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返回列表
»

[玄幻魔法]

《禁虜》作者:米洛

複製鏈接
line
avatar
66094 0 3
 文案:
  被囚禁在失傳了兩百多年的咒術——禁之結界中,源賴忍度過了漫長的十二個春秋。
  還以為此生都不能再走出結界,一個奇怪的人物卻突然出現在「不滅」事務所門口,還闖進門,強行擄走了他。
  幾百年前,祖先為了榮華富貴結下的契約,現在居然要他來償還,而且第一晚就被「吃掉」了。
  「吻痕這種東西,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但首先是,要在你的體內烙下屬于我的印記。」
  對這個活了一千四百多年,冬眠一醒來,就春情蕩漾的蛇妖,源賴忍恨得咬牙切齒。
  他才不會乖乖地成為祭品,任由臭蛇擺佈,等著瞧吧!

  第一章
  風雪之夜,砭人肌骨。呼嘯的北風吹卷著灰色的雪花,像刀片一樣掃蕩著這黑沉沉,毫無生機的日式宅邸。
  蒼白的紙窗靜靜地開啟著,刮進來的寒風,讓屋內的蠟光搖曳不定,發出嗤嗤的輕響。
  「媽媽……是你在那裏嗎?」
  一個五歲的穿著棉織和服的男孩,坐在潮濕冰冷的榻榻米上,微微顫抖地問。
  男孩留著一頭齊耳的短髮,烏黑油亮。一張圓圓的俏臉蛋上,嵌著一雙翡翠綠的眼眸,晶瑩剔透,美得就像是寶石。
  「媽媽……?」
  屋子裏太冷,男孩竭力裹緊身上單薄的和服,瑟瑟發抖地,向燭光照射不到的牆角,伸出手去。
  「別過來!」突然響起來的粗暴喝止聲,嚇了男孩一跳。
  「都是……媽媽的錯。對不起……小忍,」女人在黑暗的角落,悲痛欲絕地哭泣著,「你就……原諒媽媽吧。」
  「媽媽?」完全無法理解母親的意思,男孩愣愣地跪在原地。
  「如果沒有生下你……如果我沒有嫁進這個家,你就不會有事……我可憐的……小忍。」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女人從黑暗的角落裏挪移出來,微弱的燭光映照出她的臉龐。
  那是猶如輝夜姬一般傾城傾國,閉月羞花的美貌。只是她姣美的臉龐,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煞白如紙的臉上,佈滿斑駁的淚痕。
  她的長髮淩亂地垂落在肩膀上,紅色山茶花的華奢和服,像血一樣刺眼。
  「對不起……我不能再……保護你了。」
  從和服衣袖裏緩緩抽出匕首,女人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落下,「對不起……小忍……媽媽……真的……很愛你。」
  男孩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美麗的母親如同鬼魅一般,高高舉起鋒利的匕首。
  「媽媽!」
  未等男孩反應過來,女人就猛然閉眼,將匕首用盡全力地紮進了自己的脖子!
  血噴濺了出來,尖銳的匕首橫向貫穿了女人的脖頸,失去血色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像是無法呼吸到空氣,接著,越來越多的血湧出她的唇瓣,濃濃的血腥味充斥整個房間。
  『逃。』
  女人不能再說話,染血的指甲,在殘舊的榻榻米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快逃啊,小忍!離開……源賴……家。』
  眼淚變成了血淚,無聲翕動的嘴唇,突然靜止。
  男孩震愕地看著,渾身是血的母親就像是破碎不堪的淨琉璃木偶,坐在那裏。
  寂靜的……黑色的……雪夜。
  充滿殘酷的……回憶。
  「哇啊啊——!」
  沒有任何預兆的,源賴忍滿頭冷汗地醒來,瞪著天花板上的歐式古銅吊燈,急促的喘氣。
  有那麼幾秒鐘,源賴忍都處於過分緊張,而分不清現實的狀態,肌肉緊繃。那個是……回憶嗎?
  不!不可能!母親源賴佐子明明還活著!昨天還和她通過電話呢,她在本家過得很好,享受著插花、茶藝和能劇,根本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自殺,這個……只是噩夢而已吧?
  還是什麼……不祥的預兆?
  「親愛的,怎麼了?」
  四柱大床的一側,響起一個慵懶又困惑的聲音。一個身材火爆的女人支起手肘,絲綢毯子滑了下來,露出豐滿而又高聳的乳房。
  「我沒事,做了個噩夢,你繼續睡吧。」源賴忍不著痕跡地深呼吸著,並給她一個甜美的微笑。
  「哦。」女人有一頭漂亮的金色捲髮,湛藍的雙眸。她抬身親吻了一下源賴忍的嘴唇,便趴在他胸前,滿意地睡下了。
  源賴忍一直等到女人呼吸沉穩,熟睡了,才輕輕放開她,撩開絲綢毯,走下國王尺寸的大床,穿上一雙黑緞面的軟底拖鞋,踏上古董地毯。
  會做這樣不祥的噩夢,源賴忍覺得胸口異常難受,憋悶得慌。他走向房間一角的吧台,從擺滿高級洋酒的玻璃櫃裏,取出一瓶白蘭地、一個杯子。打開瓶蓋,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氣喝下大半。
  酒精的作用沖淡了內心的恐懼感,也安撫了煩躁的心情。源賴忍又倒了一些酒,望著牆上的石英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拿起酒瓶和酒杯走出臥室。
  淩晨三點,走廊裏靜悄悄的,一縷輕柔的月光透過窗臺照射進來,視野還算清楚。
  走廊裏掛著幾幅價值連城的古老油畫,有聖經中的佈道畫面、精美入微的靜物花卉等,只是它們的金屬框架,早已鏽跡斑斑。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旁邊映襯著油畫的草綠壁紙,是上世紀才流行的常春藤圖案。
  因為年久失修,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現了嚴重的滲水。有的牆紙不但退色,而且剝落,露出後面的木板。
  灰白的水漬從天花板蜿蜒而下,一直滲透到地板裏。時間一久,地板接縫也受潮,甚至翹起一條邊,走路稍微重一點,就會讓整條走廊發出嘎吱的響聲。
  源賴忍壓低著腳步聲,走在長而寬闊的走廊上。樓梯拐角有一面落地鏡,鏡子前方擺放著一個櫻桃木花架,一簇重瓣白玫瑰插在水晶花瓶裏,在夜色中格外華麗。
  再怎麼古舊,這裏也還是處理靈異事件的『不滅』事務所。要招待上門的客人,因此在佈置上還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古董鏡映照出源賴忍絕美的容貌,一頭烏黑天然卷的長髮,好像瀑布一樣垂到腰間,襯托著他比月光還要瑩白剔透的肌膚。
  在那張美得無懈可擊的臉上,有一雙讓人過目難忘的翠綠色眼眸,深邃靈動,好像魔石一樣勾人心魄。
  源賴忍的鼻樑筆挺俊俏,薄薄的嘴唇蕩漾著一抹水樣光澤,結合著尖尖的下巴,瘦削的面龐,就像一件精雕細琢的工藝品那麼優美。
  他身上的華美氣息,完全蓋過眼前嬌豔欲滴的玫瑰。似乎再美麗的事物,在他的面前都會黯然失色。
  源賴忍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卻不會給人柔弱、『女性化』的印象,因為他有一百八十三公分,肌肉勻稱地覆蓋在修長的四肢上,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質,只會讓人聯想到花樣的男子。
  事實上,他就像一朵綻放著的黑色玫瑰,吸引無數粉蝶爭相撲來,而他幾乎是來者不拒。
  雖然看起來很沒節操,但源賴忍打從心底尊敬著女性。在他看來,開設『不滅』事務所,幫助女性顧客解決煩惱,是非常好的事情。
  他還宣稱,『男人為女人解決麻煩是天經地義的,因為給女人帶來麻煩的往往都是男人。』
  正因為他這種在現代已經滅絕的騎士精神,讓事務所的生意總是欣欣向榮。只不過收取的酬金很低,遇到經濟困難的女士,源賴忍還會自掏腰包幫助她,直到事件解決為止。
  這就是為什麼,這棟歐式豪宅從裏到外都顯示出一股缺乏維修,分外殘舊的氣息。
  加上源賴忍對理財沒什麼觀念,遇到喜歡的事物,比如巫術書籍、神秘符咒、古怪的藥水,或是高級洋酒、名牌西裝等,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買進。
  在古宅的二樓,有兩間儲藏室,專門用來放他從各處搜集來的書籍、古怪玩意。隔壁還有一間擺放著天鵝絨躺椅的更衣室,裏面的男士西服、風衣、飾品、皮鞋,好比一家時裝店。
  要不是他的女管家,同時也是事務所員工的川崎千代子,嚴格控制住他的信用卡,相信這樣的儲藏室和更衣室,又會多出幾間來。
  現年三十二歲的川崎千代子,是一位身材火辣,性格外向的美女,推崇金錢至上的享樂主義,不喜愛寵物和婚姻生活。
  她打扮入時,獨來獨往。經常出入一些富豪名媛聚集的高級酒會,搜尋有錢、又有麻煩的客人。
  有時候,幫闊太太算命,都能得到豐厚的小費。當然,川崎千代子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她有出色的靈能力,還是一名世界頂級的催眠大師。
  只不過自從她受到源賴家族的聘請,成為少主源賴忍的管家後,行事立刻低調許多,現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她的催眠功夫很厲害,能夠消除人的記憶。
  不過說是管家,川崎千代子卻只會做一些簡單的料理,打掃和洗衣也一般。顯然,源賴家族更看中她的靈能力,才重金聘用她的。
  再說白一些,川崎千代子是被派來監視源賴忍一舉一動的,她每年都要向本家彙報少主的情況。當然,十年相處下來,川崎千代子早就把他視作重要的親人,決不會傷害他。
  只是川崎千代子至今都不明白,赫赫有名的源賴氏,為什麼要如此嚴密地監視他們的當家?
  因為源賴忍根本就出不去,這棟鑲嵌著源賴家徽的豪宅四周,不知道被什麼人布下了失傳兩百多年的黑暗咒術——『禁之結界』!
  所謂禁之結界,最初是用來囚禁無法升天的怨靈或者邪惡之人的。它需要強大的法力、高深的咒語,外加天時、地利、人和才能辦到。因為它禁錮的是靈魂,使之被捆縛在一個充滿法力的結界裏,永遠也無法出來一步。
  這樣一個完全失去自由的結界,施加在一個天使般可愛的美少年身上,讓人怎麼都想不明白。
  川崎千代子用過無數個辦法,去摧毀結界,可是除了讓它變得更加牢固以外,沒有任何效果。
  『對不起,少爺……』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年僅十六歲的源賴忍,笑起來有個淺淺的酒窩,甜美極了。『比起這個,你還是叫我小忍吧,從今往後,我們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了。』
  源賴忍總是很體貼別人,從來不提結界的事情,似乎很滿足於生活在這片小天地裏,他在結界裏度過了十二個春秋。
  這些年,源賴忍最大的收穫就是救下,並收留了具有超強靈能力的少年——寺島真一。
  那是發生在七年前的事。一個頭髮淩亂,只穿一件髒兮兮的長襯衫,光著腳的瘦弱男孩,就這樣突兀地倒在事務所的鐵門前。
  他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細瘦的腳踝上有一副斷了的鐐銬,血跡斑斑。更要命的是,他身邊聚集的惡靈,大概是這一百年裏都未曾出現過的驚人數量。
  那種遮天蔽日,暴風來襲的壓抑感,讓人想要嘔吐。就像喉嚨裏卡著異物,難受得渾身不對勁。
  源賴忍本來可以置之不理,因為禁之結界能夠抵禦外來靈體,而惡靈的目的顯然是吞噬少年。但一想到人類被活生生撕扯開,骨髓被吸食的血腥場面,他就忍無可忍地走到大門前,用利刃割開手腕,讓汩汩流出的鮮血布下強大的驅鬼咒,並不斷重複著古老的咒語,直到把惡靈全部擊退。
  當然,他也因為失血過多,一度失去意識,好在他天生就有自我治癒的能力,在休息了幾天之後,便又恢復健康了。
  至於這名惹惡鬼集體暴走的少年,在醫院裏躺了三天后,逐漸恢復意識。川崎千代子每天都去照顧他,在床頭、窗戶、門框上貼滿源賴忍寫的驅鬼符咒,直到少年身體痊癒,可以出院。
  在這段時間,源賴忍做了許多調查,包括擺開陣勢,詢問冥界的亡靈,有關少年的來歷背景。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含糊不清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少年天生擁有操控火焰的能力,可以燒毀一切不乾淨的東西,所以幽靈都很怕他,同時也很想吃掉他!
  惡靈喜歡生啖人類,但在更多的時候是靠吞噬同伴,達到大幅增強妖力的目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在混沌的冥界更是如此。
  而這個少年的靈能力,就像是無盡沙漠裏的一泓清泉,對於永不饜足的惡鬼們來說,是無法抵抗的誘惑。
  『看來你只有自保了。』源賴忍對此束手無策,他可以阻止惡靈傷害人類,但是對於一個二十四小時,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未成年靈能力者,他能做的事情就很少。
  幸運的是少年很聰明,很快就學會怎麼控制自己的火焰,他有強大的靈力,可也和普通人一樣非常怕鬼,總在鬼怪侵害他之前,就出手幹掉了。
  加上最近,經歷了一系列事件後,真一已經得到京都著名古刹,千休寺住持青鸞的保護,也就不用再替他擔心了。
  想起那位俊美得不像人類的青鸞,源賴忍總是一肚子火。青鸞也確實不是人類,披著僧侶外衣,其實是——閻王!
  傲視蒼生的冥界帝王,自然可以很好的保護真一,但源賴忍總覺得他吃虧了,多麼可愛的一個男生,白白給閻王吃掉了!
  雖然川崎千代子一直嘲笑他說,這種嫉妒心理根本是老頭子捨不得兒子出嫁。
  『都說是兒子了!怎麼可能嫁人?』
  『我可沒說是你的兒子。』一旁,真一抗議著。雖然戶籍上兩人的關係是父子,但實際年齡只差六歲,他是絕對不會開口叫源賴忍『爸爸』的。
  『嗚嗚,好傷心,枉費我這麼疼愛你!辛苦地養育你!我……』
  『好了,老闆,晚上給你做法式魚卷,怎麼樣?』真一笑著說道。
  『真的?甜點能不能來一道朱古力海綿布丁?』
  『可以。』真一用美味的食物和笑容,徹底收服源賴忍。
  『唉,這就是你身為人父的立場啊,真夠厲害的。』川崎千代子不留情地嘲笑他,同時也很享受真一帶來的美食。
  這是個奇妙的三人家庭,每天拌嘴、吵吵鬧鬧地過著充實又忙碌的日子。源賴忍已經不去考慮什麼結界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不受到傷害,他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怎麼會做這樣不祥的噩夢?由於夢境太過逼真,現在回想起來,源賴忍還是感覺到脊背一陣惡寒。
  母親在本家應該得到很好的照顧才是,父親源賴隆弘是個不苟言笑,十分守舊的人,但他對母親是相敬如賓的。
  『要不要聯繫一下本家?』源賴忍俊美的眉頭緊鎖著,轉身,來到書房前。
  只要打開電腦,和本家通過網路視頻聯繫,就和親自去本家沒什麼兩樣。但是鏡頭前的畫面畢竟有限,誰知道攝像頭以外是什麼情況,說不定母親遇到無法向自己傾訴的麻煩呢?
  要拜託千代子回去一趟本家嗎?正想著,源賴忍的眼角瞥見書房門縫的右側,一個東西在月光下微微地發光。
  「什麼東西?」
  是誰拉下的耳環嗎?源賴忍彎腰拾起,卻發現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月牙狀,類似鱗片的硬物,顏色異常漂亮,雪白中透出一點薄金。
  也許是從千代子的衣服上掉下來的,她有好幾件亮閃閃的晚禮服,可是源賴忍端詳了一陣,發現上面並沒有細孔。
  不管怎樣,不是什麼好東西,捏著它的感覺不太舒服。源賴忍的第六感很強,尤其在預測厄運方面,他拿著鱗片,走到一扇敞開的窗戶前,丟了出去。
  然後,他關上窗,頭也不回地走進書房。
  白色鱗片從二樓窗戶掉下時,像一片雪花那樣輕盈,飄飄蕩蕩,隨風流動,最後在落入花叢的一瞬間,突然消失不見。
  晴朗的一天,庭院裏的花草呈現出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色。寺島真一穿著T恤衫、黑色牛仔褲,人字拖鞋,推著轟轟作響的割草機,修剪過於茂盛的草坪。
  沒有錢請園丁和女傭,不用上課的周日,真一會做很多家務,包括平整這一大片草地,以及修剪玫瑰花圃。
  有兩個穿便服的高中女生,挨家挨戶的派送廣告單。大概是路口新開的一家Sunkus連鎖超市吧,女孩們也看到真一,但畏畏縮縮的不敢靠近這裏,最後只是沖他鞠躬後,快步跑開了。
  這也是,和周圍有得到妥善維修的歐式別墅比起來,『不滅』事務所就像是午夜靈異節目裏的凶宅。
  它建於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無不透露著歷史的滄桑,雖然這棟別墅是這個社區內面積最大的。
  「好熱。」
  真一拿起掛在脖子裏的毛巾,擦著滿頭的汗。關掉機器,回去主屋喝水。
  現在是上午十點,該準備午飯了。川崎千代子一大早就幫源賴忍送女友離開,五分鐘前,才到家。
  真一推開大門,就聽到川崎千代子在咆哮,「忍,快點出來啦!我要上廁所!」
  「老闆又霸住浴缸不放了?」真一走過去,無奈地問道。
  「是啊,我出門前,他說,『熬夜了,好累,我要泡澡放鬆一下』,結果到現在都沒出來!」川崎千代子咬牙切齒地說。
  「老闆?我要進去囉。」真一敲了敲彩色玻璃門,推開,川崎千代子卻擠開他,第一個沖進去。
  裝飾典雅的浴室裏沒有水氣,開著一盞花型壁燈,浴缸前的簾子拉開著,可以看到滿缸的白色泡沫,正溢出來。
  源賴忍正躺在白瓷浴缸裏看漫畫書,耳朵上還戴著黑色耳麥,在聽交響樂,那聲音大到真一站門口都聽得到。
  「你想要耳朵聾掉呀!」川崎千代子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不客氣地拔掉了源賴忍的耳麥插線。
  「哇!你們在幹嘛?!」源賴忍一副受到驚嚇的小白兔模樣。
  「還說呢!你不看一下都幾點了?快點出去,我要上廁所!」川崎千代子忍無可忍地咆哮。
  「老闆要是喜歡泡澡,還是用樓上的浴缸吧。」真一歎了口氣,說道。二樓有一間蠻大的浴室,四四方方的陶瓷浴缸,還帶按摩功能。
  「你是說那間靈堂嗎?我才不去!」
  那間大浴室在二樓走廊的末端,因為是浴室,加上是『路的盡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亡魂來回穿梭的靈堂。
  幽靈多半是早年曾經住在這裏的人。有身材粗壯的外國人、穿舊式西服的日本人,還有面色陰森的僕人、哇哇大哭的小孩,因為禁之結界的關係,它們無法離開。
  「你就當作什麼都沒看見不就好了?他們也只是走來走去的,好了啦,快點起來!」川崎千代子不耐煩地拿下他手裏的書,並塞給他一塊浴巾。
  「知道啦!我起來了,你們可不要偷看!」源賴忍扶著浴缸邊緣,嘩啦地從水裏站起來。
  「誰要看你哦,『小弟弟』。」川崎千代子轉過身,叉腰嘲笑著。
  「胡說,我這麼受女人歡迎,怎麼可能是『小弟弟』。」
  「拜託你們不要進行這種話題,我還要做午飯的。」真一搖著頭說道。
  「真一,你看就沒關係,我們的身體結構是一樣的嘛。」源賴忍笑嘻嘻地捉弄他。
  「我才不要看,快點擦幹啊!」真一臉孔發紅,大聲說道。
  看同性的裸體沒什麼大不了,攀岩社的更衣室裏,每天都有隊員脫得精光。可問題是看源賴忍這樣華麗的美男子,總覺得有偷窺到他隱私的錯覺。
  「好啦,我穿好了,你們把頭轉回來吧。」源賴忍說道。
  川崎千代子和真一同時轉回身,就看到源賴忍站在那裏,身上裹著一件深紫色棉浴衣。
  一頭黑色長髮濕潤以後,似乎更加蜷曲了,發色也更深,襯著那張完美無缺的面龐,有種不似人類的夢幻感。
  「老闆……什麼味道這麼香?」真一疑惑地問。
  「就是說……」川崎千代子用力吸了吸鼻子,緊接著臉色大變,慘叫道,「呀呀呀,是我的限量版卡迪亞香水啊!」
  「哈哈,被你發現了,早上路過你的房間,看見這瓶東西不錯,就拿來泡澡。」源賴忍得意洋洋地說。「消除疲勞的效果不錯啊。」
  「這是香水!不是精油!怎麼能用來洗澡這麼浪費?!可惡,你給我站著,我饒不了你!」川崎千代子都忘記上廁所的事了,舉起拳頭,追著源賴忍就要打。
  等他們一陣風般跑出浴室,真一回頭,就看到肥皂泡依然在不斷湧出浴缸,濕透的浴巾掉在瓷磚地上,還有源賴忍換下來的睡衣。
  看樣子在做飯前,他還要先清洗浴缸、把衣服送進洗衣機……唉,家務活好像越做越多,真一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浴巾和衣服。
  走出浴室的時候,他不忘收拾盥洗臺上的漫畫書,是什麼書?讓老闆看得這樣入迷?真一隨手翻了一翻,看到一句,『皇一門,保護日本的陰陽師家族……』
  「陰陽師……?」
  老闆什麼時候對陰陽師感興趣了?而且還是漫畫?真一想不明白,老闆到底想做什麼?
  源賴忍很少提起家族的事情,不過真一知道,源賴家族歷史悠久,和陰陽咒術有一定淵源。
  真一考慮著應該找個時間,和老闆好好聊一聊,也許他有什麼困擾呢。
  第二章
  站在十坪大的更衣室裏,源賴忍穿上一套冷灰色GUCCI西裝,系好銀色真絲領帶。今天沒有客戶預約,但說不定會有意外事件。
  衣櫃前面的古銅落地穿衣鏡,弧線型的鏡面頂端雕刻著家族徽章,是一條盤曲的,三角形的腦袋下方,延伸出蝙蝠翅膀的黑蛇,它還吐著長長的信子。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尖利的蛇牙都是呼之欲出,似要襲擊人類,十分詭異。
  可實際上它是個守護靈,源賴忍對它非常熟悉,從小,他就看著它出現在家族每一樣器皿上,和服衣領上也有。
  『這個是蛇契哦。』頭髮雪白的奶奶,指著衣櫃上的燙金徽章,對他說道。
  『蛇契?』才五歲的源賴忍,無法理解這個名詞。
  『對,它代表著四百年歷史的源賴家族,一直守護著我們。』奶奶雖然年邁,口齒依然清晰,『上面的蝙蝠圖騰,是從古老的中國傳過來的,象徵幸福長壽,蛇是靈獸,兩者合一,便能使家族長盛不衰!』
  『真的嗎?』
  『我們源賴家族,隨著歲月的推移,會不斷繁衍下去,永遠富貴,這可都是蛇契的功勞哦。』
  『那麼,要是我不喜歡它呢?』源賴忍一臉稚氣地說。
  『它還是會保護你。』奶奶笑道,慈愛地撫摸著他柔滑的頭髮。
  就算過去了那麼多年,奶奶已經去世,源賴忍仍然記得當時的對話。既然奶奶說『蛇契』是守護靈,那麼它就是吉祥物吧。
  真一不也曾說過,雖然它的模樣看起來嚇人,但是感覺不到一點邪氣,反而覺得溫順可靠。
  源賴忍能感應到所有的靈魂和即將到來的危險,但唯獨對家徽失靈,這讓他既困惑又不舒服。
  在這裏,蛇契的徽章四處可見。每一棟別墅的鑄鐵大門上都有,門環上也雕刻著,因為從『不滅』事務所到四條街以內的不動產,都屬於源賴家族,是數十億日元的產業。
  不過這些財產和源賴忍無關,他執意要開設靈異事務所,已經觸怒了父親,被家族凍結了全部個人財產,除了這棟老舊的西洋宅邸,他一無所有。
  對源賴忍來說,金錢並不重要,他賣掉一部分古董傢俱,堅持把事務所開辦起來。
  自從十四歲被帶進這棟別墅,並且再也出不去以後,家族對他的態度就不冷不熱。不過在本家時,他也沒有被特別寵愛過。真正主持大局的人,是他的父親源賴隆弘。
  今天一早,源賴忍通過網路聯繫了母親,和往常一樣,美貌的母親在茶室裏沏茶、插花,看起來寧靜又幸福的樣子。
  這和噩夢中的畫面大相庭徑,果然只是做夢而已,沒有別的含義了。
  至於父親源賴隆弘,從來不會關心他,父子兩人已經整整十年沒見過面,源賴忍在百無聊賴的時候,利用駭客技術,破解了本家的伺服器防火牆。
  源賴家族有一個加密的電子書庫,掃描記載了全部的家族歷史,以及歷代當家發生過的大小事件,很有研究價值。
  源賴忍登陸書庫後,打開《源賴氏族譜》,即家族的血緣關係圖。
  他的父親是第七代,有五個兄弟姐妹,往下就是他,家族第八代長孫。
  爺爺去世後,把當家的位置傳給了他,那時候他只有十四歲,還是國中生。家族生意也好,當家的責任也罷,他什麼都不懂,更不明白,爺爺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位子傳給他,明明父親更出色能幹。
  一頁頁翻著族譜上記載的出生日期,源賴忍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就是除了他以外,其他長孫都是家族女性在三十歲以後生下的。
  只有他的母親是三十歲以前生下了他。難道就因為他的母親,沒到三十歲就生下了孩子,所以他就被特別對待,禁錮在『禁之結界』中嗎?
  怎麼可能,這也太兒戲了,只要產婦身體健康,沒人能限制她什麼時候生下孩子。
  也許結婚早,生育晚,只是家族的一個普遍現象,沒什麼奇怪的。自己被困在失傳兩百多年的結界裏,一定有別的理由。
  源賴忍渴望著自由,就像籠中的鳥雀渴望天空,那才是幸福的所在。
  十四歲前,他生活在重樓迭脊、庭院幽深的京都古宅裏。有家庭教師、女傭、保鏢照顧他的起居生活。
  爺爺的葬禮結束,成為第八代當家之後,他被人送到了寺廟居住,四天后,又被保鏢帶離了京都,來到大阪。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別墅的,總之醒來時,就已經躺在床上了,而他的身邊只剩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管家,陪他來的貼身保鏢都不見了。
  更愕然的是,他發現以大門為界,房子周圍布下了森嚴的結界,他的一根頭髮都飄不出去。
  『如果你命中註定,要一輩子待在結界裏,那麼你最好接受它,不要輕舉妄動。』
  當他搬出當家少主的身份,向父親施壓時,父親只說了這一句意義不明的話。什麼命中註定?源賴忍是不會任由父親擺佈的,他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可是,不僅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管家還竊聽他的電話,記錄他一天所做的事情,向父親報告,他就像一個囚犯,什麼線索都無法得到。
  這樣壓抑的過了兩年後,本家派來了一個新的管家,川崎千代子。起初,源賴忍假裝乖巧,處處防備著她,之後才發現川崎是一個善良正直,能幫助他的人。
  川崎千代子從沒有出賣他,視他為最好的朋友和親人。真一也是,他們倆都千方百計地想為他打破禁之結界,讓他獲得自由。他們不僅到處拜訪高僧、陰陽師、咒術師,還親自翻查古書,以身試驗。
  不過他們越嘗試,結界的力量也就越強大,因為它吸收了真一和千代子釋放出來的靈力。如果不顧一切強行打開結界,或許能夠成功,可是真一和千代子必定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明白這一點後,源賴忍找了個藉口阻止他們繼續嘗試,畢竟,他不想傷害對他最親切的人。
  『算了,反正我在這裏也住習慣了,結界的事情,以後再慢慢研究吧。』
  源賴忍擺出一副完全看開的樣子,平時也嘻嘻哈哈,非常樂觀,久而久之,真一也就以為,他並不急著離開結界了。
  在不傷害『家人』的前提下,源賴忍一直在暗中調查結界的事情,他開辦『不滅』事務所的另一個目的,也是希望可以瞭解更多的靈異事件。
  「老闆,可以吃飯了哦。」
  穿著草莓色印花圍裙的真一,推門進來說道。
  「好,我就來。」源賴忍微笑著說,打量著鏡子中西裝革履的自己,很好,今天也要精神氣爽地招待客人。
  兩點以後,節奏是緩慢而沉悶的。兩個派發廣告單的女孩,抱著一遝印刷品,沿著柏油下坡道往回走。
  「唉,忙了一上午,還剩下這麼多。」戴鴨舌帽的女孩抱怨道。
  「沒辦法,這裏是別墅區嘛,住戶本來就不多,啊,那是誰……?」右側的女生停下腳步,一臉驚訝地看著馬路對面。
  穿過柏油街道,約二十米的地方是一棟很有名的凶宅,雖然裏面有人居住,但那種『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的可怖氣氛,讓附近的人都退避三舍。
  剛才,她們看到一個很帥氣的男孩,在花園裏修剪草坪,她們很想去發傳單,可始終沒有勇氣靠近那扇大門,光是那油漆剝落,爬滿植物的窗臺,就讓人想逃之夭夭了。
  而現在,那扇龐大的鑄鐵大門前,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
  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宛如滿月的月華凝結而成,在陽光底下發出美輪美奐的光芒。
  長及腰間的銀髮是那樣奢麗,讓人不捨得眨眼,男人穿著一套黑色舊式西服,皮鞋也是黑色的,這種從上到下的純黑,更襯托出他長髮的華麗,以及全身上下那種難以形容的邪魅之氣。
  他還戴著一副太陽鏡,幾乎遮住大半張臉,可是從那雕琢般的面部輪廓、以及性感的薔薇色薄唇看,可以知道他長相不俗。
  「是模特嗎?」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說,如此銀白的發色很罕見,是真的嗎?男人身材修長,幾乎有一米九了,大概是T台超模,或者搖滾巨星。
  男人察覺到背後的視線,把頭轉過來,透過墨鏡注視著女高中生們。
  「對不起!那個……我們是發廣告單的!」
  不知怎麼就深深膽怯起來,戴鴨舌帽的女孩戰戰兢兢地說,她的同伴更是縮在她的背後,頭也不敢抬。
  男人沒有說話,轉身筆直走向她們。
  「先、先生!我們沒有拍照啦,只是發傳單!喏,這個,留下個人資訊和聯繫方式,可以獲得七折的購物優惠券……」女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拿著傳單的手也在發抖。
  被男人冰冷的視線盯住,有種從腳底漫溢出來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男人在她們面前站定,好高,一定要仰視才行,但是她們不敢這麼做,都把頭壓得低低的,要不是兩腳軟得沒有力氣,早就拔腿而逃了。
  ——好恐怖!
  男人對女孩手裏的彩印廣告單,似乎有點興趣,拿過看了一眼,又遞回去。
  「謝、謝謝!」
  繃緊的弦在這一瞬間斷了,女孩拉著同伴飛也似的逃走了,一直跑到兩個街區外,才停下來。
  「天啊,嚇死我了!」女孩按著胸口,喘著氣說,「他是什麼人啊?我都不敢看他。」
  「我、我也是!他寫了什麼?」
  「什麼都沒寫吧,就看了一眼。」女孩拿出剛才的廣告單,意外的是,男人留下了兩行信息。
  性別:雄。
  年齡:一千四百。
  「這是什麼?!根本是惡作劇嘛!」女孩瞪大眼睛,忿然叫道。
  「就是,他在耍我們吧!」她的同伴猛點頭。但就算是惡作劇,她們也沒有勇氣再回去找那個男人。
  天氣這麼熱,在和男人接觸的二十秒裏,卻有種肌膚都凍結起來的寒冷徹骨的感覺……
  「我剛才接到電話,下午有一位元東京的客人要過來,聽起來蠻有錢的。」川崎千代子闔上手機,笑容滿面地說。
  「什麼案子?」真一正忙著收拾餐桌,把碗碟清洗乾淨後,他就要出門,參加大學攀岩社的活動。
  「尋找她丟失的寵物,一隻剛果蜥蜴。」
  「川崎姐,我們是靈異事務所啊……」真一垮下腦袋,正要說話,源賴忍突然放下雜誌,騰地從餐椅裏站起來,嚇了他們一跳。
  「哇,老闆,你做什麼?」
  「有什麼……」源賴忍皺起眉頭,那是非常不悅的表情。
  「什麼?哪個?」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真一也聳聳肩,表示不明白。
  「有東西進來了,在結界裏。」源賴忍翡翠綠的眸子眯起著,做出警惕的姿態。
  「什麼啊?你在嚇唬人嗎?我怎麼感應不到啊。」川崎千代子也緊張地察看四周,寬敞的飯廳裏,只有他們三個人在。
  「我也沒感覺到有幽靈。」真一凝神,細微的火苗在他身體周圍攢動,他沒感應到任何奇怪的東西。
  可是老闆的表情透露著一絲罕見的恐慌,逼真到讓他無法分辨是真的有狀況,還是老闆又在捉弄他們?
  源賴忍突然拉開椅子,然後身體站得筆直,不動了。
  「老闆,你別嚇我啊!」
  源賴忍的眼神變得十分古怪,就像突然失去魂魄的軀殼,兩眼茫然地望向前方,連呼吸都忘記了似的!
  「老闆?」
  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真一抓住源賴忍的雙手,卻因為那冰涼的體溫,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真一!在那裏!」川崎千代子驚慌地大叫,越過餐廳,在玄關前站著一位銀色長髮,戴墨鏡的男人。
  也許不是『人』,大門是從裏面反鎖的,宅邸外面還有一道鐵門,男人破門而入,卻沒有驚動任何人,顯然不正常,可他若是幽靈,更不可能穿過禁之結界了。
  既非人,亦非鬼。讓人完全猜不透他是怎麼進來的,又在玄關待了多久?真一和川崎千代子都神經緊繃。
  「你是誰?」真一大聲喝問,站到源賴忍身前,保護著他。
  「哦,你有火炎神王的力量啊。」
  男人盯著真一手裏攢動的青色火焰,只說了一句話,就失去興趣似的,看著源賴忍。
  『小忍,過來。』男人伸出手,形狀優美的嘴唇並無動彈,聲音卻無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頭腦裏。
  「老闆!別過去!」
  真一想要阻止源賴忍,但是後者用力地推開真一,一步步走向呼喚他名字的男人。
  「忍!你快醒醒!」
  川崎千代子從衣袖中抽出數張軀魔符咒,正要念咒,手指間的符咒卻嗤地一聲燃燒起來,化為灰燼。
  「可惡!」
  真一釋放出強勁的火焰彈,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直彈向男人的臉孔,卻在碰到他的一瞬間,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砰地反彈開了。
  源賴忍木然地站定在男人面前,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的木偶,仰起頭,看著男人,他漆黑迷人的捲髮,和男人的銀色長髮形成奇妙的輝映。
  眼看老闆就要落入男人手裏,真一情急之下,不顧一切地召喚出炎龍,他的前世是火炎神王,那是可以焚毀一切妖魔鬼怪,乃至神的強大靈力。
  尖鳴的火龍在空中盤旋,噴吐出的赤色火焰,點燃了附近的傢俱,也讓這個房間變得像磚窯般酷熱,牆皮劈劈叭叭地爆裂、剝落、金屬窗框就像燒紅的烙鐵。
  火龍發出令地板震顫的咆哮,兇猛地襲向站在玄關的男人,砰!激起巨大風暴和熱浪,大門飛了出去,玄關的牆壁也震塌,一個黑洞般的幽深漩渦在門口轉動著,鳴叫的火龍被束縛在裏面,扭曲掙扎。
  男人的墨鏡因風暴的衝擊粉碎了,點點碎片隨風飛逝,露出他的臉龐,以及一雙金色的眼睛!
  或者說妖瞳更為恰當,金色瞳仁間豎立著一條綠色細線,就像是獸類的眼睛。
  對於火炎龍沖出來攪事,男人顯得十分惱火,他纖細的眉梢輕輕一揚,天花板及牆壁上,突然躥出無數條碗口粗的藤蔓,緊緊纏住真一和川崎千代子的四肢。
  「嗚……真一!」川崎千代子的脖子被絞住,呼吸不到空氣,臉色憋得通紅。
  「川崎姐!別動!」
  真一試圖燒毀這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藤蔓,但是他燒毀它們的速度,遠遠不及它們繁殖的速度,不到一分鐘,越來越多的藤蔓遮蔽了天花板,逐漸吞噬了他的手臂、肩膀和臉孔。
  真一無法動彈一下,細小的枝條捆住了他全部的身體關節。
  而這時,男人已經不再理會他們,低頭凝視著眼前的源賴忍,食指抬起他的下頜,端詳著他。
  源賴忍被動地接受男人的審視,依然是無意識的狀態。
  白皙的手指撫過源賴忍花瓣般柔美的嘴唇,男人似乎很滿意,鬆開了手。源賴忍也在這一瞬間低下了頭,身體微微搖晃著,像失去控制的玩偶,昏倒在男人懷裏。
  「老……老闆……!混賬!」
  真一高仰著頭,交錯的細枝宛如噁心的爬蟲攀上他的嘴巴。他無法呼吸,重迭纏繞的藤蔓枝幹也越絞越緊,幾乎要壓斷他的脊樑。
  「嗚嗚……」
  真一的眼前冒出無數黑點,心跳聲也越來越快,他拼命伸長胳膊,想要救源賴忍,但是迅速繁殖的枝葉擋住了他的視線,在因窒息而暈厥前,他看見銀髮男人抱著源賴忍,從坍塌的玄關走了出去。
  啾啾。
  鳥兒在鳴叫,頭頂的天空湛藍沉靜。幾朵羽絮般柔軟的白雲隨風飄蕩著,彷佛觸手可及,空氣中滿是清新的花草香味。
  源賴忍微眯著眼睛,凝視著充滿夢幻色彩的天空,以及身邊的草地,是在做夢嗎?他是不可能離開禁之結界的。
  但風是真實的,輕輕拂過他的臉、發梢,翠綠的草芽是濕潤的,泥土也能實實在在地握在手裏,他確實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四周沒有結界的痕跡,難道是幻象?川崎千代子不是能夠通過催眠,讓人進入一個虛構的精神世界嗎?
  源賴忍不斷說服自己,努力保持冷靜,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不過這一定是個幻境,因為那種強大到把他帶出結界的人是不存在的!
  ——就連真一也沒法辦到,不是嗎?
  雖然,他日夜渴望著從結界中脫身,但是一旦發現自己不在結界裏,心底就湧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慌感。
  該說這種恐懼是出自本能嗎?源賴忍害怕著什麼東西。那個似乎要奪取他性命的『怪物』,就在不遠處。
  『你醒了啊。』
  宛如月華的銀白長髮隨著微風流動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站在離他十步遠的位置,注視著他。他的嘴唇沒有動,聲音直接在源賴忍的腦袋裏響起。
  「好痛!」尖銳的耳鳴如利劍貫穿源賴忍的頭部,他難受地捂住耳朵,對男人吼道,「少對我用『祝由術』,我不會上當的!」
  「抱歉,我一旦說話,就會直接傳達到人的腦海裏。」男人輕啟唇瓣,似乎在笑,「一般人,會受不了。」
  「你是誰?為什麼要給我這種幻覺?!」源賴忍怒瞪著他。
  「幻覺?不,這不是幻覺,我是妖。」
  「妖?」源賴忍睜大了眼睛,一副啼笑皆非的樣子。『妖』這種東西,早就像恐龍一樣滅絕了,只存在於傳說和古書當中。
  經『不滅』事務所處理的靈異事件不下三百起,但只有一、兩次是遇到妖的,而且還是由於惡靈作祟,借由富士山的地氣衍變成妖的,說到底,算不上是真正的妖。
  「你不信?」男人反問。山丘上的風勢明顯變強了,沒到膝蓋的草叢,蕩漾起一層層的漣漪。
  「談不上信不信,我只是覺得奇怪,畢竟千百年前,妖就絕跡了。」源賴忍故作鎮靜,他要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再想逃脫的對策。「而且我也從來沒見過妖。」
  「我們以前見過一次,在你五歲的時候……」
  「哦!我明白了,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我小時候答應過你什麼,而你現在來討債了?」源賴忍以譏諷的語氣說道,看著男人。
  「差不多。」男人抬頭瞥了一眼,漸漸被暮色籠罩的天空,「但是你一出生,就註定是我的。」
  「啥?」
  「這種契約融合在你的血液裏,只要你是源賴家的後代,就必須遵守約定。這和你小時候答應過我什麼,沒有關係。」
  「等一等!」源賴忍皺緊眉頭,說道,「家族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就算是源賴家欠你的債,你也該告訴我,到底欠了多少?內容是什麼吧?我可是第一次聽說,和妖訂下契約這種東西!」
  「即便你是第一次聽說,心裏也應該清楚契約的內容。」男人慢條斯理地說,「要不然,你也不會這樣懼怕我了。」
  風猛烈地刮起,源賴忍不得不遮擋飛卷過來的氣流。就在這時,他瞥見天空中有一抹異樣的雲彩,或者說那根本不是雲,而是一種白茫茫的靈體。
  那『白霧』橫臥在暫態黯淡下來的天空上,那盤旋的身軀,幾乎遮蓋住全部的蒼穹,猶如蛟龍,那個三角形的頭部和尖利的牙,是那樣似曾相識!
  「蛇……?」源賴忍張大了嘴巴。天空中呈現的蛇妖異象,似在表明男人的身份。他是蛇,是妖!要達到讓白霧遮天蔽日的功力,修煉起碼有一千年。
  「蛇契……?!」
  奶奶說的蛇契不會就是指這個吧?這可絕對不是守護神,而是……!
  怪物!
  在清楚明白男人的靈魂為蛇妖時,源賴忍像是受到很大打擊,臉色變得鐵青,極大的恐懼感籠罩住他的全身!
  心臟咚咚地跳著,張大嘴巴也無法呼吸,因為空氣根本無法流到肺部。一種本能告訴他,他會被男人殺死。
  『快逃,小忍!離開……源賴……家。』
  母親絕望的聲音再次激蕩開來,混亂一片的腦袋裏,是那淒慘又蒼白的臉孔。
  作為源賴氏的長孫,他繼承了家族的血脈以及『蛇契』,他是作為蛇妖的祭品而存在的!
  活人祭祀——遠古時就存在的黑暗祭祀,用人命換來妖、或神明的庇佑與恩澤。
  「看樣子,你已經知道什麼是蛇契了?就算你不想承認,你也是我的祭品。從我出現在你面前的一瞬間,你就感覺到了吧?」
  「滾開!我才不會成為妖怪的食物!」源賴忍衝動地大嚷。
  「源賴家的少爺,脾氣果然很大。」男人淺淺一笑,妖冶的眼瞳裏不帶任何感情。
  源賴忍轉身就逃,完全憑本能往山的另一頭跑去,能不能逃走?他無暇考慮,只是沒命地往前奔跑。
  「有意思,你能跑多久呢?」
  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源賴忍漸漸離去的背影,唇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微笑。
  第三章
  「呼、呼……!」
  太陽落山后,天色愈發昏暗,周遭的景物似在天旋地轉!源賴忍自認體力不錯,他每天都有鍛煉兩個小時。可是茫茫無邊的林海和泥濘曲折的山路,讓他異常疲憊。不但失去了方向感,在同一個地方兜圈,雙腿也越來越沉重,快走不動了。
  「嘎、嘎嘎!」
  一隻碩大的烏鴉突然從樹頂飛躍而下,源賴忍嚇得往後一退,右腳一踩空,嗤地滾下山坡,兩眼發黑地摔進一個落滿腐葉的泥漿大坑裏。
  「混蛋!」
  身上的西裝全完蛋了,皮鞋裏也灌滿了泥水,腰部周圍是腐爛的落葉和雨水。不知道山洪暴發時,會不會把這個坑淹沒呢?
  源賴忍仰頭望著這個三米多高的巨坑,舔了舔乾渴的嘴唇,抓住一些突出來的樹根,一咬牙,奮力往上爬去。
  才爬了一半,腳底下的泥漿似乎咕嚕地冒出氣泡,源賴忍回頭一看,有什麼東西正慢慢地從坑底浮上來。
  憑著天生的靈能感應,源賴忍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動物的屍體,一股惡臭攀爬上他懸空的身體,脊背冒出雞皮疙瘩,他輕輕呼出的氣體,結成了霜。
  源賴忍大吃一驚,惶恐之下雙臂也失去力氣,他再也抓不住濕滑的樹根,腳一踩空,狼狽地往下摔去。
  「啊!」
  一根藤蔓就似繩索一般,在千鈞一髮之際套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坑底一把拽起!
  不知道這又是什麼妖怪?源賴忍忍耐著手腕的劇痛,另一隻手拼命撕扯著它,這時,另一根藤蔓從旁邊嗖地躥出來,捆住他的右手,把他高高吊了起來。
  因為不能出門,源賴忍從來不帶防身武器,此刻他很後悔,早該在袖子裏藏一把小刀的,畢竟他和天生具備火焰能力的真一不同,必須靠符咒、言靈才能進行攻擊。
  「聽命!天地、山澤、風雷、水火!縛鬼伏邪!破滅!」
  源賴忍咬破自己的嘴唇,用鮮血增強自己的力量。在血液滴淌下來的瞬間,變化成冰片般的血刃,彈射開來。藤蔓被炸裂成數段,源賴忍掉了下來,摔在草地上。
  還沒來得及喘氣,從泥地裏猛然竄出更多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在他的手腳和脖子,勒得他差點暈厥,臉色也變得慘白。
  「我無法原諒,你竟然隨便的傷害自己。」
  尖銳的耳鳴再度響徹源賴忍的頭腦,他吃力地扭頭望樹林裏看去,銀髮男人站在不遠處的岩石上,注視著他。
  「……放、放了我!」源賴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因為喉嚨被勒住,他無法念出咒語,眼前還一陣陣地發黑,藤蔓已經將他的身體死死束縛住。
  嘴唇上的傷口漸漸癒合了,他的血液賦予他超自然的自愈能力,而這些能力,全部來自蛇妖。
  「我不會要你的性命,只是給你一點教訓罷了。」男人不急不慢地說,抬起手。那金屬般堅硬的銀白色指甲,又尖又長,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氣流猛地劃向源賴忍。
  「——嗚嗚啊!」
  氣流像皮鞭一樣抽上源賴忍的身體,西裝、襯衫、領帶都撕裂,胸膛上烙下一條深紅的血印,傷口疼得猶如火燒!
  源賴忍大叫著,被鞭撻的身體無一處不疼痛,衣物破碎不堪,血流了出來,縱橫交錯的鞭痕顯得十分駭人。
  「嗚嗚……」
  源賴忍毫無還手之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男人這才停手,冷冷地說,「對不起,我下手重了一點。」
  「……混蛋……我要殺了你!」源賴忍略微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男人。
  「你不可能殺得了我,你體內的靈能力,是因為『蛇契』的關係。是我給你的預知能力、自愈能力,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才不要你的施捨!統統拿回去!」藤蔓鬆開了,源賴忍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只是衣服全撕爛了。
  「這是禮物,不是施捨,你要懂得珍惜。」男人踩著落葉,一步步逼近。
  「珍惜來自妖怪的禮物?」源賴忍嘲笑道,「除非我死掉。」
  「我說過,不會要你的命,只不過拿一點代價而已。」男人忽然笑了,地上的樹葉發出奇怪的窸窣聲,源賴忍一愣,地面突然出現一個大洞,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摔入黝黑的洞裏,嘩啦一聲,墜入一片冰冷刺骨的地下湖裏。
  源賴忍不會游泳,那瞬間沒頂的湖水,讓他很驚慌,雙手胡亂地揮舞著,雙腳踩不到底,他下意識地吸氣,卻嗆進不少水,更加驚恐。
  一雙手臂伸了過來,抓住六神無主的源賴忍,捏住他的下頜,傾身吻住他。
  「唔……!」
  滾燙的舌頭鑽入嘴唇的刹那,源賴忍猛然驚醒!他想要反抗,但因為男人緊緊攬著他的腰部,動彈不得!男人將空氣緩緩渡進他的唇瓣,讓他不再那麼難受。可是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神智,在那心臟都為之停頓的激烈吮吻中,再次變得模糊不清……
  男人挾住他的肩膀,貼著岩壁往洞窟深處遊去,源賴忍覺得四肢像是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連時間都靜止,耳邊是潺潺水流的聲音,他閉上了眼睛。
  嘩啦啦!
  男人打橫抱著源賴忍,穩穩地踏上湖邊的石階。這是一個天然石窟,在微弱的光線下,能見到開闊的洞頂懸掛著雪白冰柱般的石筍,這需要上萬年的時間才能形成。
  一股股清亮的泉水,從岩壁縫隙滲透出來,沿著嶙峋古怪的石柱滴下,落進幽深詭秘的湖水裏。
  「放、放我下來……混蛋!」
  源賴忍渾身濕透,在男人的懷裏瑟瑟發抖,湖水寒冷徹骨,讓他的嘴唇都凍得發紫。
  「音葉。」男人低頭,凝視著他道,「我的名字是音葉。」
  「我管你叫什麼……」源賴忍受不了那充滿妖氣的金色瞳仁,感覺魂魄都會被吸走。
  「你就不要逞能了,明明很怕我。」音葉輕聲笑著,「你這樣倔強,只會讓我更想吃了你。」
  「那麼,你是想煎炸,還是想燒烤啊?!吃我下去,小心撐死你!」
  「呵,小忍,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都說了我不認識你!」源賴忍咆哮,正要揍人,音葉就停下腳步,放他下來。
  「這是我休眠的地方,不會有人打擾。」音葉說道。面前是一塊平整的褐紅色石灰岩,上面鋪著一大塊白色貂皮氊子。
  石床附近豎立著兩根火把,音葉只是朝它們看了一眼,火就轟地一下點燃,整個洞窟立時明亮、暖和起來。
  源賴忍懷抱著雙臂,瑟縮地站在洞窟中央。在看到石床以前,他都不明白音葉想做什麼,現在,他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音葉不會真的想吃了他,然後繼續冬眠吧?
  吞噬人肉是妖的本性,它們本來就是獸類,在傳說中,靠吃人的血肉和心臟獲取能量。
  「你、你幹嘛脫衣服?!」
  源賴忍正拔腿想逃時,一旁的音葉,優雅又緩慢地脫去身上的衣物,赤身裸體。他的身材就像雜誌上的內衣模特,胸膛寬闊,從肩膀到手臂每塊肌肉都是飽滿的,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氣息。
  「你不也一樣?」音葉回頭說道。
  「我?啊啊!我的GUCCI西服?!」源賴忍慘叫,這才發現特別訂制的GUCCI西服,已經變成碎布條了,就連流浪漢都沒那麼落魄。他西褲也劃破了好幾個大洞,可以看見裏面的白色CK內褲了。
  「衣服而已,根本不重要。」音葉說道,靠近源賴忍。
  「什麼不重要?我是人!我才沒有興趣裸奔,你——離我遠一點!滾開!」
  源賴忍一邊恐嚇著,一邊往後退,一腳絆到床沿,跌坐下去。
  「你會喜歡我的。」音葉自信滿滿地說,「我知道,只是一開始會有點疼。」
  「閉嘴!啊啊!我的耳朵要爛掉了!」源賴忍兩手捂住耳朵,完全不想聽他說話。
  「你是我的。」音葉單膝跪在床沿上,握住他的雙手,拉開。
  「胡說!」源賴忍使勁甩開他的手。可不知怎的,身體一下子虛脫,力氣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似的,他躺在厚厚的貂皮氊子上,手指尖也動不了。
  「一點小法術而已,你不會有事的。」音葉低聲安慰道,像蛇吐信探尋獵物一般,彎下腰嗅著源賴忍的臉龐、頸項。「你很緊張。」
  「廢話!」
  還好聲音還能發出來,源賴忍憤怒地瞪著音葉。他翠綠的瞳仁在火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一股細細的亮光,像黑夜裏的螢火蟲一樣迷人。
  「你真美。」
  音葉俯身親吻他的額頭,慎重的神情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源賴忍咬緊牙關忍耐著,下一秒,音葉的尖牙會把他的咽喉咬穿吧?
  只希望死的時候不要太痛苦,被咒術禁錮了十二年,好不容易重獲自由,結局卻是葬身蛇腹嗎?
  「你在哭?我說過不會傷害你的。」音葉停下來,撫摸著他濕潤的臉頰。
  「你還不夠傷害我嗎?!」源賴忍嚷道,氣得聲音都啞了,「是誰害我這麼慘的?被關了十二年!最後還要被妖怪吃掉!」
  「對不起。但是為了得到你,這點犧牲是必須的。」
  「夠了!他媽的,放開我!」
  「安靜點,除非你想再挨一頓鞭子。」音葉抬起源賴忍的下顎,說道,「我一直在等待,等你長大,直到你的身體足夠強壯,可以接納我,畢竟和我結合,是一件辛苦的事。」
  「結、結什麼?」
  「結合。按我們的說法就是交尾。不過人類喜歡用做愛,上床之類,總之意義是一樣的。」
  「你的眼睛脫窗了?!我是男人!」
  「我不在乎。」音葉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可是我在乎!我討厭男人!更別說『不是人』的男人!」源賴忍惡狠狠地說,「你想碰我,先變成女人再說吧!」
  「真那麼討厭嗎?」音葉困擾地說。手指緩緩撫過源賴忍的頸項,沿著線條優美的鎖骨煽情地滑下,「我是蛇精,和我交媾會讓你很舒服的。」
  「你當我是白癡啊?剛才還在說會辛苦……妖怪的話,果然……!」
  由於不能動彈,源賴忍的身體,對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十分敏感。意識逐漸集中在被撫摸的胸膛上。音葉的指甲又尖又利,碰到皮膚應該會疼,但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
  好像不僅是摩挲肌膚這麼簡單,指甲似乎碰觸到敏感的神經,緩緩撩撥的手指,無法和女人的柔荑比較。
  「果然怎樣?」音葉遊弋的手來到乳頭上,惡劣地掐著那裏。
  「好痛!住手!」
  源賴忍的胸膛浮出細小的汗珠,他試圖抵抗,可是全身依然使不出一點力氣。雖然他竭力保持冷靜,但心裏早就炸開了鍋。
  『這樣下去會完蛋的!只有女人才可以碰我!媽的!這個色鬼!』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音葉放鬆力道,指頭徐徐轉動著柔嫩,又搓又揉,直到它變得飽滿,挺立起來。
  「卑鄙!你不是人!」平時被男人靠近就覺得噁心,而現在還被男人壓在身下,為所欲為,源賴忍的腦袋快爆炸了。
  「我本來就不是。」
  音葉的手掌很涼,貼著源賴忍平坦的腹部往下滑動,讓他全身泛起雞皮疙瘩。聽說蛇是冷血動物,體溫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那麼就是說,音葉的手會逐漸變得和人的體溫一樣暖和。
  音葉的手在源賴忍結實的大腿根部徘徊,然後隔著內褲,一把抓住變硬的性器,反復揉搓著。
  「怎麼看,你都不像真的討厭呀。」
  「……」
  源賴忍緊閉著嘴唇,俊美的臉上寫滿羞慚。生理上的反應,不是單靠意志就能控制的,更何況他本來就沒有節操,和女人發生一夜情幾乎是家常便飯。
  「討厭!不要碰我!」
  音葉不理睬他,逕自撫摩著將內褲擠得變形的硬碩,「真不錯的東西,我想親手摸一摸。」
  「不要!住手!」他可不想被男人稱讚自己的身體,源賴忍只能拼命瞪眼抗議,手指微微顫抖。
  「把內褲脫掉吧?」音葉低沉地問,卻不等源賴忍回答,指甲就輕輕一劃,將純棉布料撕成兩片。
  「你……!」源賴忍的臉頰火辣辣的,羞恥得腦門充血。
  音葉無視他的怒視,目光聚集在挺立的分身上,頂端的小孔已經分泌出蜜液,看起來像在哭泣一樣,惹人憐愛。
  啾。音葉毫不猶豫地親吻分身前端,源賴忍「哇!」的大叫出來,整個腰部都大大痙攣了一下。
  「放鬆點,我不會咬你。」
  音葉挑起垂落在眼前的銀色發絲,攏到尖尖的耳後。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端正到有點可怕的地步,源賴忍盯著他的臉孔,心臟撲撲直跳,竟無法移開視線。
  音葉的嘴唇很性感,是女人無法抗拒的類型。他睫毛低垂,小心翼翼含住性器的模樣,也出奇的香豔,源賴忍呆住了。
  都說妖的容貌和他的法力成正比,那麼音葉,是很厲害的妖怪了?
  他究竟幾歲?
  「……唔。」
  音葉的舌頭裹住硬熱濡濕的前端,深深吮吸著,弄出十分淫亂的聲響。當他轉動頭部,想全部含進口中時,卻停住了,眉心糾結,手指刺向胯間一處柔嫩的皮膚,問道,「這是什麼?」
  斑駁的淡粉色痕跡,不是鞭打留下的,更不可能是蚊蟲叮咬的,在這種靠近分身的私密地帶,能留下印記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
  「是誰做的?」音葉的嗓音低沉了幾分,近乎盛怒。
  「當然是女朋友!誰和你一樣變態,愛搞男人!」源賴忍反唇相譏,總算逮到機會可以報復一下他了。
  「你看清楚了,我不可能和你發生關係,我已經有情人了!明白嗎?」源賴忍大聲說道。
  「不明白的是你。」音葉扣住他的下巴,冰冷的睨視讓人不寒而慄。
  「什麼?」
  「吻痕這種東西,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但首先是,要在你的體內烙下屬于我的印記。」音葉抓住源賴忍的腳踝,用力往上一拽!
  「你做什麼?放手!」
  源賴忍驚慌失措,腰部高高抬起著,兩腿不自然地分開,袒露出勃起的男根,以及白皙的雙丘。
  音葉低頭,吻住柔軟的欲望根部,狠狠地吸吮,那裏立刻留下鮮紅的印記,接著舌頭又往下舔,兩手使勁扳開臀肉,可以清楚地看見窄穴。
  「放開我!聽到沒有?喂喂!」
  濕熱的舌頭在私處的入口轉動,發出潮濕的微響。源賴忍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煮沸了,因為身體裏像是燃燒著一團火,理智都變得模糊不清,就算心理無法接受被男人舔吸的事實,可早已習慣歡愛的身體,卻臣服著,渴望得到音葉更多的愛撫。
  高高挺立的分身一觸即發,音葉只要再挑逗一下,他就會不顧羞恥地射出來。
  「別這樣……」源賴忍拼命忍耐著,在女人那裏得到稱讚的完美身體,現在看來竟如此的不堪入目,他惱火極了,淚水再度逼出眼眶。
  「還不行。」音葉忽然粗魯地握住他硬熱的根部,「這麼快就高潮,可不行。」
  「那就不要碰我……混賬!」又不是他想射的!沸騰的欲火突然被壓制住,這種痛苦像貓爪撓心似的難受!
  音葉只是微微一笑,沾著體液的手指,毫不憐惜地插入到小穴深處。
  雖然只有一根指頭,但足以讓源賴忍臉色煞白,嘴巴大張地直喘氣。異物突刺於乾澀緊窒的內壁,重複揉攪,還未曾有過這種體驗的源賴忍,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應對。
  「不想受傷的話,請配合我一些。」音葉不斷抽動著手指,指尖埋得更深一些,開拓著繃緊的甬道。「試著放鬆這裏。」
  「啊、哈……你在胡說……什麼?」
  源賴忍白皙的胸膛急促地起伏,下顎高高仰起著,無法移動的纖長手指,在純白的貂皮氈上瑟瑟發抖。
  「雖然很緊,但是沒關係,還是可以接受的,你的裏面已經有點濕了。」音葉一邊說,手指一邊轉動著,將更多精液塗抹開。
  「住嘴!我才沒有那樣!」源賴忍大喝。
  「等下,你會滿意的。」音葉把源賴忍的否認,視作為他不滿足於被手指愛撫。
  「不要!我不要!你要是敢插進來,我一定會殺了你!」源賴忍慌張極了,眼淚洶湧而出,他不是軟弱愛哭的人,可在音葉面前就是忍耐不住,淚水盈眶。
  「你又哭了?」音葉眉頭輕蹙,苦惱地說,「可是我說過吧?下一次見面,你就是我的了。」
  「我說了!我不記得那種事情……放開我……我現在很討厭你!」源賴忍淚水婆娑。
  「那就做到——你想起來為止。」前一刻還心疼源賴忍掉淚的音葉,聽到他的話後,變得十分暴戾。
  「——好痛!」
  妖怪果然是陰晴不定的,源賴忍才憤憤地想著,雙腳就被托得更高,架在音葉寬闊的肩膀上,一個滾燙的,似能把人融化的東西,緊緊抵在微微痙攣的入口處,下個瞬間用力地戳入,撐開窄穴。
  「鳴嗚啊——」
  源賴忍慘叫了一聲,就算甬道被撐開到極限,也依然包裹不住入侵者,那是非常大,而且堅硬的東西。
  「嗚……啊……不……!」源賴忍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顧著嗚咽著,喊著不要。
  「不要緊,就算流血了,傷口也會很快癒合。」音葉低聲說著,兩手抓緊源賴忍柔韌的腰部,配合著呼吸從高處緩慢沉下。
  「不要!好痛!啊啊啊!」
  未經充分擴張的蜜道燃起撕裂般的痛楚,除了刺痛,就是會不會被撐破的巨大恐懼,體內像被打入一根燒紅的鐵棒,源賴忍哭得氣都喘不過來。
  濕滑、黏膩、滾燙、堅硬……那可怕的物體往裏鑽動著。
  「小忍,我的小忍。」
  音葉喘著氣,他很想停下來,等源賴忍的身體能夠適應自己,但是他都已經足足等了二十一年,無論肉欲還是精神,都已經到了爆發的程度,他控制不住體內奔騰的渴望。
  「啊……痛……哈……啊……!」
  源賴忍的腰隨著音葉的律動,不住地上下搖動,血液變成了一種潤滑劑,但就像音葉說的,裂開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音葉將自己全部埋入進去,堅挺的性器攪動著燥熱的黏膜。
  「不……啊啊……!」
  不斷進出、摩擦,貫穿的力道越來越強勁。幾乎要抽離,又整個撞擊進來!內壁被一再擴張到快要壞掉的地步,無助地痙攣著,絞緊著體內的兇器。
  逐漸的,身體適應之後,不再只有劇痛的感覺,每當音葉故意在某一點攪弄,又遒勁快速地摩擦他的內壁,源賴忍就有種腰部都要揉碎的感覺。
  「不行……啊……好深……那裏……!」從來沒有過的激昂快感,此刻正異常鮮明地漫溢出來。
  「那裏,還要再深一點?」音葉挺直脊背,放下源賴忍的一條腿,讓他側躺著,然後持續兇猛的貫穿,因為太過猛烈,都能聽到肉體交媾的啪啪撞擊聲。
  「不!不要!求你!我不行了!」源賴忍一邊尖叫著一邊射精,弄濕了貂皮氊子。身後,音葉的抽送依然繼續著。
  「不……饒了……我……啊……嗯啊!」
  在一次毫無預警的深深侵入中,源賴忍的性器又興奮起來,紅潤的嘴唇顫抖著,不斷發出誘人的呻吟。
  這嘶啞甜蜜的呻吟,與肉體激烈交合的聲音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洞穴裏餘音不絕,比春藥更能激發音葉的獸性。
  「好舒服,讓我慢慢享受你好了。」
  音葉停頓下來,抱起源賴忍汗水涔涔的身體,讓他趴在石床的邊緣上,然後便大大地分開他的腿,兇悍地抽送起來。
  第四章
  神秘男子一離開,全屋的防盜警報器,附近停泊的汽車蜂鳴器,全都震天鳴響!
  真一咬牙,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釋放出火焰。赤色的火苗燒斷了纏住他脖子的藤蔓,可他的手腳還是動彈不得,對面,無法念咒的川崎千代子早就淹沒在一片綠海之中,不見蹤跡。
  源賴忍也好,還有川崎千代子,對真一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家人』,看到他們受到傷害,自己卻無能為力,真一難受極了,他憋著一口氣奮力撕扯著藤蔓,可是,才燒焦的藤蔓枝葉又飛速再生,而且比之前更用勁地絞住他的頸項!
  舌頭嘗到一絲血腥,脖子和手臂被勒出深深的血痕,真一嘴巴大張著,卻吸不到空氣,千鈞一髮之際,他身邊的藤蔓突然全部斷裂!像活的生物一般,無數枝條在地板上扭曲攢動著,又嗤地燃燒起來,化為灰燼。
  一個身材修長、體格健碩的男人出現在半空,墨黑的長髮漂亮得就像烏鴉翅膀,發出淡淡的亮光,容貌則要比源賴忍更加華豔。白淨的膚色襯托著雕琢般精緻的五官,一雙狹細的美眸令夜空都黯然失色,透著無比神秘的光芒。
  男人的穿著打扮猶如平安時代的貴族,淡紫色織錦狩衣,衣袖口繪著紫藤飄雪的花紋,底下是淺青色指貫褲,以及一雙纖塵不染的雪白足襪。
  他望著跌坐在地的真一,像蜻蜓點水一般踏在灰燼之上。
  「咳、咳咳!青鸞……!」真一拼命地咳嗽,肺部總算有了空氣。
  「沒事吧?」青鸞趕緊扶住真一,他的身體下方竟然沒有影子。
  「我沒事,川——川崎姐!」真一臉色大變地站起來,青鸞扶著他。川崎千代子正坐在房間另一頭喘氣,她的頭髮、衣服、手臂上纏著不少藤葉,妝容也花了,但看樣子沒有大礙。
  「比我想像得嚴重一些……」青鸞環顧殘破的四周,眉頭擰起。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敲響的鐘盤一樣動聽。
  「你在說什麼?」真一扯掉肩膀上的藤蔓,一把抓住青鸞的手腕,「青鸞!快去救老闆!他被一個——奇怪的傢伙抓走了!」
  「我知道,你先別著急,這件事等我們見面再說。」青鸞應道。他現在人在京都的千休寺,正在為香客舉行祈福的儀式,儀式中途,他突然意識到真一有危險,即刻派出『二重身』趕來這裏。
  『二重身』本義是『兩人同行』,是指每個人隱藏在內心中的看不見的自我,在東方也指自軀體游離的『意識』,多半是嫉妒、怨恨、絕望等極端情緒。二重身的出現一般帶有惡意,會吸走本體的能量,甚至殺死本體。不過,青鸞的原神是冥王,他能有意識地操縱二重身,使他成為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式神,在力量上,則和本體一樣強大。
  不過,二重身的法術依然很消耗靈力,時間越長、相隔距離越遠,負擔也就越重。青鸞畢竟以人類的面貌生活在人間,他的力量受到了限制,不能一直使用二重身。
  而源賴忍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
  「怎麼能不急?!老闆從來沒出去過呀!突然就被綁走了……會不會被殺?」真一臉色煞白,心急如焚!若不是青鸞攔著,他早就沖出去尋找了。
  「冷靜點,真一,如果他想殺源賴忍,一進門就會動手了。」
  通過餘存的氣息,青鸞隱約猜到男人是誰,但又覺得不可思議,幾乎成為傳說的蛇王音葉,竟和源賴家有著聯繫。
  源賴家歷經四百餘年的戰亂、天災、以及金融海嘯,卻一直欣欣向榮,財運亨通,似乎沒有災難可以阻擋源賴氏的繁榮,它在東京甚至比皇室更有影響力,這很奇怪。雖然青鸞以前就覺得源賴家的背景有些古怪,可為了不讓真一操心,他沒有開口。
  「川崎還需要你照顧,這件事就先交給我,真一,不要輕舉妄動,你對付不了他。」青鸞摟住真一輕聲安慰。不論出於什麼原因,音葉都傷害了真一,他絕對不會原諒。
  「是……」真一低下頭,他也只能信任青鸞了,剛才他釋放出火炎龍,都沒能阻止那個人帶走源賴忍。
  「晚點我會來大阪的,你等我,好嗎?」
  「嗯。」
  青鸞輕輕念咒,在房子周圍立下新的守護結界後,消失了。
  與此同時,京都衣笠——千休寺。
  石階錯落,掩映在濃郁蒼翠中的寺院古色古香,氣派非凡。身穿雪白綾織狩衣的青鸞,送走祈福的客人,沿著朱漆渡廊回到西苑廂房。
  陳設古雅的室內佛香嫋嫋,另一名『青鸞』端正地坐著,面前的桐木矮幾上放著一張白紙,白紙中央是一枚呈現金色光澤的白色鱗片。
  「這是在源賴家的花園發現的,我想,通過它能找到音葉的下落。」『青鸞』畢恭畢敬地說,抬頭看著另一個自己。
  「知道了,我會調查這個。你去一趟源賴氏本家,那邊的族長應該知道不少事情。」
  「是,我正有此意。」『青鸞』輕輕點頭,一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洞窟頂部的罅隙,投射到石床上時,源賴忍不適地眯起眼睛,望著湖水倒映下,波光粼粼、五光十色的穹頂。
  加上洞頂懸掛著數不清的奇岩異石,乍看就像身處神話中的天宮,美不勝收。只是源賴忍沒什麼心情去欣賞洞窟的景致,他被陽光弄醒,茫然的狀態不過兩秒鐘,就因為體內的疼痛,清醒過來。
  「嗚!」
  ——音葉不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
  源賴忍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不習慣毫無衣物遮掩,他想要下床,但是手腳沉重得像灌滿鉛,想挪動一寸都難。
  「幹他×的!」
  一聲沙啞的咆哮。昨晚的行為激烈到簡直要把他掏空一樣,不斷地改變著姿勢,不斷地逼他高潮,到最後意識也模糊,不記得自己身在何處了。
  就算他身經百戰,也從未有過這種被徹底擠空的感覺,源賴忍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對方是『獸類』的關係,所以他才會有特別強烈的快感。
  「一定是這樣,我怎麼可能接受男人!」源賴忍喃喃自語的同時,淫亂交媾的場面再度浮現在腦海裏。音葉托住他的腰,把他的臀部抬得高高的,然後挾緊他的大腿,激烈地衝刺,弄得他大聲尖叫、求饒。
  「好難受……在發燒嗎?」
  才醒來沒多久,源賴忍就覺得腦袋昏沉沉的,想的儘是些羞恥的畫面。由於他的蘇醒,全身的關節泛出一陣酸澀,肌肉也隱隱作疼,腰部尤其嚴重,像被鐵板狠狠打了一頓,疼得他臉色發青。
  勉強移動一下腰部,就感覺那裏黏黏的,濕滑的液體順著臀丘淌下來。
  音葉沒有戴套,當然了,他是獸類,不會計較什麼安全措施,可他竟然全部射在裏面了?讓某種程度上,還是處子之身的源賴忍,一次性體驗到被人貫穿和射精是什麼滋味!
  尾椎深處又酸又麻,被整整搗弄了一晚,滾燙的後庭不時痙攣,內裏激起的細小波瀾,讓源賴忍的心麻麻癢癢的,就算音葉已經離開,他強悍的侵犯似乎仍然殘留在體內。
  「——混賬!太丟臉了!」讓源賴忍記恨的不僅是被男人強暴的事實,還有自己竟然能夠在刺激下高潮。
  如果只是一味地被侵犯,他就不會這麼介意了,因為享受到了快樂,所以就變成了共犯,或者說合奸?
  當音葉兇猛地刺進來時,他落下來的吻卻極其溫柔纏綿,令人銷魂不已。
  「我真是墮落得無可救藥了……」源賴忍真想勒死自己算了,但下一刻,又把這些錯歸咎于音葉。
  他是一個生理健全的男人,被人這麼玩弄,不勃起是不可能的吧?所以都是音葉的錯,他不過是受害者,對!是蛇妖的祭品!
  「你醒了?肚子餓不餓?」
  音葉突然出現在石床邊,嚇了源賴忍一大跳,一激動,腰部更是痛得要命!
  「你想幹什麼?!」源賴忍狠狠瞪了他一眼。
  「喂你吃飯。」音葉說著,把手裏端著的竹葉包,遞到源賴忍面前。
  嫩綠的竹葉上還冒著蒸氣,一股糯米的香甜味從鼻尖下麵飄了過來。
  「我不餓,拿開!」源賴忍兇惡地說,其實肚子早就餓扁了,可是他沒有力氣爬起來吃飯,更何況還要看著音葉的臉。
  「我喂你吃,你不必起來。」音葉卻像沒聽見似的,逕自在床邊坐下,撕開竹葉。裏面是兩個糯米粉做的饅頭,捏成小白兔的樣子,鼻頭部位還有紅蘿蔔點綴。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源賴忍轉開臉,音葉竟然拿這種玩意來哄他?
  「你比小孩子還喜歡鬧彆扭。」
  「什麼?!」源賴忍大吼。
  「小孩都知道要吃早飯,不然身體會撐不住。」音葉潔白的指頭輕掐下一小塊饅頭塞進源賴忍嘴裏,「真要比喻的話,你應該是王后。」
  「——王后?」源賴忍差點把饅頭噴出來。
  「我是王,你是我的妻子,自然就是王后了。」
  「妻、妻子?!」源賴忍無法跟上音葉的思路,他是不折不扣的男人,怎麼和王后妻子搭上邊?
  「是的,昨晚我們同房了,便是履行了結合的約定,你現在從裏到外都屬於我。」
  「你別亂說!上床就是夫妻,那我不是忙死了,每天都在結婚!」源賴忍匆匆咽下饅頭,怒衝衝地說。
  「是嗎?」音葉淡淡一笑,卻看得源賴忍心中一凜,這種時候去挑釁他,根本是在自討苦吃。
  「咳,我是說,做愛不算什麼,大家都是成年人,別這麼死心眼好不好?還有,我是男人,怎麼做你的妻子?這也太扯了。」
  「先把饅頭吃完吧,喝點水。」音葉伺候源賴忍吃完饅頭,又從竹筒裏倒了一點清水,想喂他。
  「你別碰我,我自己喝!」源賴忍推開他。
  「昨晚不是還說喜歡我的嗎?」
  「那是被你逼的!」
  「就是說,只有逼你,你才會說實話?」
  「你別瞎解釋!你一直弄那裏,又不讓我射,強迫我說喜歡你,這不叫逼迫嗎?!」
  「誰讓你不肯坦白地說出來呢?」音葉撫摸過源賴忍沾著豆沙餡的柔軟嘴唇,「我喜歡聽你的呻吟。」
  「變態!」
  「看起來你恢復得不錯,肚子不餓了吧?」音葉微笑著,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要幹嘛?」
  「繼續啊,你不是很精神嗎?」
  「不!不要!你別碰我,我很累!我會在你做愛的時候睡著!」這句話夠狠了吧,源賴忍希望音葉知趣地走開,他才能恢復體力,想辦法逃走。
  不知道真一和川崎千代子怎麼樣了?源賴忍完全不記得餐廳裏發生了什麼事,他就這麼被擄走,真一一定急壞了吧。
  「那我就做到你醒過來為止。」音葉說著,開始脫去衣物。他穿著一件『色無地』和服,淺青色衣服上沒有任何花紋和圖案,但更襯托出他的清雅。
  「我才沒有被奸屍的癖好!對了!你應該很有錢吧?」源賴忍慌張地說。
  「嗯,你想要什麼?」音葉看向他,金色眼眸不是一般的漂亮。
  「不是我要!如果你有錢,大可以去買男妓,真的,他們的技巧比我好,又會討你歡心,我不行……」源賴忍還想說下去,但嘴唇卻被音葉的手指按住了。
  「我只要你,明白嗎?你越毒舌,我就越想好好地抱你。」
  『呸,!你才是毒蛇!還是一醒來就亂發情的那種!』源賴忍無法出聲,就在心裏大罵。
  「你會覺得痛,是因為還沒有習慣。」音葉鬆開手,把衣帶丟在床上,他沒有穿內衣。
  「這種違背常理的事情,怎麼可能習慣得了?」
  「多做幾次就行了。」音葉斜睨著他,「你看起來很聰明,理解力卻很低。」
  「誰會去理解一條蛇的想法?」源賴忍諷刺,並四處張望,尋找脫身的機會。
  「你想去哪里?還是想被我捆起來?」音葉此刻已經全裸,爬上床。
  昨晚,源賴忍並沒看清音葉的私處是什麼模樣,而現在,在金色晨曦的映襯下,那重點部位顯得十分清晰,和人類的男性器官似乎沒什麼不同,只是膚色偏白,精美得就像是玉器,就連突起的經脈都是漂亮的淡紫色,頂端則很紅,像火燒一樣。
  就在源賴忍看傻眼的時候,那東西又粗大了幾分,從直徑和長度來看,實在難以想像可以進入體內……
  想起昨晚的親身體驗,源賴忍心裏的膽怯勝於驚訝,「咕」地一聲吞了口唾沫,喃喃道,「……這麼雄壯。」
  「你的也不錯,就人類而言。」音葉很高興地接受源賴忍的稱讚,靠近他。
  「不要!」源賴忍卻驚嚇著退開了。
  「小忍?」音葉親切地想要觸摸他的頭髮。
  「不要!別靠過來!滾開……!」源賴忍掙扎著坐起身,拼命往後閃躲,兩人糾纏之時,咚!源賴忍摔下了半人高的石床,後腦勺與地面來了一次無比親密的接觸,撞擊的聲音嘹亮無比。
  「小忍!」音葉大驚失色,下床。
  源賴忍的耳朵裏全是嗡嗡的尖鳴,眼冒金星,一片朦朧中,他似乎看到音葉憂心忡忡的臉孔,「你怎麼樣?……痛不痛?忍?」
  「都是……你……害的……大混蛋……」源賴忍躺在音葉懷裏,含糊不清地說著……昏了過去。
  音葉的指尖摸到源賴忍的腦袋後方,有一處腫了起來,心疼極了,立刻用法術替他療傷,源賴忍皺攏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
  音葉松了口氣,抱緊源賴忍,「求你快一點接受我吧,小忍。」
  離源賴忍失蹤已超過二十四小時,真一卻束手無措,只能坐在客廳裏乾著急。在情緒劇烈波動的狀態下,淡青色火苗竄出攥緊的拳頭,發出嗤嗤的輕響。
  真一不時抬頭打量著燒焦的客廳,焦躁不安,一樓算是全毀了,從廚房、客廳到飯廳的窗戶上,都遮著廢舊的報紙,擋住了中午的光線,顯得屋子裏更加汙黑。
  地板上到處是燒焦的洞,大大小小,深得都可以看見下面澆灌的水泥,原本放在壁爐上方的古董花卉瓷盤,也都碎了一地,殘片掃攏在簸箕裏。
  因為爆炸過於猛烈,員警、消防員都趕來了,以為是瓦斯洩露引發大火,可是現場並沒有漏氣跡象,川崎千代子費了很大精神,才催眠了員警,讓他們相信這是一場意外事故。
  真一在他們走後,稍稍收拾了屋子,心情沮喪得很。源賴忍為他做了這麼多事,他卻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呆呆地坐在這裏,接受『老闆不在了』的事實!
  要是源賴忍遇到兇險,他大概也活不下去……!一直以來,總覺得有源賴忍在,背後就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支撐,遇到再大的困難,他也能夠毫無畏懼地走下去。
  有源賴忍在這裏,才有『家』的感覺,如果父母給了他生命,那麼讓他從絕望中重新活過來的人,就是源賴忍。
  儘管兩人年紀相差不大,真一也不會稱呼他為父親,但那種羈絆卻比血緣更加牢固。
  源賴忍不僅重視他和川崎千代子,也很重視本家,儘管被困在結界裏,依然視本家為終身效忠的對象。
  不過真一就討厭源賴家族,他們根本不在乎源賴忍,只把他看作籠中雀。
  但是就算是籠中雀,也應該得到家人的關心吧,可是源賴忍的父親完全不顧兒子的安危,綁架案都發生二十四小時了,他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嗯,晚點會派人過來。』
  ——就掛斷了電話。
  想到這裏,真一就氣得不行,手心裏的火團劈劈啪啪地燃燒起來!
  「真一,你在做什麼?」川崎千代子從二樓跑下來,吃驚地問。
  「啊?」真一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又把地板燒焦了,趕緊熄滅了火團,站了起來。
  川崎千代子歎了口氣,「冷靜點,真一,現在老闆能依賴的人,就只有我們和青鸞大人了。」
  「別提他了!他都沒出現!」
  「真一,你沒接到青鸞大人的電話嗎?」
  「什麼?」
  「青鸞說,他會和本家的人一起過來。」
  「是嗎?什麼時候?」真一瞪大眼睛,青鸞去源賴家了?對了,千休寺和源賴本家一樣在京都。
  「應該快到了吧。真一,對本家的人你要客氣一點。」川崎千代子小心叮囑道,「他們不好對付。」
  「我知道了!」真一煩躁地說,坐下後又再次站起來,總覺得在客廳裏待不下去,他跑到大門外去等青鸞了。
  第五章
  叮叮咚咚,水流的聲音響個不停,源賴忍半睡半醒之際,覺得很溫暖,四周有清泉的味道,蒸汽彌漫著,使人更加迷倦。不但有熱氣,還有溫和的水流,像從山林裏吹來的微風那樣,摩挲著面頰,輕繞著肩腰。
  『好舒服……』源賴忍下意識想要用鼻尖感觸這份水流,便低頭下去,沉入下麵……
  「——唔!?咳咳!」
  嘩啦!因為吸進溫泉水,而一下驚醒的源賴忍,從池子裏掙扎著坐起身。
  水流聲一下子變得更為清亮,周圍的景物彌漫在霧氣裏,一時半會兒,竟無法分辨出這是哪里?
  源賴忍雙手牢牢抓著青綠色的池壁,以免再滑入水中,小心打量著四周。他依然在洞窟內,不過景色有些不同,岩石是灰色的,泉水汩汩地從岩縫裏冒出,匯入他所處的橢圓形水潭裏,水的顏色很清澈,也不深,就像一口放滿熱水的浴缸,不同的是,這是天然溫泉。
  幾片細小的樹葉在源賴忍的肩膀處打轉,可見這裏的水流通往外面,但是一時看不到出路在哪里。
  洞窟的頂部只有幾道裂縫而已,源賴忍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入這溫泉池裏的?
  嘩啦啦。
  源賴忍抓住邊緣的岩石,站起來,果然身上什麼都沒穿,風一吹,還有點冷颼颼的。
  「——阿嚏!」響亮的噴嚏,讓源賴忍又滑進水池裏,這時,音葉出現了,手裏捧著一大堆樹枝。
  「你再泡一會兒,看起來總算有血色了。」音葉柔聲說道,把樹枝、石頭等東西架起在一旁的岩石地上。
  「我差點淹死!」源賴忍沒好氣地說,怎麼可以把睡著的人,直接放在浴池裏?
  「不會的,我施了法術。」音葉說著,看了一眼冒著熱氣的水池。
  「嗯?」源賴忍正不解,忽然覺得池底有什麼東西黏黏地纏住了腳踝,嚇得他「哇啊!」地大叫,又要摔倒,那玩意出其不意地箍住他的腰,把他從水里拉起來。
  是藤蔓!
  「別害怕,它們是在保護你,你要是溺水了,會把你拉起來。」音葉微笑地說,欣賞著源賴忍浸潤過溫泉的裸體,「還有就是,如果你想逃,它們也會抓你回來。」
  「嘖!快點放我下來!你再看我的小弟弟,小心長針眼!」源賴忍為之氣結,臉色卻更紅豔了。
  「你才是,小心著涼。」音葉微微頷首,藤蔓就鬆開了,把源賴忍放在旁邊的平地上。
  那裏擺著一套傳統和服、一雙木屐,穿和服沒什麼,但讓源賴忍目瞪口呆的是,那純黑底色,花瓣繁複的織錦料子,未免太華麗了點,他又不是女人……
  「這是錦紅緞,牡丹的一種,在唐土上很流行,」音葉解釋道,「現在也一樣吧?它很像你,國色天香,美麗妖嬈。」
  「放屁!我哪里妖嬈了?」感覺到音葉的視線在身體上來回,源賴忍扯過華麗得過分的和服,穿上了,尺寸正合適,木屐也是,非常合腳。
  「晚餐,你想吃什麼?」音葉剛才還在溫泉池的另一邊,待源賴忍回頭時,卻已經站在他的身後了。
  「隨、隨便!」源賴忍嚇得心臟怦怦跳,退開兩、三步。
  「烤魚可以嗎?」音葉略微低頭注視著他,金黃色的瞳仁依然是那樣詭異又犀利。
  「刺太多的魚我不喜歡吃。」
  「我知道了,你在那邊等我一下,你的頭髮還是濕的,用火烘乾吧。」音葉說完,瞥了那邊的柴堆一眼,一把火就熊熊地燃燒起來,把洞窟照得鮮紅一片。
  「你去哪里?」源賴忍好奇地問。
  「抓魚,湖底的魚很肥美。」
  「我也去。」源賴忍知道音葉帶他進來的時候,是通過地下湖,也就是說可以從那裏逃出去。
  「你要幫忙?」
  「不行嗎?」源賴忍板起臉孔。
  「可以,我們走吧。」
  音葉走在前面,洞窟的地十分濕滑,也不平整,高高低低的岩石很絆腳,有的石縫一不注意,還會把腳踝卡住,可是音葉走得很快,步履穩健,都不用低頭看腳下。
  『他一定是故意的!』源賴忍怨忿地想,深一腳淺一腳的,踉踉蹌蹌地走著,光跟上音葉就很困難,更別說觀察周圍的複雜環境了。
  「把手給我。」走了一半,音葉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我才不要牽你的手!」源賴忍想像著這幅畫面,簡直就是丈夫牽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嘛。
  「可是有點高,我要帶你下去。」音葉走回來,握住源賴忍的手,帶他爬上一個彎曲又狹窄的陡坡。
  「什麼?你開玩笑?!」源賴忍低頭,赫然發現自己正站在峭壁頂端,下面是湖泊和河灘,落差約有三層樓這麼高。
  「走了。」音葉卻往下一跳,順帶拽下源賴忍。
  源賴忍的臉色瞬間蒼白,只覺得風呼嘯過耳邊,和服下擺都鬆開了,緊接著兩腳便踏上了地面。
  一點衝擊力也沒有,就像是葉片飄落在水面上,無比輕盈。
  「你坐在這裏,等我就好。」音葉放開嚇壞的源賴忍,撫摸他的臉龐,「我很快回來。」
  源賴忍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幸虧他有顆強壯的心臟,不然早晚會被嚇死的!
  音葉轉身,走到淺灘後,一躍跳進深幽的湖泊!
  這是另一個地下湖泊,湖面不大,湖水卻很深,望不見底,音葉縱身一躍的樣子十分優美,就像跳水健將似的,湖面沒有掀起一點水花。
  『真的下去抓魚了?』源賴忍有些難以置信,他以為音葉會拿魚竿、網兜之類的東西,坐在湖邊上垂釣。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卻不見湖面有一個氣泡冒出來,音葉一定是憋著氣吧,最好淹死他算了!
  源賴忍邪惡地想著,呼呼的山風灌進來,仰起頭,就看到湖泊的斜上方有個大約千一米寬的窟窿,正是他們跳下來的地方,而另一個地方,可以看見佈滿晚霞的天空。
  可是該怎麼爬上去呢?石壁嶙峋突起是不錯,但他不是真一,懂得攀岩,估計爬不到一半就會跌進湖裏。
  源賴忍站起來,沿著堆滿鵝卵石的河岸走著,木屐發出哢噠哢噠的清脆響聲,這時候,平靜的湖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音葉下水至少有十分鐘了吧?『溺水了?』這個念頭頓時閃現在源賴忍的腦海裏,不然怎麼會這麼長時間毫無聲息?
  『難道說下麵有鱷魚?被吃了?』這個洞窟那麼詭異,就算出現史前長頸怪獸,源賴忍都不會覺得奇怪。
  如果音葉死了,那他豈不是要被困在這裏?望瞭望四周令人不安的岩壁和原始叢林,源賴忍發現自己更希望音葉活著,不管他是妖怪也好,變態也罷,總之,他才不要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裏呢!
  源賴忍提心吊膽地靠近湖泊,朝裏面張望,又走近一些,木屐踩入冰涼刺骨的水裏。
  「喂!你在哪里?」源賴忍喊了一聲,趟著湖水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嘩啦一聲,音葉猛躥而出!
  他滾動著水珠的銀色華髮亮晶晶的,金色獸眸也濕潤著,嘴裏還咬著一條不住翻騰彈跳,兇猛的黑魚。
  他尖利的蛇牙完全刺入魚身中,應該沒有釋放毒液,不然魚早就被毒死了。
  源賴忍看得瞠目結舌,湖水湧過他的小腿,弄濕了和服下擺。
  「接著。」音葉說道,把魚扔給源賴忍。
  「哇!」源賴忍手忙腳亂地接住依然在跳躍的黑魚,太滑溜了,最後拉起寬闊的衣袖,才把魚兜進懷裏。
  「呵。」音葉輕聲笑了,伸手把眼前濕透的發絲夾到耳後,他的耳郭不像人類那樣圓潤,是尖細的,上面還戴著綴有綠寶石的銀鏈子。
  他穿著白紗一樣的東西,不像和服,更似中國古代的衣袍,源賴忍在一些古書上見過這樣的衣服,是褻衣的一種,白紗一旦濕透,裏面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音葉那寬闊的肩膀,充滿力量的雙臂,以及肌肉結實的腰部,因為褻衣的貼緊而清晰展現,源賴忍不知怎地面紅耳赤起來。
  「你在擔心我嗎?我聽到你在叫我。」音葉說道。
  「沒有的事!」源賴忍逸開視線。
  「你的心跳得好快,比剛才還要激烈。」音葉不解地看著他。
  「胡說,你離我這麼遠,怎麼可能聽得到?」
  「我在水下的聽覺不太好,站在地面的話,方圓千里之內的人的心跳聲,我都能感應得到。」音葉微笑著說,「不過我聽得出來,你的語氣確實是在擔心我。」
  「我只是擔心,你要是死了,我怎麼出去?我可不想變成白骨一堆!」
  「不管怎樣,都是在朝好的方向發展。」音葉心情很好,笑著說,「我再去抓一條。」
  「夠了吧!你打算什麼時候放我走?!」源賴忍沖著音葉消失的方向大喊道。
  但是音葉沒有回應,只有波光粼粼的幽暗水紋在不斷激蕩著。
  音葉一共抓了四條魚,全都是最肥碩的黑魚。他第二次潛入水中的時候,不到一分鐘就浮出來了,不但嘴裏叼著一條,雙手還各抓著一條。
  源賴忍一下子就想到阿拉斯加島上的棕熊,每當魚類回游產卵的季節,就有不少棕熊守在瀑布及溪流邊,捕食逆流而上的魚兒,音葉覓食的模樣還真像熊啊……
  『夠了嗎?』音葉用眼神詢問道。
  「嗯,太多了吃不完。」源賴忍憋著笑,點頭說道。
  音葉蹲在湖邊清洗抓來的魚,源賴忍見他的長指甲輕輕一劃,便剖開魚肚,去除內臟,不由害怕又新奇。
  『他平時是怎麼吃飯的呢?直接吞下去嗎?』這些古怪的念頭出現出在頭腦裏,源賴忍偷窺著音葉,他是蛇妖,一定是生吃魚的吧?
  「我去弄些柴火。」音葉放下剖好的魚,看他一眼,站起來走開了。
  不到一分鐘的功夫,音葉就抱著一大堆樹枝,回來了。
  他徒手劈柴,撿來乾燥的石塊壘起圓形篝火,架上抹有鹽巴的黑魚,掌控火候。源賴忍抱膝坐在對面一塊岩石上,看著他忙個不停。
  源賴忍對吃很講究,不是大飯店限時供應的西點,或是真一做的飯菜,他就不喜歡吃,鹽巴烤魚,味道肯定不怎麼樣……
  可是,當那烤魚的清香一陣陣飄過來時,源賴忍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直叫,他咬了一下嘴唇,不管那麼多的,伸手去拿一條烤得金黃的黑魚。
  「好燙!」
  「小心點,你拿這條去吃吧,魚刺我都剔掉了。」音葉放在竹葉上的魚,魚骨被完整地剔除在一邊,上面還散發著熱氣。
  源賴忍猶豫了一下,雙手接了過來,右手慢慢掰開一塊魚肉,一股鬱烈的香氣湧了上來。明明只是烤魚而已,卻挺好吃的,源賴忍非常意外,魚肉有點粗的口感,恰好配上原始的燒烤方式,使它格外鮮美,一點也不腥。
  音葉只是咬了一小口魚肉,便放下了,他似乎更喜歡看源賴忍吃東西。
  「你別盯著我,行不行?」源賴忍舔了舔嘴唇,說道,「我會吃不下。」
  「嗯。」音葉低頭,用篝火烤著餘下的魚,木柴劈啪的響個不停,也烘乾了音葉的衣服。
  「喂……你的年紀是不是很大?」吃著魚,源賴忍試探地問道。音葉之前提到『唐土』,想來想去,也只有中國有個唐朝,而且還是一千多年前的國家。
  「我生於六一一年,那時候,李淵還沒建立唐朝呢。」音葉微笑著說。
  「什麼?!那麼你已經有……」源賴忍飛快地計算著,「整整一千四百歲了?」
  「時間對我來說,就像樹木的年輪,除了記載一些事情,多半是靜止的。」
  「一千多年來,你都是這個樣子?」源賴忍都忘記吃魚了,驚愕地問道。
  「不是,我也有過孩童的容貌,但是時間太久了,我記不清了。」音葉微側著臉,回憶道,「在我還是一條白蛇的時候,被一位糧油富商從唐土帶來日本,當作奇珍異獸獻給皇室,然後又被送去寺廟當供奉之物,歷時大約四百年,修得仙道,在戰亂的時候,又被一位僧侶放生,重新回到深山竹林中。」
  「你就沒考慮過回去唐朝,不,中國嗎?」
  「有想過,不過我已經和別人做了約定,無法離開了。」音葉說道,黃金色的瞳仁略顯寂寞地凝視著篝火。源賴忍想,如果他不是妖的話,這張臉還真是漂亮啊。
  不,正因為他是妖,所以他的美貌是人類沒有的。源賴忍想到了青鸞,但青鸞的外貌是屬於神的,有種黑暗、神秘、邪佞狂妄的感覺,音葉則有一種隨時會消失的飄渺感。
  妖——在現代本來就只剩下傳說了。
  「你別告訴我,和你做約定的人,是我的祖先。」源賴忍忽然抬頭說道。
  音葉撥弄著篝火,沒有回答。
  「我一直想問你,到底源賴家和你定了什麼契約?你要這樣對我?」源賴忍想起來就生氣,瞪著他說。
  「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音葉輕輕歎一口氣,「總之,我不會害你。」
  「這還不叫傷害?」源賴忍丟下吃剩的魚肉,站起來,「我痛得要死!」
  「有嗎?你現在不是好好的。」音葉無辜地說,望著精神十足的源賴忍,「你真是說翻臉,就翻臉。」
  「少貧嘴!我看你是白活了一千多年,饑渴到連男女都分不清,做出這麼低級的事情!」
  「既然你是男人,就不要計較那麼多,」音葉輕聲道,「比女人還囉嗦。」
  「什麼?音葉!有種你再說一遍?!」
  「呵呵。」
  「你笑什麼?我討厭你動不動就笑!顯得我很白癡!」
  「我很高興,你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音葉柔潤的嘴唇微微勾起,「果然很好聽。」
  「別臭美了,我這是在罵你。」
  「我是說你的聲音,很美。」
  源賴忍自認是情場高手,可也敵不過音葉的調情方式,那坦然的告白,深情的眼神,讓人措手不及,源賴忍背過身去,坐到岩石上,掩飾自己紅透的臉龐。
  音葉從衣袖裏拿出一片嫩綠的竹葉,纖長的手指挾住葉片,向上捲曲,左手輕托,含進嘴裏,那純樸而又柔美的音樂,就響了起來。
  就像萬丈幽谷裏清泉流淌的聲音,時急時緩,音調多變,讓人想起歌舞伎表演時,藝人彈奏的三味線。
  追溯起來,三味線也是從中國傳到日本的,源賴忍小時候沒少學習茶道、劍道及古樂器,不過再怎麼練習,都無法達到音葉信手拈來的程度,他吹的曲子柔婉動聽。
  「好像鎮魂曲啊……」源賴忍喃喃道,「雖然曲調有些悲傷,但是很能撫慰人的心靈。」
  源賴忍非常喜歡研究古國的歷史,尤其是中國,有段時間他一直沉迷《唐史》,在複印的《唐史書》十部樂中,有記載著樂人利用竹葉吹奏的事情,在唐五代的古墓中也有這類石刻雕像。
  只是這些歷史早就湮沒在時光的洪流中,那些古雅精美的曲子絕大部分失傳,源賴忍突然意識到,也許音葉吹奏的,就是它們其中的一首。
  雖然他很討厭音葉,但是竟然有幸聽到消失千百年之久的樂曲,源賴忍有種說不出的激動。
  「……他也是這麼說的。」
  就在源賴忍屏息欣賞音樂的時候,音葉卻停了下來,眼裏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他說,這是鎮魂曲。」
  「他是誰?」源賴忍問道,還沒見過音葉露出這麼動容的表情。
  「一位故人,河田義太。」音葉放下葉片,溫柔地說,「都已經四百多年了。」
  「那是德川家康取得最後勝利,關原之役的前夕,位置在不破郡關原町一帶,德川家康的本陣在山脈以東的金生山,他在那裏一直待到了大戰的前一天。」
  「哦。」源賴忍自然也十分瞭解日本的歷史。
  慶長三年,豐臣秀吉在伏見城病逝,豐臣家分裂為近江和尾張兩派。身為豐臣旗下五大老之一的德川家康于慶長五年發動關原之戰,大敗近江,建立了德川政權,也意味著戰國時代即將終結。
  「而我當時也在那片山林裏。」音葉娓娓說道,「關原一帶是慘烈的戰場,人類的戰爭本來與我無關,可依然被連累,動物們在逃亡,河流、泥土裏全是腥臭的血,橫屍遍野,冤魂飄渺,我能做的只是旁觀,還有……」
  音葉突然把玩起手裏的樹葉,「獨自坐在竹林邊的岩石上,吹著鎮魂曲。」
  「河田義太,是被我的葉曲聲吸引來的,他還是個孩子,卻已經是家康親自率領的士兵之一。當時,有傳聞說家康本人率領的部隊是老弱病殘,他真正的主力在另外一路軍,可當我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他還不到十二歲呢。」
  「不過也是,武士們都在廝殺,有誰能聽得到這首鎮魂曲呢?」音葉歎道,「也只有河田在乎,還找了過來。」
  「他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身上擁有強大的靈力,幾百年來,我都沒見過有這麼強大靈力的人類,而且他長得非常漂亮,不過脾氣很烈,應該不是『小姓』。」
  「『你快點離開,軍隊馬上就要來了!』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音葉微眯起眼睛,回憶著。
  「當我表明自己的身份,是別人看不見的蛇妖時,他非但不害怕,反而露出『原來如此』的生動表情,他應該不是第一次看見妖魔了吧。」音葉停頓了一下,動情地說,「河田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吸引著我。」
 「但是他的影子裏卻籠罩著不祥的光,我不想他死,就問他願不願留下來陪我。」
  「他答應了?」源賴忍插話道。聽到音葉稱讚別的男孩,他的心裏悶悶的,很不是滋味。
  「是,不過他說要等到戰爭結束後,他才可以來陪我。」
  「那不是等於沒答應?」
  「他的靈力很強,親口答應的事情,就好比使用『咒』,只要他願意再來看我,就不會死。」
  「你是說,你誘使他答應活著回來,他就不會戰死嗎?」
  「可以這麼說。」音葉笑了,「戰爭結束後,河田按照約定來了,雖說受了重傷,但總算保住了性命。」
  「又一次見到我,他很高興。說差點就被敵人殺死了,可在危急時刻,想到和我的約定,就重新振作起精神,挺了過來。」
  「那不是很好,你救了那男孩一條命呢。」源賴忍酸溜溜地說。
  「然後,河田就一直陪伴著我。」音葉沒有聽出源賴忍的不快,注視著快要熄滅的篝火,「他雖然出身名門,不過母親是妾室,身份卑微,所以他過得很不好。十六歲那年,父親病逝,他就被兄長掃地出門。」
  「啊?」
  「聽說是他的兄長意欲染指他,被他用『言靈』懲罰,所以才會身無分文地被趕出來。」音葉說道,「他的母親不久之後也死了。」
  「後來呢?」源賴忍開始擔心起少年的命運,儘管那是幾百年前的事情,可還是叫人揪心。
  「他懇求我收他做徒弟,想永遠和我在一起,可是人妖殊途,我不能這樣做,而且他的靈力是這樣強,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吃了他。」
  「什麼?」
  「再怎麼友好,吃人都是我的本性,更何況,他能上百倍地增強我的力量。」音葉說道,「就算我不殺他,也有別人會打他的主意。」
  「說了半天,他那麼吸引你,是你想吃掉人家啊?」
  「嗯……」音葉斂下濃密的眼睫,「我不止一次想像他的血有多甜美,他的力量則在我體內融合,昇華。」
  「住口!太噁心了!」源賴忍皺緊眉頭,他可不想聽音葉說怎麼生啖人肉。
  「不過,到最後我都沒有吃他,因為他說喜歡我吹奏曲子,很動聽。」音葉說著,又拾起葉片,幽幽地吹奏起來,似在緬懷逝去的歲月。
  第六章
  「音葉,是河田為我取的名字。」
  突然,音葉緩緩說道,放下手中的葉片。「自那以後,我才真正地變成了一個人。」
  「什麼意思?」
  「妖不會給自己取名字,一旦被人類命名,就像被下了咒,我就不再是妖,而是一個叫做『言音葉』的人。」
  「你這種說法,會讓我想起某個討厭的傢伙。」源賴忍指的是真一的情人——青鸞。
  青鸞很喜歡研究人間與冥界之間的聯繫,比如名字。青鸞總是說,人類的名字飽含著無窮的力量,是世界上最強大也最簡短的咒語。
  源賴忍不清楚這是否屬實,但以名字來區分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似乎是恒久不變的原理。就像音葉,如果他沒有名字的話,源賴忍只知道他是蛇妖,而不會把他當作特定的某個人看待。
  「河田……早就不在了吧?」源賴忍想了想,說道,「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為什麼還留在這裏?」
  「他是死了,但是他的後代和我保持著某種聯繫。」音葉微笑說,「血緣這種東西,是很不可思議的。」
  「你也會在乎後代?」源賴忍好奇地問,「妖不是不用生育的嗎?」
  「任何物種都需要繁衍的,妖也是,只不過必須和雌性結合才行,這一點,我已經放棄了。」
  「為什麼?」
  「因為我選擇了你,所以不需要後代。」
  「你不要子孫,我還要哪!」源賴忍語氣不善地道,「你看上我,是你的事情,不能阻止我和別人結婚!」
  「那麼……我努力一點,讓你生一胎看看吧。」音葉注視著源賴忍端正的臉孔,「如果吃下我熬制的仙藥,說不定你就能生。」
  「——你去死吧!低級的傢伙!」源賴忍把腳下的石子、樹枝統統扔向音葉。
  「是你說要子孫的啊。」
  「不是我生!笨蛋!我是男人!你要我說幾遍?」源賴忍氣得夠嗆,音葉是在故意耍他玩吧。「你那麼喜歡河田和他的後代,可以去找他們嘛,河田家總有女孩子吧?」
  「我不是已經找到了嗎?河田的直系後代。」
  「什麼?在哪里?」源賴忍左看右看,這裏除了他,沒有別人。
  「就是你啊,小忍。」
  「你說什麼?!」
  「河田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年後,便離開山林,自創源賴氏,更名源賴幸久……」
  「源賴幸久?太太太祖爺?!」
  「是,不過你怎麼這樣吃驚,我以為你會知道,這畢竟是你家族的歷史。」
  「族譜上可沒寫太祖爺爺曾經改名,甚至都沒提到過河田這個姓氏。這麼重要的事情,族長們怎麼不記錄下來……」源賴忍疑惑地問。
  「也許是覺得河田是妾所生,身份不夠體面吧。」音葉輕描淡寫地說。
  「是嗎?」
  生母是妾室,所以姓氏沒被記錄下來,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不過,源賴忍現在無心研究這個。
  「你要學學看嗎?吹葉子,我可以教你最簡單的曲子。」音葉突然微笑著,相當平易近人。
  「簡單的我也會。」源賴忍賭氣似的拿過音葉手裏的葉片,「我以前學過吹笛子。」
  「哦?吹來聽聽。」音葉滿懷期待。
  源賴忍學著音葉之前的動作,把散發著清香的竹葉對折,輕輕銜進嘴裏,然後吸氣,稍用力一吹——「噗、噗!」
  「欸?」源賴忍一愣,重新舔了下嘴唇,再度吹氣,「噗、噗噗……」
  這聲音經過空曠山洞的迴響,聽起來就像有人在放屁,音葉一直強忍著笑,看著面紅頸赤,奮力在吹的源賴忍。
  「你的嘴唇太用力了。」
  「沒有的事!我只是太久沒吹了,有點點生疏而已。」源賴忍羞惱地說。
  「哦……繼續吧。」
  「噗噗、噗……噗哧!」
  「小忍,嘴唇放鬆一點,用力要均勻,才能吹出音階的。」
  「少囉嗦,我知道怎麼做!——噗噗哧!」源賴忍憋了半天氣,卻吹出更不雅的聲音來。
  音葉再也忍耐不住,咯咯笑起來。
  「不准笑!混蛋!」源賴忍漲紅著臉瞪向音葉。「那你說,該怎麼辦?」
  「把葉片給我。」
  「拿去。」
  「再把你的手給我。」
  「還有指法嗎?」源賴忍問道,伸出右手,搭在音葉的手上。
  「再靠近我一點,最好近距離看著我的臉。」
  「幹嘛這麼麻煩?你只要再做一次慢動作,我就能看懂。」
  源賴忍對自己的眼力非常自信,『不滅』事務所來去的客人不少,他能夠很快記住對方的臉孔,和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
  「不,我想讓你儘量放鬆嘴唇的力氣。」說完,音葉便交扣住源賴忍的手指,拉近他,吻上他微張的紅唇。
  「你……?!」
  源賴忍驚覺上當,立刻想閉緊牙關,但是音葉的舌頭很狡猾,已經鑽進去,挑逗他唇內的敏感處。
  濃烈纏綿的吻,技巧比源賴忍親吻過的任何女性都要厲害,以至於他只能「嗯嗯、唔唔」的呻吟著,笨拙地抵抗。
  音葉的胳膊攬住他發抖的腰,讓兩人抱得更緊,嘴唇也隨之變換角度,舌頭入侵得更深!
  從上顎到舌葉下方,交纏的舌頭勾起的快感讓源賴忍身體發燙,又酥又麻的感覺在全身流竄,很快就積聚在某個最為敏感的部位。
  『糟、糟了,已經硬了……!』
  僅僅是一個吻,身體就陷入欲火焚身的狀態,源賴忍什麼時候這樣『稚嫩』過,他試圖壓制住下半身的反應,音葉的膝蓋卻突然插入進來,抵在他的兩腿中間,有意無意地碾壓著。
  「啊……!」嘴唇分開的間隙,源賴忍發出讓他羞得想死的甜膩呻吟。
  「沒必要害臊,你的聲音很好聽,就算不會吹曲子,也能夠醉人了。」音葉凝視著源賴忍,喃喃地說。
  「你的蛇皮(臉皮)可真厚啊!設計親我,還說得出這樣肉麻的話!」源賴忍生氣地抽回手,用和服袖子來回擦著潮濕的嘴唇。
  「我沒有設計你,這是情不自禁,親吻也確實能讓你放鬆,只不過……你好像需要更進一步的……」音葉的視線變得灼熱起來。
  「混蛋!你要是再碰我,我就把你大卸八塊,做成生蛇片!」
  「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為,你對我非常渴求嗎?」音葉莞爾一笑道,「食色,乃人的天性。」
  「你活了一千四百多年,只學會貧嘴嗎?還是已經太老了,無法理解我說的話了?」源賴忍拉緊鬆開的和服衣襟,站起來,「我要去方便,你別跟來。」
  「請便。」逼得太緊的話,可能會有反效果,音葉點點頭,同意源賴忍獨自離開。
  天色已經暗了,源賴忍拾起一截燃燒的木棍做火把,邁開腳步,繞過大大小小的岩石,往河灘的角落走去。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從來不知道日本還有地勢這樣複雜的洞窟。
  還好他沒有幽閉空間恐懼症,要不然別說音葉,這黑漆漆的,陰森恐怖的洞穴,就把他嚇死了。說來也奇怪,一開始明明那麼害怕音葉,但隨著交往的深入,源賴忍發現妖怪也不是那麼可怕的,只不過有點脫線。
  「不對,是異常變態……竟然會喜歡上我。」源賴忍嘟嘟囔囔地走著,身後的篝火早已不見,路也變得狹窄,腳底下的沙子變成了深黑的泥土,他進入了叢林的深處。
  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株粗碩的大樹。
  「好大啊!不知道是什麼樹?」源賴忍吃驚地望著那起碼要六個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大樹,而且附近還有一股幽香,類似蘑菇。
  忘記自己是要解決某種生理需求,才躲來這裏的,源賴忍伸手觸摸著從樹枝上垂下來的,淺褐色的根須,上面遍佈細小的絨毛,才想看仔細一點的時候,根須牢牢地吸住他的指頭,尖銳的那一頭,甚至鑽入皮膚下。
  『人類……是人類!』
  『真是鮮美的血……要更多!』
  「好痛!」
  無數道聲音瞬間穿透源賴忍的頭腦,根須活動起來,像水蛭一般吸附在源賴忍的皮膚上,絨毛立即釋放出大量麻痹神經的毒液,讓他動彈不得。
  眼見更多的根須纏住自己的手臂,蠕動著吸血,源賴忍驚恐地大張著嘴巴,卻叫不出來,只發出沙啞而輕微的喘氣聲。
  地底下,幾根粗糙醜陋的樹根,攀著源賴忍僵硬的小腿肚往上爬,潛入和服下擺,緊緊纏住源賴忍的大腿根部後,一根細小的血紅色根須延伸出來,為吸取人的精液,它突然地鑽入尿道。
  「——嗚嗚!」
  源賴忍痛得直掉眼淚,腰部使不出力氣,跪倒下來。火把熄滅了,四周一片黑暗,樹枝緊纏全身的疼痛,讓他彷佛陷身地獄之中。
  竟然被這樹妖搞得生不如死,源賴忍雙手抓著泥地,硬是把手指割破,流出來的鮮血滲進土壤中。
  「除妖,淨化垢土,奉請天地諸神,急急如律令!」
  源賴忍嘴唇哆嗦地念著咒語,血液的力量瞬間爆發出來,大樹發出颯颯的響聲,樹根周圍的土塊開始崩塌,源賴忍艱難地爬出幾步,以免被活埋。土地隆隆震動著,發出低沉的轟鳴,接著劈啪一聲,巨大的樹幹裂開好幾道縫隙。
  人類的骷髏暴露出來,此外,還有好幾具血肉模糊的動物的屍體。
  沙沙……
  更多的泥土、石塊滾落下來,源賴忍掙脫開那些觸鬚,手臂上印著一圈出血點,再拖延下去會被吃掉的!
  源賴忍強迫自己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摸黑往回走,兩條腿麻得很厲害,好像有無數雙手抓住他的腳踝,拼命把他往下拉似的。源賴忍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腳拔起來,再次邁出去。
  不過幾十米的距離,走得幾萬米那樣漫長,源賴忍滿頭冷汗,強忍著疼痛,硬把這段曲折泥濘的路走完了。
  紅彤彤的篝火再度映入眼簾,源賴忍大大松了口氣,接著,他看到音葉坐在前面的岩石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火苗,好像在思念著什麼人。
  他的表情如此溫暖,眼神更是飽含無限柔情。他心裏想念的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也許就是那個河田?
  源賴忍氣炸了,既然那麼捨不得河田,當初就該收他為徒,兩個人一起長生不老啊!還魂丹、長生藥,這些傳說中的仙藥,音葉一定能做出來吧?
  為什麼任由河田老死,反而和他的後輩糾纏不清?
  源賴忍越想越氣,他差點被樹怪吃掉,全身上下疼得要命!音葉倒在這優哉地懷念舊情人,他驀然轉身想走開,卻因為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小忍?」
  音葉回頭,下個瞬間便已經出現在源賴忍身邊,扶住他的肩膀,拉他起來。
  「放手!好痛!」源賴忍露出疼痛難忍的表情,那個地方……好像受傷了。
  「哪里疼?我抱你。」音葉不容分說地抱起源賴忍、回到篝火旁邊。
  「快放我下來!」這麼大個的男人,還被公主抱,源賴忍覺得很沒面子。
  音葉讓源賴忍坐在岩石上,並輕輕托起他的左腳,木屐帶子都斷了,原本白皙如雪的腳丫上,沾滿泥汙和血。
  「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你還好意思說,這地方到處是鬼怪!」源賴忍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瞪著音葉。
  「是樹精嗎?對不起,是我太大意了。」音葉刺啦撕下衣袖一角,擦拭源賴忍的腳,污泥裏摻雜著一些枯萎的根須。
  音葉撿起根須,哧地一聲,那些東西就燃燒,化為灰燼。
  「這到底是哪里?」源賴忍不客氣地問道,「我受夠了!我要回家,你不放我走,我也要走!」
  「你一個人類是出不去的,這附近都是妖怪。它們之前沒有襲擊你,是因為我在你的身邊。」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了?」源賴忍冷嘲熱諷。
  「小忍,我不會再讓它們碰你一分一毫,」音葉低頭,親吻那白淨的腳背,誠懇地說,「原諒我,好嗎?」
  「……」
  「我會幫你治療傷口,舔一舔就不疼了。」音葉見源賴忍沒有抽回腳,就更大膽地親著他小腿上的擦傷。
  「用不著你好心!我自己會好!」源賴忍白了他一眼。他膝蓋上、大腿內側的擦傷在慢慢癒合,再過一會兒,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可是,」音葉猶豫了一下,問道,「為什麼你的表情那麼難受?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你就不要管了!」源賴忍的體內又熱又痛,不耐煩地推開音葉。
  「是……私處嗎?」音葉看著他兩頰通紅,難以啟齒的樣子,問道。
  「我都叫你別管了,你聽不懂日語嗎?」源賴忍合攏膝蓋,惱火地說。
  「樹精是靠吸取人的血液和精氣存活的,就算你消滅了它,體內的傷口仍然很難癒合,裏面說不定會化膿……」
  「你少嚇唬我!」源賴忍皺緊眉頭,不確定音葉是不是在說謊,因為那裏一直在刺痛,而其他地方的傷口都癒合得差不多了。
  「我不是開玩笑的,還是讓我來看一下,你不想以後都不舉吧?」音葉困擾地道。
  「要真是那樣,我也會切掉你的,來給我陪葬。」源賴忍咬牙切齒地說。
  「好、好。你能不能分開膝蓋?」音葉說著,在源賴忍面前跪下來。「我都看不見傷口。」
  「知道了……你最好快一點,我很痛。」
  源賴忍什麼都能忍,唯獨對疼痛不能,也許是自我癒合的能力,使他對痛楚格外敏感。往往在疼痛變得劇烈之前,傷口就已經痊癒,像今天這樣越忍越疼,絲毫不見好轉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頂端有點紅腫,不過不嚴重,我舔一舔,就會好的。」音葉跪在源賴忍打開的雙膝之間,卷高和服下擺。
  「你舔……?」源賴忍呆住了。
  「嗯。還有一種治療方法,就是用紅蜥蜴的血,吸血蝙蝠的唾液,抹在大黃蜂的刺上,推進你體內,大概忍耐三天,就會好了……」
  「啊啊!三天?!你以為是古代酷刑啊?」源賴忍嚇得臉色蒼白,連連搖頭,「你還是用舔的吧,但是不准舔別的地方,不然我不客氣!」
  「我努力。」
  「不要努力,是一定不可以亂來!」源賴忍吼道!
  「是。」
  音葉一手按在源賴忍的大腿內側,低頭親吻那備受煎熬的分身。微涼的舌尖舔上頂端的小孔,並把唾液擠入進去。
  「唔……!」源賴忍喘息一聲,隨即咬住嘴唇,手肘撐在身後的岩石上。
  雖然看不到,也依然感覺到音葉的舌頭在靈活地蠕動,繞著圈撫弄著前端,積極舔去溢出來的唾液,並順著忒忒跳動的經脈,向下滑動。
  被這樣舔舐還沒反應,是不可能的。源賴忍咬牙忍耐,想把意識集中到疼痛的那一點上,可是那個地方無視他的意志,漸漸挺立起來。
  前一秒還疼得要命的傷口,現在變得麻麻的,漾出一種奇異的快感,源賴忍的呼吸越來越重。
  「會很痛?」音葉張開嘴巴含住頂部,溫柔地吮吸,「我可以舔下面一點嗎?」
  「不……唔唔!」
  「不要?」
  「你不要停下來!也不要一邊說話一邊弄!」源賴忍睜著水氣氤氳的眼眸,嗔怒地說。
  「是。」音葉說完,勾卷起舌頭,像在舔舐什麼美味又極心愛的東西,每一處都不遺漏的,積極疼愛著。
  「別這麼用力吸……啊!」
  音葉的嘴唇吻上源賴忍大腿內側的肌膚,用力地吸吮,受到刺激的下肢痙攣著,分身也就更為勃發。
  再一點點,只要音葉再舔吸幾下,他就會射出來,整個下腹燥熱到好像要燒起來一樣,伴隨著啾啾的舔吸聲,整個人都處在極為亢奮的狀態。
  「你現在可以放心了。」音葉的吐息也變得異常灼熱,他的手指慢慢撫弄著濕滑的性器,像文火一樣,慢慢煽動著源賴忍的情欲。
  「什、什麼……?」心臟劇烈的鼓動下,源賴忍都聽不清音葉的話。
  「變得這麼濕,說明性功能完全沒有受影響,裏面的傷口也癒合了吧?」音葉的指甲突然刺入之前根須鑽入的小孔,源賴忍的腰大大震動了一下。
  「不要!」
  「這樣撥弄的話,會流出來更多的蜜汁。」音葉卻把銀色指甲刺得更深一些,「看,好像在哭一樣,真可愛。」
  「可愛什麼?別、別玩了!混蛋!」源賴忍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喘著氣說,「只有我讓女人哭的份,怎麼會被你弄哭?!」
  「哦?」音葉猛地收攏手指,勒緊根部,源賴忍疼得大叫,「快放手!」
  「該怎麼辦……我現在好想讓你哭出來。」音葉按在源賴忍大腿上的手,摸向繃緊的臀部,「似乎只要我插進去,你就會哭成淚人呢。」
  「你別太過分了!」源賴忍抬起腳,狠狠踹向音葉,然後試圖站起來。
  「對你,怎麼『做』都不過分吧。」音葉很快地抓住源賴忍的腳踝,用力一拉!
  「哇啊!」源賴忍摔倒在地,音葉很輕鬆就壓住他,並單手擒住他的手腕,不准他動。
  「反正都是一樣獲得快感,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物件是男是女呢?」音葉的手再次伸向源賴忍的腿間,「有時候做人太固執,會失去很多樂趣。」
  「放、放屁!女人才不會……啊……不……」源賴忍扭動了一下雙臂,無法掙脫那巨大的力量,音葉的膝蓋插入他的兩腿中間,迫使他分開膝蓋。
  「不會讓你這麼快高潮?」音葉諷刺道,在明知他快要射的時候,強硬地掐住根部,弄疼他,「是不是?」
  「不要再搞我……嗚……!」
  源賴忍奮力掙扎起來,快哭出來。可抵抗了半天的結果是被音葉壓制得更牢,手腕骨陣陣刺痛,那裏還被緊緊握住,源賴忍分不清是自己的體溫高,還是音葉的手掌摩擦得發燙,總之,只要音葉的手指稍微挑逗一下,他的身體就掀起萬丈狂瀾,全身的熱流都在奔騰著,彙聚成最赤裸的欲望。
  第七章
  「真的變得好濕呢,你看,連這種地方都黏嗒嗒的。」
  音葉啃咬著源賴忍的頸項,手指則探入臀間罅隙,揉按著柔嫩的菊蕾。沒有用潤滑劑,但因為源賴忍流出的熱液,整個下肢都變得濕潤。
  指頭輕輕戳入窄門,就能感覺到括約肌在不停抽縮,試圖擠出入侵者。
  「不……啊……!」
  源賴忍微弱地叫道,顯然沒了之前破口大駡的勁頭,他的腦袋耷拉著,光是應付音葉技巧高超的撫弄,就讓他耗盡了體力。
  「看樣子只是弄前面,你沒辦法高潮呢。」音葉啞聲誘惑道,「想不想我插進去?那樣感覺會更強烈哦。」
  「不、不要……嗚!」
  音葉的手指始終在入口處曖昧地徘徊,這比直接貫穿進來更難受。前一晚被狠狠地蹂躪,已經知道極致愉悅的後庭,竟在音葉的撩撥下,逕自發燙起來。
  「那麼,在你邀請我前,我什麼都不會做,」音葉很乾脆地抽出指頭,摩挲他腿間的肌膚,「畢竟我答應過你,不會做過分的事。」
  「你已經做得……很過火了——放開我!」
  源賴忍實在無法忍受音葉的挑撥,蜷縮起膝蓋,兩腿下意識地相互磨擦著,下腹緊貼著岩石。
  「你想自己做?」音葉低聲笑了,附在他耳邊呢喃,「不需要我服侍,而是自己來?」
  「你別管!放手!」手腕被壓制住,源賴忍想要通過摩擦雙腿來釋放,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老實說出來,我就讓你自己做。」
  「真的……?」源賴忍略微抬起頭,他的臉頰染滿緋色,唇瓣也如同塗了胭脂,紅潤欲滴。
  「嗯,你想做什麼都行,只要你開口,我就放過你。」音葉極為誘人地低語,「怎麼樣?我絕不會插手。」
  在音葉手裏高潮,或是自己來,源賴忍不假思索就選擇後者,他才不要被這條臭蛇任意擺佈呢!
  「那個……」源賴忍咬了咬嘴唇,細弱蚊鳴地說,「你讓我自己……」
  「怎樣?」
  「你讓我自己來,拜託!」源賴忍不想節外生枝,放下自尊懇求道。
  「好。」音葉點頭,不但鬆開了源賴忍的手臂,還退到一旁,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
  好不容易獲得自由,源賴忍當然很高興,活動了一下麻痹的手腕,便爬起來……
  「等等!」源賴忍突然發現,這和表演給音葉看有什麼區別?自己不是很虧?
  「等什麼?」
  「你能不能轉過去?」源賴忍不耐煩地說,「你別看我!」
  「這個我做不到,你可以當我不存在,自己盡興就好。」音葉微笑著說道。
  「都說是DIY了,怎麼可能給別人看?」
  「反正我已經讓步了,你要是不想做,我可以……」音葉說著,又要靠近。
  「等等!你別過來!你一過來,我就覺得自己很變態!」源賴忍直往後退,然後坐到另一塊稍遠的石頭上。
  雖然岩石凹凸不平的很不舒服,但是背對著篝火,不怕被音葉偷看,源賴忍等一切就緒之後,粗魯又煩躁地揉搓起自己的分身,他哪里還顧得上感覺,只希望快點射出來了事。
  「嗯……!」不知道是不是坐姿不對,右手手腕都酸了,卻沒有一瀉千里的衝動。
  源賴忍睜開眼睛,瞥了一眼後方的音葉,這條『蛇』果然在興致勃勃地望著他,這裏這麼黑,不信他可以看到什麼。
  但是,萬一音葉的視力很好呢?他能聽到方圓百里的人的心跳聲,那麼就算在黑暗的地方,也能清楚地看到人吧?
  「可惡!他一定會長針眼的!」
  總覺得是被設計了,源賴忍一邊咒駡,一邊活動著手指,他不斷地分神,根本沒法射出來,音葉那種似乎看得很入迷的視線,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為什麼在女人面前,不會有這種羞恥又心跳加速的感覺呢?音葉是男的,他卻更加拘謹無措,連手指都緊張得僵硬了。
  「因為音葉對我有欲望嘛……」源賴忍自言自語,尋找著理由,不過女人也同樣對他抱有欲望啊。
  「怎麼,你的動作變慢了?」音葉的聲音傳過來,「這樣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催什麼催?煩死人了!」源賴忍回頭喝道,又負氣地動起手指,反正心癢癢的人是他,就讓他欲火焚身憋到死好了!
  源賴忍一邊在心底詛咒著音葉,一邊努力讓自己愉快起來,雖然他的持久力不錯,但之前被音葉玩了這麼久,也該發洩一回了。
  「該死的!……嗯!」很顯然,現在的情況很尷尬,他越急躁,想早點解決,就越無法攀上頂峰。
  ——光靠手不行嗎?
  這個念頭閃現在源賴忍混亂的腦袋裏,即刻又搖頭否認,靠手會不行?那天底下的男人該怎麼辦?
  可是欲火洶湧的感覺很難受,明明只差『臨門一腳』,要是在平時,自己早就繳械投降了!難道說前一晚上被音葉弄出來好幾次,所以現在激動不起來?
  開什麼玩笑?!
  源賴忍不由回憶起被侵犯的那晚,音葉的做愛方式既直接又野蠻,就算不刻意回想,也早就烙印在體內。
  如果音葉不是男人該多好,自己心裏就能坦然許多,可嚴格來說,音葉確實不是男人,他是千年蛇妖。
  「媽的!……唔……被一個……妖怪……捅了一整晚!」源賴忍氣喘吁吁。
  「是,我捅了你一晚上,真抱歉。」音葉插嘴道。源賴忍這才意識到,因為太焦躁,他的說話聲太大了。
  「……」血液迅速湧上臉孔,耳朵都緋紅發燙,源賴忍窘迫地愣在原地。
  「小忍,還是讓我來吧。」音葉說著,慢悠悠地走過來,「這樣,我們兩個人都不用這麼辛苦。」
  「你這個變態,一定又在想那種事情!」源賴忍回過神,嚷道。
  「你說的沒錯,我是想分開你的雙腿,進到你的身體裏去,直到你哭喊著,讓我做更多為止。」
  完了!音葉的眼神都變得怪怪的,原本是想讓他『看得見,吃不著』,狠狠報復他一下,現在卻起了反效果,這樣低級的話音葉都說得出口,顯然已經燒壞腦袋!
  「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我很清楚哦,小忍。」音葉扣住源賴忍的手腕,一把拽起。
  「幹嘛啦,放開!」
  「我不會放手的。」音葉說道,另一隻手滑入源賴忍因為掙扎而岔開的腿間,準確地握住依然亢奮的性器,「難道你不想要我嗎?」
  「別亂摸!……啊!」源賴忍膝蓋發軟,要不是音葉拽住他的雙手,他早就摔坐到地上去了。
  「前戲也做得差不多了吧?」音葉的手指頑皮地撫弄著流淌著蜜液的頂端,「這時候插入,感覺會特別好哦。」
  「不……嗚啊……已經……」
  「小忍,把頭抬起來,看著我說話。」音葉給予甜蜜的愛撫之後,又殘酷地掐住根部,不讓他射。
  「我……」源賴忍抬起淚水充盈的綠色眸子,幽怨地瞪著音葉。
  「求我幫你,否則,我就讓你獨自待在這裏。」音葉低頭,湊近源賴忍通紅的耳朵,「當然,還會綁住那裏。」
  「算、算你狠!」感覺到音葉的手指壓緊了力道,源賴忍痛得全身一顫,接著,憤怒又不甘心地說,「……我同意……哇啊?!」
  源賴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音葉突然推倒,跌坐在潮濕鬆軟的沙地上。
  「自己把腿張開,忍。」
  「——你虐待狂啊?出爾反爾!」
  「怎麼會,我可是隨時候命呢。」音葉微笑著,「請快一點,反正都是看過的地方了,不是嗎?」
  「誰像你這個變態,盯住人家的屁股不放。」源賴忍擰起眉頭,隨即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如果我那樣做,你是不是馬上欲火焚身到死啊?」
  源賴忍躺下來,更加惡劣地說,「我的身材不賴吧,女人說……」
  「這種時候,就不要那麼掃興了吧?」音葉突然就壓下來,源賴忍一驚,但音葉已經抓住他的大腿和臀丘。
  「肌肉挺結實的,」音葉肆意抓揉著,「不過這樣緊繃,進去會痛哦。」
  「誰會為你放鬆?你別忘了,是你在服侍我!」源賴忍嚷道,然而膝蓋卻在發抖。
  「那麼,我會找到方法,慢慢進入你的。」音葉咬著他的耳垂,手指輕輕刮搔著緊窒的菊蕾,它似乎察覺到入侵者的意圖,拼命地緊縮。
  可音葉執意叩開窄門,指尖硬是擠入進去,在入口處輕緩摩擦,說道,「再加一根手指,可以吧?」
  「不要……等一……!」
  也許是身體已經到達爆發點的關係,音葉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在源賴忍眼裏都是如此鮮明,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音葉的指紋了。
  「你的身體不想讓我等呢。」音葉低喃,蛇牙輕輕咬住源賴忍的肩頭,沿著迷人的曲線吻到胸膛上時,手指也增加到了兩根。
  這一次是直插到底,重複著插入、抽出的淫亂動作,「真是好可愛的地方,不過最可愛的還是你哦,因為是小忍的身上,才會有這麼誘人的密處。」
  「油嘴滑舌的……臭蛇……啊……!」
  源賴忍原本以為音葉的手指插進來的話,自己一定會高潮,可顯然不是這麼回事,音葉這滿嘴謊話的妖怪,他現在非但射不了,而且更加亢奮。
  這樣沉淪下去,以後面對女性會不會不舉呢?源賴忍不安地想著,似乎可以預見女友甩手離去的悲慘場面。
  「要是……我的女人……不理我了……你……啊……」源賴忍不住搖頭,聲音沙啞而誘人。
  「要是那樣,我會負責你下半輩子的幸(性)福的。」
  雖然不知道源賴忍為何又提起女人,但音葉心裏很不是滋味,是自己太愛惜他了嗎,居然還有餘韻去想女人?
  「啊!不要突然抽出來……會痛!」深入蠢動的手指突然撤離,源賴忍眯起了眼睛。
  「不好意思,你在上面好嗎?」音葉說完,就抓住源賴忍的胳膊和腰,把他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做什麼?放我下去!」源賴忍最後跨坐在音葉身上,可以清楚地看見彼此的表情。
  「在上面,會讓你害羞嗎?」音葉兩手扣著源賴忍的腰部,抬高他的臀。
  「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察覺到他的意圖,源賴忍掙扎著。
  「話是沒錯,不過呢,」音葉拉下源賴忍的身體,那早已血脈賁張的肉刃一鼓作氣地插入進去。
  「——嗚啊啊!」源賴忍的淚水立刻掉出來。
  「不過,我是你的男人,要記住哦。」生猛的硬碩略微退出一些後,狠戾地頂撞進去!
  「不要這樣……好痛……啊……!」
  這還叫『會慢慢進來』?源賴忍的眼前一陣暈眩,穴道被撐開到極限的疼痛和被激烈摩擦的快感交織在一起,隨著音葉的搖動吞沒了他的理智,汗水不斷地流淌下來,一股股熱氣直往上冒,音葉故意磨蹭著他體內的敏感點。
  不……不行了!
  源賴忍掙扎起來,往後挺直著脊背,兩手抓著音葉的膝蓋,狼狽地保持平衡。
  「我還能再進去一點哦。」音葉說著,突然摟緊源賴忍的腰坐起來,隨著沉悶的肉體撞擊聲,源賴忍發出一聲劃破平靜的尖叫。
  一股熱流隨之噴射而出,腰肌一陣持續的戰慄後,源賴忍就像失去力氣的玩偶,軟軟的趴在音葉的胸膛上。
  聞到濃烈愛欲的味道,源賴忍從飄然欲仙的恍惚中清醒過來,抬起頭,看到音葉的臉上也沾到了。
  「呃……!」顏、顏射?!還是對音葉?源賴忍羞窘極了,不知所措。
  「還沒結束呢。」音葉注視著他低喃,舌頭極為煽情地舔去嘴唇上的蜜液。
  「你怎麼……很髒的!」話是這樣說,可因為音葉的動作,源賴忍又心跳加速,那張絕色的臉孔,做著如此低級的事情,卻顯得格外美豔。
  「沒事,因為我的東西,同樣也會把你弄得很髒……」
  用露骨的言語刺激著源賴忍,音葉兩手圈緊他的腰,直搗入深處,不顧源賴忍哭叫般的呻吟,強悍地上下律動著,直到他的熱流,激昂地噴射進深處……
  外面下著雨,遮擋在窗框上的報紙全濕透了,雨水沿著木框嘀滴答嗒地滲透進來,地板上已經彙聚成一個小水坑。
  真一匆匆整理著行裝,已經報廢的雙人沙發上,擺著一隻黑色NIKE登山包,裏面塞著一些必備品,如手電筒、急救藥物和瑞士軍刀。
  一張泛黃的地圖攤開在沙發上,有的地方因為折痕太深,而看不到字跡。
  這張地圖印製於一八八二年,是源賴忍收藏的歧阜縣地圖,上面有紀錄源賴家族的發源地和墓地。
  源賴忍說過,雖然本家大宅位於京都,但真正的發源地是在有『小京都』之稱的高山市,位於歧阜縣,這是一塊古老的土地,原名井之口。
  四百年前,織田信長把『井之口』更名為『歧阜』,取自中國古代周文王鳳鳴岐山的『歧』,和孔子故鄉曲阜的『阜』,使這塊土地充滿著王者的霸氣與儒家的睿智。
  時過境遷,現在的歧阜早就不是戰火紛飛的地帶,而是著名的觀光勝地。
  真一的計畫,就是沿歧阜城尋找源賴家族的發源地,據說在那裏建有寺廟和墓地,由家族的僧侶守護。
  也許,他們能夠給出源賴忍失蹤的答案。
  「真一,你確定一個人去就可以嗎?」川崎千代子走進客廳,說道。
  「嗯。」真一說著,俐落地拉上背包拉鏈。
  「不等青鸞大人?」川崎千代子很不放心真一一個人前往歧阜。
  「他哪里靠得住?說了帶本家的人過來,結果到現在都沒影子!」真一氣得七竅生煙。
  前天,青鸞沒有出現,不過本家的人來了,是一男一女。
  男人大約四十歲,面容嚴肅,身材細長,自稱是家族律師大村理永,另外一個是現任管家竹內陽子,兩人年紀相仿,都穿著黑色制服。
  真一不喜歡他們這種穿著,簡直和奔喪似的,尤其竹內管家手裏還拿著一串黑色念珠,不時撚動兩下,以示避邪。
  『老爺已經派出私家偵探去找少爺,所以以後的事,請你們不要插手。』竹內管家慢條斯理地說。
  『只有這樣嗎?綁走老闆的可不是普通人!』真一心急地說道。
  『源賴家族也是不容小覷的。』沒想到竹內就這樣站起來,冷冷地說,『老爺的話已經帶到,希望你們兩人好自為之。』
  『我們要是不照做會怎樣?』川崎千代子臉色凝重,問道。
  『送你們離開,這裏畢竟是源賴家的房產。』大村律師從公事包裏拿出一份文書。
  『這是什麼?』
  『這份是解除領養關係的法律文書,少爺領養寺島君,並未經過老爺的同意,』竹內說著,面無表情地看向真一,『你現在已經有二十歲了,應該能獨立生活了吧?』
  『你們來這裏不是為了老闆,而是想讓我脫離源賴家?』真一震驚之餘,很是憤怒。
  『是,剛才我說得很清楚了,少爺的事情會有人處理,你們不想被趕出去,就老實地待在這裏,不要做出有損源賴家顏面的事。』
  『有損顏面?』川崎千代子不解,不客氣地說,『少爺被綁架,我們追查是情理之中,怎麼會有損源賴家的面子?!』
  『少爺被擄走,歸根結底,還是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不顧老爺的反對,開設什麼不滅事務所,除靈?降魔?這些事情已經成為上流社會的笑柄。』
  『你說什麼?!』真一氣得臉都紅了,大聲說道,『他是源賴忍,不是其他什麼人!你們也知道他是被迫困在結界裏的!』
  『多餘的話我就不談了,文書簽好以後,請寄到大村先生的律師樓,這是地址。』竹內遞上律師的名片,站起來。
  但是接下來的十分鐘,竹內和大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因為川崎千代子催眠了他們……
  第八章
  從竹內口裏套出的話並不多,而且每次追問她少爺的下落,她都答非所問,說什麼本家不在京都,川崎千代子記在心裏,等他們離開後,就去源賴忍的書房尋找地圖。
  源賴忍的書架上保存著一張古舊的歧阜地圖。
  她和真一拿著放大鏡、開亮燈,仔細研究了地圖後,決定親自去歧阜看看,地圖上標記的紅叉,又是什麼意思?
  真一立即訂購了車票,並整理行裝,順利的話,他今晚就能到達歧阜。
  川崎千代子也想去,但家裏總該留一個人,萬一源賴忍回來了呢?可又很擔心真一一個人無法應付突發狀況,兩個人去的話,至少有個照應,川崎千代子勸說著真一。
  「青鸞大人……也許是遇到什麼事情,才耽擱了,我覺得你應該等他過來,再去歧阜。」
  「川崎姐,我要是再坐在這裏幹等,會發瘋的,老闆這麼多年都沒出過門,他現在在外面多待一秒鐘,我都覺得很危險,更別說還被來路不明的人劫持著!」
  「正因為這樣,我才不放心你單獨去,對方是什麼底細,我們一點也不清楚,青鸞……」
  正說著青鸞,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起來,川崎千代子站立不穩,伸手扶住一旁的牆壁。真一也感到強烈的暈眩,就像突然被拋進過山車的旋轉中,兩腳根本站立不住。
  真一向後倒進沙發裏,頭疼得快要裂開,耳朵嗡嗡直響,他努力睜開眼睛,看到扭曲的漩渦中心不斷擴大,接著青鸞竟然現身出來。
  他的白色狩衣袖子啪啪飛舞著,就像一隻蝴蝶,指貫褲也因為不尋常氣流的衝擊扭曲著,青鸞單腳落地,另一隻腳踏到地板上的同時,伸出了雙臂。
  真一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一個身穿花色和服的女人,從漩渦中心摔出來,不偏不倚地落入青鸞的臂彎中。
  在他們兩人平安的出現後,水樣的漩渦就不見了,那種讓人頭暈到反胃的違和感也同時消失。川崎千代子也好,還是真一,都在大口喘氣,額頭上佈滿冷汗。
  「抱歉,因為我們是從結界裏沖出來的,所以……我可以先帶她上樓休息嗎?」青鸞的表情恢復成以往波瀾不驚的樣子,看著懷裏昏迷不醒的女人。
  「啊,是!」川崎千代子還有些不適,但看到面前的女性毫無意識的樣子,頓時緊張起來,「青鸞大人,請跟我去客房。」
  青鸞穩當地抱著漂亮的婦人,跟在川崎千代子身後,離開了客廳。
  真一愕然又不解地坐著,都什麼時候了?青鸞到底在做什麼?他鬆開下意識捏得過緊的拳頭,站起來,直奔二樓!
  「青鸞大人,她真的沒事嗎?」川崎千代子為婦人蓋好一條薄被後,詢問站在床邊的青鸞。
  「嗯,她沒事,過一會兒就會醒的。」青鸞低聲說道,注視著女人。
  「那麼,她是誰?你帶她來幹什麼?」真一用力推開虛掩的房門,走進來。
  「我不是說過,會和本家的人一起來?這位就是。」
  「她是本家的人?」真一又看向床上的女子,大約三十來歲的樣子,兩頰略顯蒼白,睫毛又長又密,雙目緊閉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發現,她和源賴忍一樣,被囚禁在『禁之結界』內。」青鸞說道,「所以花了點時間,才把她帶過來。」
  「什麼,『禁之結界』?!青鸞,你能把這個女人帶出來……這麼說,你可以破除結界了?」真一瞪大眼睛,難以相信地問道。
  他很久以前就拜託過青鸞,請他打破『不滅』事務所外面的結界,可是青鸞說不行,拒絕了。
  「我是可以打破禁之結界,因為一切禁錮靈魂的力量,都來自於我……」
  「這麼說,你一直在騙我?」真一氣得臉色鐵青,川崎千代子也驚呆了。
  「抱歉,我不能幫助源賴忍的理由是,我會殺了他。」
  「哎?」
  「施咒的人靈力越強,結界的力量也就越強,給這棟房屋施下禁之結界的人,一定是法力高深的僧侶,如果我強行帶出源賴忍,他會在走出結界的那一瞬間死亡,就算我是閻王,也救不回他。」
  「那她呢?」真一指著那個昏睡的女人,將信將疑地問道。
  「雖然一樣是『禁之結界』,不過我卻可以把她帶出來,禁錮她的理由,只是不想她和孩子見面罷了。」
  「孩子?」川崎千代子夢囈般地呢喃,眼前的事情太難以置信了。
  「她是源賴忍的母親。」青鸞說道,看向婦人。「也許能這麼說吧。」
  交談的聲音吵醒了昏睡的婦人,她不安地動了動細白的手指,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翡翠綠的眸子,閃爍著令人動容的溫柔氣息。
  源賴忍如今都二十好幾了,他的母親也應該在五十歲左右,可她的容貌依然如此美麗,與其說是婦人,更像是深閨小姐一般,讓真一和川崎千代子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巴,吃驚得說不出話。
  川崎千代子雖然見過源賴忍的母親,可每次都隔著竹簾,真是難以相信啊,源賴忍的母親,竟然保養得如此年輕。
  「……青鸞先生,這是哪里?他們……又是誰?」婦人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小聲詢問道。
  「這裏就是『不滅』事務所,他們是源賴忍的朋友,寺島真一和川崎千代子。」青鸞靠近床邊,柔聲說道。
  「寺島……川崎……對的,我丈夫提起過他們……」女子顯得有些虛弱,額頭上浮出透明的汗珠。
  「您不要勉強,可以再休息一會兒。」青鸞伸手,輕輕扶住女人的肩。
  「不,我沒事,多謝關心。」婦人露出蒼白無力的笑容,說道,「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儘快救出小忍。」
  「您知道是誰綁架了忍?」川崎千代子急切地說。
  「是的,那苦命的孩子……」女人說著,默默地流下眼淚,「我被囚禁在結界內,被家族嚴密監視著,不能說太多話,不能表現出憂傷……儘管這些年來,我都過得生不如死。」
  「天啊,夫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川崎千代子震驚地道。
  「他們害怕我和小忍見面,會讓他察覺到一個事實。」女子哽咽地說。
  「什麼事實?」真一同情地看著婦人。
  「他的媽媽早就不在人世了……!」
  「什麼?!」川崎千代子和真一同時倒吸一口氣,「你死了……?是鬼魂?」
  「不!」女子輕輕搖頭,拭去淚水,抬起頭注視著大家,然後抬起右手,輕輕摘下右眼的有色鏡片,露出一隻淡褐色的眼睛。
  「我是源賴忍的母親,中野佐子的姐姐中野優花……,」優花低垂下視線,悲傷地說,「妹妹、妹夫是自由戀愛的,結婚一年之後,就有了小忍,但是有一天,妹夫告訴妹妹一個家族的秘密——蛇契,就是通過一種古老的儀式,把小忍獻給蛇妖,源賴氏就會一直無病無災,繁榮昌盛……」
  「妹妹這麼愛小忍,怎麼可能接受活人祭祀這種事情,她試圖阻止他們,帶走小忍,但是被妹夫發現了,被家丁們關了起來。妹妹感到絕望,開始自責,要不是她選錯了丈夫,小忍怎麼會死,最後,她瘋了,在一個冬夜裏自殺,留下了可憐的忍……」
  「一個大家族是不會讓自殺醜聞傳出去的,於是他們讓我假扮成妹妹,成為小忍的母親,一開始,我抗拒過,他們就威脅殺掉我的家人,我只能順著他們的意思做事……直到去年,我才發現,原來妹妹並沒有瘋,她殺死自己,是想救小忍,拿自己的性命獻給蛇妖,但是不行,契約的內容根本不是這樣,它要的犧牲品,只有小忍而已!」
  優花激動地掩面哭泣,青鸞輕拍她的脊背,安慰著她,真一凝視他們片刻,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真一,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你去不行。」青鸞追了出來,說道,「如果源賴忍真的是祭品,那就意味著,他可能已經死了。」
  「你胡說!老闆才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真一大吼,肩膀微微發抖。
  「一個常年吞噬祭品的蛇妖是非常強大的,你打不過他。」
  「那麼你呢?一直袖手旁觀,你明知道老闆對我來說,有多重要!」真一眼眶發紅,淚水掉落。
  「真一……」青鸞伸出手,卻被無情地揮開。
  「你滾,我不想看到你!」真一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聲音沙啞,「我討厭你!」
  「真一,我也不希望源賴忍出事,但是他們奉行的『蛇契』,已有四百年的歷史,契約一旦定下,就無法更改,這一點你很清楚,不是嗎?」
  真一無話可說,心如刀割,他當然記得契約這種東西,是無法更改的,當初青鸞為了保護他,甘願做他的替身,結果受傷嚴重,被逼回到冥界長眠,好不容易才蘇醒,重返人間。
  「我不管!我要去歧阜,我一定會找到老闆的!」真一擦幹眼淚,語氣堅決地說。
  青鸞知道無法阻止真一,只能重重歎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他們在哪里,但是你要答應我,如果發生什麼狀況,你必須先走,一切由我來應付。」
  「你知道他們的下落?」真一愕然,繼而氣憤地說,「還有什麼是你知道,而我被蒙在鼓裏的?」
  「我發誓,我也是剛剛才確定他們的位置,」青鸞從衣袖裏拿出一枚鱗片,「這是蛇妖的東西,上面殘存有靈力,他們在一個名為『鬼之嶺』的地方。」
  「『鬼之嶺』?日本還有那種地方?」
  「地圖上當然不會有,那是戰國時代的墳場,後來冤魂聚集,形成一個世人無法看見的詭秘空間,誤入其中的人,都會被妖魔吃掉,也曾有高僧淨化那塊土地,但依然無法消滅沖天的怨氣,直到蛇王到來……」
  「是綁架老闆那個?」
  「嗯,他不是一般的妖魔,生來就是稀罕之物,又歷經修煉,讓它介乎神與魔之間,這樣高級的魔物,是不屑和人類交易的,所以我最初,並沒有發現蛇契的存在,而之後……我也以為,蛇妖不過是被源賴忍的美貌吸引,對他產生興趣罷了。」
  「什麼意思?」真一皺攏眉頭問道。
  「美麗又天生擁有靈力的人,是妖怪尤為中意的東西,會想要占為己有,一開始,我沒有在客廳裏感覺到殺氣,所以才會這樣想,現在看來,蛇妖應該是想靜靜享用這一份祭品,才帶走了源賴忍。」
  「你是說,你原來以為老闆會被蛇妖那個?」只要想到源賴忍有多討厭男性,真一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的,不過這是樂觀的想法,目前看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青鸞輕吸一口氣,「『鬼之嶺』是蛇妖的地盤,自從它把那裏選為冬眠之地後,就再也沒有外來的魔物了,它統領著『鬼之嶺』數以萬計的惡靈,不好對付。」
  「我們要和蛇王對抗……」
  「你放心,只要源賴忍還活著,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救他出來。」青鸞柔聲安慰著,抱住真一。
  「老闆才不會死!」真一反駁道,靠在青鸞胸前,「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保護老闆,就算要我付出性命……」
  「真一,」青鸞抬起真一的下巴,凝視著他,「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你知道的,你是我的一切。」
  真一注視著他,一言不發,他當然知道青鸞會為自己赴湯蹈火,但是在剛才,他卻一點都不信任青鸞,只會發脾氣。
  「對不起,」真一低聲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兩邊都是很重要的人,失去誰,真一都無法接受,可是不拜託青鸞的話,他又沒有別的選擇。
  「我愛你。」青鸞低頭,用溫柔的吻,安撫真一那顆充滿不安的心。
  晶瑩剔透的水,宛如鑽石一般凝結在石鐘乳上,突然清脆的叮咚一聲,和底下的水潭融為一體。這聲音聽起來是那樣悅耳,就像敲擊木琴,源賴忍側躺在鋪著厚厚絨墊的石床上,臉枕著手臂,凝視著水滴泛開的漣漪……納悶著。
  音葉又不見了。他總是趁他熟睡的時候離開,然後又突然冒出來,一般都會帶著食物和水,或者一束淡雅的白色雛菊。
  『你當我是什麼?女朋友?』源賴忍理所當然地把花丟了出去,只留下吃的東西,不管怎樣,保持體力很重要。
  不過,就算對音葉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惡劣,源賴忍卻很清楚自己沒有一開始那麼反感音葉了。至少不會懷疑他在食物裏下毒,而拒絕吃飯,對他娓娓講述的,發生在一千多年前的《妖怪百物語》,也非常感興趣。
  那傢伙根本是活化石,應該放在博物館裏好好保存起來,他敍述的內容,說不定能撰寫成一本傳世巨著呢!
  至於交尾,源賴忍不斷對自己說,那是對方在積極地取悅他,雖然被壓倒了,但顯然音葉才是被吃定的那一方。
  這樣想著,身體也舒坦不少,不過他一直就是這樣,就算被關在結界裏失去自由,也會努力讓自己過得舒服。
  不過,到底是誰設下了『禁之結界』呢?起初,源賴忍以為是音葉做的,但是後來發現,音葉要找到他,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沒必要大費周章地把他囚禁起來。
  ——可如果不是音葉,又會是誰呢?
  源賴忍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要把他困在結界裏?這已經成為心裏最大的疑問,而且這很可能是解開蛇契的關鍵。
  音葉依然拒絕回答蛇契的內容,源賴忍知道自己是祭品,他對音葉有種本能上的恐懼,就像陸地的動物害怕天上的獵鷹一樣。
  這種恐懼心理好不容易才壓制住,讓源賴忍有了思考的空間。
  和父親有關嗎?源賴忍望著晨曦下的洞窟,回想著本家的屋簷,冬天的時候,屋簷下結著數不清的冰棱,閃著耀眼的銀光,它們消融的時候,就會滴到庭院的青石板上,發出悅耳的滴答聲。
  小時候的他,牽著母親的手,並排坐在木制渡廊上,看著初春時節,冰雪漸融,萬物復蘇的美景……源賴忍想著想著,在水滴的輕響聲中,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京都,中京區、夷川。
  在古樸肅靜的街道旁,是占地一萬三千平方米的日本傳統建築群,黑色瓦頂覆蓋著古色古香、曲徑幽森的建築,屋簷一角,青銅風鈴輕輕鳴響。正門的右側,紅木名牌上寫著源賴這兩個蒼勁的漢字,這個歷史悠久,人丁興旺的大家族,在日本有很高的聲望。
  十四歲的源賴忍在爺爺的遺囑中,被任命為第八代當家,但是他的父親並不滿意這個安排,代為接管了家族事務,把他送進了寺廟。
  幾天後,父親來了,低沉地說,族長們決定,要送他離開京都。
  第九章
  『離開京都?』源賴忍呆怔在原地,喃喃地問,『為什麼?』
  『你也知道,你的母親自從生下你之後,精神就不太好,為了避免她再次生病,你必須離開本家。』
  家族醫生診斷源賴忍的母親佐子患上了產後憂鬱症,精神失常,胡言亂語,源賴忍自五歲後就很難再見到母親,就是見面,也隔著厚厚的竹簾。
  『可是媽媽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呀。』
  『叫你去哪,你就去哪,竹內管家會安排好一切的。』源賴隆宏低沉地說道,那副神態好似古代將軍在下達命令。
  『是……』
  其實,源賴忍很清楚父親的處境有多尷尬,他辛勤操持源賴家整整十五年,卻不能當家作主,在遺囑中地位明顯不及兒子,難怪會生氣,想要把他送到別處居住。
  不過,他不用做這麼多,源賴忍本來就對家族生意、金錢,沒有任何的欲望,不管是十四歲,還是二十四歲,他都不會改變這個想法。
  與其應付那些頑固的族長、家族成員,他更喜歡看靈異書籍,從小就能感知一些即將發生的壞事,或者看到不幸死亡的動物的靈體。
  源賴忍對母親說過,母親則讓他保密,特殊的孩子會受到家裏人的歧視,他母親不希望他的童年過得不幸福。
  但是讓源賴忍不明白的是,家族明明非常相信這些東西,宅院深處還有一座超過三百年的神社,裏面擺放著烏黑發亮的蛇契木雕,有高僧每日念經供奉。
  只不過每次舉行祭祀儀式,父親都不會讓他參與,只有爺爺、父親、叔父這些人可以出席。既然不能參加,源賴忍也就不會掛在心上,更何況這讓他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非常害怕蛇契,總覺得會突然沖出來咬人。
  父親走後,源賴忍回到他的房間,日式的榻榻米住宅,大約六席,擺設典雅而樸素,女僕已經在整理衣箱,他的國中校服被擺在外面,大概是要丟掉吧。
  『要搬去很遠的地方嗎?還要轉學?』源賴忍不禁想道。
  『少、少爺!您回來了,要喝點什麼嗎?』年輕的女僕一看見源賴忍,一臉的驚惶,也許覺得亂丟少爺的東西,很抱歉吧。
  『嗯,紅茶好了。』源賴忍點頭,沒有為難她,畢竟她也是聽命于父親來做事的。
  『是,少爺,請稍等。』女僕放下手裏的衣物,去端茶了。
  源賴忍在矮桌前坐了下來,正要拿漫畫的時候,女僕推開門,回來了。
  銀色託盤裏放著新沖好的紅茶,一顆白糖和一碟豆沙和果子。
  『您請用茶。』
  『麻煩你了。』源賴忍喝了些紅茶,也吃了點心,覺得味道太甜,甜得有些讓人頭暈,不知道是不是父親剛才來過的關係,他現在感到很疲卷。
  從手指開始一點點地失去知覺,源賴忍倒向茶几。
  『少爺?……』女僕望向他,源賴忍聽不清她在說什麼,視野越來越模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源賴忍覺得自己在做夢,因為那些景象十分虛幻,他看到車窗外有稻田、樹木和山岡。不過這些景物都在飛速地後退,深藍的天空佈景下,有一條不斷延伸的線,好像是某條高架鐵路。
  『少爺醒了。』
  突然,耳邊傳來男人的低語,是他的保鏢,可是源賴忍無法轉過頭去,身體沉沉地躺在座椅裏,動彈不得。
  『給他打一針。』另一個男低音響起,源賴忍無法明白是什麼意思,緊接著脖子上一陣刺痛,視野頓時黑暗起來,就像調色盤混成一團,難以分辨……在強烈的暈眩下,他再次沉沉睡去。
  夢境卻沒有停止,他感覺到汽車輪胎的震動,男人們的竊竊私語,空調的冷氣吹在臉頰上,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突然停了,他被人抱出了車廂。
  身體在被平穩地搬動,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彷佛靈魂出竅,他感覺到自己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一棟歐式別墅樹立在他面前。在被人抱進鑄鐵大門的那一刻,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位身著紅衣,披著袈裟的法師,手持法杖念念有詞。
  『丸山大師……?』那是常年供奉『蛇契』的僧侶,在家族中的地位僅次於去世的爺爺,聽說他很少離開神社,更別提離開本家範圍。
  這個夢真奇怪……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年邁的丸山發出像是在表演能劇一樣的高亢音調,面色陰冷恐怖。
  匡當!匡當!
  丸山不斷用力搖晃著他的法杖,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火車壓過鐵軌,源賴忍覺得身體很難受,不但心悸、胸口還在抽痛,當玄關大門關上時,他似乎看見丸山大師把法仗舉向高空,沙啞而高亢地喊道,『禁之結界——封印結成!』
  砰!大門緊閉,突然,在那扇鐵門的後面,竟然站著渾身是血的母親,她面白如紙、兩眼暴突地瞪視著自己……
  「呀啊啊啊啊!」源賴忍大叫著,從噩夢中驚醒,他的叫聲響徹洞窟,加上層層回音,簡直是震天響。
  喀喇喇!岩壁應聲裂開數道一指寬的裂縫,石頭紛紛滾落,源賴忍不得不護住頭部,但是掉下來的石頭被一道光芒彈射開去,落向地面,音葉出現了!
  「小忍?」音葉不明白源賴忍的靈力為何突然爆走,差點震碎守護結界!
  「音、音葉?」源賴忍看見音葉,不但不反感,反而像遇見救命稻草一般說道,「我想起來了!」
  「冷靜一點,你的心跳太快了,力量還會爆走的。」音葉握住源賴忍的手,讓他的心跳平靜下來。
  「我現在冷靜不了!」源賴忍甩開音葉的手,急切地說,「我想起來了!把我封印在結界裏的人是丸山,還有我的父親!」
  「我知道。」音葉注視著源賴忍,聲音出奇地平靜。
  「什麼?」
  「我知道把你封印在結界裏的人,是源賴隆宏和丸山智志,前者是蛇契的守護人,後者是我的侍從,我說過的,你的血液裏有我的力量,別人動不了你,只有他們可以限制你的人生自由。」
  「到底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源賴忍氣憤不已。
  「小忍,我沒有下達囚禁你的命令,事實上,我對於你會被關在禁之結界裏,也感到很困惑。」音葉皺起眉頭,說道,「沒錯,站在屋外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封印的力量來自於丸山,但是他從沒有和我說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父親是不想讓我干涉家族事務,所以困住我?」源賴忍聲音發抖地道,他知道父親討厭自己,但沒想到會這麼討厭。
  「也許吧,只有源賴隆宏知道。」音葉歎一口氣。
  「我要回去!」被親生父親囚禁了十二年,到底是什麼理由,源賴忍非常想弄清楚。
  「你這樣橫衝直撞地走,只會迷路。」音葉跟在他身後說道,「你真想回去,我可以放你走。」
  「真的?」源賴忍回轉頭,驚喜地看著音葉。
  「條件是,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不行!你會嚇到川崎和真一的。」怎麼看,擁有絕色容貌,金色眼瞳的音葉都不像是人類。
  「那沒辦法,只能繼續留下你……」音葉低聲說道,詭異的藤蔓再度從洞窟裂縫中蔓延。
  「……好、好吧,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也行,但是一切得聽我的。」源賴忍說道,這次回去,他一定要解開所有的謎團。
  「占卜?」
  真一站在客廳裏,有些不耐煩地說,「昨天你說還有事情沒調查清楚,讓我等一下再去歧阜,今天你又來占卜?是不是存心不讓我去啊?」
  「不是,歧阜早晚一定會去的,不急於一時。」青鸞手裏拿著一塊老舊的皮革,裏面好像裹著什麼東西。
  「我怎麼能不急,你不是說,老闆會有生命危險?!」真一的眉頭都快擰成川字,他沒耐心在這裏耗下去。
  「你就再聽我一次,我想占卜看看。」青鸞拉開一把椅子,把手裏的皮革包裹放在桌上。
  「是啊,真一,青鸞大人不讓你走,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就等占卜完再出發吧。」川崎千代子幫著青鸞說道,在桌上放下四支白色蠟燭。
  「連川崎姐也……」真一聳了聳肩,「我不是不信你們,但突然就說占卜,就和學校裏那些女生一樣……」
  「學校的女生?」青鸞抬頭問道。
  「就是讓你抽牌,再測算她們要知道的事情,比如我的愛好……」
  「為什麼她們要知道你的愛好?」
  「我怎麼知道?總之,這種測試平時玩玩就算了,現在……總覺得靠不住。」
  「你相信我吧。」青鸞說著打開包裹,裏面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烏龜殼,通體黃色,還有一支很短的淺黃色蠟燭。
  「這是什麼?」真一拿起蠟燭,雖然燃燒得只剩一點點,但是擱在手裏沉甸甸的。
  「屍油蠟燭。」青鸞說道,把烏龜殼放在皮革正中的位置。
  「什麼?!」真一二話不說,就把蠟燭扔了出去,幸虧青鸞伸手把它接住。
  「你還是這麼膽小,明明和更可怕的東西打過交道。」青鸞微微笑著。
  「少嘲笑我!除靈的時候,我才不會碰那些可怕的東西。」
  「好了,真一,快點把蠟燭都點起來。」川崎千代子把白色蠟燭按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放好,正好圍住青鸞的占卜器皿。
  「這到底是什麼?」真一雖然嘴上說著排斥的話,但還是幫手點上蠟燭,昏暗的房間裏頓時明亮起來。
  「龜甲占卜,用蠟燭燃燒龜殼,從裂痕的大小、形狀去判斷結果,得到問題的答案。」青鸞拿起那枚烏龜殼,「這是從中國傳過來的,到現在約有三千歲。」
  「三千歲?這不過是個空殼,已經死了的東西,怎麼會有年紀?」真一睜大眼睛,疑問道。
  「真一,這不是普通的龜殼,它本身就是靈獸。」川崎千代子說道,她研究占卜已有十多年,塔羅牌看起來複雜奧妙,但只適合初學者,真正精准的占卜是龜甲法。
  但很罕見青鸞會想到用占卜,這也證明,青鸞很慎重地對待源賴忍失蹤的事情,他要知道更多的情報。
  「開始了。」青鸞說道,他的手輕拂過屍油蠟燭,熒熒的綠光便嗖地燃起,不知名的寒氣逼近,讓真一直起雞皮疙瘩。
  青鸞手持烏龜殼,閉目沉思三秒後,就把龜殼放在蠟燭上鞠燒,火苗頓時變成白色,一縷縷黑煙不斷升騰上天花板。
  「啊!」真一的視力很好,他看見龜殼表面有什麼花紋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文字?或者說圖案?那種古老的象形文字,真一看不懂。
  「半月。」青鸞說道。
  「什麼?」
  「是說你晚上去會比較好。」
  「為什麼?」
  「那時候會事半功倍。」青鸞答道,龜殼持續燒了一會兒後,終於啪地顯出清晰的裂痕。
  「事半功倍?意思是我很快就能找到老闆嗎?」
  「不,是源賴忍會找到你。」
  「真的?!」
  「嗯。」青鸞的話變少了,他端詳著龜殼上的曲折裂痕,眉心緊蹙,這是凶兆。
  「青鸞大人,占卜的結果怎麼樣?」川崎千代子追問道,「真一可以去歧阜嗎?」
  「可以,但是會有危險。」
  「廢話,你不占卜我都知道。」真一嗤之以鼻,就算青鸞這麼說,他還是會去『鬼之嶺』的。
  「我會陪著你的。」青鸞突然說道,看著真一。
  「你幹嘛突然說這樣的話?!」真一臉紅了,嚷道,「快點把東西收好,早說不要占卜了,浪費時間!」
  川崎千代子在一旁思忖著,青鸞一定看到什麼了,只是沒有告訴真一,但是她相信青鸞一定會保護真一的。
  青鸞剛收拾好占卜工具,中野優花就下樓了,她穿著一件繡著丁香花的絲娟和服,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網織坎肩。
  「啊,夫人,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川崎千代子迎上前去。
  「我實在是擔心小忍……」優花憂心忡忡地說,「一直在做噩夢。」
  「我們一定會找到老闆的,您放心吧。」真一說道,不忘瞪一眼青鸞,要不是占卜耽誤了時間,他早就去歧阜了。
  「您的頭還暈嗎?」青鸞無視真一的瞪視,問優花道,「你的身體才衝破結界,會很累的。」
  「我沒事,多謝住持大人關心。」優花又轉頭對川崎千代子說道,「也很感謝你借我衣服穿,很合身。」
  「不,您太客氣了,對了,您要不要喝杯茶?」川崎千代子突然想起來,從昨天到現在,優花什麼東西都沒吃過,肚子一定餓了。
  「我去準備一點壽司,青鸞大人也來喝杯麥茶吧。」
  「好。」
  看著和川崎千代子、優花一起走進廚房的青鸞,真一真是無奈極了,現在是喝茶的時間嗎?
  『他到底在搞什麼?』真一越想越氣,走到桌子旁,拿起剛才的龜甲,還有一點燃燒後的餘熱呢。這麼不起眼的東西,能測算出吉凶?真一捏在手裏掂量著,完全看不懂上面的裂痕有什麼含義。
  「我也來試試看。」真一的掌心燃起一團淺青色火焰,小心灼燒著龜甲,甲殼發出劈劈的聲響,也許是他放出的火焰和屍油蠟燭燃燒的火焰截然不同的關係,龜甲的顏色慢慢變白了。
  有點擔心是不是弄壞了,真一剛想停手,眼前突然一黑,就像被黑布蒙住眼睛一樣,什麼都看不見了。
  真一心裏咯磴一驚,正想喊叫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黑暗裏浮現出來,白皙的,光滑的,猶如凝脂的……手?
  確實是一隻女人的手,手指修長纖細,指甲殷紅如血,從黑暗中慢慢地靠近。
  漸漸地,真一聞到一種令人非常噁心的腐臭,也看清那雙手上,浮著腫脹的青色經脈,黏黏的液體隨著抬高的手肘緩緩滴落到地板上。
  「走開!我沒有你要的東西。」真一咆哮,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撞鬼呢?
  女鬼拿猩紅的指甲一點點地割開自己的手腕,她是那麼用力,似乎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硬生生撕扯開自己的皮膚和肌肉。
  那翻湧出來的濃烈血腥味,讓真一差點嘔吐出來,臉色慘白。
  下一秒,女鬼青灰色的臉孔突然出現在真一面前,臉上血跡斑斑,脖子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都可以看見白骨,她突然抓住真一的雙手,咧開了嘴巴,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真一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倒退,連淨世火焰都忘記放出,整個人砰地撞上後面的窗臺,恐怖的幻象嘎然而止!
  女鬼、黑暗、腐臭……都消失了。
  「呼……要命。」真一上氣不接下氣,冷汗淋漓,嚇得不輕。
  裂成兩半的龜甲掉在地上,似在暗示著不祥,真一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彎腰撿起龜殼,看著它發呆。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風把舊報紙吹得到處都是,真一回過神來,放好龜甲,心神不寧地去收拾報紙。
  「啊?」
  才推開窗戶,就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都已經是春天了,夜晚依然寒冷刺骨,花園裏的路燈亮著,有兩個人朝大屋這邊走來。
  「我先進去,你別嚇到他們。」熟悉的聲音,隨風而至。
  「我沒有那麼醜,會嚇到人類。」另一道聲音不悅地回應。
  「你不是人好不好?這還不夠嚇人?」
  「天——老闆?!」真一幾乎半個身體都撲出窗臺,驚喜地叫道,「你回來了!」
  「喲!真一。」源賴忍遠遠地沖他揮了揮手,精神十足地說,「我回來了。」
  第十章
  牆上的石英鐘敲響了十一下,一直坐在沙發裏的源賴忍站起來,詢問母親是否需要休息?
  「嗯,看到你平安無事回來,我太高興了。」優花撫按著胸口,輕柔地說,「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讓您這麼擔心,又為我受苦,真對不起。」源賴忍握住母親的手,有些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
  在進門的那一刻,看到母親源賴佐子站在客廳裏,那彷佛在做夢的場面,讓源賴忍瞬間驚呆了。
  『小忍……?』直到母親開口叫他,源賴忍才如夢初醒一般,大步奔進客廳,用力抱住十多年未見面的母親。
  『媽媽!真的是你!』
  『小忍,媽媽好想你。』優花輕拍著源賴忍的脊背,沒有說出她真實的身份,都隱瞞了這麼多年,就算要說出內幕,也得緩衝一下,另找一個更合適的機會。
  畢竟源賴忍才剛回家,身後還跟著他的『綁匪』。
  青鸞和真一都把注意力放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水銀色長髮傾瀉在肩膀上,猶如月光中的瀑布泛出淡淡的光澤,十分迷人。那雙細長的金色眼眸格外妖魅,他冷冷地睨視著優花,嘴角繃得很緊,好像在……生氣。
  『忍!你抱夠了沒有?』男人突然上前,一把拉開了源賴忍,『不要隨便地抱女人。』
  『你說什麼?這可是我媽!』源賴忍生氣地說。
  『是嗎?怎麼一點都不像?』男人冷淡地說,無視大家對他的打量,硬是把源賴忍拉出了客廳。
  『住手!你又想帶老闆去哪里?』真一追了過去,要不是看到源賴忍毫髮無傷,他早就狠狠修理這個妖裏妖氣的王八蛋了!
  『上樓,休息。』男人惜字如金,完全不想理會真一。
  『什麼?老闆,這傢伙是什麼人?這些天你又到哪里去了?』真一轉頭問源賴忍。
  『他叫音葉,是蛇妖,唔……是很可疑,不過暫時沒有危險。』源賴忍含糊不清地說,他才不會傻到一五一十地說出和音葉之間發生過什麼。
  『他不是人類!』真一固執地說,『我怎麼放心他和你在一起?要是又把老闆綁架走了,該怎麼辦?』
  『不會啦,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他不會再亂來了,對吧,音葉?』源賴忍抬頭注視著音葉,臉色和善,但是眼裏卻沒有半點笑意。
  『嗯。』意外地,音葉答應得乾脆俐落,源賴忍還以為他會說些逆耳的話。
  『這樣啊。』真一有些懷疑地盯著音葉,但還是說道,『既然老闆說你可以留下,你就留下吧,我去幫你準備一間客房。』
  『我住忍的房間。』音葉強勢地說,還瞥了一眼真一背後的青鸞,青鸞目光中的壓迫意味,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真一,讓他住我的房間就行了,他可以睡沙發。』
  源賴忍也察覺到音葉和青鸞之間的電光石火,趕緊說道,萬一他們兩個卯上了打起來,恐怕不是把房子夷為平地那麼簡單的!
  『小忍。』音葉看起來很高興,源賴忍卻沒有理睬他。
  『這麼說來,是虛驚一場了。』青鸞冷若冰霜地盯著音葉說道。
  『是……讓大家擔心了,對不起。』源賴忍應道。
  『老闆,要是我們出了什麼事情,你也會這樣擔心的。』川崎千代子笑著說,『大家不要站著說話了,去客廳坐下來,慢慢談吧。」
  之後,源賴忍就和川崎千代子、青鸞一起回到客廳,源賴忍最關心他的母親,詢問了許多事情,才知道原來母親也被關在禁之結界裏,氣憤不已,音葉始終沒說話,靜靜地坐在一旁。
  到了晚上十一點,源賴忍見母親有些疲憊,就送母親回房休息,他也好單獨問音葉一此一事情。
  蛇契的交易內容,到底是什麼?
  互道晚安後,川崎千代子也回房了,青鸞明天才會回京都,今晚就打算住在真一的房裏,反正他和真一的戀人關係,早就是公開的了。
  在樓梯拐角上,真一注視著客廳裏的源賴忍和音葉,他們依然坐在沙發裏,低聲交談個不停。
  「他們之間有古怪。」真一對青鸞說道。
  「你看得出來?」
  「當然!我第一次看見老闆和男人坐在同一張沙發裏,卻沒有厭惡地走開的。」
  「你的觀察力不錯,不過我看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青鸞壓低了聲音。
  「什麼事?」
  「現在先不告訴你。」青鸞轉身走上二樓。
  「什麼啊?吊我胃口,快點說啦!喂……」真一立刻追上去,兩人雜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們都走了,你不必再對我假裝笑臉了。」音葉說道,不過,他的語氣是溫柔的。
  「我真是服了你,既然能好好說話,就不要一直板著臉,好像誰欠了你似的。」源賴忍果然收起笑容,硬梆梆的樣子。
  「他們很礙眼,凡是吸引你注意力的人,我都想殺掉。」
  「音葉!」
  「好吧,我會克制自己的,更何況那個人也不會讓我出手。」
  「你說青鸞?」
  「是,真叫人吃驚,閻王……竟然會和火炎神王的轉世在一起,他們以前可是敵人呢,看來在我休眠的日子裏,發生了不少詭事。」
  「你休眠了多久?」源賴忍問道。
  「……二十一年吧,只不過稍稍更改了一下契約的內容,就讓我睡了這麼久。」
  「更改契約的內容?這個可以隨便修改的嗎?」源賴忍很吃驚。
  「全部修改當然不行,改動一下細節是可以的。」音葉含笑道。
  「少來,你當我不會研究契約這種東西嗎?即使修改一個符號,要是沒有足夠的補償,是辦不到的。」為了打破禁之結界,源賴忍在契約方面下了不少苦功。
  「……我是付出了一些代價,但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你殺人填命?」源賴忍立刻想到他另外找了活人祭品。
  「你想到哪里去了?」音葉苦笑了一下,「我損失了三百年的功力而已。」
  「什麼?」源賴忍知道修行是非常艱難的,哪怕只有一百年,也是吃足苦頭的。
  「別這麼大驚小怪,為了你,這點付出不算什麼。」
  「別肉麻了!」源賴忍忍受不了似的站起來,「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總之,我是不會感謝你的!」
  「我知道。」音葉微笑說,源賴忍那激烈的心跳聲,透過空氣清晰地傳遞過來。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累了一天,源賴忍想回房間休息了,「我睡床,你睡沙發。」
  「我是客人。」
  「你睡地板。」
  「好吧,我睡沙發。」
  「對了,小忍,你很長時間沒見過你的母親了吧?」
  「是啊,都是托你的『福』……怎麼了?」
  「沒什麼,」音葉垂下眼簾說道,「她真是個美人,你的美貌完全繼承於她。」
  「人都走了,你才奉承,之前就兇神惡煞的。」源賴忍無奈地搖搖頭,真搞不懂音葉想做什麼。
  「小忍。」音葉站起身,走向源賴忍,「你知道對妖來說,什麼是最可怕的嗎?」
  「修行盡廢……被打回原形?」
  「不是,是時間飛逝。」音葉低沉地說。
  「你又不會老,怕什麼?」源賴忍嘲笑道,時間對音葉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們是不會老死的。
  「就是因為我不會死,更不會老,才可怕。」音葉注視著源賴忍,說道,「和人類一樣,我也有感情,可是,我卻必須看著心愛的人在面前變老,死去,到最後,連那點記憶都變得模糊,許多妖……就是無法承受這種痛苦,才選擇死亡的。」
  「這……也是。」面對刻骨銘心的愛,活下來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妖也不例外。
  「你在我的生命中,只是很短暫的停留,但是……我不覺得痛苦,只要曾經愛過,我一世無悔,你明白嗎?」
  「幹嘛突然這麼煽情?」源賴忍掩飾著內心的動搖,「是你硬要喜歡我,我為什麼要配合你?」
  「最初,是你先喜歡我的。」音葉說道。
  「什麼?不可能!」
  「你只是不記得了……」音葉靠近他,「你讓我在一瞬間愛上了你。」
  「啊……」源賴忍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音葉溫柔地親吻著他,沒有掙扎,他喜歡過音葉嗎?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萬籟俱寂的深夜,月色暗淡,即使拉開著窗簾,依然黑得連傢俱輪廓都看不清楚,源賴忍卻嫌太亮一樣,把枕頭蒙在自己的臉上。
  「你幹什麼?我看不見你了。」
  「就是不想讓你看見!」源賴忍咕噥道,聲音從枕頭下面發出來,「你當這裏是什麼地方,竟然亂來!」
  「我吻你,你沒有反抗。」
  「那是因為就算我反抗,你也會照吻不誤!色胚!」源賴忍罵道,他可不想承認是因為親吻很舒服,所以一時失神,才被音葉得逞,由一個淺吻變成舌頭交纏的深吻。
  「我吻你的時候,你硬了,說明你想要我抱你。」音葉一本正經地說。
  「閉嘴!真一他們住在隔壁!要是他們發現什麼,我就殺了你!」
  「他們不會發現的……要我不出聲很簡單,」音葉拿開源賴忍遮蓋在臉上的枕頭,看著他因缺氧而憋紅的臉,「可是要你保持安靜,恐怕很困難……」
  音葉話還沒說完,就拉開源賴忍的膝蓋,一口氣插入!
  「——唔啊!!」源賴忍毫無防備地就受到襲擊,不由叫出聲來,他還以為音葉會事先愛撫一番。
  腦袋裏模糊一片,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壓迫感,讓源賴忍情難自禁地發出低啞的呻吟,下肢痙攣著,深埋於體內的炙熱,又帶給他融化一切的甜蜜高熱,汗水流淌下來。
  音葉慢慢地退出、又猛然插入到底,腰部劇烈地搖晃著,源賴忍咬住枕頭一角,承受著猛烈的貫穿。
  這裏原本是他壓別人的地方,現在卻調轉過來,被音葉折騰得無法呼吸。
  『他……一定是故意的。』源賴忍懊惱地想,音葉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被旁人聽見。
  「啊……啊……嗯啊!」就算再怎麼尷尬,身體卻享受到了美妙的快感,音葉每一次抽送,時間和力道都掌握得剛剛好,讓他想反抗都沒有力氣。
  右側的乳尖被舔著,繃緊的下腹部也被煽情地撫摸著,一邊想著這個面癱的傢伙真是色鬼,源賴忍一邊抓緊枕頭邊緣,射了出來。
  淩晨一點,優花穿著素色的真絲和服,系著純白寬腰帶,站在臥室的窗戶前,望著幽暗蕭條的花園裏的景象,幾盞球形的路燈,正發出慘白的光。
  要她成為中野佐子的替身,這沒什麼困難的,通過現代的整容手術,她能和佐子長得分毫不差,再模仿她的言行舉止,就能輕易騙過源賴忍。
  說實在的,她對源賴忍毫無感情,也十分討厭因為長得漂亮,就得到一切的妹妹,從小,父母就特別疼愛佐子,親昵地稱呼她為『禦姬』,父母去世時,大部分家產也留給了她,明明是次女,卻得到了豐厚的遺產,實在讓人笑話!
  女子大學還未畢業,她們倆就愛上了同一個男人——源賴家的少主源賴隆宏,每到週末,她們就結伴參加源賴家的茶道聚會。
  源賴氏是京都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優花刻苦練習茶道,力求每一步都優雅完美,而佐子,她連簡單的沏茶也不會,穿著洋裝,說著外國語言,舉止粗俗無禮。
  但是,活潑開朗、不拘小節的佐子卻很受男賓客的歡迎,她的美貌也令他們詫異而驚豔,毫無意外的,源賴隆宏最後也選擇了佐子,與她共結連理。
  佐子結婚後過得十分幸福,源賴隆宏十分愛她,而一直活在妹妹陰影下的優花,過得很不好。
  偶爾一次機會,優花比佐子更早的知道了源賴家的秘密,那麼龐大的家族,竟然與血腥殘暴的妖之間有著如此骯髒的交易。
  據說,四百多年前,源賴家的開山鼻祖河田義太,想要出人頭地,富甲天下,就去請求他的朋友,一位名為音葉的蛇妖。
  蛇妖答應了他的要求,但條件是河田義太滿足了心願之後,必須獻出自己的靈魂,河田答應了。二十年一晃而過,河田已經成為赫赫有名的源賴義太,但是他沒有遵照兩人的約定,把靈魂獻給蛇妖,反悔了。
  一場人妖之間的戰鬥迫在眉睫,源賴義太知道自己勝算不大,就在一個寒冷無比的初春的夜晚,把他年僅五歲的長子源賴一郎殺了,當作祭品供奉給音葉。
  雖然不是源賴義太本人的靈魂,但因為血脈相連,也算是履行了契約的內容,音葉沒有殺掉義太,源賴忍家也持續昌隆,人口興旺,受著妖的庇佑。
  但是,源賴家的每一代長子,都會在初春之夜獻給蛇妖,這個孩子在族譜上不會記載,也不會被任何人提起,他只是一個祭品,一件東西而已。
  這就是為什麼,源賴家的女人,總是在三十歲後才生『長子』,這個『長子』其實是次子,她們早在三十歲前就生下了兒子,忍辱負重,完成與蛇妖的契約。
  佐子和源賴隆宏是戀愛結婚的,她不是家族長輩選定的女人,自然不知道源賴家背後的秘密,源賴忍出生後,佐子十分疼愛他,不讓奶媽插手,親自照顧他,連宴會都不參加了,足不出戶地養育兒子,而源賴隆宏試圖隱瞞蛇契的事,等到兒子五歲時候,製造一起意外事故,讓佐子相信兒子是死於非命。
  但這個計畫最後還是被佐子知道了,佐子愛子心切,想帶兒子離開源賴家,但卻被捉回,囚禁在別院的小屋裏,最後還發了瘋,自殺身亡。
  目睹母親自殺的源賴忍,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後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源賴隆宏為了讓一切保持原樣,不被外界發現佐子自殺的事實,就乾脆想了個辦法,讓優花代替佐子住在家中。
  祭把順利進行著,但是那一年的滿月之夜,蛇妖並沒有降臨,源賴忍奇跡地活了下來,接著又是第二年,第三年。
  為了不讓兒子察覺出異樣,源賴隆宏不讓優花和源賴忍見面,謊稱優花是因為他而身染精神疾病,最多,只讓源賴忍隔著竹簾和優花說話。
  不論再怎麼模仿,優花也不是佐子,她愛指手畫腳地呼喝傭人,生活奢侈,脾氣乖戾,唯一的喜好就是插花與茶道,源賴忍畢竟年紀小,他看著母親日日擺弄茶具,鑒賞名貴首飾,便接受了母親的這個形象,遺忘了以前那個愛抱著他,坐在渡廊上,講童話故事的母親。
  欺騙源賴忍,安撫祭品是很重要的,源賴隆宏怕再出意外,讓契約無法履行,就嚴密地監視著源賴忍。
  九年後,源賴義宗去世了,也許在臨死時,出於對孫子的愧疚,源賴義宗把家業傳給了源賴忍,但是源賴隆宏不同意,但也不知道為什麼蛇妖遲遲不願降臨,這讓他心裏忐忑不已。
  源賴家的富裕,全靠當初與蛇妖的約定,如果蛇妖對這個祭品不滿意,那麼也許會按照最早的契約,把他殺了也不一定。
  源賴隆宏可不願意做兒子的替死鬼,最終,他決定把兒子移到別處軟禁起來,要是蛇妖一直不出現,就親手把兒子殺了。
  但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蛇妖卻突然降臨並且帶走了源賴忍,原以為契約終於能夠履行,源賴隆宏很高興,可是供奉蛇神的丸山大師說,音葉並沒有殺掉祭品,甚至帶著源賴忍,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實在琢磨不了蛇神的想法,正好千休寺的住持青鸞來調查源賴忍失蹤的事件,害怕真相被青鸞發現的源賴隆宏,故意布了局,把優花也困在禁之結界裏,好讓優花獲得青鸞的信任,被帶到源賴忍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要是這次又不能履行契約,不知道家族會發生什麼變故,源賴隆宏指使優花跑一趟的目的,就是喚醒蛇神的潛意識,讓它吞噬人類。
  優花望著庭院裏的夜色,從系緊的腰帶中拿出一張折迭成三角形的符咒紙,上面有用蛇血寫成的咒語,優花小心地把紙展開,攤平,然後拿小刀劃破自己的手腕,讓湧出來的血滴到符咒紙上,她和源賴忍有著血緣上的聯繫。
  借著蒼白的月光,優花極輕地念咒,看著沾血的符咒紙沉入茶盞底部,清水汩汩冒泡,漸漸變成了黑色。
  窗外的路燈一下子全滅了,黯淡無光的月亮染上了一抹血紅,透出不祥的血腥氣息……
  第十一章
  『這裏……是哪?』
  源賴忍瑟瑟發抖地裹緊身上的純棉睡袍,赤腳站在薄薄的積雪裏,要不是寒冷的感覺太過逼真,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前一秒鐘,他還睡在暖和的大床上,緊裹著睡衣,因為不想和音葉一起裸睡,但現在,他出現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枝葉茂密的參天大樹。
  「好臭,什麼味道?」
  源賴忍不由得捂住口鼻,從遠處飄來的古怪氣味,令人十分噁心,他往前走了幾步,腳底下的泥地凍得很結實,到處是落葉和厚厚的苔蘚。
  荊棘叢生,越往前走就越潮濕,源賴忍凍得牙齒格格打戰,兩條腿像鐵棍一樣麻木僵硬,他拄著一根樹枝,踏上一個有點硬的土塚,站在高處往山腰眺望。
  有一條曲折的山路往下延伸,景色似乎有點眼熱,但實在想不起來是哪座山,源賴忍打算沿著山路往下走,不論如何,先走出這片樹林再說。
  源賴忍半滑半走地邁下土丘,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他的右肩倚靠著樹幹,手裏似乎還抓著一張地圖,他趕緊過去問路。
  「打擾了,請問這是哪里?」
  源賴忍輕拍男人的後背,這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突然滾到了地上,頭像折斷一般歪到了一邊,從他的嘴裏爭相爬出許多蛆蟲,泛上一陣惡臭,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哇!!」
  源賴忍嚇了一跳,往後一退——哢嚓!一腳踩到一隻礦泉水瓶,裏面的水混濁不堪,而旁邊散落著幾個標籤發黴的藥瓶。
  源賴忍看到地圖上的字,清晰地印著『青木原』,他猛然想起來,『不滅』事務所曾接受過一起尋人案件,難怪他會覺得這裏的山路很眼熟。
  這裏是日本的自殺森林——青木原。
  每年有數不清的人跑來這裏結束生命,因為樹木叢生的關係,屍體一般都找不到,就算有屍骨,也會被野獸拖得到處都是,是十分駭人的場所。
  怨氣就更不用說了,前來委託的人,是尋找她身患癌症的丈夫,她確信丈夫已經自盡身亡,但是想要取回他的遺骸。
  川崎千代子和真一來到青木原,拍了許多照片,其中一張就是之前看到的山路,因為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源賴忍沒能及時想起。
  最後費盡艱辛,川崎千代子才找到那個上吊自殺的丈夫,不過真一說,他這輩子再也不想踏進森林一步,到處是孤魂野鬼,保留著死亡時的慘像,簡直是人間地獄。
  源賴忍沒有真一那麼怕鬼,可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裏,青鸞呢?真一呢?他突然失蹤了,就沒有人發現嗎?
  沿著崎嶇的山路往下走,源賴忍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土塚,這微微隆起於地面的土塚沒有墓碑,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黑土地,在最外沿的一圈還撒著厚厚一層淨鹽。
  源賴忍以前從未見過這類墓塚,但他能感應到非比尋常的怨毒之氣,被埋在這裏的人,極有可能是孩子。
  意外死去時年齡越小的人,它的求生欲望和怨恨之心也越大,由於不知道什麼是親情,孩童的惡靈比成年人的惡靈要可怕上百倍。
  源賴忍曾經聽說,很久以前,在遭遇饑荒、戰亂和瘟疫的時候,窮人會把孩子丟棄在青木林,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絕大部分孩子會被烏鴉、狼咬死,有的就算活下來,也落下殘疾。
  源賴忍慢慢靠近墓地,注意到泥地裏有一個圓柱狀的坑洞,很深,應該是法仗用力砸下的印記。
  源賴忍蹲下來,手指剛一接觸到黑色的土壤,就感到一股電流竄上了身體,他動彈不得,心臟在抽搐,腦袋裏出現了詭異的景象。
  冬夜。
  漆黑的森林,十幾根晃動的火把。
  四周的樹根盤橫交錯,頭頂的烏鴉在嘎嘎尖鳴,可以聞到泥土腥澀的氣息,一個穿白袍的孩子躺在一個很深的土坑裏,手腳都被繩子捆住。
  誦經的聲音松濤般響了起來,令人心臟發緊,十幾個用白布把臉擋住的男人,眼神冷漠地盯著孩子,把坑邊的泥土推到男孩身上。
  鐵鍬一上一下地揮舞,泥土夾雜著碎石從土坑上方滾落,孩子睜著充滿恐懼的眼睛,努力掙扎著,但是,越來越多的泥土掉落下來,很快就埋住他的臉孔,源賴忍大聲叫了出來!卻無法阻止男人們把孩子活埋。
  正淚流滿面時,每一個被殺害的孩子的臉,突然浮現在他的眼前,他們木然地低著頭,看著他,然後幼小的骨骼發出嘎吱吱的響聲,右側肩胛骨隆起,身體變得畸形。
  它們伸出腐爛的手指,牢牢掐住了源賴忍的咽喉。
  充滿怨恨的眼神,眼底深處卻被極深的恐懼籠罩著,幾百年來都無法擺脫死亡時的痛苦,源賴忍突然明白,這些孩子……是源賴家的子孫,蛇契的祭品。
  「為什麼會這樣……?」源賴忍全身冰涼,嘴唇哆嗦著,他的先祖們,竟然親手殺害自己的孩子?
  源賴忍猛然想起來,那在小屋哭泣著,絕望自殺的母親,那不是夢境,而是受了太大打擊,被他遺忘的事實。
  「你……終於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音葉出現在離墓塚不遠的土坡上,冷冰冰地說。他的外貌有了不小的變化,眼角浮現兩抹鮮紅的眼線,斜飛直入鬢角,襯托得他那雙金色瞳仁尤為銳利倨傲。
  他華麗的銀髮宛如溪流傾瀉下來,幾乎垂到草地上,他身上僅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絲質長袍,展現出完美且性感的體魄。
  他的雙臂和雙腿上覆著一層精雕細琢的鱗片,通體雪白,光潤如玉,好比一副貼身打造的鎧甲。他的手指、腳趾就似武器格外鋒利,往前突出,呈彎鉤狀,指甲顏色銀白,像星辰一樣閃亮。
  源賴忍從沒見過這麼妖氣十足的音葉,他的眼神是那樣冷酷又陌生,讓他一時間以為是別的妖魔。
  「我等了你很久了,源賴家,應該一早就把你獻給我的。」看著已經二十多歲的源賴忍,音葉露出不解的表情,「以前送來的可都是孩子。」
  「這真的是你嗎?音葉。」源賴忍聲音嘶啞地問,「竟然說得出這樣殘忍的話?」
  「殘忍?哈哈!」音葉笑起來,露出尖利的蛇牙,「殺死自己的後代,來換取榮華富貴的,可是你們自己。」
  「住手吧!音葉!」源賴忍知道此刻的音葉有些不對勁,但管不了那麼多,他只希望音葉能夠到此為止,終止蛇契。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殺戮,你會為亡靈吹奏鎮魂曲,怎麼會去殺害別人的孩子?」
  「不是別人的孩子,是源賴家的,」音葉略微皺起眉,搖了搖頭,「如果你忘記了,我可以再念一遍契約的內容。」
  「可是,你真的需要這種契約嗎?」源賴忍大聲說道,「以你的法力,就算沒有蛇契那種東西,一樣可以殺人,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欺騙源賴家落入你的圈套。」
  「圈套?怎麼,你認為讓你的先祖享受財富是有害的?」音葉譏笑。
  「難道不是嗎?」源賴忍激動地說,「讓每一代父親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一種詛咒,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的惡毒詛咒!」
  「呵,你也說停不下來?現在又要我停手,豈不是自相矛盾?」音葉瞪了源賴忍一眼,嗤之以鼻。
  「停不下來是因為源賴家很殘忍,而且貪婪,但是你不同,你可以阻止他們,結束契約,讓他們自食其力……」
  「是自食其力,還是自食惡果?」音葉冷漠地打斷道,「你說的對,我的確不需要契約,就能報復你們,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你想終止契約,就得拿出誠意來,你的祖爺爺給我的是每一代長子的性命,而你?有什麼可以給我?不要說你的命,你本來就是祭品,是我的東西。」
  「這……」源賴忍一時語塞,他不能犧牲無辜人的性命,去結束蛇契。
  「怎麼,想不到嗎?」音葉邪氣地笑著,「別怪我沒提醒你,只要解開契約,源賴家就會變成一盤散沙,撐不過兩個月就會消亡,這就是逆天行事的報應,所以你那種自食其力的可愛想法是行不通的,不如早一點自盡,你的家族仍然會繁榮昌盛。」
  「你既然那麼想要我死,為什麼不一早就動手?」源賴忍哽咽地說,音葉的殘忍無情,就像匕首一樣割著他的心。
  原來,和喜歡上一個人一樣,傷害一個人也是那麼簡單,現在的音葉,讓源賴忍痛心不已。
  「因為你一直沒有出現,父親才讓我活到今天。」源賴忍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情願小時候就被你殺死,也好過現在……你說得對,我是你的人,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補償給你,所以……」
  「所以怎樣?」
  「我會殺死你。」源賴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讓我來殺死你,結束蛇契。」
  「就憑你?別忘了你的祖爺爺就是鬥不過我,貪生怕死,才想出蛇契來,」音葉無情地嘲笑道,「他背叛了我,為了哀求我不殺他,就殺了自己的孩子,我賜給他榮華富貴,是便宜了他,你知道,我可以殺光你們。」
  「錯了!你給他榮華富貴,是想讓他的子子孫孫都背負這個詛咒,因為他殺了自己的孩子,你要詛咒他一輩子!」
  「我不管你怎麼想,總之,契約不會停止,」音葉冷冷一笑,一步步地走近,「你這麼不自量力,是會吃苦頭的,我會一點一點地殺死你。」
  源賴忍緊緊握住自己的右手,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血,雖然這強大的靈力也是來自音葉,他不可能戰勝音葉,但是……
  「嗚!」
  狠狠一口咬下去,右手腕立刻皮開肉綻,源賴忍忍著劇痛,飛快地念著咒語,從手腕上淌下來的血在一瞬間凝固,幻化成一把一米長的彎刀,血一樣的紅色,刀刃薄如冰片,是砍殺妖魔的利器!
  「不錯嘛,你還能召喚出生命之刃?也就是說,你有必死的覺悟了吧?」音葉冷嘲熱諷道,並沒把那把特殊的武器放在眼裏。
  「我也是第一次使用這把刀,」源賴忍站得筆直,雙手握住火紅的刀把,說道,「我也沒想過有一天會用到這把刀,它連接著我的心臟,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它就會殺死你。」
  「但是……只要刀毀了,你也就完了。」音葉冷笑著說,突然一躍,發起突襲!
  音葉的移動速度是如此之快,源賴忍根本無法反應,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殘影,不到零點一秒,一股冰寒之氣迎面撞來,源賴忍憑本能把刀橫在胸前,可也因為衝擊太大,往後摔飛出去。
  背部重重撞到堅硬的樹幹上,源賴忍砰地摔落在地,大口呼吸著,整個肩膀一片鮮紅。不過生命之刃依然被源賴忍牢牢握在手裏,他一咬牙,用力把刀尖插在地上,扶著它,硬是站立起來。
  叮!
  刀身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條銀鱗鞭,鱗片把刀刃咬合得死死的,源賴忍抽不出來。
  「這是送給你的禮物。」音葉低聲笑著,一甩手,鞭子如銀蛇飛向半空,因為它糾纏著刀刃,也就拉著源賴忍拋向天空!
  「哇啊啊!」
  源賴忍像是被龍捲風吸起,參天大樹全都縮小至眼皮底下,耳膜撕裂般劇痛,天昏地暗,被牽引著拋甩,四肢彷佛被猛獸嘶咬拉扯一樣,五臟六腑都疼得幾乎裂開!
  「只是簡單的摔下來就沒意思了,我看你的血還能流多久。」音葉殘酷地說,一收鞭子,把源賴忍拽到跟前。
  尖銳的指甲唰地劃過源賴忍的胸膛,鮮血頓時迸射,飛濺了音葉一身。
  「——!!」
  因為太痛了,源賴忍連叫都叫不出來,宛若一個殘破不堪的娃娃,氣息全無,緊閉著眼睛,被音葉失望地丟下土丘。
  「只有這種水準嗎?還想殺死我?」音葉踩著樹葉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祭品。
  源賴忍的胸膛緩慢地起伏,深可見骨的獸類爪痕,從右肩一直延伸至左腹,深可見骨,血肉模糊,但因為音葉沒有刺穿心臟,所以他還沒有死。
  「我……咳!」源賴忍才開口,就嗆出一大口血,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氣,虛弱地說,「我說過,刀連接著……我的……心。」
  「什麼?」音葉低頭,才發現源賴忍的手腕傷口上,延伸出一條極細的血線,它連接著那把被打飛的生命之刃。
  源賴忍一動手指,落在音葉背後的刀宛如有生命一般飛起,並朝音葉橫刺過來!
  音葉靈敏地往旁邊一閃,鋒利的刀刃割斷他的一縷銀髮,刺穿了他的手掌,白色的血液立刻湧出,音葉皺起眉頭,表情有些不悅。
  源賴忍想動彈,可是失血過多,身體軟得像一根麻繩,而且肌肉也開始痙攣,不聽使喚。
  「小鬼就是小鬼,憑這點小伎倆,就想打敗我嗎?你以為我是誰啊?」音葉嗤笑,並不急著拔出刀,而是收緊手指,那力道足以把刀刃捏碎,源賴忍頓時眼前一黑,就像萬箭穿心,痛得只有喘息不止。
  「你的心臟……我收下了。」音葉的嘴角冷豔地勾起,野獸似的指甲猛地刺入生命之刃,揉捏擠壓著,源賴忍吐出了更多的血,半睜開著眼睛,開裂的嘴唇翕動著,意識模糊,他已經看不清楚東西,音葉的臉龐是那樣朦朧而遙遠,和記憶中的大不相同。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音葉嗎?
  可是,源賴忍卻無法憎恨音葉,那一天,音葉提起祖爺爺的時候,臉上浮現的是幸福的笑容。
  是祖爺爺利用了音葉的感情,妖魔最害怕的就是寂寞,正因為被自己最信賴的朋友背叛,音葉才會因愛生恨,詛咒源賴家的。
  『我愛你……小忍。』
  在洞窟的時候,音葉經常在他耳畔低語,只不過源賴忍從沒當真,只覺得肉麻,讓他忍受不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音葉那時候的眼神、聲音,此刻都回蕩在眼前,源賴忍覺得很幸福,從未有過的愉悅像潮水一般包圍著他。
  疼痛到了極致,也就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據說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會想到這一生中最惦記的人,源賴忍自嘲地笑了笑,他的腦海裏,不是川崎千代子,也不是真一,而是這條目中無人,相處沒多久的臭蛇。
  「也許真是我欠你的……音葉。」源賴忍喃喃自語,一滴滴眼淚滑過眼角,睫毛顫抖的,緩慢地闔上了眼睛。
  第十二章
  音葉一直站在那裏,凝視著源賴忍瀕死的模樣,心裏突然變得很亂,他想殺死源賴忍,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竟然會手下留情?沒有乾脆俐落地殺掉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有種強烈的想要把源賴忍救活的衝動!
  音葉蹲下身子,手指輕輕撫摸源賴忍的胸膛,這種溫熱的感覺好熟悉,可是,他實在不記得……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源賴忍?
  指尖一點點地移到源賴忍的嘴唇上,軟軟的,漸漸失去生命的氣息,音葉低頭,嘴唇逐漸靠近……
  「夠了!到此為止!」
  一團刺眼的白色光球彈射過來,音葉十分敏捷地往後一退,避開了。
  「被你的蛇牙一咬,就算我是閻王,也拿不回他的靈魂了。」
  身穿淡青色手繪友禪染和服的青鸞浮現在半空中,冷冷地說道,「所以我最討厭和野獸打交道,一身蠻力又死心眼。」
  青鸞朝地上奄奄一息的源賴忍看了一眼,伸出手臂,下一瞬,滿身是血的源賴忍就躺在青鸞張開的臂彎之中。
  「你幹什麼?!未免管太多了吧?」音葉清醒過來,不甘示弱地沖向青鸞,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宛如巨大的木樁,撞向青鸞和源賴忍。
  青鸞嘴唇輕啟念咒,一道金色結界立即彈出,刻滿咒文的五芒星在刹那間發出耀眼的光芒,數不清的紅眼烏鴉猶如黑色瀑布一般,從結界奔湧而出!
  成千上萬的地獄烏鴉幾乎遮蔽了天空,那尖利的喙和爪子,瘋狂地撕扯著樹枝和藤蔓,但也有不少烏鴉被藤蔓刺穿了頭部,喋血現場,慘不忍睹。
  「低級的召喚獸對我可沒有用。」音葉冷傲地挑釁道,他的身邊,又破土而出無數條藤蔓,捲入天昏地暗的戰鬥中。
  「我知道,我只是想牽制住你而已。」青鸞應道,擺出一副犧牲多少烏鴉都無所謂的樣子。
  「什麼意思?」
  「我的目的和你一樣,都是想要他死。」青鸞莞爾一笑,抱緊懷裏的源賴忍,「反正你只要祭品,並不在乎是誰殺了他,那麼,他的靈魂就貢獻給我吧。」
  「你敢!他是我的!就是死——也是我的!」音葉氣得變了臉色,一躍而起,利爪如同猛禽刺向青鸞。
  「可以,我把他的屍體留給你。」青鸞一手扶抱著源賴忍,另一手掐住源賴忍的脖子。
  「放手!」音葉的心臟猛一停頓,急紅了眼,他竟在半空中現出原形——一條銀白色的千年巨蟒,張開血盆大口狠戾地咬住青鸞。
  但是,他咬住的只是一張剪成人形的符咒紙,真正的青鸞站在他的背後,毫不留情地伸手刺穿音葉的腹部,撕碎了鱗片和肌肉。
  「這是你傷害真一的回禮,」青鸞目光冷冽地看著重創的音葉,抽回了血淋淋的手,「我不會要你的命,好歹你也是一隻千年珍獸,快點清醒過來吧。」
  音葉又變化成人形,氣喘吁吁地捂住受傷的腹部,憤怒地瞪著青鸞,「把他……還給我!」
  「唉……」青鸞歎息地說,「既然這麼捨不得,何必傷害他呢?」
  青鸞啪地打了一個響指,「我來這裏,可不是想看你們生離死別的戲碼。」
  「什麼?」音葉抬頭,就看到一道金芒彈射了過來,正中他的額心,周圍的景物轟隆崩塌了……
  兩個月後,大阪『不滅』事務所。
  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給人帶來愉悅的心情,穿著圍裙的真一在白色雕花涼亭內,佈置著早餐餐桌。
  印染熏衣草花紋的桌布,和雪白剔透的英式骨瓷餐具很相配,桌上中央,精心烹飪的小松餅、鱈魚三明治、西蘭花沙拉,以及金黃色的煎蛋、培根,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味。
  真一花了不少功夫,才把銀色刀叉擺成直線似的一排,他越來越像一名職業管家了。
  「快看,他在那裏!」
  隔著草坪,以及一人多高的鑄鐵圍欄,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嚷嚷著,她的同伴們立刻聚攏過來,高高舉起手裏的手機和數碼相機,對著別墅的二樓熱情拍照。
  『老闆起床了嗎?真厲害啊,連隔壁高中的學生都來了。』真一由衷感歎道。源賴忍的魅力都比得上偶像明星了,「唉,算了,這不是我該煩的事,繼續幹活!」
  真一抖擻精神,往餐桌上的水晶杯內,一一倒上鮮榨水果汁。
  陽光明媚的二樓,源賴忍剛剛起床,表情仍有些呆滯,頭髮還亂翹著,這副模樣要是被樓下的追隨者看見了,恐怕會大跌眼鏡吧。
  「小忍,過來,我幫你換衣服。」音葉已經穿好一套黑色細條紋西服,系著淺藍色真絲領帶,他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折迭整齊的白色T恤衫。
  「我要襯衫、領帶和西服。」看到T恤衫,源賴忍的眉心整個擰在了一起,意識也清醒了大半,「我不要這種病號服。」
  「不是病號服,你的手上還綁著石膏,穿T恤衫,會輕鬆一點啊。」
  「不要!我還是自己去更衣室穿好了,我有這麼多量身定制的西服,幹嘛非要穿T恤!」
  「那麼……穿襯衫怎麼樣?淡紫色的?」音葉柔聲問道,從衣櫃中取出一件看起來很高級的休閒襯衫。
  「這件可以,動作快一點,我都聞到真一做的煎蛋香味了。」源賴忍這才滿意地點頭,站起來走向音葉。
  「你這是什麼鼻子,來,抬起手。」音葉小心地不碰到源賴忍包紮著石膏的左手,替他解開棉織睡衣的紐扣。
  「天一熱,手就好癢,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拆掉這個鬼玩意?」源賴忍很不耐煩,手指都能動彈了,卻還要套著這個硬梆梆的東西!
  「醫生說了,下周就能拿下來,你再忍耐幾天吧。」音葉低聲勸道,在脫下源賴忍睡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從右肩鎖骨一直延伸到左側小腹的疤痕已經很淡了,再過些日子大概就能消退,但是在三個月前,這個傷口差點要了源賴忍的命!
  青鸞是閻王,掌握的只有人類的死亡與輪回,他不能替人延續生命,音葉就用他自己五百年的修行,救回了源賴忍的性命。
  五百年的艱苦修行,說來容易,實則很難,做的儘是考驗妖的本性,磨難重重的事情,音葉卻毫不猶豫地給了源賴忍五百年的功力,按當時的情況,就算青鸞要他以命抵償,音葉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吧。
  好不容易保住了源賴忍的性命,傷口卻無法馬上癒合,大概是蛇契終止的關係吧,雖然胸膛上的重傷可以因為音葉的法力治癒,但骨折的手臂就需要六十天的時間才能康復,無論上廁所、吃飯、洗澡還是穿衣,都要音葉悉心照顧,也難怪源賴忍會不耐煩了。
  蛇契終止之後,源賴家的好運也嘎然而止,就像被詛咒了一般,旗下的地產、貨運、百貨公司,都因為經濟危機遭受巨大的損失,分公司一間間倒閉,猶如多米諾骨牌效應,本家的事業也岌岌可危。
  員警在青木原『自殺聖地』的深處找到了源賴一族殺害小孩的墓塚,裏面一共有十六具骸骨,年齡在三歲到十二歲之間,經過DNA基因測試,除了六具已成白骨的遺骸在血緣上屬於源賴家外,其餘的孩子身份不明。
  據被捕的丸山法師交待,為了獲得更多的財富,也為了使自己的良心得到平靜,歷代的源賴家主,在殺害自己的長子後,還殺死不相干的小孩陪葬,這些孩子有的是戰時的孤兒,有的是從外地拐騙來的,最近的一個被害者,是在十年前。
  警方掌握確鑿證據後,以涉嫌一級謀殺、組織邪教、非法禁錮、拐賣兒童等多項重罪起訴源賴隆宏、丸山智志、中野優花,及其它相關嫌犯十九人,源賴忍也被員警傳喚,做為家族中唯一一個沒有被殺害的長子,他供出了所知道的一切事情。
  音葉雖然和源賴家締結了契約,可那實際上只是一個幌子而已,就算河田的後代不殺死自己的長子,他們依然能享有榮華富貴。可是貪婪的河田後人,卻無法看穿這層迷霧,不斷用親生子的性命去換取財富,這才是最可悲的。
  員警把蛇契定義為邪教,他們不相信音葉是存在的,對源賴忍來說,殺死那些孩子的是源賴一族的自私、冷血和貪欲,只要音葉結束了蛇契的詛咒,他就能原諒他。
  員警在源賴本家後山的水井裏,找到了一具身穿紅色山茶花和服的女性屍體,推斷死亡時間起碼在十多年前。一直浸泡在水中,西陣織的和服布料已經腐爛了,原先色彩鮮豔的山茶花圖案,如今只殘留著黯淡的紅色,源賴忍獨自在井邊坐了一天一夜,悼念母親。
  源賴佐子的靈魂始終都保護著源賴忍,她托夢告訴源賴忍,他會有危險,甚至還在真一面前現身,想告訴他源賴隆宏的陰謀。可是,由於她無法說話,加上可怖的容貌,把真一嚇壞了。
  如今,佐子終於安息了,她唯一牽掛的就是她的兒子,看到源賴忍平安無事,擺脫了源賴家的魔掌,她才含笑九泉。
  現在,源賴忍依舊經營著『不滅』事務所,這棟房子以及地皮是屬於他的,不過,也僅剩下這點財產,源賴家已是一個空殼,馬上就要宣佈破產,失去原來可繼承的上千億財富,源賴忍一點都不覺得遺憾,人本來就應該靠自己,他不會像父親一樣,仰仗歪門邪道。
  「喂!你要看多久?每天都看,不厭嗎?」
  見音葉又盯著傷痕發呆,一臉懊悔自責的樣子,源賴忍抱怨道。
  「啊,是,對不起。」音葉趕緊伺候源賴忍穿上襯衫,又幫他系好紐扣,拉正衣領。
  「我已經聽夠你說的對不起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可是……」
  「我早就不生你的氣了,」源賴忍轉頭望著窗外燦爛的陽光,臉頰微紅地說,「你整天盯著我的胸部懺悔,難受的人可是我啊。」
  「小忍。」音葉難以自持地抱住他,「我覺得很幸福,有你在身邊。」
  「像我這麼帥的,往哪里一站,別人都會覺得幸福啦。」源賴忍的心怦怦狂跳著,腦袋一熱,就開始自我炫耀起來。
  昨天,他和音葉到路口的Sunkus連鎖超市購物,難得有一遝優惠券,就不要浪費了。
  不過這是他第一次踏進超市,雖然經常在電視裏看到人們購物,但身臨其境的時候,還是超級興奮的!
  就算左手綁著石膏,行動不便,源賴忍也管不了那麼多的,推著一輛購物車,滿場跑。音葉不放心他,緊跟在他身後,但是源賴忍就像個頑皮的孩子,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這讓音葉神經緊繃,一臉嚴肅地瞪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結果客人們都嚇得不敢靠近他,只要他出現在哪個貨架前,人們就作鳥獸狀,紛紛散開。
  源賴忍就剛好相反,在哪兒都很受歡迎,營業員也好,還是家庭主婦,都圍繞著他,積極地與他攀談。
  他華麗的容貌,簡直讓超市變成了高級會所。
  剛巧是午休時間,附近的女高中生都出來買便當,看到平日裏只能在螢幕上見到的花樣美男,就站在冷藏櫃前,一個個都驚呆了。
  『天啊!好像王子殿下!』
  『好漂亮的側臉!』
  『啊啊!正面也很好看!』
  於是,整個超市像炸開鍋一樣熱鬧,靠過來的女生越來越多,團團圍住了源賴忍,詢問他的名字、電郵、以及住址。
  『我住在街尾,就是那個不滅事務所……』
  熱烈的氣氛暫態降到零度以下,每個人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不滅事務所?不就是那間鬼屋了?!
  『怎麼了?』源賴忍有些二丈摸不清頭腦,他經常邀請女性留宿,沒有人害怕他的房子。
  『不,我們只是有點驚訝,王子殿下竟然住在……鬼屋裏。』一個女生小聲地說。
  『但是,你們不覺得這樣很特別嗎?就像美麗的吸血鬼……』
  『就是!就是!那種暗黑又唯美的感覺好棒噢!』
  前一刻,女孩們還害怕得要命,現在卻興奮得很,一個個纏住源賴忍說要去玩,最後,是音葉忍無可忍地撥開擁擠不堪的人群,把源賴忍拖了出來,結賬,回家。
  對於同樣擁有絕色容貌的音葉,學生們的評價是王子殿下的銀髮騎士,只不過騎士的脾氣很不好,她們都不敢招惹。
  「說到這個,小忍。」音葉的手指挑起源賴忍的下巴,注視著他。
  「什麼?」
  「我愛你。」音葉說完,就吻住源賴忍微啟的嘴唇。
  「你……唔!」源賴忍一開口,音葉的舌頭就狡猾地伸入進來,纏住他的舌頭,挑逗著。
  源賴忍一開始還能用膝蓋頂撞著音葉的腿,但在火熱的攻勢下,全身酥麻,很快任由音葉隨意擺佈了。
  「老闆,怎麼才下來呀,煎蛋都涼了。」真一兩手端著餐盤,正打算拿回廚房加熱一下,源賴忍就出來了。
  「抱歉,找衣服花了點時間。」源賴忍的臉頰仍有點潮紅,一手還不斷拉攏襯衫衣領,休閒襯衫遮不住剛才音葉吮吻的痕跡。
  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源賴忍又羞又惱,拉開凳子,一屁股坐下來。
  「呀!王子殿下!快看這裏!」圍牆外,女生們舞動著手臂,高聲尖叫著!
  「真熱鬧啊!」穿著一身橘色耐克運動服的川崎千代子,從一樓新建的健身房裏走出來,脖子裏還掛著一條毛巾。
  「應該說是老闆的魅力太大了,那些女孩子,以前一看到我們這裏,就會繞道走呢。」真一由衷感歎道。
  「這不是很好嗎?有女孩子的地方就有春天。」源賴忍不改花心的本性,拿起桌上的加了許多奶精的咖啡,快樂地喝著。
  「只怕有人心裏是寒冬臘月呢。」川崎千代子看到音葉黑著臉走過來,咯咯笑著。
  「音葉,半生的雞蛋,可以嗎?」真一端著盤子問道。他不知道音葉喜歡吃什麼,因為他很少吃東西,只是為了陪源賴忍吃飯,才坐在餐桌旁邊。
  「可以。」音葉點頭,心思不在滿桌熱氣騰騰的食物上,動手為源賴忍鋪好餐巾。
  「說起雞蛋,」川崎千代子一邊往煎雞蛋上灑黑胡椒粉末,一邊問道,「蛇是卵生的吧?」
  「是的,不過,我已經不記得出生時候的事情了。」音葉如實答道。
  「不管怎樣,孵化出來的蛇寶寶,都是很可愛的吧?」川崎千代子卻很感興趣似的,追問道,「要是人和蛇交配,也能下蛋嗎?」
  「千代子!你在胡說什麼?」源賴忍漲紅了臉,粗魯地喝道。
  「這要看性別,小忍的話,恐怕我很努力地造蛋,也是不行的。」音葉表情認真地回應。
  「音葉!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源賴忍恨不得把手中的麵包,狠狠堵住音葉的嘴巴,這條臭蛇,簡直不知道羞恥這兩個字怎麼寫!
  「這樣啊,好可惜哦,老闆,我很想抱一抱你生的蛇蛋。」川崎千代子笑得前俯後仰,煽風點火地說。
  「是嗎?吃你的煎蛋吧!」源賴忍惱羞成怒地把煎蛋塞進川崎千代子的嘴裏。
  「蛇妖不是音葉先生嗎?」真一放下手裏的牛奶杯,困惑地問,「為什麼是老闆下蛋呢?」
  三雙眼睛同時盯住真一,隨後又不約而同地低頭,無聲地吃著早餐。
  『……真可憐呢,青鸞有這麼個粗神經的戀人。』三人心中默默想著這句話。
  正吃著美味的鱈魚三明治,源賴忍突然抬頭,看著身旁的音葉。
  「怎麼了?手疼嗎?」音葉立刻緊張地問道。
  「不是,我剛才突然想起來……我小時候確實見過你。」源賴忍訥訥地說,由於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不過我覺得……還是忘記比較好。」源賴忍說著低下頭,耳廓有點紅。
  「什麼事啊?說嘛,老闆。」川崎千代子非常好奇,不停地追問。
  「我才不會說!」源賴忍瞪她一眼。
  「是嗎?」川崎千代子壞壞地一笑,突然站起來,對圍牆外面那些熱情不減的女孩子喊道,「你們想不想看王子殿下的浴照啊?絕對有露點哦!」
  「哇啊啊啊!」一片沸騰的尖叫聲,搞不好還會有人暈倒。
  「有沒有寺島君的?」還有學生這樣墊起腳尖高喊。
  「都有,一張五百日元,高清晰,買五張送一張。」川崎千代子單手叉腰,模仿白島麗子發出喔呵呵呵的得意笑聲。
  「千代子……!」源賴忍滿臉黑線,難怪她總是歡迎女學生上門,原來是想出賣他們的色相!
  「川崎姐,你怎麼把我也拖下水?」真一也皺起眉頭,不滿地抗議。
  「真一,你的人氣很高呢!」川崎千代子把頭轉回來,說道,「我把你們幾個的照片全貼到『不滅』事務所的網站上了,源賴忍是玫瑰王子,音葉是暗黑騎士,真一,她們都叫你草莓執事呢。」
  「草莓執事?」真一疑惑地問,「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的脖子裏總是種著草莓的關係吧。」源賴忍咕噥道,慢慢端起瓷杯,很優雅地呷了一口咖啡。
  「脖子裏種草莓?」真一歪著頭,更加不明白的樣子,突然,他「啊!」地大叫出來,臉刷地紅透了,額頭幾乎快冒煙。
  「混蛋!我才不是什麼草莓執事!」面對女高中生們,真一大喊了一聲,猶如一陣風跑進屋內。
  「那個草莓……是指他身上的粉紅色圍裙吧?」音葉無奈道,看著因為捉弄真一,而心情非常好的源賴忍。
  「他很可愛,不是嗎?」源賴忍竊笑著。
  「你也是。」音葉說著,伸出手,撫摸源賴忍的臉頰,「和小時候相比,你現在更加可愛了。」
  「那當然。」源賴忍笑著,音葉的手掌雖然有些涼,卻很舒服,到了夏天,一定是個很舒服的冰袋吧。「很懷念啊,和媽媽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還有……遇見你。」
  時光追溯到二十二年前,年輕的源賴佐子穿著加賀國染的和服,披著皮草坎肩,溫柔嫺靜,宛如古代禦姬一般,抱著年僅四歲的兒子源賴忍,坐在暖氣充盈的渡廊上,念著童話故事《青蛙王子》。
  『……然後呢,公主親吻了青蛙,解除巫婆對王子的詛咒,從那以後,公主和王子就過上幸福的生活啦。』每次說完故事,佐子就會低頭親吻一下源賴忍的額頭,『就像這樣,小忍,你也會獲得幸福的。』
  『媽媽,青蛙真的可以變成王子嗎?』源賴忍十分好奇地問道。
  『真的,但是你要遇見一隻被施了魔法的青蛙才行。』佐子笑了,覺得源賴忍好可愛,捏了捏他軟軟的面頰。
  『夫人,老爺回來了,正在前庭找您。』一位叫清子的女傭過來傳話。
  『好的,我過去一下,清子,麻煩你照顧一下少爺。』佐子輕盈地站起來,把源賴忍交給女傭後,離開了觀景渡廊。
  清子只有十六歲,也還是個孩子,她看著源賴忍在渡廊上玩耍,竟睡著了。
  源賴忍望著屋簷下慢慢融化的冰棱,惦記著昨天在庭院裏堆的小雪人,便偷偷地踩著踏石,溜下渡廊。
  茂盛的松樹下,雪人果然融了大半,源賴忍好傷心,努力挽救那堆殘雪,突然,他發現雪人後面蜷縮著一條銀白的小蛇。
  它比周圍的雪花更要白皙,鱗片亮閃閃的,十分漂亮,只不過它緊閉著眼睛,身體僵硬著一動不動。
  『好漂亮!是公主殿下啊!』源賴忍感慨道,立刻代入童話故事,只不過他認為小蛇是公主,他才是王子。
  源賴忍小心翼翼地托起小蛇,它的體積只有他的手掌那麼大,三角形的腦袋也似拇指尖這麼小。
  源賴忍往手心呵了一口氣,為它取暖,小蛇的眼睛半睜半閉,鱗片也浮現出一層淡粉色。
  『啊,活過來了!』源賴忍很興奮地撫摸著小蛇,『你可以變成人嗎?那樣王子和公主,就可以幸福地住在一起了。』
  不知道小蛇是不是聽懂了源賴忍的話,它睜開一雙金黃色的眼睛,那稀罕的顏色就像春日的陽光一樣溫暖而耀眼。
  『真好看,你要是人的話,一定是個大美人。』源賴忍開心地說道。
  『但是,你怎麼還不變成公主呢?』源賴忍納悶地說,歪過小腦袋想了想,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小蛇的頭部,嘟起圓潤的小嘴,啾地用力親吻了一下。
  冷冰冰的感覺還挺舒服的,咦?是錯覺嗎?總覺得小蛇的臉上還有紅暈呢。
  『少爺,您在哪里?』清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聽起來挺著急的。
  『我在這裏!』源賴忍童聲童氣地喊道,再回頭,就發現手心裏的小蛇不見了。
  『嗯?公主呢?』源賴忍很失望,小蛇跑掉了,沒能給清子及媽媽看到。
  『少爺,您在這啊,小心著涼。』清子彎腰抱起只穿著白襪的源賴忍,快步回到了渡廊上。
  趴在清子溫暖的肩膀上,源賴忍想,那也許真的是被施了魔法的公主呢,所以才會突然消失不見。
  這樣想著,他微微笑著,在清子的肩膀上睡著了。
  那條小蛇就是音葉,它從冬眠中醒來,不知怎地很想見一見下一代犧牲品,就幻化成小蛇,偷偷來到源賴家。
  只不過初春的天氣依然寒冷,所以它瞌睡得要命,在雪地裏打盹。
  它詛咒河田,是因為他居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這是無法容忍的罪惡。音葉以為,至少河田的後代不會這麼愚蠢,用蛇契去換取財富,可事實證明,在金錢面前,人類的貪婪和冷血是妖魔都無法想像的。
  又要死去一個無辜的孩子了,抱著這樣的想法,音葉出現在源賴家的內院,結果就碰到了源賴忍。
  它一眼就認出,那是將要被當作祭品的孩子。
  他一雙翡翠綠的眼睛出奇的美,映襯著白皙的皮膚,粉色的嘴唇,十分可愛。
  音葉不想看到他被殺死,就沒有在祭祀典禮上現身,它隱匿行蹤,躲藏了起來,並且改動了蛇契,直到源賴忍長大成人,身體足夠強壯,才出現在他面前。
  他想幫助源賴忍度過命中註定的祭品的劫難,只是沒想到,最後傷害源賴忍最多的,依然是他自己,音葉非常後悔,離開了鬼之嶺,發誓今後不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會保護源賴忍。
  「喂,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察覺出音葉眼神中的『不善』,源賴忍警惕地問。
  「我哪有。」音葉溫柔地笑著。
  「那你靠我這麼近幹嘛?」剛才還很紳士地為他拿點心,現在手指卻不安分地摩挲著他的臉頰。
  「因為……我想吻你。」音葉低語,側身吻住源賴忍的嘴唇,「我愛你。」
  圍牆外沸騰的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番外《禮物》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到窗臺上的時候,真一就起床了,作為攀岩社的社長,他必須比其他隊員早半個小時到學校,另外,還要為源賴忍他們準備早餐。
  真一快速地洗漱完畢,換好衣服。一隻荷花邊的玻璃魚缸放在一旁的書桌上,陽光將魚缸裏的水,燒出小小的金色火焰,美得好似水晶宮一般。
  三條深黑色的金魚鼓著圓圓的腮幫子,扭動著肥胖的身軀,在魚缸裏悠閒地遊動著,那長長的尾巴,像透明紗裙一樣漂亮。
  「今天也要努力!加油!」真一元氣十足地對著金魚說道,下樓前,還不忘給魚兒添些飼料。
  這三條黑色金魚和魚缸都是青鸞送給他的禮物,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青鸞要送他禮物,真一還是很高興地收下了,畢竟這些金魚蠻可愛的,給他增添了不少樂趣。
  「那傻小子,恐怕永遠也不知道風水魚的意思吧?」
  餐廳裏,源賴忍望著哼著歌曲,快活忙碌的真一,對音葉說道。
  「風水魚可以擋去旺盛的桃花運,寺島君很受女生歡迎,所以閻王會擔心吧。」音葉面無表情地應道,他很想在源賴忍的房間裏也擺上一個,但源賴忍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你說,如果我告訴他實話會怎麼樣?」源賴忍壞壞地笑著。
  「不要管別人的閒事了。」音葉聳聳肩,無奈地說,從後方抱住源賴忍的腰,「還是說說我們自己的事吧。」
  「什麼啊?」
  「下蛋的方法,你不想試試看嗎?」
  「下蛋?」
  「對啊,就是這樣……」音葉附到源賴忍耳邊,小聲嘀咕著。
  「啊——你這個色鬼!臭蛇!大變態!我才不要和你下蛋!」
  在真一和川崎千代子把香噴噴的早餐端出來的時候,源賴忍正面紅耳赤地和音葉鬧成一團。
  『不滅』事務所朝氣蓬勃的一天,又開始了。
  ——本書完——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4-5-20 14:15 編輯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