭喊著,抱著晏子殊受傷的手不放。

  “阿......米娜。”晏子殊喃喃著,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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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沙漠

  “聽說遠方有一片紅沙漠,凡越過的人都可以得到真愛;聽說紅沙漠裏有一株青翠的仙人掌,可以治癒因愛而心碎的人的傷,聽說仙人掌上有一條變色龍,收集到它的眼淚可以讓愛人回頭......”

  無邊的大漠之中,那個人以吟詩般的語氣,附耳低語著:“這個故事在沙特流傳了千百年,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浪漫?嘖!不過是沙子罷了,等能活著走出去,你再慢慢吟唱好了。”

  用手肘粗魯地擠開他,吃力地走在寸草不生的沙地,遠處沙丘上白色的物體一晃,不知是動物的遺骨,還是乾枯的胡楊。

  一步步往前走,太陽越升越高,熱浪逼人,汗流浹背,這是一個火的地獄。

  突然,頭頂一片蔭涼,抬頭,才發現那人將阿拉伯長袍披到了他身上。

  “一直這樣曬的話,水分會消耗得更快。”那人的眼神溫柔體貼,毫不在意自己被烈日荼毒,“可能要四、五天才能走出去,不能迎著烈日走,往這邊,而且也不要用嘴巴呼吸,你會覺得更渴。”

  他們足足走了六天,才遇到了一支駱駝隊,而這六天,讓他知道,就算是在一望無際的沙海,那個人照樣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

  他像遊牧民族一樣熟知在沙漠中求生的技巧,他很能辨別方向,而在刮著風、溫度驟降的夜晚,他會用有力的雙臂一動不動地攬著他,直到破曉......

  晏子殊被一陣強烈的螺旋槳聲吵醒,他睜開青腫的眼睛,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有鐵窗的地下牢房裏,牢房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狹長型的通氣鐵窗,窗戶外很吵,簡直人聲鼎沸。

  他舔了舔乾裂開的嘴唇,想撐起趴臥著的身體。

  “嗚......”右手掌揪心的刺痛令晏子殊倒抽冷氣,但他仍然盡力......挪動著被鐵鏈銬住的四肢,直到能夠攀到鐵窗。

  他首先看到滿地的黃沙,數十雙腳,然後是風塵僕僕的吉普車輪子,黑手黨們似乎在熱烈歡迎某個人的到來。

  晏子殊貼近鐵窗欄柵,看到了那架停在遠處平地上的直升飛機。

  飛機的螺旋槳還在急速旋轉,揚起的風沙迫使人們拉著頭巾走路,晏子殊認出其中一人──

  唐.加洛,三十四歲,義大利人,畢業于哈佛大學,祖上三代均是出名的黑手黨領導人,他二十五歲時接管家族事業,是曼哈頓地區的教父,二十七歲又與哥倫比亞的黑幫聯姻,勢力延伸到“白三角”,是國際刑警組織一直想抓捕的人物。

  換言之,此人的棘手度,不亞於卡埃爾迪夫。

  晏子殊從視窗處下來,靠著髒汙的磚牆,想著他昏迷前一刻聽到的哭喊,“快住手!住手!我們真的不知道鑰匙是假的!”

  “鑰匙是假的?”晏子殊緊鎖著眉頭,嘶啞地喃喃自語。

  假的......也就是說,黑手黨們找到了阿米娜藏起的鑰匙,可經過檢驗後那是假的,如果阿米娜精心藏好的鑰匙是假的,那真的在那裏?

  阿米娜的兄長?不,不可能,她的兄長沒理由矇騙唐.加洛。

  難道阿米娜拿的鑰匙本來就是假的?這更不可能,她的父親不會這樣害她。

  苦苦思索中,晏子殊覺得傷口越來越疼,他扯掉那粗略包紮的繃帶,發現掌心化膿了,血水和膿液不斷滲出,他“嘖”地一聲,感覺手指都疼得動不了。

  “匡啷!”忽然,有人打開了反鎖的鐵門,然後站到了門邊。

  緊隨守門人之後的是唐.加洛,他身材挺拔,穿著條紋西裝和鱷魚皮鞋,一頭金褐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進門後,那雙藍色的眼睛一直打量著晏子殊,那眼神既無禮傲慢,又敏銳挑剔,就像埃及法老在打量匍匐在地的奴隸。

  晏子殊回以冰冷不屑的注視,身體一動,鎖煉就嘩啦作響。

  “他們告訴我,抓住了‘夜鷹’,我就知道,拷問沒那麼容易。”唐.加洛微微一笑,走到晏子殊跟前,光亮的皮鞋尖踩住那一端釘在牆上的鐵鏈。

  晏子殊決定孤注一擲,他悄悄地拉緊了鏈子,一面不動聲色。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幫助蘭斯公爵?你和他之間是什麼關係?”唐.加洛饒有興味地問:“他給了你多少錢?”

  晏子殊冷冷地看著他:“別把我想得和你一樣,可以用錢買。”

  唐.加洛臉色微變,他曾經為吞併鉅款出賣了同伴,一個毫不相干的商人成了替罪羊,雖然家族調查如此,可大家心知肚明,不說而已,誰都怕得罪唐.加洛。

  唐.加洛冷笑一聲,蹲下身子,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疊照片,扔到晏子殊臉上:“就是說,你是自願在他面前張開腿的羅?”

  “哎?”晏子殊定睛一看,猶如五雷轟頂!

  那是伊莉莎白號郵輪上他和卡埃爾迪夫上床的照片,怎麼會被拍到?

  晏子殊面如死灰,全身都僵硬了。

  “堂堂‘夜鷹’,原來也會和人做這種交易,鑰匙在哪?別騙我說你不知道!”唐.加洛一把揪起晏子殊的頭髮:“我知道真的鑰匙在你這裏。”

  交易?鑰匙?唐.加洛的話晏子殊未完全聽明白,但有一件事情很清楚,那就是唐.加洛認定真的鑰匙在他手裏,可是他沒有,又怎麼說得出來。

  “我不知道。”結果,能答的也只有這一句而已。

  “你不知道?”

  唐.加洛陰冷地低語,另一手撫摸著晏子殊俊秀的,布著青紫傷痕的臉頰:“沒有人可以在我唐.加洛面前說‘不知道’。”

  晏子殊冷冰冰地瞪著他,並未言語。

  一會兒,唐.加洛抬頭,對守在門邊的阿拉伯人道:“你出去。”

  持衝鋒槍,膚色黝黑的男子愣愣地看著他,一臉不明白。

  “滾!”

  唐.加洛兇狠地怒喝,守門人慌慌張張地出去了,留下冷眼互對的兩人。

  唐.加洛鬆開晏子殊的頭髮,轉而握住他的手腕,邪惡地笑:“我想上你。”

  晏子殊眼神一凜,非常冷淡,“就憑你?”

  唐.加洛冷笑,低頭狠狠地吻上那桀驁的嘴唇,暴虐地廝磨碾轉著,並強硬地揪開那緊咬的牙齒,將舌頭伸了進去。

  晏子殊睜著眼睛,感覺到太陽穴忒忒慍怒的竄動,他以非常迅速的動作,拽起那條被唐.加洛踩在鞋底的鎖鏈。

  唐.加洛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就失去了平衡,狼狽地向倒去。

  晏子殊順勢飛起一腳,踹中他的小腹,而且幾乎與此同時,他奪過了唐.加洛藏在西裝下的手槍──

  口徑點四四英吋,全長十點六英吋,由以色列軍事工業公司推出的“沙漠之鷹”,與其說是半自動手槍,內部結構更接近於步槍,是威力很大的槍械。

  晏子殊兩手握槍,抵著唐.加洛的額頭,嘲諷地笑:“它可以打爆你的腦袋。”

  唐.加洛捂著肚子,模樣雖然難堪,但還算冷靜:“可惜沒裝子彈。”

  “要不要試試?”忍著右手抽搐似的疼痛,晏子殊緊盯著他的眼睛。

  片刻的對峙之後,唐.加洛緩緩地開口:“好吧,你想要什麼?”

  “當然是要離開。”晏子殊押著扳機,一邊警惕門外的動靜。

  “這裏是沙漠。”唐.加洛斜睨著他手腕上的粗鐵鐐銬:“再說戴著這個,你根本就走不出這個房間。”

  “我早就習慣這些了。”

  晏子殊冷漠地說,槍口突然傾斜向下,“乒乒!”兩聲乾脆的響聲之後,鎖煉斷開了。

  唐.加洛的眼中露出了驚異的神色,他沒想到晏子殊的槍法如此精准!

  但同時,他也看到晏子殊的右手滴滴答答地流下血來。

  “沙漠之鷹”又大又重,後座力自然也不容小覷,晏子殊的手原來就受傷,受到衝擊力,流血是肯定的,就算晏子殊竭力穩定手臂,唐.加洛也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

  “別動!”唐.加洛剛想移動腳步,就被晏子殊極其淩厲的眼神震懾住,“這麼近的距離,你想我會射偏嗎?”

  唐.加洛按捺下蠢蠢欲動的身體,背後竟有種冷汗涔涔的感覺,早聽說“夜鷹”不好對付,現在看來果然如此,自己真是太不謹慎了!

  因為這一騷動,看守帶來了十多個黑手黨,手持衝鋒槍魚貫而入,看見尊敬的“唐”竟然被人用槍指著頭,一個個都驚慌失措,臉色鐵灰,簡直比死還難看!

  “我要一輛吉普車、三桶淡水、地圖、定位儀,還有,放了阿米娜。”晏子殊定定地說。

  “艾敏一心想要回他的妹妹,這個可能......”看到晏子殊冷峻地扣下扳機,唐.加洛不得不點頭:“好吧,你帶她走。”

  見手下都杵在那兒不動,唐.加洛惱火地喝道:“都沒聽見嗎?!”

  “是,‘唐’先生!”

  離門口最近的兩人立刻跑了出去,一會兒後,可以聽見外面吵嚷吆喝的聲音,還有汽車的引擎聲。

  “你們,退出彈匣,把槍扔到那邊。”晏子殊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右面牆角:“彈匣扔到左邊。”

  一時間,只聽見“卡嚓、卡嚓!”退子彈和不情不願拋掉槍械的聲音。

  “還有腿上的武器。”晏子殊冷冷地補充。

  有幾個黑手黨的表情明顯一僵,晏子殊犀利的眼神掃過去,他們才彎下腰,撩起褲管,把綁在小腿肚上的小手槍拿了出來扔掉。

  “怎麼會......”唐.加洛盯著晏子殊一絲不苟的臉孔,暗暗吃驚,被關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其間又遭受嚴刑拷打,他應該體力透支了才是,為什麼還能這樣冷靜地思考?

  “這裏一共有幾輛車?”晏子殊突然問道。

  “七輛。”唐.加洛不明白晏子殊為什麼這麼問。

  晏子殊卻不解釋,連續“乒乒”兩聲,打斷了連接腳上鐐銬的鎖煉。

  晏子殊現在自由了,他喝令所有人舉起雙手,面朝牆壁,然後挾持著唐.加洛,小心翼翼地走出地下牢房。

  走廊和樓梯上都沒有人,也許怕流彈反而傷害到“唐”,黑手黨們一步步退至沙地中央,或者站在汽車附近。

  晏子殊押著唐.加洛,踏出簡陋的泥磚房後打量了一圈四周,這是一個古老的早已廢棄的小村莊,有幾棟平房,一口邊緣風化的井,和一個四方的平臺。

  晏子殊在平臺邊看見了安然無恙的阿米娜,懸空的心臟總算落下了一半。

  “阿米娜,你先上車。”晏子殊示意阿米娜上車:“檢查一下汽油和水。”

  阿米娜立刻掙開看守,跑到車邊,從頭到尾檢查了車子的裝備後,轉身點了點頭。

  晏子殊謹慎地走向汽車,到他已經能夠一躍上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提高音量命令:“把那幾輛車的車胎紮破,包括備用車胎。”

  晏子殊指的是那幾輛靠牆停放的越野車和吉普車,他剛才數了一下,正好是六輛。

  “你行。”唐.加洛忍不住低語,眉宇間一股怒氣。

  晏子殊沒搭理他,逕自喝令所有人丟掉武器,臉朝下趴到沙地上。

  以一人對三十多人,晏子殊還是非常緊張的,加上“沙漠之鷹”沉重的槍身,他的手臂肌肉更是抖得厲害,槍口向左右飄移。

  在唐.加洛注意到他的異樣前,晏子殊就用力地推開唐.加洛,翻身跳上吉普車,與此同時,阿米娜猛踩油門,汽車就像子彈列車一樣,呼嘯著沖出村口。

  “快!狙擊手!”

  唐.加洛從地上爬起,氣急敗壞地大吼。

  有人應聲從一棟房子裏跑了出來,腋下攜著PSG1半自動狙擊槍,不等那人反應,唐.加洛一把奪過槍,迅速地架起瞄準──

  光電瞄準具的紅點追蹤上那正揚長離去的汽車,黃沙滾滾阻礙了視線,唐.加洛微眯眼,在汽車快駛離射程範圍的時候,扣下了扳機!

  吉普車是阿米娜在駕駛,因為慌張,她有些手忙腳亂,汽車左搖右晃,晏子殊不得不幫助她控制方向盤,就在他挺直身體的時候,感覺腰側一陣灼熱鑽心的疼。

  他彎下身子,血液透過壓住腰側的手指縫隙不斷冒出,很快襯衫下和西褲上殷紅一片。

  “呀──晏刑警!你受傷了!”駛出一段距離後,阿米娜回頭一看見那鮮血,嚇得驚聲尖叫,急急地踩下刹車!

  晏子殊深呼吸著,臉色煞白,額頭上冒著冷汗:“是狙擊槍,嗚!”

  阿米娜撕下自己裙,迅速地包紮止血,她用手指壓住創口,血還是流個不停,如果是動脈斷了,那就必須去醫院,可是茫茫大漠,哪會有急救車?

  阿米娜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哪里!

  “晏刑警,怎麼辦?”阿米娜急得哭出來,非常害怕。

  “不能回去。”

  晏子殊吃力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看向後車廂:“拿地圖......和定位儀出來。”

  “你會死的!”阿米娜激動地大喊,一手去抓方向盤:“我們一定要回去!”

  “不行......”晏子殊喘息著搖頭,唐.加洛沒擊中致命要害,很顯然是要逼他們回去,如果再次被俘,逃出來的可能性就極低了。

  一個人死,總好過連累阿米娜也......晏子殊閉了閉眼睛,情況......也許不會那麼壞的。

  “我還撐得住,血......會止住。”晏子殊喃喃地開口,“我們要找到公路。”

  “公路?”

  阿米娜慌慌張張地去翻後車廂,拿出地圖和地位儀,攤開後遞到晏子殊面前。

  從全球衛星定位儀看,他們在大沙海邊緣地帶,這和晏子殊心裏猜測得差不多,這麼點時間,唐.加洛選的根據地是不會離開羅太遠的。

  從這往北或往東都有綠洲和油田,也就一定會有公路,晏子殊測了一下,最近的公路離他們大概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我們去這裏。”

  晏子殊點了一下定位儀,“阿布敏加爾井,上了公路就能離開沙漠,找到救援。”

  “可是您的傷勢......”

  阿米娜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旋開塑膠水桶的蓋子,倒了水給他。

  晏子殊緩緩地喝下水,歇了口氣,看著傷口:“沒有傷到動脈,子彈是擦過去的,一......點點疼罷了。”

  看著晏子殊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阿米娜就知道那絕對不是“一點點”疼,好在傷口的血也的確在慢慢止住,阿米娜咬一咬牙,坐回駕駛位置,啟動了引擎。

  晏子殊靠在皮制椅背上,失血令他頭暈目眩,疼痛又令他無法正常的思考,半寐著眼睛,過去的片段像破碎的鏡片般,在腦海中混亂地閃現。

  晏子殊想著那些照片,想著唐.加洛的譏諷,想著郵輪,想著追捕,突然間,他睜開眼睛,乾澀地問:“阿米娜......你在郵輪上,是不是打過電話?”

  “是啊,打了兩次,都是給外公,告訴他我會回去。”阿米娜一邊轉動著方向盤,一邊回答。

  “你還說了什麼?”晏子殊遲緩地問。

  “私人套房的事。”阿米娜頓了頓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晏子殊的情緒低落到穀底,郵輪上,誰能拍到卡埃爾迪夫的私生活照片?而且那個角度...... 袖珍攝影機應該是放在......

  晏子殊的腦海中閃過那幅畢卡索的油畫,房間裏被裝了攝影機,卡埃爾迪夫會不知道?

  晏子殊越想,心就越冷,阿米娜一下船就被綁架,卻沒有受到拷問和傷害,卡埃爾迪夫繞來繞去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故意拖延時間,拖延他們到達開羅的時間!

  還有,卡埃爾迪夫應該在宴會上就套取了阿米娜的指紋,拉住他跳華爾滋,只是為了轉移他的視線......

  晏子殊深深地,深深地呼吸著,這是一個圈套,一環緊扣一環的圈套,他又成了他的棋子,還遍體鱗傷......

  傷口像燃燒起來的痛,燃燒得神志也模糊不清,晏子殊感覺皮膚下正竄起一個又一個火球,炙烤著他,把水分蒸幹,可奇怪的是,越熱心跳就越快,簡直像要在胸腔炸裂。

  晏子殊急促呼吸著,手指又摸到了血。

  他知道自己情況不妙,如果繼續失血,他會昏厥,甚至......

  晏子殊咬著嘴唇,一面按壓著傷口,他不想輸給那個人,只有那個人不可以......

  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執著,此刻意志力已經占了絕對上風,疼痛一點點地淡化,耳邊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晏子殊覺得光線在逐漸收窄,暗淡......

  三十多分鐘後,前方終於出現了公路,雖然四周是黃沙漫漫,不見人影,但有公路就意味著就能回到城鎮或綠洲,阿米娜異常興奮,可在這時,他們聽到了直升機颯颯的螺旋槳聲。

  晏子殊猛然睜開眼睛,是唐.加洛追上來了?

  阿米娜的臉色亦非常蒼白,看著晏子殊,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

  “不對......”

  晏子殊抬頭,直升機既不是從公路前方的城鎮,也不是從他們後方的村莊追過來的,而是從西北方向,隨著直升機所刮起的強風和爆音越逼越近,晏子殊看到那漆在機尾的徽標,眼睛陡然瞪大──

  銀色的劍,襯托著百合花形狀的盾牌,中間是線條優美的家族名稱縮寫,蘭斯.馮.卡埃爾迪夫,除了他,還會是誰?

  晏子殊看著黑色的直升機在他們前方的公路上停下,黑漆漆的眼瞳,像燃燒著兩把巨大的火焰,能把眼前的一切燒盡,然而,在那樣仇恨的注視下,卡埃爾迪夫鎮定自若,踏著細沙,優雅地走到他們的吉普車前。

  “公爵......閣下?”

  阿米娜非常吃驚,作夢也沒想到蘭斯公爵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從這條公路,到達城市還要一個小時,以你們的情況,可能三十分鐘也撐不到。”卡埃爾迪夫開口道,神秘莫測的冰晶一樣的眼眸看向晏子殊:“你流了許多血。”

  那平淡的,幾乎是“咦,你怎麼流血了?”的語氣,無疑點著了火藥桶,晏子殊鬱結已久的憤怒一古腦爆發了出來。

  他一把抓起“沙漠之鷹”,直指向卡埃爾迪夫的臉,儘管他現在根本控制不住槍身,槍口不住大幅搖晃。

  為穩住槍,晏子殊使出渾身力氣,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臉孔,涔涔而下。

  “是你誤導他們的?對不對?”

  晏子殊惡狠狠地質問,一旁的阿米娜不明所以,無措地看著兩人。

  “對。”卡埃爾迪夫走前一步,並未在意那把槍。

  “為什麼?”

  “我要‘唐’離開美國,有他在,就不容易救塔蘇提出來。”

  “塔蘇堤?”

  晏子殊囁嚅,想起了那拉丁文簽名,還有那個可怖的浴室。

  像讀出晏子殊心中所想,卡埃爾迪夫解釋道:“那些不是他的血,是‘唐’闖進他家的時候,一個古董經紀人的。塔蘇提是個解密天才,能解讀出面具上文字包含的意思,所以‘唐’綁架了他。”

  “而你為了救他,不,是你為瞭解讀密碼,就來個調虎離山計?”晏子殊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一開始就布了局,從謀殺案......”

  “不,是從你下榻庫龐克旅館開始,我派出去的人兩次營救都失敗了,‘唐’的現代化碉堡很難入侵,更何況還要把人安全地帶出來,雖然許多方面我要占上風,但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

  “那個時候你出現了,分散了‘唐’的注意力,我才想到......”

  “夠了!”

  晏子殊打斷他的話,從座位上掙扎著坐了起來,他已經握不住沉重的手槍了,更別說射擊。

  “阿米娜,開車。”

  晏子殊氣喘吁吁地看向前方。

  “咦?”因為卡埃爾迪夫說的是法語,阿米娜並未聽懂,只知道兩人在爭執著什麼,她震驚的是晏子殊竟然拒絕幫助,他的情況如此危急,得立刻去醫院。

  見阿米娜愣著沒啟動,晏子殊一咬牙,乾脆從車上下來,徒步走向公路。

  “晏刑警!不可以......”

  阿米娜急忙跳下車,不明白晏子殊為什麼那麼生氣?

  即使帶著傷,晏子殊也走得很快,阿米娜跟不上,只能小跑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上水泥公路,阿米娜正想著該怎麼叫住晏子殊時,前面飛快行走的身影突然一晃,令人措手不及地向後摔倒!

  阿米娜還未叫出聲,就有人快速地越過她,伸手接住那急速下墜的人。

  “閣下?”

  阿米娜很吃驚,卡埃爾迪夫如此專注地看著晏子殊,撥開他臉上的亂髮,然後打橫抱起他,快步走向直升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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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戰

  前所未有的不安,從內應口中得知晏子殊中槍的消息,卡埃爾迪夫胸口有一種窒息的鬱悶感。

  因為瞭解晏子殊的身手,也確信“唐”暫時不會殺人滅口,他才設局讓晏子殊落入“唐”的手中。

  可是,在沙漠中看到晏子殊的第一眼,他才驚覺那傷有多重,沒有堅強的求生意志,是活不到公路口的。

  如果沒有了晏子殊,他的世界會變成如何,他沒有想過,也無法想像。

  第一次後悔自己的魯莽,卡埃爾迪夫凝視著那張蒼白的,沉睡著的臉孔,緊蹙著眉頭。

  為什麼還不醒來?還要他擔心多久?擔心......?

  驚訝自己居然會有這種情愫,卡埃爾迪夫握緊了晏子殊的手。

  空氣中有淡淡的香味,隨著冷颼颼的風吹到自己臉上,晏子殊從病床上醒來,首先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然後是自己左手邊正在輸液的塑膠吊瓶,和一系列的醫療器具。

  “不要動......”

  剛想要起來,就有人握住了他包著紗布的右手,晏子殊轉頭,對上卡埃爾迪夫優雅靜謐的眸,眼神凜冽。

  “失血過多,肋骨兩處裂痕,十多處軟組織挫傷,腹部還有槍傷,你昏迷了兩天。”卡埃爾迪夫歎息道:“真是亂來!”

  “滾出去!”晏子殊面色冷淡,一把揮開他的手,不顧身體的疼痛,硬坐了起來。

  “這裏可是我的地方。”卡埃爾迪夫不慍不火地說,看到晏子殊扯掉輸液針頭,微微皺眉:“你還不能走動。”

  “哼。”

  快如閃電而又兇狠的一拳,卡埃爾迪夫躲避不及,身體向後踉蹌了一步。

  晏子殊目光灼灼地瞪著他,就像一頭發怒的獵豹。

  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腥,卡埃爾迪夫看著他:“氣消了嗎?”

  “殺了你都不夠!”晏子殊冷冷地說道,氣喘吁吁地抓著床沿。

  “是嗎?”卡埃爾迪夫走前一步,從床頭水果盆裏,拿起一把閃亮的純銀匕首,放到晏子殊面前。

  “哎?”晏子殊詫異地睜圓了眼睛。

  “不是說要殺了我嗎?”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令窗臺的玫瑰都失色。

  晏子殊完全愣住,不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同往常一樣神秘,看不出任何與談話內容有關的東西。

  “這樣的機會可不會有第二次。”

  卡埃爾迪夫坐到床沿上,兩人的臉孔近在咫尺,他身上若有似無的熏衣草香氣,令晏子殊心緒不寧。

  蘭德爾,這種產自英國的男用香水,能使人產生性幻想,卡埃爾迪夫會在抱他的夜晚用它,那不單單是做愛,而是一種折磨。

  饑渴就像是燃燒著的荊棘在體內遊弋,刺痛著溢滿欲望的細胞,被束縛的身體無法移動,耳邊,是輕緩而沉醉的喘息。

  每一次都在加深他的痛苦,每一次都逼他開口呻吟,被反覆貫穿不只是身體,還有靈魂......

  “你是認真的嗎?”晏子殊沙啞地說道,身體微微發抖。

  “嗯。”卡埃爾迪夫應道。

  金絲般耀眼的長髮,在晏子殊眼裏,如墮落天使的羽毛,撩撥著他,也誘惑著他......

  晏子殊驀然低頭,手指摸上那把冷冰冰的匕首,還是難以置信,心臟一陣陣狂跳著。

  匕首鋒利的尖端抵上卡埃爾迪夫的胸口,卡埃爾迪夫一動未動。

  晏子殊屏息著,緊張得面色灰白,手腕用力的那一刹那,嘴唇突然被掠奪而去──

  “子殊,我愛你......”

  輕輕地碰觸之後,從那優雅的唇瓣中,說出雋永深情的告白。

  晏子殊驚呆了,卡埃爾迪夫朝他壓來,感覺到刀口處的重力,晏子殊不覺松了手,匕首掉到了床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是零,卡埃爾迪夫的手臂撐在晏子殊腰邊,臉頰親密地貼著他的。

  晏子殊清晰地聞到那熏衣草的味道,還感覺著他的體溫,臉孔瞬間發燙,根本動彈不得。

  “單純的傢伙。”卡埃爾迪夫咬著他的耳垂戲謔:“匕首是純銀制的,一用力就彎。”

  一秒的停頓之後,晏子殊才反應過來,“你!”

  卡埃爾迪夫一把按住他意欲反抗的雙手,同時吸咬住那裸露的脖頸,舔著,噬咬著,強硬地留下屬於自己的青紫印記。

  “住手!放開!”

  晏子殊氣急敗壞地吼著,拚命掙扎,可是無論幾次,卡埃爾迪夫都能把他壓回床上,繼續著粗暴的撫摸與親吻。

  晏子殊持刀的舉動,或多或少地激怒了他。

  “啊!”左邊的乳首突然落入高熱濕潤的口腔,那輕輕的拉拽,淫糜的挑逗,輕易就點著了晏子殊的欲火。

  他滿腔憤怒地瞪視著卡埃爾迪夫,眼眶很紅:“卑鄙!”

  “兵不厭詐。”卡埃爾迪夫輕描淡寫地說道,親吻了一下晏子殊胸前的白色紗布,然後解開他的衣帶,放肆的一路吻下去,從腰部的肌膚,到平坦的小腹,然後是危險的禁地邊緣。

  “不要!”晏子殊又是抓又是掐又是扯,卡埃爾迪夫的衣袖被扯得很皺。

  卡埃爾迪夫微微蹙眉,手掌在那白紗布上輕輕一按,就看到身下的男人痛得弓起背,臉色蒼白。

  拉下真絲領帶綁住晏子殊的雙手,卡埃爾迪夫捧起他的臉,印下一個又一個煽情的吻。

  晏子殊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緊鎖著眉宇,閃躲著那侵擾他的唇舌,不過,緊抿的嘴巴很快被撬開,那火熱的舌頭攻擊著他每一個弱點,還纏繞著他的舌頭,將它引至那微含酒味的口腔。

  “嗯......”即使很快將舌頭撤回來,那人會以一個激烈到令人缺氧的吻,重新掠奪回去。

  在情愛方面晏子殊遠遠不是卡埃爾迪夫的對手,胸膛劇烈起伏著,卡埃爾迪夫的手掌,恣意撫摩著他已挺立起來的乳首。

  “住手!”晏子殊再次吼道,不過,因為那一陣陣的心悸,沒有魄力,反而顯得狼狽。

  卡埃爾迪夫的手停在槍傷的紗布上,然後往下,滑過他的大腿內側。

  “嗚!”異物進入體內的感覺令晏子殊渾身一震,那優美的手指在入口處緩緩地動作著,軟化著那裏。

  “住手......”晏子殊的雙膝發抖著,身體繃得很緊:“不......”

  卡埃爾迪夫凝視著他,將手指又往裏推入,沒入一半。

  “嗚!”晏子殊哀鳴,但即刻又咬住了嘴唇,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卡埃爾迪夫雖然喝了酒,但沒有醉,看那清澈的淡紫色眼瞳就知道,他很清醒,而且冷靜。

  吻住晏子殊急促起伏的胸膛,卡埃爾迪夫空出的手肆意上下撫摸著晏子殊的肌膚,漂亮的東方玫瑰,激烈不屈的眼神,在床上出人意料的性感......

  嗯......

  邊想著,邊在腹溝處留下吻痕的卡埃爾迪夫,將那已經變硬的前端,含入了自己口中。

  晏子殊猛然睜大眼睛,急促的喘息帶著誘人的高熱,他想說什麼,但始終未開口。  “啊......”拚命壓抑著呼之欲出的呻吟,赤裸健壯的身上覆著一層汗水,黑色的秀髮粘著肌膚,隨著胯間那金色頭顱的晃動,臀部肌肉一陣陣收緊。

  感覺到那狹窒又高熱的甬道像磁石一樣,吸附著他的手指,卡埃爾迪夫的心臟怦然一動,但他停頓了幾秒,很快冷靜下來,含住那已溢出液體的前端,輕輕一吸。

  “唔......”

  晏子殊全身滾燙,腰不由自主抬起,他的嘴唇咬破了,鮮紅的血液像玫瑰花瓣一樣點綴著嘴唇。

  喘息加劇,意識瀕臨崩潰,身體已經完全被欲望主導,在那熱烈到甚至帶有一絲疼痛的愛撫中,他被推上了高潮,床單被汗水濕透。

  晏子殊一直未開口,儘管因為宣洩而乏力,他仍然以令人膽戰心驚的眼神瞪著卡埃爾迪夫,那黧黑的眸子裏,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混蛋!”

  “呵......”卡埃爾迪夫微笑著,手指從那炙熱的甬道撤了出來。

  晏子殊不禁緊張地抓住床單,然而,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被迫結合的衝擊,卡埃爾迪夫拿手巾擦了嘴唇和手,又整理了一下米色的GUCCI風衣,優雅地下了床。

  “我不會抱你。”

  卡埃爾迪夫解開緊綁在晏子殊手腕上的領帶,走向加了密碼鎖的房門。

  “你傷得不輕,這次欠我的債,等你傷好後我會討回來,不管原因如何,我救了你是事實。”

  在螢光鍵盤上按下密碼,卡埃爾迪夫轉頭,溫柔地看著晏子殊:“這裏有一流的醫療設備和醫護人員,也有最先進的保安系統,地理位置則是在沙漠深處,‘唐’是找不到這裏的,你放心吧。”

  在卡埃爾迪夫拉開鋼制房門的刹那,晏子殊沙啞地叫道:“等一下!”

  “嗯?”

  卡埃爾迪夫側過身子,看到晏子殊扶著床頭櫃,硬從床上下來,吃驚地微張嘴唇。

  晏子殊是全裸的,他脫掉了剛才還穿在身上的水藍色病號服,這樣活色生香地站在卡埃爾迪夫面前。

  “我最討厭......欠你人情!”不屑的說著,晏子殊坐到床頭櫃上,抬起的腳架在旁邊床沿上。

  從未見過如此主動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呼吸為之一窒,慢慢地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該無動於衷的離開,可是,他的腳就像被定在地上,寸步難移。

  卡埃爾迪夫的表情有一絲迷惘,眼眸更因為那張開的腿而沾染上情欲的色彩,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那一覽無餘的私密處,想要狠狠佔有的強烈欲望,竟使得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腦海中已是無數次進入這具身體,那些畫面更加劇了欲望的熱度,無須晏子殊再做些什麼,卡埃爾迪夫就已經邁開腳步,向他走去。

  看到卡埃爾迪夫重新拉上門,朝自己走來,晏子殊有些忐忑地靠著牆壁,甚至有一絲後悔,不該去挑釁他的,接下來的狂風暴雨,那種滲透到骨髓裏的疼痛與快感,晏子殊其實很害怕。

  冷冰冰的恐懼逐漸佔據了他的身體,並且到達了黑色的瞳孔之中,他突然非常想逃!

  卡埃爾迪夫站到他面前,彎下腰,張開的手臂撐在晏子殊頭部兩側,渾身散發著令人畏懼的危險氣息。

  “啊......”

  那雙已經深紫的眼眸嚇了晏子殊一跳,還未出聲嘴唇就已經被堵住,舌頭隨即竄了進來,濃烈的掠奪吮吻,那雙撐在他臉側的手,更不知何時移到了他胸前,揉捏著那微腫的突起,不時碾轉。

  這陣暴風雨比晏子殊預計的更要猛烈,簡直讓他窒息,那種熱烈的接吻和愛撫,使他暈頭轉向,只覺得一股股熱浪直沖上頭頂。

  然後,一雙粗魯的大手更大的拉開他的腿,扣住他的臀肌,在他能反應過來前,一個硬熱的物體兇猛地頂進他的後庭。

  “嗚!”

  有幾秒鐘晏子殊的頭腦是一片空白的,只感覺到炙燙的,木椿似的東西不斷戳刺著他急促收縮的內壁,強烈的不適感讓晏子殊下意識的後退,可有一雙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腰,將他按向那硬碩的兇器。

  “......疼。”

  晏子殊回過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淚水溢出眼角,可那“刑罰”並未停下來,非常用力地往上頂著,晏子殊只有接受的分。

  被那高熱又緊窒的內壁包裹,情欲的浪潮鋪天蓋地澆來,卡埃爾迪夫早已迷失在這沒頂的快感當中,稍稍退出一些,又重重地撞入,感覺到火熱收縮的內壁如此緊的“咬”住他,澎湃的欲望一發不可收拾,忘情的抽插起來。

  “啊......”

  隨著又一個兇狠的刺入,晏子殊斷斷續續的呻吟起來,聲音很輕,而且沙啞,卻像催情劑一樣,使壓住他肩膀的男人更加瘋狂。

  一鼓作氣地挺入到最深處,緩而漫長的挪動,再突然撤出,遒勁的頂入,如此毫不留情的反覆著,折磨得晏子殊精神渙散,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指粗魯而又快節奏的揉搓著晏子殊的性器,在一番猛烈的搖擺之後,晏子殊聞到了精液的味道。

  然而這一切並未結束,意識迷離時,他被壓到床上,卡埃爾迪夫屈起他的右腳,從後側,緩緩地進入他的身體。

  “唔......住手......”晏子殊抗拒著,可是根本阻止不了那又開始在體內運動的性器,隨著節奏的加強,他的聲音帶著無力的哽咽,手指求救似的抓握著枕頭,又被捲入那疊起的高潮之中......

  第三次解放之後,卡埃爾迪夫才冷靜下來,穿好自己的衣服,看著淩亂的床上,滿是吻痕和汗液,昏死過去的晏子殊。

  卡埃爾迪夫的表情是詫異和內疚的。

  晏子殊還未拆線的傷口裂開了,紗布上暈開的血跡觸目驚心,不及多想,卡埃爾迪夫就立刻按下床頭的呼叫器,叫來了醫生。

  在醫生到達之前,他坐到床沿邊,優美的手指撫摸著晏子殊的嘴唇與臉。

  “你讓我......”你讓我該怎麼辦好呢?在心中如此歎息著,卡埃爾迪夫非常輕地吻住晏子殊的唇,然後鬆開:“這一次,是你贏了。”

  雖然知道晏子殊聽不到,卡埃爾迪夫還是喃喃低語:“你應該只是一顆棋子,可是我竟然覺得,你比我的命更重要......”

  一幫醫生和護士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卡埃爾迪夫恢復了常態,一臉冷然的站了起來,吩咐了幾句之後,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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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星期後。

  基本康復的晏子殊是第一次走出這個全封閉的房間,走廊裏很暗,沒有窗戶,晏子殊扶著牆在黑暗中走下去,直到底下的一扇小門前面。

  一推開門,突然覺得一陣眩目──

  原來他已經置身一個非常漂亮的阿拉伯式中庭,此刻陽光明媚,噴泉剔透地閃爍,中庭靠近玫瑰花叢的地方,擺放著一張長餐桌,純銀的餐具和珍味佳餚,構成了一副非常誘人的圖畫。

  卡埃爾迪夫正坐在長餐桌的一頭,喝著香檳,高貴的氣質與無人能出其右的美貌,連玫瑰都會嫉妒。

  晏子殊不明白,這樣顯眼的人物,為什麼他一隱匿起來,就算是情報組織,也無法找到他呢?

  這裏也是......晏子殊打量著周遭的環境,精雕細琢的細柱與拱頂,牆壁上是熱石膏圖案和裝飾,走廊裏鋪著顏色絢麗的手工織毯。

  這裏的一切包括建築物充滿了異國風情,雖然精巧絕倫,十分愜意,晏子殊卻有一種感覺,這裏是被臨時佈置起來的。

  卡埃爾迪夫隨時會離開這裏,而且一絲痕跡也不會留下。

  “怎麼了嗎?”

  注意到晏子殊愣愣的視線,卡埃爾迪夫看向他,淡紫色的眸子流溢著溫柔的光澤,晏子殊不禁心慌,窘迫地移開視線。

  一位棕色皮膚,體態嬌冶的阿拉伯美女,在餐桌後方吃吃地笑著,她替晏子殊拉開座位,又幫他鋪上餐巾,沏滿酒,那婀娜豐滿的身姿,誘人的紅唇,令晏子殊很不自在地轉開頭去。

  卡埃爾迪夫身邊美女如雲,而且一個個死心塌地,晏子殊早就知道這點,可是......

  心底的不快就像墨汁般暈開去,俊秀的眉宇緊鎖著,他就是無法忍受......卡埃爾迪夫同女人親密。

  但這種厭惡心情的原因,晏子殊從未深想過,他認為是自己待人接物上的“潔癖”。

  即使刻意看著噴泉,眼角的餘光,還能瞥到那女人親膩地摟了一下卡埃爾迪夫的肩膀,才轉身離開。

  拿起紅酒喝了一大口,晏子殊的語氣冷淡至極:“你想和我說什麼?”

  卡埃爾迪夫凝視著他,嘴邊是濃濃的笑意。

  晏子殊即刻犀利地瞪他一眼:“笑什麼?!”

  “覺得你主動的樣子很可愛罷了。”卡埃爾迪夫寵溺的眼神,使這句感歎顯得特別煽情。

  晏子殊捏著酒杯,思緒轉了好幾個圈之後,才明白卡埃爾迪夫說的是什麼,臉孔驀然脹紅,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時候的細節,由紅轉紫,晏子殊咬牙切齒道:“把它忘了!”

  “哎?”

  “不許你再提起它!”

  晏子殊兇惡地瞪著他,但那種“惱羞成怒”的表情並沒有威嚇力,卡埃爾迪夫雖然點著頭,唇邊卻依然含著嘲弄的微笑。

  “混蛋。”晏子殊在心中暗罵,然後把話題引到事件上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米娜在卡埃爾迪夫的保護下,暫時隱居起來,因為事件牽涉到黑手黨組織,已經不是像“尋寶”那麼簡單。

  晏子殊很擔心阿米娜的安全,不想她繼續牽涉其中,而另一方面,卡埃爾迪夫又暗示刑警總部有“內鬼”存在,把他和阿米娜的行蹤告訴黑手黨,但是卡埃爾迪夫不肯說那人是誰。

  無奈之下,晏子殊只好答應讓卡埃爾迪夫保護她,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

  “關於寶藏的事情,”卡埃爾迪夫說道,優美的手指拂著杯口:“我知道你在調查一艘船,弗雷號,它在二戰期間神秘失蹤,當時船上有一大批文物,可是因為也裝有木乃伊,被人們傳說成是法老的詛咒,所以沒有人去打撈它,隨時間推移也就不了了之。”

  晏子殊靜靜地等待他講下去。

  “其實船失蹤時,有一位德軍少尉活了下來,他是此次運送活動的秘密負責人。子殊,你不是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四年前的博物館副館長也好,阿米娜的父親也好,都對贗品特別感興趣?”

  “贗品上有藏寶地圖?”晏子殊說道。

  “這只是一部分,實際上,弗雷號上的文物全是假的。”

  “哎?”晏子殊非常震驚:“全是假的,那是......”

  “為了掩飾運送黃金的金庫,”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重達一噸的金磚哦。”

  “所以‘唐’拼了命也要得到地圖和鑰匙,還有你。”晏子殊銳利的盯了他一眼。

  “不。”卡埃爾迪夫搖頭道,“我的目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晏子殊驚訝的問道:“木乃伊?”

  “我向來尊重逝者的安眠,既然他已經沉睡在大西洋底,我就不會去打擾他。”卡埃爾迪夫微笑著看著晏子殊:“知道翠綠碑板嗎?一九二五年,由美國的神秘學家,在墨西哥的熱帶叢林中所發現的碑板。”

  “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晏子殊很久以前聽說過,據說,翠綠碑板是五千年前,由亞特蘭蒂斯大陸的僧侶所寫的神秘傳書,那是為海水淹沒的大陸,連它是否真的存在過也讓人懷疑,晏子殊的疑惑是有根據的。

  “我並不想去尋找那塊消失的大陸,對鬼神之類的傳說也不感興趣,我想要的,只是那塊神秘碑板,用古代亞特蘭蒂斯語記載的傳書,究竟是什麼樣子的,我很想知道。”卡埃爾迪夫突然站了起來,走向晏子殊。

  “翠綠碑板也在那個金庫中,要打開金庫需要密碼和兩把鑰匙。”卡埃爾迪夫邊走邊說道。

  “兩把鑰匙?”晏子殊頗吃驚。

  “對,因為金庫有左右兩扇門,必須同時打開才行。”卡埃爾迪夫站定在晏子殊面前,陽光使他的金髮格外耀眼:“唐.加洛有密碼,而我有鑰匙和地圖,子殊,你知道為什麼唐那麼想要那批黃金嗎?”

  “為什麼?”卡埃爾迪夫靠得他太近了,晏子殊不由想後退。

  “因為他經營的毒品生意钜額虧空。五年前,一個國際刑警發現了他的走私線路,導致他的販毒集團土崩瓦解,這之後,因為被國際刑警嚴密監視,他的生意一直沒有起色,明白了嗎?”

  “難道說......是我?”晏子殊睜大了眼睛,終於明白為什麼唐.加洛看他的眼神,那麼陰鷙了。

  卡埃爾迪夫突然伸手,扣住晏子殊的下顎,輕柔地抬起:“子殊,做我的愛人吧?我可以保護你。”

  晏子殊愣了愣,猛然甩開他的手:“不要!”

  “拒絕得還真乾脆......”卡埃爾迪夫歎息著,轉身面對著水流淙淙的噴泉,“可我還是會保護你。”

  “別開玩笑了!”

  晏子殊緊擰著眉頭,咄咄逼人:“你認為我需要你的保護?你一直在利用我,我不會再相信你!”

  溫柔的嘴唇與手指一旦碰觸卻只覺得痛苦,他被耍夠了,也曾被束縛過,晏子殊從未忘記他堅持當國際刑警的目的。

  “黃金也好,翠綠碑板也好,那些都應該是國家和博物館的財產,卡埃爾迪夫,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和我合作,我拒絕!我絕對會親手抓住你!”

  “真遺憾......可是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到手。”用那磁性的、略微低沉的嗓音呢喃著。

  卡埃爾迪夫轉身,淡紫色的眸子透著捉摸不定的危險氣息:“無論是寶藏,還是你。”

  “哼。”犀利地與他對視,晏子殊站了起來:“我要走了。”

  “這兒是沙漠。”卡埃爾迪夫微笑著提醒。

  “你以為沙漠困得住我?”

  不屑地撂下話,晏子殊轉身大踏步地離開。

  卡埃爾迪夫並未阻止他,看著那不被任何東西束縛住的身影,輕輕一笑,就是因為他會逃跑,追逐的時候才能讓人樂在其中。

  不滿只有在高潮的瞬間才能抓住他的靈魂,總有一天,他會得到他的全部。





【絕對目標】完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4-5-20 14:2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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